蠢動

燒焦的左臂肌肉開始蠢動。

發出動作命令的腦部受損，就連傳達命令的神經也消失的指尖，從小指到拇指不規則地痙攣，彷彿在招手般蠢動。

已經將全身八成左右的肉從手臂伸出的蛇，吐出分岔的舌頭又縮回，彷彿在詠唱什麼般開閉嘴巴。

指尖的蠢動彷彿對此產生反應，不久後變成震動，震動遍及全身，連手肘的關節都開始重複伸縮運動。

只有全身十五分之一質量的那東西，持續著讓人無法直視，偏離常軌的舉動。

不久後，從手臂伸出的蛇將脖子朝向天空，彷彿要接受天空最後的一滴恩惠般，大大地張開嘴巴。

在那之後。

劈哩啪啦，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骨頭突破因高溫而堵塞的肉的斷面，伸了出來。

前端如劍般尖銳的白色固體，彷彿蜘蛛結網般，彷彿植物生長般，依照瘋狂的規則性逐漸擴大體積。

首先是到肩膀。

同時，脊椎也上下成形，上部形成頭蓋骨，下部一邊伸長一邊形成保護自己孩子的肋骨，當其尖端形成尾椎時，周圍的土開始纏繞在骨頭周圍。

彷彿磁鐵吸引鐵砂般，土逐漸包住骨頭，隱藏其白色，當然潛藏在土中的蟲子和小動物也混在其中，但彷彿嘲笑它們掙扎著想逃走般，小生命也同樣被包了進去。

當只有上半身的泥人偶誕生時，回過神來，下半身也同樣在形成中。

骨盤、從大轉子開始的大腿骨、膝關節、脛骨腓骨，然後是腳尖。

然後，果然和上半身一樣，土粗暴地補上缺損的肉，彷彿幼兒的遊戲。

人型的土塊。在那裡有的只能如此形容，是品味低級的物體。

……特別是當密度特別高的頭部完成時，不自然地殘留的右肩口部分。

從那裡，先前的蛇彷彿完成了一項工作般，將頭放在地上，露出有些疲憊的模樣。

滑溜。

彷彿在說，再稍微努力一下吧。

那條蛇，抬起頭，刺向地面，開始朝最近的巨木前進。

彷彿尺蠖蟲的動作般，規則地，從有手腳的生物來看，感覺非常愚蠢，儘管如此，卻讓人感受到某種美感的舉動。

蛇拚命拖著推測比自身質量大上好幾倍的土塊，到達樹根。

在做出彷彿輕輕吐氣的動作後，蛇咬住巨木的根。

……咕嘟咕嘟，彷彿在吞咽什麼般動著的喉嚨，雖然不適合用在爬蟲類身上，卻有種艷麗，甚至會引發性興奮般的美。

然後，當蛇結束那個行為時。

樹齡推測超過百年的樹木，所有葉子掉落，枯萎了。

然後，與蛇相連的土人偶，究竟是基於何種力量呢？

恢複了人類的肌膚，血肉。

眼球，毛髮，內臟。恐怕，連腦髓也是。

……結束某種褻瀆行為的蛇，將臉靠近與自己相連，依然躺著的人型的脖子，用細長的舌頭舔了舔。

扭動著身體，爬到人型臉上的蛇，將舌頭靠近嘴唇……在剎那的猶豫之後，用舌頭輕輕舔了下眼皮，做出了兩三次說話般的動作。

是對這個動作起了反應嗎？

人型……不，因為已經是人類了，應該這樣表現吧。

那個人類，醒來了。

張開嘴。

「嗚哇」

沒錯，小聲地故意這樣低語後，人類兩三次地小聲咳嗽。

呸呸，往地面吐了口唾沫，發現那裡混雜著蟲子的腳，土的碎片，小石頭等東西。

然後，剛才的蛇從土塊中做出人類，這個毫無疑問的瘋狂事實，再次被展示給世界。

「咳咳，咳咳。啊——啊——啊——」

——早上好奈因。心情如何——？

當然不好啊。

畢竟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死掉。

——這就是所謂的初體驗呢——

雖然一點情調都沒有呢，開玩笑的，對吧。

我，誕生了。

嗚哇，嗚哇，嗚哇。

丟下這樣的我，緹雅大人不知何時消失了。

往右看去，我熟悉的右臂好好地在那裡。

……呵呵，呵呵呵呵。啊啊。

永別了，我心中重要的某人。

多謝款待。

――――――――

據緹雅大人所說，我被烤焦後已經過了一整天。

她似乎很累，說完那句話後就立刻睡著了，所以我沒能問出其他事情，總之得先解決這個裸奔狀態。

伊娃小姐應該也回來了，先去交換情報吧。

我光著身子回到精靈村，周圍的精靈們當然尖叫著四處逃竄。

這也沒辦法啊。加瓏小姐為我準備的衣服，被羅格那傢伙連我一起燒掉了。

我避開那些尖叫著用手指遮臉，其實從縫隙中看得一清二楚的精靈們的視線，沖回伊娃小姐所在的小屋。

精靈們好奇心旺盛，對異種族異性的摩天大樓感興趣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我也是這樣。

但連男人也做出同樣的反應，我一點也不高興。感覺很不舒服。

小屋映入眼帘。太陽已經下山，天色漸暗。隨著我越跑越近，小屋的輪廓也越來越大，這讓我感到安心。

小時候在外面玩了一天，回到家時，媽媽一邊準備晚飯一邊迎接我回家。那種懷念的感覺又回來了。

我回到這裡，回到我的家。

這裡已經沒有欺負我的傢伙了！伊娃小姐，請聽我發牢騷！

「伊娃A夢！有人欺負我，快拿出教訓他們的道具！」

我一邊大喊，一邊砰地打開小屋的門。

……伊娃小姐光著身子，對著鏡子捏著肚子上的肉。

她一隻手放在腰上，肩膀上掛著毛巾，可能是對開門聲有反應，她只把頭轉向這邊。

她的表情……完全表現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心境。

回到迪亞布羅的時候，變身魔術應該解除了吧，她褐色的肌膚帶著濕氣，反射著從天花板上照下來的魔力光，蠱惑地反射著，從肩胛骨到屁股滴落的水滴，甚至讓我忍不住嫉妒。

那雙大腿根部的線條，以及完全看不出鬆弛跡象的臀部，還有那兩座柔軟山丘之間的凹陷，都讓我無法移開視線。

然後，是她映在鏡子里的正面。

雖然沒有阿洛瑪小姐和加瓏小姐那麼大，但那對雙丘也完全不受重力的影響。

她所介意的腹部周圍描繪出優美的曲線，而位於身體正中線上方的肚臍，也更加凸顯了她的生物性存在。

然後，位於其下方的無毛領域，雖然與她所擁有的性感魅力不相稱，卻也進一步地引出了她的魅力。

已經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了吧。

她很美。

我已經無法再說她是個老女人了。

這個世界的美就在這裡。

我只想感謝命運讓我能夠見證這個瞬間，並將這份心情傳達給她。

「Beautiful。」

我坦率地接受了她的高踢。

然後，在那個瞬間造訪的腦內最佳鏡頭，今後應該一輩子都不會消失吧。

當我醒來時，已經是深夜時分。

伊娃小姐之所以會是那副打扮，似乎是因為剛洗完澡。

我本以為不會再發生這種老套的幸運色狼事件，看來我和她就是有著這種命運。

正合我意。這完全正合我意。

「雖然有很多話要說……但你先穿上衣服吧」

「你有資格說這話嗎……啊啊不不不我什麼都沒說」

她之所以會為倒在地上的我披上浴巾，想必是出於溫柔吧。絕對不是因為我的小弟弟太難看。

總之我先按照她說的，換上了被看到也不會害羞的衣服。

「所以？我聽說你去了斯里夏」

「就是這件事，你聽我說啊。我被狠狠地欺負了，嗚嗚嗚」

「別這樣，很噁心」

「好的。然後呢，我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得做點什麼」

「嗯」

「請給我一些方便的道具」

「不行」

為，為什麼。

「我有幾句話想說。第一，你沒有說出是誰欺負了你」

「我說不出口」

「……第二，你一開始不是說過嗎？自己是間諜，所以沒有戰鬥的機會。」

「我並不是在追求鬥爭，而是鬥爭主動來找我。」

「就算用裝模作樣的說法，本質也不會改變。從你的工作來看，被敵對存在發現本身就是愚蠢的行為。」

「嗚喵。」

「第三，你隨便使用了我難得送給你的小刀。那把刀可是很貴重的。」

「這……對不起。」

真敢說。反正那把刀上也施加了探測魔術之類的吧。

緹雅大人說不要握得太緊，說不定還有更狠的機關。

「不過……」

「……？」

「如果你願意回答我的問題，我倒是可以幫你。」

「真的嗎？謝啦！」

「……前提是你要回答。而且，我只是考慮一下。要是像之前那樣被你矇混過去，我可受不了。」

是指緹雅大人的『魔法』嗎？

關於這件事，我明明沒有撒過任何謊。

真的只是愛而已。難道研究者不希望聽到簡單的答案嗎？

「……是某個人物……吧。雖然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我想問關於那個人的事。」

「是我認識的人嗎？話雖如此，我朋友很少。」

「不，我推測恐怕只有你知道那個人。」

「嗯嗯？」

「那是你以前說過的名號。」

昨天回到迪亞布羅時，愛麗絲的報告書上也有寫到那個名字，不過我不會說出來。

眼前的男人或許已經察覺，但特地告訴他「你被監視了」，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然後伊娃說出了那個名字。

「……緹雅大人到底是誰？可以告訴我嗎？」

——對你來說還太早了——

……等一下，緹雅大人。

不用這麼壞心眼吧？他好像很在意你，說不定會成為你的粉絲。

——別說得那麼輕鬆。這個精靈意外地古老，我不太想靠近他——

為什麼？

——因為好像會想起討厭的事——

有什麼關係，反正不久後我就會愛上你。

緹雅大人，難得對方主動對你感興趣了。

這麼容易就能搞好關係的機會可不多見。

——奈，求你了。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真拿你沒辦法。緹雅大人還是那麼膽小。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不會再任性了，所以。

別哭了，我心愛的緹雅大人。

我愛你，所以別再流淚了。

——是你讓我哭的……真是的……

對不起，緹雅大人。

是我錯了，對不起。

暫時對伊娃小姐保密吧？

來……要是你又寂寞了，我會抱緊你的。

所以現在先忍忍，好嗎？

——……嗯，那麼——

「……精靈究竟是什麼？能告訴我嗎？」

「可以啊？只要是我知道的，什麼都可以回答你。」

——————

「……嗯，很有參考價值。謝謝。」

「哪裡哪裡，那麼你願意協助我嗎？」

「嗯，這倒是無妨……不過具體來說你打算做什麼，告訴我這件事的話，我這邊也比較好判斷該給你什麼。」

「啊，那麼，我來說明今後的行程吧。」

起初我是想藉助親魔族派的「老虎」先生的力量，玩「狐假虎威」的遊戲。

因為那邊是武鬥派，感覺很好說話，不過馬奇斯先生說那裡有鼻子很靈的獸人，所以我沒辦法靠近……而且那裡好像還發生了糾紛。

因為迫於無奈，呃，那叫什麼來著……啊，對了，我想起來了。

「布萊梅的樂隊。」

「什麼？」

「這也是舊世界的童話故事，你有聽過嗎？」

「……不，很遺憾。不過，我只知道布萊梅這個地方。」

「咦？……算了，無所謂。」

就我所知，故事內容是這樣的。

勤勞的驢子先生在變成老爺爺時，因為無法工作，被飼主虐待而逃了出來。

它打算前往名為布萊梅的土地，加入樂隊而踏上旅程，卻在途中遇見了境遇相似的小狗先生、小貓先生、小雞先生，於是產生了「出外靠朋友，處世靠人情」的想法，一起前往布萊梅。

筋疲力盡的它們在森林裡休息的途中，發現了一棟房子，卻看到小偷們正在那裡大快朵頤。

驢子們大概覺得這樣很狡猾吧。

它們從下往上依序疊成驢子、狗、貓、雞，一起大聲喊叫。

被它們的輪廓和叫聲嚇到的小偷們以為是妖怪出現，嚇得落荒而逃，動物們則享用完美食，睡了個好覺。

……不過，小偷們也覺得很奇怪吧。

他們偷偷回去一看，發現小偷們在黑暗中被動物們狠狠教訓了一頓，落荒而逃。

動物們在那棟房子里演奏音樂，永遠和睦地生活在一起。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這個故事和接下來的計畫有什麼關係？」

「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什麼？」

「它們明明想去布萊梅這個地方，結果卻沒有抵達呢。」

「……那是因為它們的最終目標是加入樂隊吧。因為達成了目標，所以就算不去布萊梅也無所謂吧？」

「這樣很奇怪吧。」

「嗯？」

「既然如此，它們一開始就不需要旅行。它們四隻動物相遇的時候，直接組成樂隊不就好了。」

「不，那樣它們就吃不到美食了吧。」

「……它們的目的是美食……？的確，沒有飯吃的話，誰也活不下去呢……」

「你在說什麼……？」

「說起來，就算加入樂隊，也不知道能不能填飽肚子。驢子沒有那種技術，你認為它能加入樂隊的根據是什麼？說起來，為什麼非加入樂隊不可呢？難道沒有更穩定的工作可以活下去嗎？」

「……我說你啊，如果要這麼說的話，就得從動物演奏音樂的矛盾開始討論了吧。」

——我最在意的是……

——為什麼，就算沒有觀眾，它們也能幸福地繼續演奏音樂呢……

——自我滿足、自我表現、自我展示……以及，對這些行為的評價。

——我認為，如果沒有這些，有智慧的人就無法過著滿足的生活。

「……說結論吧。」

「簡單來說，它們是不是妥協了呢？」

「妥協？」

「它們至今為止一直被人使喚。但是，它們年老後，依然覺得自己還有用。這種自尊心讓它們產生了加入樂隊這種滑稽的妄想」

「…………」

「它們做到了。它們靠自己的力量趕跑了小偷」

「…………你」

「然後，它們或許意識到了。自己只能做到這一步了。或者說，這是自己最後的舞台了」

「你在想什麼？」

「它們害怕晚節不保，所以只和同伴們一起，依靠過去的榮光活著。直到最後，它們都演奏著拙劣的音樂，聲稱自己是樂隊。這不是很可悲嗎？」

「……我完全不明白你想表達什麼。行了，直接說結論吧」

「你真性急。簡單來說，就是讓動物們演奏音樂」

——滑稽地，殘酷地。

「……伊娃小姐，你能使用讓大家想睡覺的魔術嗎？」

「……這……」

——在First Lost的慘劇中，你戰鬥時殘忍地使用了它。

是你乾的吧？

對不對？

「原初」的魔女，伊娃·卡爾瑪閣下。

「……你知道了啊」

伊娃小姐稍稍眯起她那雙平時迷茫的眼睛，對我如此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精靈。不過多虧了你，司祭先生好不容易張開的結界被打破了。哎呀，那個時候真是麻煩呢」

「你是……對了，你是奈爾村的」

「嗯，我是倖存者」

「……你恨我嗎？」

「那件事就別提了。因為那件事和我接下來的計畫完全無關」

「……」

「嘛，雖然把話題引向那邊的是我。不過，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伊娃小姐，你能使用那個讓很多人陷入睡眠，雖然單純但又強力的魔法嗎？」

「啊啊，當然能。不過使用後，因為魔力枯竭，會有一段時間無法動彈」

「上限是多少人？」

「……這內容不太能告訴別人。因為是秘術之一」

「唔，那麼，如果是一百個左右的人聚在一起呢？」

「那樣的話……嘛，只要間隔不要太遠的話」

「OK。那麼」

「等一下。我還沒說要幫你」

「什麼」

「總之，先詳細聽聽你的事情吧。不過，不管怎樣事情好像會變得很麻煩，所以必須諮詢一下克麗絲和阿洛瑪的意見」

「……原來如此，你說得對」

「說到底，我們的情報網之一『狐狸』被毀，已經是個大問題了。雖然我們已經確認過情報，今後這件事會由其他特工負責，但身處現場的我們不可能毫無關係。」

嘖，組織真是麻煩啊。

像我這種笨蛋，終究只能想到單純的方法。

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得一團亂。

因為我想幫迪亞布羅的忙。

這是愛的力量，嘿嘿。

「而且愛麗絲也快來了，還是先跟她商量……」

伊娃小姐話說到一半，魔法陣所在的房間正好發出光芒。

我心想「怎麼回事？」，只見房門在短短几秒後打開，小狐狸出現了。

她怎麼會在這裡？

不，更重要的是——

她為什麼穿著衣服？

不是裸體就無法轉移嗎？

可惡。

難道是在那一瞬間？

不可能。

可惡。

不，不對，那種事不重要。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小狐狸……愛麗絲小姐無視我的疑問，慌張地開口：

「波魯多、波魯多沒事吧!? 」

「……愛麗絲・克拉克絲。這裡好歹是我的安全屋，連招呼都不打就擺出這種態度，你是什麼意思？」

「伊娃……大人。非常抱歉，但我的弟弟……」

她心神不寧地四處張望，隨後似乎看到了我，突然瞪大眼睛朝我瞪了過來。

要是不趕緊說出她想知道的情報，感覺會被她掐死，所以我決定在她開口前先說出來。

「他……根據『鴿子』的情報，他似乎平安無事。不過其他人很遺憾地好像全滅了」

「啊，怎，怎麼會……那，波魯多現在在哪？」

「他好像被襲擊『狐狸』的人抓住了。是一個叫羅格的使徒」

「怎麼會」

看著愛麗絲小姐不停說著「怎麼會」並顫抖的膝蓋，我感到十分痛心。

真可憐。

不得不擔心家人的安危，可以說是不幸到了極點。

真可憐。

畢竟是唯一的弟弟。明明很珍惜，很珍惜的。就像對待小號一樣。不對，是單簧管吧。哪個都無所謂。

真可憐。

嘻嘻嘻。

……終於，顫抖平息下來的小狐狸，將她的焦躁和因自身遭遇的不幸而產生的憎惡，朝我發泄了出來。

「反正肯定是你做了多餘的事吧！明明之前都沒發生過這種事，你這個瘟神！」

「好過分啊。這次我什麼都沒做啊」

硬要說的話，我才是被欺負的一方。

「吵死了，你這種人一開始就不要出現！你這個……人類，去死吧！」

我剛才已經死了啊。

說的真過分啊。死了的話就無法挽回了哦？

死了的話，一般來說就一輩子都見不到那個人了哦？

明明連對不起，謝謝都說不出來了，真希望你不要隨隨便便地說出死啊去死啊這種話啊，小狐狸。

就在我這樣咀嚼著衝擊的時候，愛麗絲小姐已經準備從屋子裡飛奔出去了。

「愛麗絲，等一下。首先我們先冷靜下來……」

「不用了。反正你也不知道波魯多的所在地吧!? 那孩子由我去救！」

這樣說著，結果還是出去了。

好慌張。

「……真是的。你總是給我添麻煩」

「對不起，不過，嗯。我不能放著愛麗絲小姐不管，所以就簡單說明一下作戰概要吧。」

我向伊娃小姐說明了接下來的計畫。

……聽完之後，伊娃小姐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傻眼的表情。

「真不知道你是大膽還是膽小。」

我的計畫……雖然說不上是計畫，只是隨口說說，結果她還是嘀咕了一句「真搞不懂你」。

「雖然會給你添麻煩，不過呢，那個叫羅格的傢伙好像盯上我了，所以我也覺得……自己有點責任。」

我垂著頭回答她。

使徒。

魔族的敵人。

既然如此，他們原本就打算拉攏親魔族派，不過我的存在影響了他們的行動，結果導致波魯特陷入公主被囚禁的狀態，那我當然得出手相救。

因為愛麗絲小姐會哭啊。

她的淚水想必非常美麗清澈，宛如寶石般動人，讓人想舔一口。

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她的淚水是出於喜悅。

因為我愛著她。

最重要的是，我可不想變成那種對愛麗絲小姐見死不救的窩囊廢。

我想當個紳士。

「……你真是做了不少準備呢。既然事情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我也只能同意了。」

她用「你真是自作主張」的眼神看著我，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我來到這裡，每次入侵各個團體時都面臨生命危險。

請原諒我稍微自作主張吧。畢竟我差點就被殺死了。

「那我去追小狐狸了。」

因為那孩子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不能讓她死掉。

「你真是個自作主張的傢伙。好吧，算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現在也沒時間回迪亞布羅商量了。我以自己的許可權同意你的行動。」

「哎呀，可以嗎？」

「你一開始……不，你本來就是為了收集情報而來的。操作情報並不包含在業務範圍內。」

她一邊說著明理的話，一邊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看著我。好可怕。

再待下去只會自找麻煩。

我正準備跟在愛麗絲小姐後面離開，卻被伊娃小姐叫住了。

回頭一看，她正把一個似曾相識的東西遞給我。

「你帶著吧」

她把以前吃飯時送我的那把毒殺用匕首，這次連同刀鞘一起遞給了我。

「我明明不擅長用這種東西」

「視情況而定，說不定會需要動刀動槍。帶著也不會吃虧」

「真拿你沒辦法啊伊娃小姐。你就這麼擔心我嗎？」

「啊啊，當然」

我窺視著伊娃小姐的臉。

——一副「作為樣本……」的表情。

算了。小白鼠也是可以愛上研究者的。

我會讓你明白的哦？

……緹雅大人，這把匕首已經沒問題了吧？

——嗯，洗腦術式已經解除了。她大概以為被看穿了吧——

要是到了這種時候還做那種事，今後就真的無法信任伊娃小姐了，看來她還是有這點判斷力的。

「……對了，最後。有兩件事忘了告訴你」

「……？請說吧」

「第一件事。那個欺負你的某人。如果和我預想的一樣……事情結束後你立刻逃走。如果做不到，至少要留下屍體」

「哇——好溫柔的話。那另一件事呢？」

「從今往後，不準再叫我魔女。下不為例」

「……嘿嘿，了解」

「不過，也要有下次才行」

「好嚴格——」

聽了這番令人感激的話，我飛奔向夜晚的精靈村。

參考：布萊梅樂隊（格林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