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

肚子也填飽了，該睡覺了。

伊娃小姐打算去裡面的房間，我本來想跟著她走，卻被趕了出來。

算了，反正她幫我準備了棉被，無所謂。

……那麼，準備一下明天的東西，早點休息吧。

我已經想不起來有多久沒睡在這麼柔軟的地方了。緹雅瑪莉亞教會的床鋪很寒酸。

雖然沒有威爾遜有點美中不足，但也沒辦法，有沒有什麼可以抱的東西呢……想到這裡，我突然想起加瓏小姐送我的東西。

我本來想用那個像布袋的東西，但還是先確認一下裡面的東西比較好。

我將東西在棉被上攤開，有以下這些東西。

・厚襯衫（※）

・厚褲子（※）

・內衣（※）

・男用內褲（※）

・手帕

・面紙

・零用錢

・創可貼

・感冒藥

・零食

・信紙組

etc…

……乍看之下，好像沒有任何問題……這個……

不，雖然感覺像是遠足用的外出包，但那不是什麼大問題。

（※）←這個。

大家注意到了嗎？

不可能沒注意到吧。這擺明了就是故意的。

那麼，這個標記意味著什麼，其實並不難理解。

問題在於，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以及，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抱歉，我有點繞彎子了。我自己也感到很困惑。

雖然我有預料到，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雖然已經確認過了，但還是有必要驗證一下。為了探求真相，可重複性也很重要。

我一邊祈禱著是自己搞錯了，一邊再次拿起襯衫，把鼻子湊了過去。

嗅嗅。

……啊，果然。

……我戰戰兢兢地拿起內褲。

抓住內褲時，我的指尖在顫抖。想笑就笑吧。

嗅嗅。

……啊，果然。

淡淡的，有特徵的香味。

最近經常聞到的氣味。溫柔，讓人安心的加瓏小姐的氣味。

是用過的（※）。

「伊娃小姐，我稍微回迪亞布羅一下可以嗎？」

砰的一聲，我一腳踹開連接她卧室的門，強行打開了門。

不出所料，門上了鎖，但那種東西對現在熱血沸騰的我來說，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擋作用。

「誰，誰啊!? 什麼事!? 」

伊娃小姐已經熄燈，從被窩裡跳了起來，一邊把被子拉到胸前一邊大聲喊道。

「你突然幹什麼！你，你在想什麼。難道……是夜襲嗎!? 」

請不要做出這種反應，太真實了。

我都要來勁了。

我踢飛了壞掉的合葉，試著拜託她啟動轉移魔法陣，但她完全不搭理我。

「我想起有點事要做，可以轉移到迪亞布羅嗎？」

「當然不行。事到如今你又慫了？……喂，喂等一下！不要去那邊！要是出故障了很危險的！」

「伊娃小姐放開我別攔我！我要去扇那個發情小狗狗的屁股！」

雖然很可愛！但很嚇人啊！

也要有個限度吧！

「我，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行了，我知道了！明天我會聽你說的！」

「那個標記機器，不狠狠地，或者說啪地扇她一下……」

伊娃小姐纏著我的腰不放，我實在不忍心粗暴地甩開她，於是看向她試圖把她拉開。

毛毯滑落，她的身體暴露在了我眼前。

她只穿著一件弔帶背心和內褲。

而且還是半透明的黑色蕾絲內褲。

「喂，你給我適可而止！為什麼你們都這麼喜歡脫衣服！難道是宗教上的理由嗎!? 不脫的話就會遭天譴嗎!? 」

「輪，輪不到你來說我！我就是不這樣睡不著！」

「你倒是有點自己身邊有男人的自覺啊！別再讓我的小嗶興奮了！」

「所以我不是鎖門了嗎！」

「那還真是對不起！但是放開我！我得去讓加瓏小姐叫一次「坎」才行！」

一番糾纏之後，我被她騎在身上，下巴又被搖晃，意識逐漸遠去。

再繼續變傻下去可怎麼辦啊。

……啾啾。

麻雀的叫聲讓我醒了過來。

不知何時，我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身上還蓋著毛毯，這應該是伊娃小姐幫我做的吧。

想起昨天的混亂，冷靜下來的我感到有些羞恥，起床後發現她已經在準備早餐了。

「早上好。」

「……早上好。昨晚你挺早睡的嘛。」

看來她打算把昨天的事當作沒發生過。

真是個能幹的人。

我懷著些許尷尬的心情吃著早餐，對面的伊娃小姐開口說道。

「……我差點就忘了。姑且還是把這個給你吧」

伊娃小姐說著，把一把刀刃有手掌大小的匕首放在了桌上。

看著那把有些厚實，看上去很鋒利的匕首，我有些膽寒。

刀具果然很可怕。

但是，我不能辜負她的好意，於是便伸手拿了起來。

刀柄上刻著的花紋，應該是包含了某種魔力要素吧。

匕首比看上去要重，反射著從窗戶射進來的朝陽的銀色刀身，看起來莫名地艷麗。

「謝謝你，伊娃小姐」

……這是她的一片好意。不收下就太失禮了。

我馬上就想用那把匕首切開眼前的香腸，卻被伊娃小姐拍了一下。

我心想，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太隨意地對別人動手了。

「很痛的」

「你在幹什麼！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不就是把匕首嗎。看就知道了」

「蠢貨，那是毒殺用的！你用那種東西切食物，吃下去三秒就升天了」

嗚哇。

「為什麼要給我這種東西啊！」

「當然是護身用的啊」

「那至少給我裝進刀鞘里啊！怎麼可能把這種東西直接拔出來帶著走啊」

「啊……啊啊，對哦。不行啊，因為毒對我沒用，所以就忘了」

她一邊撓著頭一邊說著，這個人還挺脫線的啊？沒問題嗎。

雖然她一開始給人的印象很冷酷，但最近越來越覺得她是個廢柴魔王的師父了。

一想到自己被這種人當作樣本，就有點難過。

「你等一下，刀鞘放到哪裡去了……」

「這麼大的東西怎麼可能沒有刀鞘啊」

「因為是昨天慌慌張張做出來的。雖然我對刀具一竅不通，但很擅長賦予魔術。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

「這是毒殺用的……對吧。為什麼刀身這麼厚？」

「……？不是越鋒利越好嗎？」

「如果是吃下去三秒就會死的毒，只要輕輕刺一下就夠了」

「啊」

啊什麼啊。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非常感謝」

「你、你不要嗎？不過，要是有個萬一，沒有武器的話會很不放心吧」

「真的不用了。就算治安再怎麼差，帶著這麼誇張的東西反而會被人懷疑的」

「但是，為了保護自己……」

「不～需～要～啦。我討厭刀具。吃飯用的倒還好」

「……你太不小心了。真虧你這樣還能活到現在」

「反正要做的都是間諜行為。要是不得不殺掉誰，我的工作就失敗了。到那時，請您就把我丟下吧」

「……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真的可以嗎？」

「說不定手無寸鐵反而更安全呢。不用費心了。用不了的武器只會礙事」

伊娃小姐嘆了口氣。

「我聽說你連一隻兔子都殺不了……真是頑固。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你可別現在才說不想見血這種蠢話啊」

「連一隻兔子都殺不了的男人，怎麼可能殺得了人、獸人和魔族呢？我可是很膽小的」

「……蠢貨。那算了，不給你。雖然不給你，但至少帶上這個」

說著，她把戒指扔了過來。

「這是？」

「變化的戒指。雖然只能用一次，但可以變身成別人。只要體型不是差太多，不管是魔族還是獸人都行」

「……謝啦」

「不過，雖然能變身，但只是讓別人看起來像而已」

……這東西挺方便的。就收下吧。

雖然我不太喜歡免費拿別人的東西。

畢竟我和伊娃小姐既沒有契約也沒有愛。

……沒辦法。死了就什麼都沒了，而且死在這種地方也太無聊了。

最重要的是，我已經和那隻小狗狗約好了。要活著回去。

……標記的事，等工作結束後再追究吧。

「順便一提，使用方法是把戒指戴在手指上，然後喊「魔法☆變身」。然後就會變成當時腦海里浮現的人……」

「你是白痴嗎」

我醒來時已經快中午了。

但只有下巴的疼痛感是真實的。

難得我這麼早起。

結果，我和鬧彆扭的伊娃小姐一起出門，抵達斯里莎時已經下午了。

不過，我不後悔自己說的那番話。

我認為自己沒有錯。

――――――――――

里爾・馬爾的斯里莎。

不，按照這個地區的習慣，應該稱之為村落。

根據薩莉亞教的記載，這裡曾是與魔族戰爭的最前線。

過去魔族曾試圖燒毀這裡，但傳說中與人類為伍的精靈和獸人，與人類一同打倒了魔族的王牌之一，巨鳥「布庫布」。

我和伊娃小姐坐在茶屋的屋檐下，一邊吃著當地名產「小鳥饅頭」，一邊在如此歷史悠久的地方不知所措。

「欸，伊娃小姐。」

「唔咕，什麼事？」

「我們這樣真的好嗎？」

「唔、嗯咕。不好，嚼嚼。」

「雖然旅館已經安排好了，但我們不是來觀光的。」

「嗯咕、咕嘟。你啊，不要在別人嘴裡有東西的時候說話。雖然我不會在意禮儀，但也要有個限度。」

「失禮了。」

等伊娃小姐吃完饅頭後，我再次開口。

「說真的，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吧。都過了約好的時間了，波魯特什麼時候才會來啊」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先到現場的工作人員應該會安排好的……」

「能再確認一次嗎？真的是這家店嗎？」

「怎麼，懷疑我嗎？我怎麼可能犯這麼低級的錯誤。『下午四點在「一服亭總店」碰頭』，沒錯」

「……這家店，聽店員說好像是南分店」

「……你說什麼？」

伊娃小姐緩緩起身，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再左看看。

她似乎直到這時才注意到寫著「歡迎來到一服亭南分店！」的宣傳廣告，身體猛地一顫，再次坐下。

她微微低著頭，看不見她的表情。

就這樣，沉默了一分鐘左右。

我也在這期間沉默著。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呢。

……她終於開口了。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終於開口了。

「我……也是會……犯錯的……」

我沒有回答，為了不被周圍的人發現我是人類，我重新拉低帽兜，為了結賬而起身。

自尊心高的人種，為什麼都這麼麻煩呢？我心想。

腦袋空轉的人，就是這種不懂得變通，或者說不得要領的人。

雖然很可愛。

我想把昨天的話原封不動還給她。

伊娃小姐，真虧你能活到現在。

我跟為了不被我發現，拚命小聲吸鼻子的伊娃小姐一起確認地圖，前往目的地。

在原本約好的入口處，我看到一名獸人少年不耐煩地確認外面，以及一名像是隨從的人。

「嗨，抱歉我遲到了。」

精神上的動搖似乎已經恢複的伊娃小姐向他搭話，少年便默默帶我們進到店內，坐到座位上。

我們坐在店內深處的四人桌面對面，總算能互相打招呼，讓我鬆了口氣。

只有波魯多的隨從站在他身後。

「那麼，我先道歉。抱歉我遲到了，波魯多。旁邊這位是奈因。你應該已經從先到的人那邊聽說了，他是……人類。」

我默默低下頭，對面的兩人用有些冷淡的眼神看著我。

波魯多很快移開視線……以人類來說大概是十五六歲吧。

和魔族不同，獸人和人類的壽命差不多，所以我的目測應該不會差太多。

明明很年輕，卻給人很可靠感覺的少年開口了。

「……好久不見，伊娃大人。愛麗絲……姊姊還好嗎？」

「嗯，很好。不過她好像很討厭我。」

真敢說。

你明明是問愛麗絲小姐的。

她監視我的時候，一直抱怨被你欺負。

那隻小狐狸，一直說你老女人老女人的。

你都威脅她了，被討厭也是沒辦法的。

「……這樣啊。那麼，事不宜遲。可以告訴我遲到的理由嗎？」

「嗯。」

「這次的事，是你們那邊提出的。你應該知道我們這邊的情勢處於緊張狀態吧。」

「嗯，嗯。」

「雖然應該不是毫無理由地遲到，但我們也想排除不安因素。我再問一次……為什麼遲到？」

是的。就是你眼前這個冒失鬼搞錯碰面地點，還悠哉地吃著饅頭。

「……這關係到迪亞布羅的機密。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們。」

……伊娃小姐沒有移開視線，直視波魯多的眼睛如此說道。

女人真可怕。我再次體認到這點。

當然，我心裡想著『你這老女人還真敢說』，但絕對不會說出口。

人生在世，難免會遇到這種事。

我這個不需動腦，不需感情，不需堅持的家畜，必須自覺到自己沒有發言權。

長大成人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樣啊。好吧……既然伊娃大人這麼說，我就相信你吧。」

波魯多，你搞錯相信的對象了。

這對姐弟都是笨蛋。

這種生活方式會被騙的。

唔嗯。

「那麼，我也要重新說明今後的事……」

「等一下。還是讓他也打聲招呼吧。」

伊娃小姐叫了奈因一聲，我再次低頭致意。

就在我開口自我介紹的前一刻，波魯多伸手制止了我。

「免了。我不想和人類說話。只要知道你的名字就夠了」

…………。

「喂喂。我知道你討厭人類，但你這種態度會影響今後的工作吧」

聽到這句話，波魯特的狐耳煩躁地抽動了一下。

「伊娃大人。區區人類能做什麼。反正那傢伙是誘餌吧？……很像阿洛瑪大人會做的事」

…………。

算了，畢竟是可愛的愛麗絲小姐的弟弟。

我也是個大人了。

這種態度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雖然我保持著鐵壁般的笑容，但內心已經快爆炸了。

伊娃小姐看到波魯特沒有改變態度，嘆了口氣，確認了今後與他聯繫的方法後，就當場解散了。

畢竟不能在這種地方交換重要情報，所以今後由我一個人去見他。

今後我必須多次拜託他提供親人派的情報。

這樣真的能行嗎？

雖然我這麼想……但波魯特直到最後都沒有和我對視。

分別時，他留下了一句話。

「……有股雌性的味道。是去抱了狼人妓女嗎？下賤的人類……知不知恥啊」

…………。

…………。

……加瓏小姐一定是預料到了這一點，才給我沾上氣味的。

因為獸人的鼻子很靈敏。為了不讓我是人類的事情暴露。

嗯，打屁股的事就先保留吧。

……不過，先不說這個。

……這傢伙。

把我的母親，把加瓏小姐，說成妓女了啊。

…………。

那就去死吧。

決定了。

雖然對愛麗絲小姐很抱歉，但這傢伙必須死。

……睾丸。

……耳垂。

……眼球。

要從哪裡開始挖呢。

要・從・哪・里・開・始・呢。

沒什麼好猶豫的。全部都挖吧。

讓你痛苦。讓你痛苦地死去。

「嘿嘿，您真是明察秋毫。讓您感到不快，實在抱歉」

――把你腸子拽出來。

「別說話。想要情報的話，就寫成文件拿過來。我也會用文件回答你」

――把你屁眼切開，把大腸拽出來，塞進你嘴裡讓你吃自己的屎。

「這，這實在是抱歉，還請饒恕……」

——我要把你的神經全扯出來，把你的牙齒全部打斷，再用你被我扯斷的手指指甲在你的牙髓里攪來攪去。

「我叫你閉嘴，沒聽到嗎？真是無可救藥的垃圾……」

——我要把注射針插進你的頸動脈，讓你噴出歡樂的噴泉。我要數你死前的心跳次數。

「…………！」

我滑稽地，誇張地捂住自己的嘴，然後把自己的頭用力砸在店裡的桌子上。

我向他展示著這世上最凄慘的謝罪。

「……哈！」

波魯特・克拉克絲看到我這副模樣，嗤笑一聲，「呸」地一聲往我額頭上吐了口唾沫，然後和隨從一起離開了。

——就算是你口中下賤的人類，該生氣的時候還是會生氣的哦？

……等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后，伊娃小姐一臉抱歉地對還沒抬起頭的我說道。

「……奈因，抱歉。他……應該說親魔族派的獸人，大部分都是那種思想的人。」

「……嗯，我早就預料到了。能早點知道這裡的人是什麼樣的人，反而是件好事。」

「你能這麼說……不，這不能當成借口。抱歉。」

伊娃小姐真是個大人啊。

你不是也對我說過，我是下賤的人類嗎？

其實你心裡，根本就沒有那麼想吧？

但是，你努力不把那種想法表現出來。我能理解你的努力。

雖然普通人，獸人，魔族，他們不會理解那種事。但是我能理解。

所以，我能理解那是多麼尊貴的事。

伊娃小姐，我確實接受你的謝罪了。

我愛你，伊娃小姐。

所以，我只會製造波魯特一個人的屍體。

雖然我原本打算讓斯里扎的獸人全部死光。

——你真危險啊，奈因。你不是說過，你愛獸人嗎？把他們全部殺光，當然不行吧——？

對不起，緹雅大人……但是，我也沒說過要殺他們啊？

我只是讓他們死而已。

我做的，只是準備，然後看著他們死而已。

……雖然伊娃小姐想把小刀交給我，但是生物這種東西，到死的時候還是會死的。就算只有一根牙籤。

——就算是那樣。我已經厭倦了，窒息之後的不快感——

……因為，波魯特都說了那種話。

我也很生氣啊。氣噗噗的啊。

不過，我也不打算太衝動行事。

好了，先努力工作吧。

……總之，先在伊娃小姐幫我訂的旅館裡，悠閑地休息吧。

之後再考慮之後的事。

——真是的。你從以前開始，就老是裝傻……——

——————

——伊娃・卡爾瑪與奈因分開，回到精靈村的小屋後，緩緩地將魔力循環到眼球。

透過血管與神經循環的魔力，確實地積蓄在玻璃體與水晶體中，讓她的雙眸微微地發出光芒。

她那原本是榛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小屋中發出金色的光芒，朦朧地照亮周圍的物體。

她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透過空氣中的常駐瑪那，確認魔道之力透過交給樣本的戒指，逐漸滲透進去。

「————，——」

就在她發出幾聲不僅無法判別意義，甚至無法聽清楚的神秘話語的瞬間。

她的視野從現在自己所在的精靈村郊外小屋，切換到斯里察旅館的某個房間。

「……成功了。」

她對自己的魔術確實發揮了效果感到滿足，開始讓魔力像平常一樣循環。

隨著魔力的循環，眼睛的光芒也逐漸變淡。

——既然能用戒指探測魔力，就能確認他的所在位置。

之後，就透過他的視野，記錄他的行動模式吧。

雖然要讓魔力完全滲透內部還需要一段時間，但並不是什麼難事。

思考的調查……距離太遠很難辦到，但只要他戴著戒指，戒指就會持續記錄他的波長。

解析只要之後再慢慢來就好。

這次克莉絲提出工作時，老實說，她覺得正合己意。

雖然在之前的賭局中，沒能成功取得那個樣本，但能有第二次機會，她感到非常高興。

以前碰到那個人類時，感覺到的那股異樣感。

外表明顯是人類，讓微量魔力在體內傳導時的感覺，也毫無疑問是人類。

然而。

然而，至今為止的經驗，卻否定了這個答案。

那不是人類。

那種東西，不可能是人類。

在自己漫長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自己，將一切獻給了魔道的探求。

例如，動植物的構造。無機物的組成。

或者，為何星星會在天空閃爍，太陽為何不會燃燒殆盡。

關於這些，自己調查了所有不明白的事。

在引起自己興趣的事物中，大部分的事物，都通過思考，實驗，考察，這些反覆的過程解決了。

如果這樣還不明白，就去尋找遠比現在的霍爾茲更方便，更通用的學問……被稱為科學的舊世界的技術資料，用那些資料導出自己能接受的回答。

至今為止，自己都是這麼做的。

如果思考中有什麼疑問，自己相信自己已經擁有解開這些疑問的知識基礎。想要相信。

自己的人生，可以說就是將一切都獻給了這個過程的祈禱。

如果是自己不感興趣的事物，那也無所謂。或者，應該說除了與魔力有關的事物以外。

只要保留起來就好，自己還有很多優先順序更高的事物。因為是精靈而擁有的漫長壽命，讓自己確信總有一天能解開這些謎團。

但是，瑪娜，魔力，魔石。這些是自己翻閱了無數舊世界的資料，卻還是沒能得到滿意回答的領域。

明明連科學都用上了，明明都調查得這麼徹底了。

——關於納米機器散布到大氣中，受到致命傷害時的生命維持相關研究。

——關於先天擁有超常能力的小孩，大腦實質相關研究。

——關於沒有質量，對微弱的生物電流有反應，大氣中普遍存在粒子的考察。

——關於ESP顯現的設計師嬰兒，破壞的意思帶來的神經細胞的變質及增殖，並且對長期與他們接觸的生物的影響。

——關於與定義為智人的靈長類擁有同等智力的生物相關的民俗學資料。

——關於被認為與超常現象的發生有關，被稱為精靈等存在的民間信仰的發祥。

……當然，也有無法完全理解的內容……雖然這些內容更多，但是自己連這些對自己來說是門外領域的資料都調查得這麼徹底了，卻還是沒能得到「魔術就是這個」的結論。

因此。

自己曾經得出過這樣的結論。

瑪娜，是大氣中常在的不明存在。

魔力是生物與生俱來就有的，與瑪娜有著密切關係……神——雖然很滑稽，但只能這麼稱呼——所賦予的不明理力。

……魔術是雖然有法則性，但不可能對作為魔法・魔術的根源的瑪娜建立明確理論的技術。

例如為了在指尖產生火焰，應該要念出一定的咒文，畫出魔法陣，按照其他術式的順序進行。

……我承認這實在難以說是學問，只是追求「這樣做就會變成那樣」的結果。

一旦放棄，之後對魔術的探究就變得非常簡單。

既然有法則性，只要滿足一定程度的整合性，蓋然性，就算要透過瑪娜這種不可解的存在，魔術也會發動。

關於魔術這個領域，包含在沒問題的範圍內流給英迪拉的技術在內，我有自覺自己是第一人。人類甚至有連魔力和瑪娜的明確區分都無法理解的部分，嚴密研究這些是困難的。

但是當然，我不打算只這樣就結束。

瑪娜，魔力，魔術。

我必須親手解開這些存在的所有謎團。我必須徹底調查這些與生物的根源有著密切關係的東西，我……有必須要知道的事情。

為此，我才會做出如此不擇手段的行徑，甚至讓曾經潔白的身軀染上了黑暗。

……至少在魔力對人類的傳導這種基礎領域中，我不能有任何不明白的部分。絕對不能。

——奈因。

在最接近精靈的地方出生長大的人類，最後的倖存者。

資料不足，唯一無法加入自己理論中的……「精靈」這種存在。

如果加上這個要素，或許。

瑪娜……以及魔力這種存在，或許會變得離自己更近。

……我必須解開這些謎團。

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你要派上用場啊？

因為你是我的可愛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