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移

――我會代替你的母親。

但是，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

如果你想要實現與媽媽的約定，就必須獲得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能力。

而那只能在與他人的關係中獲得。

不過，那也是慢慢學會就好――

『是，緹雅大人』

……………………

――不。算了，就這樣吧。

……畢竟已經好幾年沒有和人類的孩子接觸過了。好吧，就稍微偏袒你一下。

我會實現你一個願望。

我說，小鬼，你有什麼無論如何都想要的東西，或者想做的事情嗎――？

『……那麼，緹雅大人。我――――』

……………………

――那就是你的願望嗎？真的？

……呵呵，呵呵呵，真是奇怪的孩子……。

真是個笨蛋……居然主動想要那種東西。

小鬼你真是個笨蛋――

好吧，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話，以我的力量很容易就能做到。

如你所願，那個東西，一輩子都是你的――

……………………

『謝謝你，緹雅大人』

――不需要感謝我。

……你會後悔的。

你會哀嘆的。

痛苦吧。

那就是你願望的本質――

……………………

『緹雅大人』

――小鬼說他沒有名字。

那就由我來給你起一個吧。

名字可是很重要的哦？因為名字就等同於你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證明。

從今往後，你就叫奈因吧。

雖然我搞錯了，但這是你第一次發出聲音，也是我第一次聽到你的名字――

『緹雅大人』

――初次見面，奈因。

今天是你新人生的開始。要好好記住哦？

而我也不會忘記今天。

因為今天是名為奈因的怪物誕生的日子――

『緹雅大人。我――』

…………

――不要被那些小丫頭給迷惑了。

你是屬於我的――

「是，緹雅大人」

「怎麼突然叫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伊娃」

「……我知道啊？」

「你果然讓人捉摸不透。自言自語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伊娃小姐在說什麼呢。

我什麼時候自言自語了。

我才覺得你讓人捉摸不透呢。

對吧，緹雅大人？

――是啊。

話說回來，你覺得小狗怎麼樣――？

加瓏小姐嗎？

我去摘櫻桃的時候順便和她簽了契約，我覺得她是個很可愛的媽媽哦？

――那小鳥小姐呢――？

就像可愛的寵物一樣吧。

雖然她可能也是這麼想的。

――她們和我，哪個更重要――？

……你在說什麼啊。

我喜歡的人，當然只有一個啊。

雖然大家都很可愛。

――是啊，謝謝。

問了奇怪的問題呢――

緹雅大人真奇怪。

事到如今還問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

――嗯，對不起。

你看起來沒問題，應該能撐一段時間，所以沒關係。

我有點累了，先休息一下――

好的，晚安。

……緹雅大人，可能是因為有一半是蛇，所以很愛睡懶覺。

我早上爬不起來，是因為她比我更早上不了床。

如果我太早叫她起床，她會非常生氣。

仔細想想，她對教育很不好。

……我重新振作精神，跟在伊娃小姐後面。

我推開圖書館中那扇我從未進去過，畫著誇張魔法陣的門，發現裡面也和門一樣，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有魚、青蛙、蜥蜴、鳥、老鼠，或是更大生物的標本，以及浸泡在某種藥水中的生物。

還有各種莫名其妙的圖形、記號、液體和金屬。

以及各種形狀詭異，怎麼看都是用來折磨生物的器具，還有大床，以及四處飛濺，已經幹掉的血跡。

最重要的是，從隔壁房間傳來的慘叫聲。

伊娃小姐，你這興趣也太糟糕了吧。

對吧？

「……那麼，奈因。」

伊娃小姐走到房間正中央的魔法陣中心，裝模作樣地張開雙手，轉頭看向我。

「接下來，我要讓你見識魔道的真髓。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當然。伊娃小姐呢？」

我對魔法和魔道什麼的沒興趣。

我有緹雅大人給我的「魔法」就夠了。

「唔……還、還沒。」

伊娃小姐原本自信滿滿，卻突然脫下魔女會戴的那種尖帽子，開始忸忸怩怩。

明明是你先問我的，這算什麼啊。

「這算什麼啊」

我當然會說出口啊。

「因，因為你太果斷了……要知道，這可是轉移啊？你真的明白嗎？」

我看了看她的臉，發現黑暗妖精特有的褐色肌膚變得更加紅潤了。

她在害羞什麼啊。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難道說，失敗率很高嗎？」

「不，安全性方面沒有問題。雖然人數多的話比較困難，但只有兩個人的話很可靠」

「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你，你真的不明白嗎!? 」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啊？」

我就是不明白啊。

我完全不懂魔法啊。

「……說起來也是啊。你並不是偉大的魔道學徒」

「是的」

「無，無知真是無可救藥。而且很可怕。雖然有時候捨棄迷茫和猶豫會帶來好的結果，但我不希望你總是這樣」

「是嗎」

「知性生物應該思考，判斷，迷惑，然後接近真理。只追求最短的過程，是無法帶來發展的，你明白嗎？」

「完全不明白」

「你真是愚蠢。對於連理解的努力都放棄的人，真理的光芒是不會照耀他的」

「……請說結論」

「…………」

「快點」

「……轉移魔法的術式原本就是從過去的遺物中偶然得到的，由於其便利性，確保安全性被放在了最優先的位置。也就是說，關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其作用機制的研究還很落後」

「……」

我都說了請說結論，怎麼這麼長啊。

那種事我可不知道。

「至今為止，有報告說在轉移坐標相似的東西時，會發生轉移後的粘合或融合。特別是與生物的融合，無論有機物還是無機物都會造成致命後果」

……聽不懂。

「請用三行說」

「……轉移的時候，必須脫掉衣服」

一行就完事了啊。

「那就趕緊脫掉吧。然後趕緊轉移吧？」

「別，別說得這麼輕鬆！我也是女人，會介意的！」

「之前你不是說要教我女人的事嗎」

「煩，煩死了。那是那個，這是這個」

「趕緊脫，脫」

「煩，煩死了，稍微等一下」

伊娃小姐開始嘟嘟囔囔地念叨著什麼，我還以為是在準備魔法，結果不是。

「他是樣品，這傢伙是樣品，沒什麼好害羞的，沒什麼好害羞的……」

……她這麼念叨著。

你是黃花大閨女嗎。

明明是年老色衰的枯萎之花。

快點，快點。

你不是一直說你很忙嗎。

我也很忙的。

還有舔遍大家（在腦內）的工作等著我呢！

我想根據那個印象，儘快疼愛我那害羞的兒子！

既然如此，現在是寒冷的冬天……不，雖然還是秋天，但難得都脫光了，就讓我們互相取暖吧？

「才，才沒什麼好害羞的，沒什麼好害羞的……」

……真是的，別讓我干著急啊！

這個魔法陣，快點脫掉衣服讓我用啊！

然後，Ｄ （反正都是精靈）・Ｖ （村裡的）・Ｄ （處男畢業）！

「Ｄ・Ｖ・Ｄ！Ｄ・Ｖ・Ｄ！」

「吵死了，我都說了讓你等一下……別打拍子了！」

「真是的，你這人真是不幹脆。這樣下去前途堪憂啊……」

她那迷茫的眼神，突然變得有力起來。

「我生氣了。你，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卡鏘，是這邊這位哦。你一直拖拖拉拉的，明明該做的事情都決定好了，卻還在原地踏步，這是學者該有的行為嗎？」

「啊——你說了哦，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要戰爭了。」

「戰爭是什麼啊？啊——討厭討厭，我討厭野蠻的想法——」

「什麼，野、野蠻，你竟然說本小姐野蠻！明明只是個下等人類！」

「不用多說了，我馬上就能準備好了，你看你看。」

「哇、哇哇哇住手，快住手！你難道沒有羞恥心嗎……喂，為什麼從下面開始脫啊！」

「因為這樣比較舒服。」

「變態！唔，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你稍微轉過去。」

她這麼說著，用顫抖的手將手伸向白衣。

……水果這種東西，快爛掉的時候最好吃呢。

黑暗妖精也是這樣嗎？

——————

「話說回來，克莉絲，伊娃小姐有和複數人一起轉移的經驗嗎？」

「……不，我想應該沒有。不過她一個人去某個地方的時候，倒是經常使用……怎麼了，阿洛瑪？」

「不，那個在複數人一起轉移的時候，會用專用的隔板讓彼此看不見對吧？」

「是這樣沒錯……說起來，那個隔板是某個研究員做的來著？」

「雖然魔法陣是伊娃小姐做的，但她對這方面的事情不太上心……試用階段就滿足了……她知道那個隔板放在哪裡嗎？」

「……不過，就算是伊娃，也不會不知羞恥到在那隻山猴子面前裸體吧。以前受過她照顧所以我知道，那個人意外地容易害羞」

「哎呀，真意外」

「是吧？」

呵呵呵。

啊哈哈。

——————

「伊娃小姐沒有長毛呢。真是意外的勝利，太棒了」

「別看！別看啊！至少別說出來啊蠢貨！」

在昏暗的房間里。

她的肌膚反射著室內燈的魔力光，散發出褐色的光澤，她扭動著身體試圖遮住私處，這副模樣真是養眼。

——————

呼呦呦呦呦。

在有些滑稽的聲音中，我穿過五彩斑斕的世界，來到了一間陌生的小屋。

我睜開眼睛，看到伊娃小姐正把和我一起被魔法陣傳送過來的白大衣拉到身邊。

「你已經穿上衣服了？」

「當然了！」

那真是遺憾。

——————

好了，傳送和換衣服都順利結束了。

伊娃小姐說這裡是精靈村的郊外，是她專用的，村裡的人們不會來的地方。

那我們走吧，我剛說完，她就回了句「等一下」。

我疑惑地回頭一看，發現她正在詠唱著什麼。

她被「哇哇哇哇」這種夢幻的效果音和彩色的煙霧包圍。

一，二，三。

恭喜！伊娃小姐進化成白伊娃小姐了！

「你在幹什麼啊」

她那曾經的褐色肌膚已經不見蹤影，變成了毫無瑕疵的白皙肌膚。

年齡和身份的欺詐師，魔法少女伊娃☆卡爾瑪！下周也要看哦，是這樣嗎。

說實話，我更喜歡之前的她，她更吸引我。

不過，現在這樣也別有一番風味。

「變裝。在這個村子裡，我要裝成普通的精靈」

伊娃小姐把尖帽子戴在頭上，開口說道。

雖然她變白了，所以更容易看出來，但我還是不要吐槽她臉紅了。

「啊，那個。我可以問一下理由嗎……」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是黑暗妖精被排斥的傳聞吧？」

「……傳聞？」

「是啊，毫無根據的傳聞。說到底，你知道黑暗妖精為何會誕生……或者說，為何會變成這樣嗎？」

「好像是失去了森林的加護，或者觸犯了神明的怒火之類的」

「呵呵，不對不對。我們呢，皮膚很脆弱。所以，一旦晒黑就再也變不回去了」

「哎，就只是這樣嗎？」

「就只是這樣。人類不也會晒黑嗎」

「哎」

「我們原本就是生活在森林深處的種族。所以不耐陽光」

真的假的。

這哪還有什麼浪漫可言。

伊娃小姐讓我失望了……夢想，破滅了。

怎麼說呢，就是那個，觸犯神明的怒火之類的，然後膚色就變了，不是這樣的嗎？

「我們可沒有心胸狹窄到會因為膚色變了就排斥別人。又不是人類」

「嗚誒……這話好刺耳」

您說得對。太有道理了。

「話雖如此，我也有自己的立場。身份暴露了也不太好，所以來精靈聚落的時候都會這樣變裝」

「嘿。那還真是麻煩」

我窺視伊娃小姐的眼睛。

「誒誒誒」

「……怎麼了？」

「不，沒什麼」

大騙子。

算了，無所謂了。

「啊對了。在這裡，你叫我「老師」吧。雖然我用了假名，但萬一真名暴露了會很麻煩的」

……明明在同胞的聚落里用假名都這麼內疚了。

她這是什麼表情啊。

……要是精靈也有神明的話，我真想拜見一下。

順便告訴祂。

這個可憐的黑暗妖精，已經從你的掌心溜走了。

……不過，我會好好接住她的。

不管她願不願意……

嘿，嘿嘿，嘿嘿嘿。

――――――――

伊娃小姐在這裡的設定是藥師。

偶爾會去行商或者接受治療的委託，以此來收集情報。

從魔族的角度來看，她是珍貴的精靈種。

雖然不想讓她暴露在危險之中，但她的實力是有目共睹的，權衡風險和利益之後，還是決定交給伊娃小姐。

……所以，為什麼這個組織的大人物要親自跑腿啊。

雖然這話輪不到我來說。

……不過，有學識的魔族似乎意外地少，這也是沒辦法的。

順帶一提，她正在和村裡的大人物談話。

「――。――――。――」

「――？――――――」

而語言不通的我，似乎被排除在外了。

什麼語言？在說什麼？

我聽不懂。

我聽說精靈有獨特的文化，原來連語言都不一樣嗎。

伊娃小姐居然兩種語言都會，真是個知識分子。

……舊世界裡似乎有好幾種語言，他們是怎麼交流的呢。

聽說貨幣也有好幾種，感覺好不方便。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閑逛，發現了精靈的幼兒。

準確地說，是被發現了。他興緻勃勃地盯著我。

……啊啊，小孩子真可愛。

好，就和大哥哥一起玩吧。

伊娃小姐把我晾在一邊，我閑得很，就來洗洗心吧。

我向他招了招手，他便戰戰兢兢地靠了過來。

我蹲下身，讓視線與他齊平，然後皺起眉頭，稍微抬起下巴，揚起嘴角。

得意。

「―――？」

「這就是得意的表情。來，你試試」

「得……？」

「得・意。人類啊，要是不會擺出這種表情，就會被欺負哦」

「得意！」

「Yes。來，一起做」

我一邊說一邊把臉湊過去，他便咯咯笑著模仿起我來。

「得意！」

真可愛。

「來，接下來有點難哦。像這樣，把嘴撅起來」

鴨子嘴！

我擺出自己最得意的表情，他便再次天真無邪地咯咯笑著模仿起我來。

他笑的時候耳朵還會一抖一抖的，好厲害，超治癒。

我知道自己在別人看來很滑稽，但很少有東西能比孩子的笑臉更讓人感到溫暖。

我擺出各種各樣的表情，其他孩子也靠了過來。

糟糕，好幸福。

我正玩得興起，不知何時回來的伊娃小姐輕輕敲了敲我的頭。

「別教他奇怪的東西。再怎麼說他也是你的同伴，連我都會被當成怪人」

「對不起啦」

「……你這胡鬧的語氣讓我想起來了。克莉絲拜託我矯正你的說話方式」

「工作狂！」

「嘴！」

我立刻和精靈幼兒們一起擺出鴨子嘴！

下巴被她用刺拳搖晃了。

我決定以後還是別太得意忘形了。

孩子們看到我被拳頭打到暈頭轉向，還笑得那麼開心，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為了孩子們的笑容，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但是不可以模仿伊娃小姐哦！

這是和奈因哥哥的約定！

――――――――

因為已經和族長談妥了，我們兩人回到了轉移時的小屋，這裡似乎會成為我們今後的據點。

關上入口的門後，我們施加了隔音結界等，隔著桌子面對面坐在椅子上。

「……那麼，首先來確認今後的預定吧。」

「請多指教。」

「嗯，首先，明天要請你和我一起在斯里夏茲逛逛。」

「好啊，我一個人的話肯定會迷路。」

「不要自信滿滿地說那種話。我只有明天會陪你，雖然會幫你安排住宿，但之後就要一個人行動了。」

「討厭，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啦。」

「去死吧。然後，我暫時……大概兩個星期吧，會在村裡到處看診病人和身體不適的人。有什麼事就來這裡，我太陽下山時會回來。」

「哦，伊娃小姐真是能幹，竟然懂醫術。」

「只是研究的副產物……先不說這個了，問題在你身上。你明白保護自己需要做什麼嗎？」

伊娃小姐放下托著下巴的手，下巴微微上抬，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波魯多・克拉克絲……愛麗絲小姐的弟弟對吧。我需要去見他一面」

「……當然，我們和親人類派沒有聯繫。但是只要待在他身邊，就能輕鬆獲取敵方的情報。畢竟……」

「他是親魔族派的領袖對吧。我從愛麗絲小姐那聽說了」

「就算只是個被拱上檯面的神轎，只要不被冷落就行。對我們來說這樣正好」

……嗯，被姊姊拱上神轎的少年，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總感覺會很麻煩。

「總之，你先去見他一面，讓他保護你不受親魔族派的攻擊。之後的事就等見過面再說」

……也是，就算要接近親人類派，也得先問過現場的波魯多，斯里薩今後該如何行動。

哦哦，好可怕。間諜這種事，對我這種老實人來說太難了。

不過嘛，我也沒偉大到能挑工作，總之先找好今後的落腳點，再向伊娃小姐報告吧。

「不過嘛，我也沒多期待。克莉絲也說了，只要別做出可疑的舉動被殺掉就行」

「交給我吧」

「……你的話，光是做到這點就已經很困難了」

說著，伊娃小姐用比平時更鄙視的眼神看向我。

真沒信用啊。真不甘心。

「……好了，工作的話題就到此為止吧。餓著肚子可沒法打仗。來吃晚飯吧」

說著，伊娃小姐脫下白大褂，取而代之的是圍裙。

「哎呀，伊娃小姐會做飯嗎？」

「可別小看我。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擅長做飯的」

……確實，她做飯的手藝很精湛。

但還是別用燒杯燒開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