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會

在充分丟臉的隔天。

我抱著脫胎換骨的心情，向偶然遇見的艾兒殿下打招呼。

「哎呀，你今天表情不錯。如果是現在的你，我很樂意跟你一起喝茶。」

「那真是不敢當。」

看來我總算得到及格分數，能夠待在她身邊了。

「我有進好茶葉哦。如果你不嫌棄我拙劣的泡茶技術，願意陪我嗎？」

「好的，艾兒殿下。如果您不嫌棄，我很樂意。」

「不用那麼見外，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呃。」

「我換個說法，叫我小艾兒吧。」

「……好的，小艾兒。」

「呵呵。」

我覺得眼前的少女最適合用楚楚可憐來形容。

她那身喪服般的黑色裝扮，明明強調出稚嫩卻不自然的妖艷感，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展現出純粹的清澈感，兩者形成驚人的美麗。

整體來說，就是令人難以忘懷的楚楚可憐印象。

她要我稍等一下，於是我聽從她的指示，在她準備好之前，先和賽爾菲小姐聊天。

她似乎是要我陪她打發時間兼帶路。」

「………………！」

「呼、呼，那、那麼，阿洛瑪小姐當時說了什麼？」

「…………！……？」

「啊哈哈哈！竟、竟然有這種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

「雖、雖然你叫我保密……但我以後每次看到那個人的臉，應該都會忍不住笑出來吧……」

「…………」

「而、而且，咦？……陛下？」

「…………！」

「流、流口水？這是真的嗎……？噗、噗噗、呵呵呵……」

從在廚房工作時就認識，至今對我還算溫柔的吸血鬼小姐，我還是第一次跟她聊這麼久。

不過，她意外地健談。

多虧加瓏小姐，我的精神狀態穩定許多，就算聽到克莉絲汀娜的事也不覺得怎麼樣。

賽爾菲小姐這次告訴我的「陛下與宰相的（糗事）笑話」，反而讓我聽得非常開心。

她似乎還有很多笑話，希望她能常常說給我聽。

不過，雖然不關我的事，但這樣不會犯下不敬罪嗎？

「…………」

「咦？已經準備好了？是怎麼做到的……啊，是派蝙蝠去嗎？」

吸血鬼還真方便。說到吸血鬼，我腦中浮現的是擁有許多能力，以及許多弱點的夜之王，不過在這裡的賽爾菲小姐卻是個女僕，立場相當普通。

……話雖如此，我在城裡也見過幾個哈比族或狼人族之類的種族，但除了賽爾菲小姐以外，就沒見過其他吸血鬼了。

「這麼說來，除了賽爾菲小姐以外，這裡沒有其他吸血鬼嗎？」

「…………」

「啊……呃，對不起，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看來賽爾菲小姐是吸血鬼一族的最後一個人。

吸血鬼同時也是不死之王，我卻不知道已經變成這樣了。

我做了很對不起她的事情。

在有些尷尬的氣氛中，我跟在賽爾菲小姐身後，前往小艾兒的房間。

她穿著管家服，但還是能明顯看出是女性，柔軟的曲線在眼前搖晃。

看到她的屁股左右搖晃，讓我覺得有點尷尬。

她身材嬌小，的確加深了我的罪惡感，但昨天和加瓏小姐的對話，也莫名給了我外遇時的興奮與悖德感，連我自己都感到無奈。

不是啦。

加瓏小姐是媽媽。

啊，可是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不對不對。

我腦中想著這些無謂的事，眼睛卻離不開眼前緊繃到似乎能看見內衣線條的肉體，即使悲慘的心情油然而生，我還是平安抵達目的地。。

「歡迎，抱歉讓你久等了。」

「別在意，我現在很閑。」

「呵呵呵，那可以坐那邊嗎？」

我聽從指示，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

「…………」

「啊，沒關係，賽爾菲，我想泡。」

艾兒自己伸手拿茶壺，打斷賽爾菲小姐的動作，親手泡茶。

「姊姊的味覺跟小孩子一樣，不加很多牛奶就喝不了紅茶，很奇怪吧？」

「啊哈哈，每個人喜好不同嘛。」

「不過，我努力練習泡好茶之後，你卻馬上加了一大堆砂糖跟牛奶，我也會傷心的。至少先喝一口看看嘛。」

「嗯嗯，我懂你的意思。不過，只要能喝得開心，或許就是最好的。」

「你跟阿洛瑪說一樣的話呢。」

小艾說完，優雅地掩著嘴笑了起來，不過要是被阿洛瑪小姐聽見，她可能會發瘋。

因為她似乎把我當成蛇蠍一樣討厭。

第一次見面時，她給我的印象還不錯，所以她現在這種把我當髒東西的態度，讓我有點難過。

不過，這也沒辦法。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昨天，我連自己都無法控制，搞砸了各種事情，所以我也有了自覺。

只要把該放棄跟不該放棄的事情弄清楚，我就能保持自我。

加瓏媽媽會支持我，而且我還有普莉婭小姐跟愛麗絲小姐。

至少現在，我決定把阿洛瑪小姐也當成該放棄的事情之一。

總有一天我會好好愛她的。

嘻嘻。

「……好香哦。很不巧，我對茶葉的種類一竅不通，不過這茶很好喝。」

「不用客氣啦，這也不是什麼高級品。我泡茶的技術還很爛，用高級茶葉太浪費了……不過，嗯，你喜歡就好。」

「是啊，泡得不錯。」

「什麼意思？」

「這種時候的常用句。」

說完，我們相視而笑。

那笑容很溫暖。

「對了，昨天很抱歉，我好像表現得很不高興。」

「沒關係啦。不過，你今天怎麼這麼開心？」

這無疑是一段很溫馨的時間。

「呃，我不太方便說得很詳細。」

「哦，不用說沒關係，我猜猜看。」

然而，這樣的時間也到此為止。

「你和加瓏之間發生什麼事了吧？」

「唔咦？」

劈哩一聲。

我環顧四周，想找出聲音的來源，很快就找到了。

她放在茶碟上的茶杯把手，已經粉碎了。

「那隻母狗……加瓏真是的，真拿她沒辦法。你也是，回來的時候又是母鳥又是母狐狸的，節制一點比較好吧？」

她這麼說，把臉湊到我眼前。

琥珀色的瞳孔清澈透明，彷彿能直視到深處，我垂下眼帘，因為那一定不是對少女該做的事。

「迪亞布羅身邊有很多女孩子吧？說起來，魔族本身男性就很少。」

這的確是我很在意的事。

偶爾會看到牛頭人這種男性種族，但魔族男性感覺不到全體的一成。

「或許是因為沒有男性，才更會這樣吧。啊啊，我可不想被說不知羞恥。我讀過好幾本人類寫的戀愛故事，但那終究與實際的自己無關，只是種嘲諷的空虛。」

「哦。」

「可是，你不是說過了嗎？你說愛我。」

「是的，我愛你。」

「既然愛我，不就該只看著我嗎？我從那時被你碰觸後，胸口就一直小鹿亂撞。」

「不、不敢當。」

「可是啊，每次看到你對其他女生搖尾巴，我的心動就變成火大了。欸，你懂我的心情嗎……？」

「……呃。」

「以後你只看著我好嗎？」

「…………」

「只看著我。」

「…………」

「現在先用嘴巴說說看，說『好』。」

「好、好。」

「嗯哼，你真乖。那我們來玩吧？」

好可怕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妙，不妙啊啊啊！

好可怕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怎、怎麼辦，這絕對不妙啊。

怎怎、怎麼辦啊。

不、不對，等等，沒問題的，現在的我還有媽媽跟著。

應該比昨天之前的我還要升級一點。

可、可愛吧？

該說是意外地，該怎麼說，獨佔欲的表露嗎？還是思春期的稍微失控呢？

嗯，沒問題，我完全愛得起來。

雖然超可怕的，但沒問題。

……好。

什麼嘛，好可愛好可愛。

小艾爾很可愛嘛。

既然會嫉妒，身為男人，這反而是值得驕傲的事吧。

沒問題的，小艾爾。

我也會拚命愛你。

所以你不用那麼害怕。

我絕對不會讓你孤單。

嘻嘻嘻嘻。呵呵呵呵。

「……唔，果然相當難對付呢。」

「？什麼東西難對付？」

「沒什麼～」

奈因對自己的讀取對手本質的能力很有自信。

然而，這或許是一種傲慢。

接觸過許多人的死亡，也經歷過許多瞬間激情的艾蕾克特，比任何人都擅長理解他人的本質，而奈因卻長期忽視了這件事。

——在已經滅亡的古老世界中，有句格言是「窺視深淵，黑暗也會注視著自己」。

他在這個時間點還無法察覺，自己已經不是窺視的一方，而是被窺視的一方。

因此，他的夢想會受到何種影響，至今仍無人知曉。

——而佳人吸血鬼則以不帶感情的雙眼，眨也不眨地注視著一連串的互動。

目不轉睛。

然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