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喜悅

——在那之後。

我和普莉婭小姐一起回到這間監獄。

以前逮捕我的衛兵們也用懷疑的表情看著我，但因為有阿比斯先生的介紹，他們雖然一臉複雜，還是讓我進來了。

我已經和這裡的上司打過照面，從今天開始工作。

愛麗絲小姐正在為計畫做準備。

「……好了，這裡是休息室。午餐後我會把囚犯集合到這裡，進行訓話。」

「麻煩你了。」

「……我們還沒信任你，你可別亂說話，我也會在旁邊聽。」

「請便請便，如果各位有興趣的話，也請邀同僚一起過來。」

「哼。」

如果可以的話，這樣子比較方便。

總之我先說些無關緊要的話，但反應果然不好。

大家都一臉無聊地打著呵欠。

中途還玩了起來。

這裡可不是小孩子的學校啊。

囚犯與衛兵的大亂斗，讓第一天結束了。

第二天、第三天也一樣。

衛兵們輕蔑的視線刺得我好痛。

第四天，我一如往常地前往牢房的途中，肩上的普莉婭小姐悄悄地對我說：

「裡面的平面圖，今天就會完成。」

「鑰匙的位置呢？」

「萬無一失！」

「好乖好乖，真是個乖孩子。今晚就請你吃大餐哦？」

「真的嗎!? 我想吃肉，想吃肉！」

「雞肉？」

「牛肉！你想讓我吃同類相食嗎！」

在談話時間中，我偷偷讓普莉姆小姐去監獄裡偵查，這下子就達成一半的目的了。

接下來只要能和囚犯們取得聯繫，事情就輕鬆了。

一般來說，不管哪個國家的貧民窟，犯了小偷小摸的罪，憲兵也不會出動。

也就是說，這間監獄裡基本上都是殺人之類的重罪犯。

簡單來說，就是把一些沒幹勁的憲兵們也看得出的證據留下來，或是抓到的蠢蛋們聚集在這裡。

順帶一提，貧民窟的居民基本上都是不納稅、沒有市民權的人。

而伊斯塔的法律中，沒有市民權的人犯下重罪時，不是一輩子蹲苦窯就是死刑。

這些人不可能一開始就輕易接受神的教誨。

他們追求的，當然是更實際的救贖。

薩莉亞教的教誨中，有「若想得到什麼，就要先給予」這樣的句子。

關於這點，我這次就同意他們吧。

他們肯定會撲向我的誘餌。

畢竟如果是他們，我也會這麼做。

因此——

「呃～各位，請注意。今天我要講一個有點不一樣的故事。」

人數大約一百出頭。

這麼多張凶神惡煞的臉突然轉向我，果然很有魄力，很可怕。

我差點尿出來。

「什麼啊，你這傢伙也學不乖啊。」

「趕快滾回教會，挖個洞鑽進去吧。」

「還是說，你要把你的洞借給我啊，啊？」

他們發出「嘎哈哈哈」的低級笑聲。

不行啦，我的出口又不是入口。

至少要獻給克莉絲。

「……今天我要講的，是關於飲食文化。」

「啥？小鬼你在說什麼鬼話？」

我開始講述。

為了不讓衛兵阻止，我夾雜薩莉亞教的歷史，講述伊絲塔的肉料理、沃爾克斯的鐵板燒、賽涅卡的山菜料理、英迪拉稱為生魚片的魚料理、古今東西的調味料。

我講了又講，講到沒得講為止。

「……所以，神為了讓大家豐衣足食，派遣各種各樣的生物來到這片土地。而我們在享用這些生物時，不能忘記奪走它們性命的感謝之情……」

明明才剛吃完午餐，卻在我說到一半時聽見了吞口水的聲音。

而且在我說完時，口水聲已經此起彼落了。

「……啊，時間差不多了。今天謝謝大家安靜地聽我說話。」

我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背後傳來囚犯們饑渴的眼神。

「我這就去享用剛才介紹的牛肉料理了。嘿嘿嘿。」

我聽著背後傳來「開什麼玩笑」的怒吼，結束了今天的工作。

讓無法好好吃飯的他們，再次想起這件事吧。

在牢房外，可以吃到比這裡更美味的食物。

你們也對外面的世界有所留戀吧？

快想起來吧，想起藍天的遼闊，海潮的香氣。

想起自由的滋味。

隔天，再隔天。

我煽動著他們的食慾。

「傳教士薩莉亞將麵包與葡萄酒分給眾人。話說回來，沃爾克斯西方有個很棒的葡萄園，那裡的酒可是極品呢。」

煽動著他們的性慾。

「神說：『要生育眾多，遍滿地面。』但是，生育的手段是淫亂，淫亂的手段是增加。那麼，神能容許淫亂到什麼程度呢？我從過去賽涅卡宗教審判的判例中，舉出具體的例子來介紹。」

我煽動了他們的困意。

「神在創世的第七天休息了。你們十二小時的工作時間，有四小時的睡眠時間。神休息一整天，不知道有多舒服。神完成創造世界的偉業，應該要休息這麼久。」

我以不至於不敬的程度，曲解聖經的話語。衛兵們每次都很不耐煩，但是他們知道我在聖經知識方面勝過他們，所以沒有插嘴。

我每天過著這樣的生活，到了計畫執行的三天前。

「愛麗絲小姐，魔物的集合順利嗎？」

「是、是的。只要您一聲令下，隨時可以襲擊城鎮……可以。」

「船沒問題嗎？」

「那也，是的，沒問題。因為我們抓了船長的女兒當人質。我們告訴他們，等確認我們搭的船出港後，就會釋放人質。」

「哎呀，你做得真過分。令千金沒事吧？」

「已經處理掉了。」

「…………這樣啊。」

「……不行嗎？」

「我是外行人，就交給愛麗絲小姐判斷了。」

「……讓一百八十二隻上船就好……可以吧？」

「可以。原本預定出貨的奴隸與船員，總共是二百五十二名……以你們的說法，就是二百五十二隻。」

好了，暗盤交易已經談妥，接下來…………

――――――――――

「魔物聚集在城鎮外？」

「是的，看來是魔族的煽動……阿比斯大人，請您守護這座城鎮。」

「嗯，你也別太勉強。」

「是。」

阿比斯目送傳令兵離開自己的房間，嘆了一口氣。

這幾年，這座城鎮一直很和平，或許是因為這樣，才會鬆懈下來。

話說回來，組織化的魔物群突然出現，應該正如傳令兵所說，是魔族的介入。

雖然規模看起來還不足以稱為正式進攻，但絕對不能大意。

常在戰場。

自己也還不成熟，得繃緊神經才行。

因為自己必須成為守護這座城鎮居民的盾牌。

為了守護無辜人們的生活，這座阿比斯・赫倫。

要盡全力守護。

就在他重新下定決心時，剛才的士兵回來了。

「阿比斯大人，旅店前有個可疑的傢伙，同伴已經把他抓住了。您打算如何處置？」

「……在這種非常時期，治安也會變得混亂。先確認他的身份比較好吧。」

「是。他沒有報上姓名，而且在這附近也不太常見到他，應該是新來的吧……」

「唔。附近有魔物聚集的話，也不太可能有外人過來……」

「他說是來見朋友的……自稱是奈因。」

「……奈因？啊啊，是我認識的人。他應該是來見我的吧，他有說什麼嗎？」

「不……既然是您認識的人，是不是讓他進來比較好？」

「唔——我現在有點忙……算了，至少打個招呼吧。」

「是，那我帶他過來了。」

「嗯，拜託了。」

……雖然不到久違的程度，但原本就認識很久的那位熟人，看起來莫名地消沉。

以前介紹他時，大家的評價是『知識量很豐富，只有知識量很豐富』，實際上囚犯們也都很認真聽他講課，所以我本來還很放心的。

「怎麼了，奈因，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的。其實……我想各位應該已經聽說了，聽說外面聚集了魔物。」

「嗯，我剛才聽說了。所以接下來會有點忙啊……」

「阿比斯先生果然要負責守護這裡嗎？」

「嗯。我會在城鎮與外部的界線上努力防衛。」

這座城市面向內海，而魔族或魔物從海上進攻的例子並不多。

阿古斯塔似乎沒什麼船，就算從空中飛來，主要的理由也是因為人類佔據了內海的群島，所以沒有中繼地點，魔物在途中就會累倒。

因此，只要能抑制來自陸地的侵略，這座城市就不會淪陷。

反過來說，位於內陸的其他城市已經淪陷，所以也能說我們從這件事學到了教訓。

「這樣啊……沒什麼，我有個以狩獵魔物為業的朋友，他聽到這次的事後幹勁十足，但我很擔心他……」

「嗯……那可不好，這次的數量跟以往不同。」

「是啊，所以我只告訴他不要勉強。」

「嗯，可以的話，我也不希望有太多民間人士參與……」

「阿碧絲小姐也是……」

「嗯？」

「你也不要太勉強自己哦。畢竟沒有人可以取代你，對這個城鎮的人們來說，你是不可或缺的人。」

之後，我們又閑聊了幾句，便離開了房間。

總之，我已經知道阿碧絲小姐在計畫實行時，人不會在港口附近了。

「普莉姆小姐——」

我來到從阿碧絲小姐的旅館看不見的位置，確認四下無人後，出聲呼喚普莉姆小姐，她便咻地飛過來，停在我固定讓她待著的肩膀上。

「什麼事——？」

「麻煩你幫我傳話給愛麗絲小姐，說我會按照預定實行計畫。」

「好唷。這種事讓人有點興奮耶。」

「是啊，我可是賭上性命，刺激程度可不一樣哦。」

「啊哈，如果失敗了，我會幫你超渡。」

「就算回到阿古斯塔，如果失敗的話，你還是會死。到時候，你就會被伊娃小姐解剖，連屍體都不會留下。」

「……我才不會讓伊娃大人那麼做。」

「咦？」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我會讓你解脫。在你感到痛苦之前，我會先下手。」

然後，我會吃掉你。

這麼一來，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普莉婭小姐這麼說完，就飛走了。

……緹雅大人。

普莉婭小姐她，那樣是不是有點不妙啊？

您不是說，她的嫉妒心很快就會消退嗎？

——那點程度，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你就接受那隻小鳥吧。是你把她變成那樣的哦——？

——既然是男孩子，就該展現大度的氣量——

……世上的男人，還真是辛苦啊。

我繼續當處男或許比較好。

要是變成喵喵，感覺事情會變得更糟糕。

——奈因終究沒有發現，有人躲在暗處，一直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