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16 · 只有我知道我們的清純系班長曾經是個中二病偶像 1
第六章 白費力氣與繞遠路
就這樣,終於迎來了選舉當天的早晨。
很不巧的是,天氣並不是萬里無雲的晴天,而是陰沉得彷彿隨時會下雨的陰天。
在這種天氣里,比平時更早到校的我,在已經完全成為作戰會議室的空教室里,和凪度過最後的準備時間。
她反覆做著深呼吸,將緊握到皺巴巴的今日流程表讀了又讀。
「那個……首先是陸奧學姐做最終的演講,然後是我做最終演講,之後又是陸奧學姐的最終演講,然後投票……」
「學姐要演講兩次啊。重播間隔太短了吧。這是晨間劇嗎?」
對著在我意料之中緊張得不行的凪,我吐槽道。
嗯,雖然一直訓練她在人前能表現得自如,但看來還是沒能根治她的怯場毛病。
不過,無論多緊張,至少照著準備好的稿子念應該是沒問題了吧。
「沒事的……我肯定沒問題的……我可是完成了在卡拉OK唱歌的偉業的女人……絕對沒問題……」
她似乎沒聽見我的聲音,低著頭喃喃自語。嗯,或許該讓她放鬆一下比較好。
這種時候,就輪到人緣好、情緒價值給的高的宮原出場了。
我這麼想著,拿出手機想叫朋友過來的時候。
空教室的門被打開了。
我和凪兩人像被嚇到一樣看向門口,站在那裡的正是宮原。
「哦,宮原。來得正好。現在凪正緊張著呢——怎麼了?」
話說到一半,我注意到宮原的表情異常僵硬。
「雖然很突然……但你們兩個,先冷靜聽我說。」
宮原連招呼都沒有打,就用緊繃的語氣繼續說著,我和凪對視一眼,無聲地示意她繼續。
然後她說出的是——
「除了服裝部,舊校舍系的所有社團,全都倒戈到陸奧學姐的陣營了。」
——這對我們來說,是最糟糕的報告。
之後沒過多久,與宮原分開的我們,來到了舊校舍。
走在走廊上時,明明應該是熟悉的大樓,卻感覺異常空曠。
簡直像是進入了巨大動物的胃袋般令人毛骨悚然。
這也難怪。本來這裡應該是我們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票倉,但如今對我們來說卻完全變成了客場。
凪似乎也心裡沒底,緊貼著我不肯離開。
「打擾了。」
終於,我們抵達了服裝部的活動室,輕輕敲了門後,沒等裡面的人回應就推開了門。
踏入舊校舍唯一可以稱之為「家」的空間的瞬間,我能感覺到身後的凪鬆了口氣。
但是,我因為擔心著某件事,所以我無法像她那樣放鬆下來。
「來了啊。不好意思在這麼忙的時候叫你們兩位過來。」
服裝部部長以嚴峻表情迎接了我們。
空蕩蕩的活動室里,只有她一人。
「部長,這是怎麼回事?除了服裝部,其他社團全都倒戈了?」
顧不上掩飾自己焦慮,我直接切入主題。
部長似乎也和我心情差不多,她微微點了點頭後開口道。
「就是字面意思。你的舊校舍社團聯合計畫,被陸奧會長的妹妹發現了。然後,反過來被她利用了這一點,把你們勝利果實搶走了。」
「……她是怎麼做到的?我之前也說過,想在舊校舍內搞聯合,站在我們這邊應該是最有利的方式才對。我找不出有什麼背叛的理由。」
沒錯,如果不加入我們的計畫,服裝部就達不到能與周圍社團進行交易的水平。
所以,即使陸奧學姐想做同樣的事,舊校舍能產生的經濟規模也會變小,能獲得的利益應該更少。
即便如此,如果還有這種可能性的話……那就只有服裝部的背叛了。
由於凪派遣的指導員幫助,服裝部的水平提升得比預期快。
因此,他們失去了支持我們的必要,轉而選擇了背叛。
「我先說清楚,背叛的可不是我們。」
部長似乎也明白我在進門之前就懷有的疑慮,首先就聲明了自己的清白。
她特意叫我們過來,大概也是為了直接說明這一點吧。
「我就直說了,背叛的是美術部。或者說……其實我也是剛知道,美術部好像是陸奧會長的妹妹創立的社團。」
部長的話讓凪明顯動搖了。
「誒,陸、陸奧學姐不是弓道部的嗎……」
「嗯。所以這也是我們的盲點。弓道部算是比較大的社團,而且和受冷遇的舊校舍系社團應該有距離才對。但實際上,美術部是對方的間諜。你們的一舉一動,從一開始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間諜這個詞,讓凪睜大了眼睛。
「等、等一下!美術部不是在我們和服裝部合作之前就存在了嗎!? 難道只是為了選舉對策而預先建立的社團嗎!? 」
「不,不是的。」
否定凪疑問的,是我。
至今為止獲得的信息在我腦中像拼圖一樣組合起來。
然後得出的,是理所當然的答案。
「……是為了防止霸凌的對策吧?」
「正解。」
我問道,部長神情嚴肅地點頭。
「什麼意思?」
不明所以的凪抬頭看我皺起眉頭,我開始慢慢地對她解釋。
「這所學校去年發生過很嚴重的霸凌事件。受害者甚至轉學了……陸奧學姐對此非常在意。以她那樣優秀的人,就算制定了防止那樣的事件再次發生的對策也不奇怪。尤其是教師人數不足很難被人看到的舊校舍。所以她制定了在舊校舍里成立了多個社團的計畫。」
決定開放舊校舍給弱小社團的,本來就是去年的學生會。
那麼,準備一兩個對策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就是作為學生會眼線的間諜社團。
「……被擺了一道啊。不愧是陸奧學姐。」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我們的票倉在舊校舍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被她察覺了。
她之所以參加學習會,並不是為了削減一年級生的選票,而是為了裝作自己什麼都沒發現——裝作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背地裡,則在悄悄地進行著不被察覺的、讓舊校舍系社團倒戈的工作吧。
被如此漂亮地反將一軍,比起懊悔,我的欽佩之情先涌了上來。
「美術部表態不加入十七夜的計畫。就算服裝部達到了能加入聯合的水平,美術部不加入的話,結果也就是五五開那樣吧?如果能獲得的收益差不多的話,轉投給本來就有利的陸奧會長妹妹的陣營,也是理所當然的。」
部長嘆著氣總結道,她的臉上看起來有些疲憊。
服裝部是最早加入我們陣營的社團。如果陸奧學姐獲勝,他們恐怕會受到冷遇。
「……抱歉。按說我們這些以舊校舍為據點的社團,本該最先察覺到才對。但直到今早被其他社團的朋友勸誘倒戈之前,我完全都沒有注意到。」
面對一臉歉意的部長,我卻搖了搖頭。
「這也沒辦法。服裝部正忙著準備比賽,應該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注意其他事情吧。」
正是因為知道我們這裡會出現破綻,所以陸奧學姐才在我們的票倉大膽行動的吧。
「現在,我正讓其他部員試著去勸說關係好的朋友改變主意。但是……」
實際上這很難,部長言外之意如此。
「我明白了。感謝你的情報。不用擔心,我們沒打算讓你們上賊船,交給我吧。」
我這樣保證後,部長似乎也稍微安心了些,鬆了口氣後點了點頭。
「……嗯。我也會儘力幫忙的。剩下的就交給你了,來棲君。」
「好的。那麼,我們也要去採取對策行動了,先告辭了。」
「打、打擾了。」
我點頭致意後走出房間,凪也慌慌張張地跟了出來。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並排走在我身邊的凪雖然一臉想知道答案地用眼神向我詢問,但最後卻沒有開口問出來。
這是當然的吧。只要離開了服裝部,就又回到了敵方陣地。天知道哪裡會有人在偷聽。
——雖說如此,但在這裡遇到她,還是出乎意料。
「早上好,兩位。終於到投票日了呢。」
用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打招呼的,不是別人,正是陸奧學姐。
「……早上好。您來得真不是時候啊。是都算計好的嗎?」
某一瞬間,我還想過要不要擺出撲克臉,但立刻放棄了,不客氣地說道。
「啊哈哈。抱歉,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學姐困擾地苦笑道。
看到她的表情,我也終於冷靜下來。
學姐並沒有做錯什麼。我和學姐都同樣在下著大棋,只是對方更高一籌而已。
要怪的話,也只能是怪中了計的我太蠢。
「失禮了。那麼,你有什麼事嗎?我們彼此時間都很寶貴吧。」
不,時間寶貴的只有我們吧。
對學姐來說,現階段幾乎已經確定勝利了。
「嗯。我有點關於這次選舉的事要跟十七夜醬說。」
被笑容滿面的學姐叫到,凪的肩膀猛地一顫。
「什、什麼事?」
或許是因為被拉開巨大差距的競爭對手叫到,凪顯得比平時更怕生了。
「我就直說了。我希望你,退出這次選舉。」
「什……!? 」
「這話我可不能當做沒聽見。」
代替說不出話的凪,我再次上前。
「當然,不會讓你白退出的。十七夜醬肯定也有當上學生會長想做的事、想實現的方針吧。我承諾會盡我所能協助你。」
「真奇怪啊。就算不做這種交易,憑現在的局勢你也能贏吧。為什麼要提出這種建議呢?」
我拋出疑問後,學姐露出些許困擾的表情,聳了聳肩。
「如果只是為了當選,那確實不需要吧。但是,當選並不是終點而是起點啊。制度上,副會長是由老師指定的,但通常都會選當年的有力候選人。照這樣下去,下屆學生會就會以我和十七夜為核心。那時候,這種勝利方式會留下芥蒂吧?」
看來,學姐也意識到自己用了不那麼光彩的手段。
在我看來那是堂堂正正的策略勝利,但確實肯定會有人心生反感。
特別是站到凪這一邊的學生,她們很有可能會反感。
「……原來如此。所以您才提出了與凪陣營和解的策略嗎?」
是通過向周圍展示與凪和解的姿態,來安撫凪陣營學生的情緒嗎。
「就是這麼回事。作為證明,如果你現在退出,我會把來棲君作為我陣營的推薦人加進來。當選會長的推薦人,也有進入學生會的權利。」
這樣一來,凪陣營的人進入學生會後,凪的影響力就會增強,想推行的方針也更容易通過吧。
這對於本應是失敗者的凪來說,算是過於優厚的關照了。作為和解方案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條件了。
「……真是大手筆啊。那你本來的推薦人沒問題嗎?」
學姐現在應該也有推薦人吧。這個方案不就等於要捨棄了那個人嗎?
「是呢。不過幸運的是,那孩子對學生會的興趣本來就不大……而且,就算會招致反感,這一步也是必須的。我們這邊也是被逼到了這個地步。真是的,來棲君你實在太難對付了。」
「……能被學姐這麼說,真是榮幸。不過,最後不還是被看穿了嗎。」
對著苦澀地稱讚我的學姐,我心情複雜地回答道。
「我能注意到你的策略只是運氣好罷了。等了解到全部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輸定了。多虧如此,光是應付你那邊就夠嗆了,幾乎沒能對一年級生做任何事前工作。」
這樣低聲說完後,學姐直視著凪。
「所以,要不要到此為止?我覺得這樣對雙方都有好處。」
從學姐的立場來看,這是個相當妥當的提議。
但是,我們有無法接受的理由。
「很抱歉,答案和之前一樣。」
我乾脆地拒絕了再次的邀請。
「……這樣啊。十七夜醬你怎麼說?」
被問到的凪,像是猶豫不決般沉默著。
對凪來說,只要能與OB搭上線,自己不當會長也行。
「……對不起。我拒絕。」
但是,凪果然還是拒絕了。
如果在這裡委託學姐作為中間人,就等於向學姐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看來,這兩人之間,並沒有建立起足以做到這種程度的信任關係。
「嘛,也是呢。畢竟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抱歉,耽誤你們時間了。」
學姐大概也料到會是這個答案,她嘆了口氣,乾脆的放棄了。
——她的言行,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違和感。
「不過,要是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和我說。我隨時歡迎哦。」
但是,還沒等我察覺到這種感覺的由來,學姐就轉身走進了教學樓。
「來棲君。我該怎麼辦?」
凪開口時,是在我們離開舊校舍、在雜木林中走了一會兒之後。
天氣開始變差了,從剛才開始就能感覺到零星的雨點落了下來。
在這樣的雨中,我深深嘆了口氣,仰頭望天。
「………………不知道。」
——第一次。
事到如今,我還是第一次。
作為參謀,束手無策了。
老實說,我很佩服陸奧學姐。
在策略上完全被她壓了一頭——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作為會長資質要比我高,從在正面戰場上擊敗了我。
她懷抱著作為學生會的一員要改善校園生活的信念,不斷努力著,而我則陷入了她為此建立的情報網中。
學姐說她自己是運氣好,但我不這麼認為。
——她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為了這次一定要守護好學生。
那份無論面對何種對手都要戰鬥的覺悟和準備。那份強大超越了我。
真的很佩服。值得尊敬。
所以,面對這樣的對手,我能與之抗衡嗎。我有一瞬間膽怯了。
「來棲君……」
不行。我不能用這種態度讓凪動搖。
「……沒事的。我會想辦法的。」
我擠出笑容想矇混過去,試圖讓凪安心。
但是,或許被她察覺到了我的勉強,她緊緊地抿起了嘴唇。
氣氛很沉重。
總之,必須先給出一個方針。
「幸運的是,正如學姐所說,一年級的選票我們應該佔優勢。與其強行拉回倒向學姐的舊校舍,不如爭取一年級那些搖擺不定的票……」
說著,剛才那股違和感變得更加強烈。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像是遺漏了什麼、弄錯了什麼的、討厭的感覺。
但是,結合從陸奧學姐言行中得到的線索,這應該是最佳方案。
「………………」
——不,說到底。
為什麼,陸奧學姐會做出那種像是在給我提示的言行?
想到這裡時,我彷彿抓住了違和感的輪廓。
因為勝利已定,所以沒在意那些會成為線索的言行?那個人可是周到到為了霸凌對策安插間諜社團的人啊?
不可能有那種事。如果有,那一定是——。
「……吶,來棲君。不用再勉強自己了。」
不知道凪是怎麼看待沉默的我的,她面無表情地低語道。
「等等。我好像快想出好辦法了。」
我因為又一次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而有些尷尬地辯解著,但凪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是的。其實呢,從剛才開始,我就在想,變回魅婭或許也不錯。」
「…………哈?」
面對這過於意外的話語,我啞口無言。
凪毫不在意這樣的我,露出了奇妙的、似乎很開心的笑容。
「你看,通過這次選舉活動,我的怕生也改善了不少吧?而且在卡拉OK也知道自己的歌藝還沒生疏。現在的話,我覺得堅持到合同結束為止妥協一下還是能做到的。」
——這句話,讓我心中沸騰般的激情湧現了出來。
「你是認真的嗎!? 」
我不由得怒吼道。
這一定,是作為盟友的憤怒。
魅婭無論何時都閃耀著光芒。
那並非因為她是在演戲還是什麼,只是她發自真心地想要享受當下的自己。
妥協?看開點?
那才不是魅婭吧……!
「別這樣,別想用那種虛假的方式變回去!魅婭才不是那樣的人吧!」
我無法抑制自己滿溢而出的感情,如此喊道。
但是,凪並未因此退縮。
她收起剛才那虛假的笑容,眼角含淚地瞪了回來。
「那你告訴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根本就沒有人需要身為凪的我啊!連來棲君你不也希望我變回魅婭嗎!」
或許是積壓著的感情爆發了,凪用遠比我剛才的怒吼更猛烈的氣勢向我吼道。
「你在說什麼……」
面對她展現出的過於激烈的情感洪流,讓我之前的憤怒也煙消雲散,我竟然有些畏縮。
這時,凪也回過神來似的,擦了擦眼角,低下頭。
「……第一次學習會那天,我聽到了。在我去職員室還鑰匙的時候,來棲君和學姐兩個人說的話。」
「學習會的……」
聽她這麼說,我想起了那時的對話。
『之前說過的吧。來棲君除了讓十七夜獲勝之外,還有隻屬於你自己的目的。』
『……確實也說過那樣的話呢。』
我頓時心涼了一半。
「你,聽到了那些話了嗎……」
看著我臉色發青,凪諷刺地微微一笑。
「來棲君,其實我的輸贏根本無所謂對吧?說有其他目的……那不就是,想讓我變回魅婭的意思嗎?」
「凪……你。」
——你是一直懷著這樣的不安走到現在的嗎?
在漸漸變大的雨勢中,我呻吟般地小聲說著,凪則尷尬地別開了臉。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一直以來,謝謝你。」
說完這句話之後,凪直接跑開了,而我像被釘在原地般的目送著她遠去。
——追上去。追上去解開誤會。
告訴她我從來沒想過要她變回魅婭。
然而,理性抑制住了從心底湧出的衝動。
現在是選舉前的關鍵時刻。最後僅存的逆轉的機會。
我該做的不是拙劣的辯解,而是為了勝利而謀劃策略。
「……抱歉啊,凪。不管你怎麼說,我都會讓你贏的。」
在傾盆大雨中,我開始行動。
從來棲君身邊跑開的我,獨自一人來到了進行最終演講的禮堂。
在這個巨大的空間里只有幾個在會場準備的學生。
「搞砸了……」
我一屁股坐在舞台側翼的摺疊椅上,假裝擦拭濕漉漉的頭髮,用毛巾遮住臉,閉上了眼睛。
或許被認為是我這個候選人為了放鬆緊張情緒而提前到場,沒有人過來搭話。
我趁此機會一個人冷卻情緒時,剛才來棲君的臉浮現在眼前。
想起他遭受不講道理的指責動搖的樣子,胸口一陣刺痛。
因為,那根本就是亂髮脾氣。
來棲君之所以幫忙選舉,是因為我向他求助了。
即便他有其他目的,這第一要義也不會改變。
他只是,作為朋友向我伸出了援手。
「但是……」
而那個朋友,並非是凪,而是魅婭。
而且,對來棲君來說魅婭是特別的——所以,就算他想方設法強行讓魅婭恢複了原來的外表,那種偽物他自己也無法接受。
剛才被他怒斥時,我明白了這一點。
我不禁對自己幼稚的想法感到可笑。
無論過去多久,對來棲君來說魅婭都是特別的,而凪無法超越。
這讓我痛苦、難受、不甘。
結果,我卻把這僅僅是嫉妒的感情,發泄到了來棲君身上。
「太差勁了……」
這樣就算真的被他拋棄我也無話可說了。不……肯定已經被拋棄了。
因為他已經沒有任何理由站在凪這邊了。
僅僅因為是過去的交情、應我請求才幫助我的人,我卻單方面地推開了他。
這最後的大決戰,必須由我一個人戰鬥了。
……說實話,我害怕的發抖。
好想說,救救我。
但是,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資格說這句話了。
所以,我緊緊咬住嘴唇,只是靜靜地、獨自一人做著戰鬥的準備。
沒問題的。怕生已經好多了。也練習過了。
我一定能戰鬥的。我能行的。
我就這樣給自己施加心理暗示時,不知不覺間禮堂里已經充滿了人的氣息。
似乎全校學生都入場了。
馬上快開始了。我慢慢拿下毛巾,觀察四周。
禮堂的座位上,坐滿了學生。
舞台另一邊的側翼,是陸奧學姐和看上去是她推薦人的身影。
而在我身旁,果然來棲君不在我身邊。
「……是啊,也是呢。」
閉上眼睛,只是等待著或許他會改變心意。這種想法,真是過於一廂情願的天真的妄想。
我搖搖頭甩開妄想的殘渣,將力量灌注全身。
『那麼現在開始,請進行兩方陣營的最終演講。』
就在我下定決心之時,擴音器中響起了開幕的聲音。
觀眾席的嘈雜聲消失了,令人痛楚的寂靜敲打著鼓膜。
『首先,請二年級的陸奧一颯同學上台。』
接著,聽到了陸奧學姐被叫到名字的聲音。
她彷彿全然不在意這種緊張感,緩緩走到舞台中央,站在麥克風前。
然後,她甚至浮現出微笑,環視觀眾。
『我是本次參選學生會的陸奧一颯。二、三年級應該知道,我是上屆學生會的一員。』
她的演講方式落落大方、易於聆聽、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這是以技術為支撐、傳達自己心聲的演講技巧。看來應該做過相當多的練習吧。
『由我自己來說可能有些那個,但我認為上屆學生會是個優秀的學生會。我想,那是一個直面並改革了我在入學時所感受到的窒息感和不滿的組織。……嘛,不過也因此被稱為歷代最強的武鬥派就是了。』
了解當時情況的高年級學生們有的點頭,有的輕聲發笑。
看到了這一幕,一年級生們也似乎被現場氣氛帶動,對學姐產生了好感。
『但是,上屆學生會並非完美。還有很多沒能做到的事、沒能傳達的心意。我作為其中一員,有義務繼承前會長們的意志,完成改革。因此,我宣言,我才是最適合擔任學生會長的人。』
上屆學生會的正統後繼者。
她再次申明了這一立場,從高年級生那裡喚起了革命與成功的記憶,並營造出讓低年級生易於接受的氛圍。
『以上,我的競選演講結束。』
證據就是,當她鞠躬離開講台時,全場學生報以雷鳴般的掌聲。
『接下來,請一年級的十七夜凪同學上台。』
一聽到自己名字被叫到,我立刻邁步向前。
站在麥克風前,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開口。
『我是學生會長候選人的十七夜。對於這次一年級生的我參選,想必有些同學會感到困惑。但是,我對於如何讓各位的校園生活變得更好,有自己的展望。』
演講稿的內容,是來棲君事先為我準備的。
我用缺乏熱情的語調繼續念著。
『……上屆學生會取得了卓越的成果,但激進改革帶來的反作用也不容忽視。例如——』
實際上站上舞台後,發現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緊張。
一定是因為,我自己已經差不多放棄了對未來的前景。
在連來棲君都無計可施的狀況下,我能做的事根本不存在。
『所以,在未來的校園生活中我將……』
——不,不是這樣。
其實,我已經找不到戰鬥的意義了。
因為我已經輸了。
在選舉之前,我就已經輸給了魅婭。
對來棲君來說特別的是魅婭,而凪只是眾多朋友中的一個。
在這種狀況下,唯獨我想要保持作為凪的願望,究竟有多少意義呢?
當這樣想的時候,我就已經輸了吧。
『所以……所以……』
或許是因為直視了失敗的未來,我突然發不出聲音了。
明明曾經訓練過,只要站在舞台上拿起麥克風,無論何種精神狀態都能完成表演。
僅僅因為來棲君不在身邊,一切都突然動搖了。
『我……』
面對我突然變得僵硬的表現,觀眾席開始騷動起來。
我,我必須說點什麼。
繼續念稿子,抓住學生們的心,贏得選舉——贏了之後,要做什麼?
大腦完全一片空白。
乾脆棄權算了。
就在這樣的念頭閃過時——
禮堂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抱歉,我來晚了!」
——出現的,正是來棲玲緒本人。
「啊……」
我不由得睜大眼睛,注視著他。
那一瞬間,我安心得差點癱軟在地,全身的力氣都泄掉了。
——為什麼你會來呢?明明我做了對你做了那麼過分的事。
疑問、喜悅、羞恥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腦子一團亂,讓我的眼淚幾乎要掉下來。
他好像在那之後被雨淋了個透,渾身濕透的校服也沒換,就朝著舞台走來。
「我是十七夜凪的推薦人,來棲玲緒。申請替換最終演講。」
來棲君對擔任主持的選舉管理委員說道。
『……批准。另外請注意時間。』
對僅僅告誡一句就放行的選舉管理委員點頭致意後,來棲君登上了講台。
那一瞬間,我第一次與他目光交匯。
「呃,那個……」
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結結巴巴地語塞了。
或許是我這副樣子有點滑稽,他輕聲笑了笑,什麼也沒說,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站到了麥克風前。
『大家好——。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十七夜凪的推薦人,來棲玲緒。哎呀,雖然有點來晚了,但趕上真是太好了。啊,當然不是我趕上了,是大家趕上了!畢竟能夠充分了解這位適合擔任學生會的超絕美少女凪的魅力嘛!賺到了啊各位!』
來棲君以不像演講的隨性風格開始了講話,我驚呆了。
但是,下一句話,就讓我被迫回過神來。
『首先,凪醬魅力的第一點。其實她是通過候補錄取才考上的。第二,她非常怕生,連發傳單都做不好。』
「等……!」
突然被曝出的污點讓我驚慌失措。你在想什麼啊,來棲君……!?
不出所料,會場也開始騷動起來,但來棲君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但是呢。這樣的孩子,現在卻已經能像這樣在人前演講了哦。成績本來也不好,卻還是開辦了學習會,還教大家學習。她拚命著努力,才做到了這些事。』
接著,他環視著漸漸安靜下來的觀眾席,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凪絕不是那種聰明的孩子,對自己也缺乏自信。正因為她是這樣的她,在這次選舉活動中,一定遇到了很多辛苦和痛苦的事吧。但是,她從來沒有逃避自己即將面臨的考驗。』
「來棲君……」
然後,他挺起胸膛,像是要向全校學生炫耀般地笑了。
『很厲害吧。如果我處於她的立場的話,可沒自信能走到這一步。』
——啊,不行了。
明明還什麼都沒結束。明明什麼都還沒達成。
不能有這種收到了回報的心情。
我拚命擦去快要溢出的淚水,咬緊牙關繼續站在那裡。
『我認為她今後也會面對許多考驗,並在這個過程中不斷成長,成為優秀的學生會長。正因如此,我認為十七夜凪才最適合擔任學生會長。』
來棲君似乎瞥了我一眼,我覺得他輕輕地笑了一下。
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害羞,我拚命擦拭眼淚。
『啊,另外順便提一下。』
接著,彷彿無視這樣的我一般,來棲君用一副剛想起來似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決定和這樣的凪醬成立一個攝影部,順便報告一下。活動地點是舊校舍的空教室。有興趣的同學請多關照。』
「…………哈?」
這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我愣住了。
但是,幾秒後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舊校舍派的倒戈,是因為美術部的背叛導致政策利益持平。
那麼,如果有新的、傾向於我的社團誕生的話……?
——力量平衡就會被打破,瞬間倒向我們這邊!
『以上,就是我的最終演講。』
他像是在宣告惡作劇成功一般,用輕快的語氣結束了演講,然後鞠了一躬。
在另一側,我看到陸奧學姐露出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動了動嘴唇,像是在說「被你將了一軍啊」。
「失禮了——」
走出老師辦公室的我,筋疲力盡地嘆了口氣。
「被罵得狗血淋頭啊……」
嘛,畢竟是在最終演講中做了社團的宣傳,被罵也是理所應當的。只是被說教和要求打掃禮堂就完事了,作為處罰來說應該還算輕的。
現在演講後的投票已經結束,進入了計票時間。
我看向窗外,天空已經被晚霞染紅。打掃真是花了不少時間啊。
我就這樣獃獃的眺望著景色,然後注意到屋頂上有個熟悉的人影。
「……你這傢伙。」
我停下了走向教室的腳步,改變了目的地。
爬上樓梯,打開門。
那裡是,倚在圍欄上,獃獃的眺望著風景的凪。
「喲。」
「……嗯。」
我打了聲招呼,凪也小聲回應了我。
我避開積水走到她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她。
「這是什麼?」
「入部申請。」
她接過寫著攝影部的入部申請,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它。
「什麼時候成立的啊,這個攝影部。」
「就剛才。大概,在演講前五分鐘?幸好辦公室里還有老師在。」
我衝進辦公室後,費了好大勁才說服了偶然看到的老師。
最後是抓著要去禮堂的老師的大腿才拿到許可的。而且還是穿著濕透的校服。
「……真虧你想得出來。這種作戰。」
「是啊。因為陸奧學姐給了我提示。」
「提示?」
我對著歪頭表示不解的凪,開始說明自己的想法。
早上見到學姐時,那種違和感的真面目。
那就是,她根本不該在那個時機來拉攏我。
「想抑制凪陣營的人的反感我能理解,邀請你就算了,但為此連我也一起拉攏就很奇怪了。說到底,最有可能反感學姐的就是我啊。」
畢竟陸奧學姐看破了我的作戰,反過來利用它徹底決定了勝利。對於自詡謀士的我來說,簡直是莫大的屈辱。
她也沒有任何理由在這裡拉攏我,這隻會給自己帶來危險分子。
這明顯是高風險無回報的事。她不可能不明白,卻還是來拉攏我了。
理由只有一個。她無論如何都必須把我從凪陣營排除出去。
也就是說,我還有逆轉的機會。
「……那就是,成立新的社團?」
「對。我確實與凪關係密切,而且還沒有加入任何社團。在陸奧學姐的戰略中,我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危險分子。」
如果陸奧學姐沒有察覺到這種可能性,大概也不會做出那種像是給我提示的事情吧。
「以和解為名,首先要將我從凪身邊排除。如果做不到,就給我錯誤的提示來束縛我的思考。這就是學姐的目的。」
現在想來,今天早上的學姐確實是在誘導我們去爭取一年級生的選票。
正因如此,我才感到了那種違和感。
「……大概學姐是覺得,就算什麼都不做,來棲君可能也會察覺吧。學姐如果沒在舊校舍安排間諜的話,可能就已經徹底敗在來棲君的策略下了呢。學姐也很害怕你啊。」
凪一邊說著,一邊用手中的筆流暢地在入部申請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還給了我。
「不過,這次多虧了來棲君的機智呢。」
「是這次也 吧?」
我對著向我道謝的凪回嘴道。
於是她輕輕撅起嘴,把臉扭向一邊。
「……也可以這麼說吧。」
「凪醬真是不坦率啊。」
我輕輕一笑,然後靜靜俯瞰眼前的景色。
因為剛下過雨,操場上形成了一個像湖面般的水窪,校舍倒映其中,看起來很美。
「那裡,應該會很上鏡。」
我指著水窪說道,凪也點了點頭。
「確實。不過要注意光的角度,不然臉可能會變暗。」
「是那種需要調整反光板的麻煩的照片呢。」
我們一邊這樣說著一邊目光交匯,然後不由得相視苦笑。
「……總覺得有點懷念呢,現在這樣。」
「是啊。」
我也點點頭,再次將視線移回眼前的風景。
作為網紅,繼而作為偶像風靡一時的《災禍的惡夢(Nightmare Disaster)》。
但是,那份勢頭並非一開始就有。
在各種地方、穿著各種服裝拍照,並定期上傳到網上,這對一個普通中學生來說,真的是非常辛苦的事。主要是金錢方面。
所以為了儘可能節省,我們曾經騎著自行車到處尋找拍攝地點,直到腿都腫了,或者像這樣從高處眺望景色,尋找看起來不錯的地點。
「等活動走上正軌後資金就不愁了,但剛開始的時候真的是捉襟見肘呢。」
我無奈的看著苦笑著回憶往昔的凪。
「……後半段也因為你總亂花錢導致偶爾會陷入資金緊張呢。寶石就太過分了,寶石。」
「嗚嗚……那時候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凪大概自己也覺得過分,一邊呻吟著一邊也老實地道歉了。
我輕輕一笑回復著她,然後開始感慨過去。
「不過,那時候每天都很快樂啊。雖然你是個總愛亂來的傢伙,但被你這樣折騰的感覺也不算壞。」
「……嗯。」
對於我的感想,凪露出了有些寂寞的微笑。
「對來棲君來說,那時候一定才是最開心的吧。比起和現在的我在一起,要開心多了。」
「……我可沒這麼想過哦。」
我否定了她那近乎自虐的話語。
但是,或許沒有傳達到她心裡,凪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用顧慮我的。我都知道的,大家都想要魅婭回來。我聽過很多希望我復出啊、覺得引退太可惜啊之類的聲音。我知道的,大家比起我,更喜歡魅婭。」
凪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咬住了嘴唇。
「但是……那我又算什麼呢?誰的眼中有過我嗎?這樣的話,我作為凪的存在與否,不就沒有區別了嗎?」
——我知道的。
那份煩惱,我是知道的。
初次見面的那天,和我對凪吐露出的,是同樣的東西。
那種自己不曾留在任何人心中的不安和痛苦、以及彷彿失去了自我價值的恐懼。
這種感覺,沒有誰比我更痛徹地了解。
「不要被素不相識的他人左右啊,要靠自己認定的價值活下去啊。說這話的不正是你嗎?」
所以,我用過去的她說過的相同的話語,投向了現在的她。
凪用含著淚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視著我。
「……我知道的,這種事!就算是素不相識的他人,我現在也不會在意!」
她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但是……來棲君你是不一樣的吧!我始終在乎的,只有你啊!」
啊——原來如此。
是啊。我也一直很在意凪的心情。
所以才會努力到現在。
只有這件事,必須好好傳達給她。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覺得,自己是不好的。」
我也帶著近乎懺悔的心情,吐露出了深藏心底的想法。
「我啊……我呢,和魅婭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那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回憶。是魅婭拯救了我。」
一想到如果那時沒有遇見魅婭,我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呢。我就感到恐懼,那次相遇就是如此特別。
但是——我從未想過,那種關係會永遠持續下去。
「我從沒想過魅婭會永遠保持那個樣子。就像我改變了一樣,總有一天你也會改變。這種事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而且就算改變了,我也想和你做朋友。」
中二病就像是晚霞一樣。
夾在白晝與夜晚之間,只有剎那的光輝。
我從未想過要讓它永遠持續,但我想在長大成人之後,依然能夠珍視那段時光的存在……我曾經是這麼想的。
「可是你卻全盤否定了魅婭時期的一切。相遇、共同度過、然後目送你離開。這些對我而言全都是珍寶,但對你來說卻成了想要遺忘的黑歷史,一想到這個,我就難以忍受地感到討厭。嗯,老實說,我有點受傷。」
就像得知曾經要好的朋友,認為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傢伙時那樣。
與魅婭的回憶,難道也只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嗎。
那讓我無法忍受地恐懼,難以接受——所以我決定了。
在這次選舉中,我必須達成的、只屬於我的目標。
「所以,我一直想……雖然我和魅婭都是會讓人感到無比羞恥的傢伙,但那段日子並不算什麼壞的回憶,那時我們也很開心……我希望能讓你這麼想。」
通過選舉讓她做類似魅婭時期一樣的事情,正是為了這個。
哪怕一點點也好。希望她能不再否定魅婭的生存方式。
那就是,我在試圖讓凪獲勝的背後,我一直拚命謀劃的全部。
「這種事……」
聽了我的懺悔後,凪說著話的同時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停地滾落。
「這種事……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啊。能遇見來棲君真是太好了,和你在一起也很開心,雖然我們兩個都傻傻的讓人不忍直視,但那也是重要的回憶啊。所以……所以正因為如此,現在的我只是不想輸給過去的自己啊。」
——我是想說此時此刻,也是不會輸給那段快樂回憶的重要時刻。
凪用彷彿從喉嚨里擠出的聲音編織著話語。
「…………這樣啊。是啊,是這樣啊。」
我希望她能覺得,現在的我並沒有輸給過去的快樂。
凪想證明,現在的她也快樂得不輸給過去。
我們一直朝著相反的方向,但我們說的恐怕是同一件事。
「……我們倆都繞遠路了啊。」
「說是白費力氣更貼切吧。」
我們不約而同地苦笑。
繞了遠路又白費了力氣,無論過了多久,兩個人都還是有點讓人不忍直視。
但是,那份不忍直視的感覺卻顯得很可愛。
因為現在我能確信,那裡有著只屬於我們倆人的珍貴之物。
就在這時,教學樓喇叭里傳來了叮咚叮咚的清脆鈴聲。
『這裡是選舉管理委員會。投票計票已結束,現在公布選舉結果。』
那句缺乏感情的聲音響起的瞬間,凪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袖子。
然後我用我的手包裹住她的手,她輕輕睜大眼睛,然後像是安心了似的微笑著回握了過來。
就這樣,我們兩人一同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陸奧一颯同學的得票數為四百一十一票。十七夜凪同學的得票數為四百二十三票。因此,本年度的學生會長——由十七夜凪同學當選。』
瞬間,我們看向彼此。
臉上浮現驚訝之色,但只有一瞬間。
隨即喜悅之情立刻爆發開來,我們不假思索地擁抱在一起。
「做……做到了!做到了啊,來棲君!」
「噢!恭喜你,凪!」
我對抱著我蹦蹦跳跳的凪笑著說道,然後送上祝福的話語。
「謝謝你!這些都是來棲君的功勞!」
她在極近的距離,對我展露出清純的笑容。
我不由得有點心動,為了掩飾,我抬頭望向天空。
就在這時,我的腦海中突然閃現出過去的某個回憶。
「這樣一來得好好慶祝一下才行。收下我的禮物吧。」
我啪地打了個響指,用手指向凪的身後。
凪順著我指的方向回頭看去,只見雨後的晚霞中正架著一道彩虹,美麗的天空上這幅光景正在緩緩展開。
「好漂亮……不過,笨蛋。」
有一瞬間,凪似乎被景色迷住了,但她察覺到了我這個動作是在模仿誰,然後微微撅起了嘴。
「真是的。為什麼就不能讓我單純地感動一下呢。」
我對著鬧彆扭似的凪笑了笑,再次看向景色。
和那時一樣的晚霞與彩虹,此刻正被與那時不同的我們所凝望。
——但是,我覺得這樣就好。
因為此刻眼前的這道彩虹,美麗得不輸給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