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16 · 只有我知道我們的清純系班長曾經是個中二病偶像 1
第五章 疑慮與自覺。
第一次學習會舉辦後的第十天。
這期間順利進行了三次學習會,我們也有了些餘裕。
這樣一來,自然就會開始考慮下一步的行動。
「……所以呢,對學習會的投入就暫且告一段落,我們差不多該商量一下最終演講的內容了。」
午休時的空教室。
正和凪一起吃著午飯的我,就今後的行動提出了這個建議。
「凪有什麼想法嗎?」
「………………」
我問了問她,但凪沒有反應,只是獃獃地凝視著虛空。
便當也幾乎沒動,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喂——,凪醬?」
我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她這才像是回過神來,像被猛地看向這邊。
「誒,啊,抱歉。我沒聽清。那個,說到哪兒了?」
「就是說,商量一下最終演講的內容。」
「啊,嗯。是啊。我覺得可以。」
聽著她心不在焉的附和,我有點擔心起來。
「怎麼了,凪。累了嗎?」
回想起來,從第一次學習會之後,凪就時不時變成這樣。
果然讓怕生的她擔任教師角色還是太勉強了嗎。
「不,我沒事的!就是想到選舉臨近了,有點緊張而已!」
我正想著是不是該讓她休息一下,凪卻擠出笑容,強打精神道。
雖然有些可疑,但現在是關鍵時期。
要是現在心軟的話,最後吃苦頭的還是凪,所以這裡就讓她加把勁吧。
「那我們就繼續了……話說回來,最終演講的內容是凪來想嗎?」
最終演講,指的是投票日當天、投票開始前在全校學生面前進行的演說。
發表演說的是候選人或者其推薦者,不過基本上應該是由候選人自己來進行吧。
「不。我沒什麼文采,交給來棲君吧。」
對於如此謙虛的凪,我歪了歪頭。
「是嗎?我記得你不是自己寫了好幾首歌的歌詞嗎?那些超有個性的歌詞還成了話題呢,你來寫應該也沒問題吧?」
「別說了!別把那些滿是注音、用了大量超中二辭彙的地獄詩歌叫做文采啦!」
凪按著胸口,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嗯,看來如果我不寫的話,估計到截止日期都完不成了。
「知道了。那果然還是我來寫吧。」
「嗚……我當初為什麼會搞那種奇特的漢字注音大賽啊……」
心靈被心理創傷填滿的凪,根本沒在聽我的回答。
沒辦法。換個話題吧。
「啊,對了。現在不及格邊緣的學生也快沒有了,學習會這邊如果順利推進的話,下次大概就是最後一次了。」
聽我這麼說,意識終於回到現實的凪,像是鬆了口氣似的撫了撫胸口。
「這樣啊。我本來還擔心過自己能不能當好老師的事,但能順利結束真是太好了。」
說實話,凪雖然怕生,但確實很努力。
每次開始前她都緊張得搓揉胃部附近,但一旦開始就會拚命教導很多學生,這應該大大提升了她的好感度。
「所以呢,我想下次學習會結束後,就去唱卡拉OK開慶功宴慶祝一下。」
我這麼一說,凪露出了些許不安的表情。
「……選舉還沒結束呢,這樣玩真的好嗎?」
嗯,我明白她想說什麼。
但是,我也不是單純因為想玩才這麼提議的。
「哦。說是慶祝,其實也是為了拉票啦。把那些變得偏向陸奧學姐的傢伙,在這次慶功會上拉回來。」
我會重點照顧那些跟陸奧學姐學了習、和凪接觸少的傢伙,哪怕能拉回來一半也謝天謝地了。
「這個我明白啦……但是要唱卡拉OK啊……」
凪明顯面露難色。
嘛,這地方確實是個直擊她的心理陰影的點。這個反應我也預料到了。
「沒辦法啊。沒有其他能讓大家一起鬧騰、預算又合適的地方了。要是隨便在公共場所大吵大鬧,被其他客人投訴到學校的話,就全完了哦。」
「嗚……那倒是……」
凪也綳著臉點了點頭。
畢竟本來就不擅長學習的傢伙們,這十天里包括測驗在內都拚命學習了。
考慮到她們從那種壓力中解放出來時的爆發力,不打擾其他人的包間這個條件是必須的。
「可、可是,既然是以學習會慶功會的名義,當然也得邀請陸奧學姐吧?那樣的話,支持率不還是不會變嗎?」
不過,她果然還是討厭卡拉OK,這次她又拐彎抹角地對舉辦慶功會本身提出了疑問。
但是,關於這點我也早有對策。
「沒問題。因為我早就以『學習會結束那天我們去約會吧』為理由邀請過陸奧學姐了!然後被以『很遺憾,我已經有安排了』拒絕了。再怎麼著,這種情況下她也不可能來參加我在場的慶功會吧。」
我一臉得意地宣告作戰成功,但凪非但沒有誇獎,反而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這個,如果學姐答應約會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那我開心還來不及,作戰失敗也無所謂啦。」
「問題可大了啊!」
明明作戰成功了,我的評價卻不知為何又下降了。
午休鈴聲一結束我就和來棲君道別,來到了大掃除時間。
「哈……」
在走廊打掃衛生時,我嘆了口氣,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了。然後又一次回想起那件事。
──我聽到了。
第一次學習會後,去職員室還視聽教室鑰匙的時候。
一想到這段時間來棲君和陸奧學姐兩個人單獨相處,我就很不安,胸口莫名地堵得慌。
我匆匆還了鑰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以氣喘吁吁的速度跑著──在抵達樓梯出入口前時,我聽到了。
『之前說過的吧。來棲君除了讓十七夜醬獲勝之外,還有隻屬於你自己的目的。』
『……確實也說過那樣的話呢。』
──我感到一陣眩暈。
我停止了急促的呼吸,發熱的身體瞬間冷卻下來。
怎麼回事?你不是為了幫我才來的嗎?目的又是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卻告訴了陸奧學姐?
疑問像決堤的洪水般湧上心頭。
在強烈的混亂中,只有之前就隱隱感覺到的一個可能性,存在感越來越強。
──他是不是想讓我變回魅婭?
這個念頭掠過的瞬間,疑問解開了,匯聚成一個答案。
如果選舉輸了,我就必須無條件地變回魅婭。
那樣的話,來棲君就能達成目的了。
另一方面,即使選舉贏了,我大概也會變回魅婭吧。
因為每次為了贏得選舉所做的每一次努力,都會讓我越來越接近魅婭。
只要來棲君繼續這樣引導。
「………………不。想太多了。」
我搖搖頭,把閃過的猜疑從腦中驅散。
我知道來棲君和陸奧學姐在進行複雜的博弈,那些台詞也可能是其中一環。
而且,即便這個猜疑是事實──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選擇放開來棲君。
「……沒事的。我不會變回去的。」
來棲君或許會迂迴地耍些陰謀,但應該也不會強迫我吧。
只要我自身抱有強烈的意志去拒絕,那就結束了。
………………只是。
──如果連來棲君都覺得魅婭更好的話,那我不變回魅婭這件事,真的是正確的嗎?
只有這個疑問,在心中盤踞不去。
四天後。
最後一次學習會也順利結束,按照來棲君的建議,決定在卡拉OK舉辦慶功會。
「那、那個,學習會辛苦了。希望下次考試大家都能不補考順利通過。乾杯。」
「「「干——杯!」」」
在我被迫領喊的號召下,進入大包間的二十名同學各自開始鬧騰起來。
我剛鬆了口氣,旁邊坐下的紬就搭話了。
「辛苦了,凪醬。之前沒能怎麼幫忙,抱歉啊?」
紬從第二次學習會開始就幾乎沒參與了。
或許是因為這個,她一臉抱歉的樣子。
「沒關係的。最難的部分你幫我分擔了,已經幫大忙了。謝謝你。」
我知道她為比賽準備很忙,而且光是幫忙組織這次慶功會就已經非常感激了。
「別客氣。總之比賽準備也告一段落了,之後可以更多地幫忙了。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哦。」
「嗯。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對著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的紬,我真心感激著。
「嘛,不過有玲緒君在的話,我覺得應該沒問題吧?」
從紬的話語中能感受到她對來棲君強烈的信賴,而對他抱有猜疑的我,莫名地感到有些心虛。
「是啊……」
我含糊地點頭,紬雖然歪了歪頭,但似乎沒太在意,看向來棲君所在的桌子。
「你們喝的也太快了吧,是海綿嗎。話說續杯這種事自己去拿啊。」
「別這麼說嘛來棲,來犒勞一下戰鬥結束的我們嘛。我,要可樂。」
「拜託啦。我已經一步都不想動了。我,要橙汁。」
來棲君似乎正被參加學習會的男生們纏著。
「明明做準備的我更累……算了。真拿你們沒辦法。」
來棲君嘆了口氣,好像要替累癱的男生們去飲料吧。
「啊,我要奶茶——」
「我要蜜瓜蘇打。」
「順便再幫我拿個冰淇淋——」
於是,眼尖的女生們也對站起身的來棲君提出了要求。
「啊哈哈,真沒辦法呢。玲緒君,我來幫你吧。」
看到來棲君露出苦臉,紬輕快地揮著手走了過去。
「得救了。看來只有你還沒失去人性啊。」
「啊哈哈。那是因為,我是願意陪伴這位沒人望、可憐的玲緒君的高尚人格的人哦?」
「……看來你也已經失去人性了呢。」
兩人一邊輕鬆地鬥嘴,一邊走出了卡拉OK包間。
我漫不經心地望著他們,剛才向來棲君點單的女生們突然湊了過來。
「吶吶班長,有點事想問你一下。」
「什、什麼事?」
被一頭柔順金髮、妝容精緻、制服穿得隨性洒脫的、一看就是現充辣妹模樣的飯島同學靠近,我立刻緊張起來。
「來棲君和紬是不是在交往啊?」
「……哈?」
然而,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問題,我的緊張感瞬間煙消雲散了。
在交往?那兩個人?
「不是啦,只是最近聽到傳聞,說來棲君在舊校舍把紬狠狠追了一通什麼的……」
舊校舍……追求……啊,原來如此。
看來是服裝部那件事的結果流出去了,變成了奇怪的傳聞。
明白了傳聞的真相,我明顯鬆了口氣。
「那個,那是——」
「說起來,入學開始,來棲君和小紬就總在一起呢。」
「………………」
「我行我素的來棲君和愛照顧人的小紬,很般配呢。」
「………………」
「反過來說,小紬情緒高漲失控的時候,來棲君又會拉住韁繩。」
「………………」
「現在兩人也親密地一起幫班長搞選舉吧?實際上,到底怎麼樣啊?」
……我都不知道。原來他們被別人這麼看待嗎。
紬暫且不論,在我身份暴露之前,我都刻意避開和來棲君相關的事,所以這種傳聞沒進過我耳朵吧。
而且實際上,我自己本來就怕生,加上選舉的事已經焦頭爛額,到現在除了像紬或飯島同學這種社交能力強的女生,幾乎沒和別人說過話。
但是,仔細想想,確實要說般配的話也很般配。
作為服裝部的王牌喜歡做衣服,自己也喜歡穿的紬。
擅長拍攝,並能為她推薦合適服裝和拍攝地點的來棲君。
他們倆不可能不般配。
這樣俯瞰來看就明白了。那兩個人,接近於從前《災禍的惡夢(Nightmare Disaster)》和盟友的關係。不,是能夠變得接近。
對現在的我這種無聊的女人感到厭煩,然後和紬做回以前那樣的事——
「………………」
總覺得,我討厭那樣。
我知道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也知道那是我捨棄了的位置。
但是,來棲君把別人當作魅婭的替代品的這種事,我連想都不願意想。
「喂——,班長?」
被叫到之後,我回過神來。
「啊……抱歉,因為完全沒聽說過他們倆的戀愛傳聞,有點吃驚。」
「這樣啊。也是呢,畢竟班長很認真的嘛。大概不會聊這種話題吧。」
我拚命擠出笑容,努力不顯得不自然,飯島同學也沒有再追問,我們的對話就此結束。
「……我去下洗手間。」
我想稍微冷靜一下,離開了座位。
我走到走廊,冰冷的空氣讓我的頭腦冷卻下來。
「……我在幹什麼啊。」
我對自己變得如此不安定而感到驚訝,嘆了口氣。
當我是魅婭的時候,很少會因為別人的言行而動搖。
現在這樣為小事煩惱的自己,是該說沒出息呢,還是說變得更像普通人了呢。
我正想著這些走著,突然聽到了說話的聲音。
「……所以,現在是這樣的感覺。」
「是嗎。那果然是在這裡……」
在飲料吧前,聽到來棲君和紬在說著什麼。
看著兩人親昵交談的樣子,我感到心裡莫名堵得慌。
仔細想想,這兩個人本來就是朋友,和我無關的朋友。
在我因膽怯而不敢搭話的那段時間裡,兩人之間一定積累了不少的羈絆了吧。
──我忽然想到。
或許來棲君的目的,就是加深和紬的關係呢?
或許跟我完全沒關係,他只是以幫忙選舉的紬為目標才參加進來的呢。
「啊……兩位,需要幫忙嗎?」
這麼一想就覺得討厭,我不由得開口向他們搭話。
說完才想到,要是被當作礙事的人怎麼辦。
就在我迎接這緊張一刻時,那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知為何,露出了壞笑。
「來得正好啊,凪醬。」
「我們剛好想到了一個超棒的主意。」
……有種不祥的預感。
──幾分鐘後。
我們三人一起把飲料送完,回到氣氛熱烈的卡拉OK包間里的我被來棲君悄悄遞上了麥克風。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的手顫抖著,掌心滲出討厭的冷汗。
在武道館開演唱會時覺得那麼輕盈的麥克風,今天卻重得像鐵啞鈴。
「好了。那麼,現在就請其實特長為卡拉OK的凪醬為我們展示超水準的模仿秀!歌曲是《災禍的惡夢(Nightmare Disaster)》』、的『黑翼覆蓋世界』!」
來棲君無視我的心情,開始了曲目介紹,卡拉OK包間里響起了熟悉的歌曲前奏。
真的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回想起剛才在走廊的對話。
『你本來就因為是班長角色給人以一種認真的印象,又開了學習會,現在更是給人超認真角色的印象了,所以我想做個能讓人產生親近感的節目。』
這是來棲君笑著提出的建議。
這我還能理解。我確實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那種容易親近的角色,如果有可能改善的話我也想改善。
──但是,因此就選擇模仿秀這種方式,是不是有點問題?
而且,模仿的對象還是《災禍的惡夢(Nightmare Disaster)》,這就更有問題了。
在我煩惱的期間前奏結束了,在昔日練習中形成的條件反射驅使下,歌聲像是被推出來一般脫口而出。
「『當世界染上暮色之時──』」
從我喉嚨里發出的超高水準模仿,讓整個卡拉OK包間充滿了驚訝。不,這其實就是本尊登場嘛。
「嗚哇,班長好厲害!超像的!」
「話說班長唱歌超厲害啊!? 莫非是卡拉OK實力派!? 」
與內心困惑的我相反,觀眾的熱情持續高漲。
這是我在演唱會和音樂節目上多次見過的光景。
我一邊聽著這些歡呼,一邊唱完最後的高潮部分,震耳欲聾的掌聲向我傾瀉而來。
「謝、謝謝大家。」
我害羞地輕輕點頭致意,然後慌忙的坐回沙發。
突然,精神上的疲勞如潮水般湧來。
要不是在別人面前,我真想抱頭打滾。那是什麼羞恥的歌啊!那種歌是自己的代表作也太有問題了吧!話說是誰作詞的來著!? 是我啊!
「班長!你模仿得也太像了吧!怎麼做到的,有什麼訣竅嗎?」
「真的超像魅婭醬的哎——!」
就在我快要沉陷在精神上的疲勞時,同班的幾個女生情緒高漲地過來搭話,把我拉了回來。
「謝、謝謝……應該是聲線比較像吧。」
我抽搐著臉回答。與其說像,不如說是同一個聲線。
「這樣啊——。哎呀,真是意外的特技呢。話說你唱歌超棒的啊。你還喜歡其他什麼歌嗎?」
晃動著茶色中長發的香川同學問道。
「流、流行的歌我基本上都聽。」
其實是因為偶像時期養成了檢查競爭對手的習慣,這個習慣一直保留到現在而已。
「啊,那你知道這首歌嗎?我現在超迷的。」
戴著眼鏡的小泉同學操作著卡拉OK的觸摸屏,給我看了歌名。
是在視頻網站熱度飆升的曲子。我聽過。
「啊,嗯。是首好歌呢,我也喜歡。」
我和班上的女生們,輕鬆的閑聊著。
我好像在享受至今為止未能體驗到的、極其普通的高中生活,有些感動。
沒錯,我就是想過這樣的學校生活……!
雖然契機是模仿魅婭(本人)這點讓我心情有些複雜,但這事本身還是非常令人高興的。
「啊,輪到我了。那,我去唱啦!」
「好嘞,沙錘就交給我吧——!」
香川同學和小泉同學為了拿麥克風和沙錘,離開了我坐的沙發。
像是交換似的,來棲君坐到了我旁邊。
「辛苦了。哎呀,模仿魅婭模仿得真像呢。難道你是模仿的專家嗎?」
他一邊在我面前放下橙汁,一邊說著明顯是裝出來的客套話,我默默地戳了戳他的側腹。
「別生氣別生氣。我這可是為了幫你交朋友哦。」
看著試圖安撫我的來棲君,我用鄙視的目光注視著他。
「真的嗎?我總覺得你有一半是為了好玩呢。」
「喂喂,怎麼可能嘛。」
來棲君像是鬧彆扭似的皺起了眉。
確實,他明明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我這麼說可能不太合適。
「也、也是呢。就算是來棲君也不至於做到那個份上吧。」
「是啊。最多也就是覺得七成五的好玩啦。」
「居然還增加了25%!? 」
比我想的還要惡劣。
「開玩笑的啦,首先這是為了確認凪能不能在眾人面前表現自如的最終測試。嘛,我 雖然沒想到你會做出那種水準的表演就是了。」
「……因為為了出道,我可是被迫接受了各種訓練啊。特別是唱歌和跳舞,被要求無論什麼精神狀態都能完美完成。」
演唱會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觀眾太多可能被狂熱吞沒,太少又可能會心灰意冷。
有事也可能要在大牌藝人或製作人面前唱歌。那種時候如果因為心情的好壞而影響表演就沒法工作了。
所以,我被鍛煉到無論何時都能條件反射般完成唱歌和跳舞。
沒想到即便在現在這種怕生的狀態下,這個反射還殘留在我心中。
「………………」
……或者說,這是否意味著我正在逐漸變回魅婭呢?
或許正是因此,我才能做出像以前那樣的表演。
「原來如此。這就是努力的成果吧。真厲害,托你的福,事情進行得比預想還要順利。」
也許是因為自己的策略奏效了,來棲君心情很好。
托他的福我可是被刺激到了最大的心理創傷,按理說應該再多抱怨幾句才對。
「……就沒有更穩妥一點的手段了嗎?」
「沒有啊。我剛才從宮原那裡聽說,這裡的女生好多都喜歡魅婭的歌……而且要和初次見面的人搞好關係,聊漫畫或音樂是最快的。我每次轉學都試過,錯不了。」
在他那充滿真情實感的話語中,透著他一路走來的艱辛。
「……說起來,你父親是頻繁調動工作的呢。」
「啊。當了很久的候鳥,就變得特別擅長這種事了。還學會了各種各樣的技巧和手段。」
看著有些自嘲地聳聳肩的來棲君,我忽然想起了初次見面時的情景。
「明明算是擅長的領域,卻好像沒能結下深厚的羈絆呢?」
我帶著一絲笑意調侃道,來棲君難得地像是被將了一軍似的,一時語塞。
「唔咕……這可是說好不提這個的。嘛,不過確實能成為聊天的契機。」
來棲君又補充道。
「而且,也不是說沒能結下深厚的羈絆哦。畢竟我遇到了你啊。」
被他如此坦率地笑著說出這話,這次輪到我說不出話了。
「……這種話,別突然說出來啊。笨蛋。」
我感覺到自己的臉已經紅透了,於是為了冷靜下來一口氣喝光了橙汁。
正當我因有些羞恥而抬不起頭時,突然聽到遠處傳來聲音。
「喂——,來棲君!在那種地方和班長卿卿我我的話,紬可是會吃醋的哦——?」
是飯島同學。
看來她還惦記著剛才的戀愛話題,她借著開玩笑的機會又來試探了。
來棲君會怎麼回應呢?要是他露出正中下懷的表情怎麼辦?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偷偷看向他的側臉。
結果,他露出了一個相當邪惡的笑容。
……今天第二次有不祥的預感。
「沒問題!我的本命就是凪醬!」
他緊緊摟住我的肩膀,大聲宣告,女生們頓時沸騰了。
果、果然不祥的預感應驗了——!
「真的假的!? 班長,剛才你完全沒透出一點風聲啊!」
「等下,班長過來!你得好好給我們說說是怎麼回事!」
不出所料,女生們散發著食人魚般的氣場,召喚著我。
這下……要是不認真解釋一下看來是沒法收場了。
「哈哈。太好了呢,和我不同,看來你能和大家結下比我深厚的羈絆了。」
「嗚……我恨你,來棲君。」
我向他的漂亮反擊,留下敗者般的怨言,然後去那食人魚群報到去了。
直到最後都很熱烈的氣氛中,卡拉OK慶功會落下了帷幕。
在開始後的一段時間裡我還擔心大家會不會興奮過頭引發什麼騷亂,不過大家似乎也懂得分寸,除了我因為模仿秀受了精神創傷,還有被戀愛話題圍攻之外,沒出什麼大問題。咦,難道只有我比較慘?
「拜拜~!那明天學校見啦!」
隨著紬輕快地跑向車站,大家各自踏上了歸途。
「凪,我送你。」
同樣乘電車上下學的來棲君,極其自然地提議道。
「嗯,謝謝。」
雖然有點害羞,但因為很高興,我坦率地接受了。
雖說現在是六月,但太陽下山後還是相當涼爽,很舒服。
沐浴著舒適的晚風,我們不知為何,只是無言的繼續走著。
沒有尷尬或窒息的感覺。
僅僅是他就在身旁,就讓我感到相當的滿足,甚至覺得沒有必要強行找話題。
要是來棲君也是這麼想的就好了,我這麼想著看向旁邊,正好與他看向我的視線對上。
不知為何感覺有些好笑,於是我們兩人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今天能這麼順利真是太好了。」
來棲君輕聲打破了沉默。
「嗯。雖然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但結果還是來對了。」
香川同學和小泉同學約我下次再去唱卡拉OK,我也和飯島同學交換了聯繫方式,感覺以後能交到很多朋友。
「我也時隔好久又聽到了你唱歌呢。」
看著滿足的小聲說著的來棲君,我的心情不由得複雜起來。
──果然是因為我接近了魅婭而感到高興嗎?他希望我就這樣變回去嗎?
或許我現在問的話,我能得到答案。
但是,如果此時得到是「是的」的回答,我該怎麼辦呢?
是生氣地離開他嗎?
還是乾脆只作為協作者繼續相處下去呢?
又或者……接受變回魅婭這件事呢?
明明那麼討厭,但這個選項卻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我腦海里。
因為,如果來棲君期望著那樣的我的話,我想答應他。
不,是害怕因為不答應的話他的心就會離我而去。
啊—— 我已經,沒辦法再騙自己了。
他曾經接納了被周圍人冷眼看待的我,和我一起胡鬧做傻事,這讓我很開心。
雖然做偶像也有辛苦的時候,但一想到他在某處看著,我就想著要變得更加閃耀。
而且,他現在還支撐著懷抱著無法對任何人訴說黑歷史的我,成為了我心靈的依靠,這讓我很開心。
看到他看著別的女生我就會難受,看到他看著我就會開心。
和他在一起時,我的感情會比和任何其他人在一起時都更強烈地被牽動著。
簡單來說,我喜歡來棲君。
在承認這一點的瞬間,我感覺到心中某個地方一直綳著的逞強、害羞之類的情緒啪的一聲斷開了。
那一瞬間,一直被壓抑著的熱流充滿了內心。
那像是從一直以來的痛苦中解放出來的舒適感。同時,也伴隨著一種恐懼,感覺自己體內產生了某種無法控制的東西。
兩者交織在一起,讓理性溺沒在情感的波濤之中。
「……吶。和,我牽手吧。」
大概是因為這樣吧,我幾乎是毫無意識地,從嘴裡說出了這樣的話。
來棲君聽後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然後握住了我的手。
「怎麼啦?突然想撒嬌了嗎?」
他那帶著些許調侃意味的斜視眼神,和他那完全覆蓋住我的手的手,讓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因為今天,我很努力了。所以覺得稍微撒個嬌也沒關係嘛。」
如果心跳通過相連的手心傳過去了怎麼辦,這種無意義的想法在腦中打轉,我給出了奇怪的借口。
「確實。得寵一下你才行呢。」
然而,來棲君輕易地就接受了我的說辭,在牽著的手上稍稍加了點力。
「要不要乾脆用公主抱把你抱回家啊?」
「那、那樣的話就變成懲罰遊戲啦!」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著,但手卻一直沒有放開。
還有很多,沒能整理好的感情。
還有一定必須去問的事情。
但是,沒關係。
現在,我只想沉浸在這牽著手的溫暖里。
──我第一次知道,喜歡上一個人,原來是一種會讓自己變得如此不知所措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