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 26 · 瀆神館殺人事件 全一冊

二十四、瀆神館的崩塌

從黑暗中逼近的東西停了下來。

被狂熱包圍的塞拉菲娜平靜下來。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塞拉菲娜困惑地四處張望「怎麼了?為什麼即將打開的異界之門……?為什麼?」

空間的危險緊張仍在繼續,但逼近的感覺已經停止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塞拉菲娜像是失控一樣尖叫。這時,又一次聽到了笑聲——

——咯咯咯……

我們的背後,從通道中,腳步聲響起,有人正在走來。

兩個女孩。臉色蒼白,金色的長髮上戴著讓人聯想到兔子耳朵的大蝴蝶結,條紋長襪,穿著帶有褶邊的淡藍色圍裙……

——福克斯姊妹。

雙胞胎手牽手,咯咯笑著走進了這個石室。

「你們是誰?」

塞拉菲娜緊盯著雙胞胎,發問。

——咯咯咯……

「為什麼不害怕扎納米的降臨?」

——咯咯咯……

「難道你們阻止了扎納米的降臨……」

「「哈哈 基里里 托托。」」

「……!?」

聽到福克斯姊妹發出的雙胞胎語,不知為何塞拉菲娜的臉上出現了動搖。

「你們……」

「「…………」」

「為什麼,會說失傳的古代伊茲烏姆語!? 你們也是……伊茲烏姆的……!? 不,不可能……但是……!」

「「托阿基 庫庫 魯魯魯 啊啊 嘻嘻。」」

「什麼!?」

塞拉菲娜驚訝地後退了。

我和達倫完全不明白那些話的意思,但塞拉菲娜似乎理解了。而且,那些內容給塞拉菲娜帶來了強烈的衝擊。

「難道……那樣……那樣……」

福克斯姊妹的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父親大人 扎納基……」」

突然,塞拉菲娜發出了近乎尖叫的慘叫。

她睜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了極度恐懼的表情。

「那樣……『父親大人扎納基』!? 難道,你們是被派來的嗎!? 為了阻止母親扎納米……!? 你們是眷屬嗎?化身嗎?權化嗎?父親扎納基已經察覺到了嗎!? 那樣……那樣……!? 嗚嗚嗚嗚嗚嗚嗚!」

緊接著,耳邊響起了噼啪聲。

——啪嗒!

「什麼……!?」

福克斯姊妹變成了三個。又——

——啪嗒!

福克斯姊妹變成了四個。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五個,六個,七個,八個……每響一次噼啪聲,就多出一個福克斯姊妹。轉瞬間超過了一百。還在增加——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噼啪聲不停。石室里滿是福克斯姊妹。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一模一樣的少女臉龐,一模一樣的動作和表情,齊聲笑起來。像波濤一樣翻騰的福克斯姊妹的美麗臉龐,就像大蛇的鱗片一樣。笑著,福克斯姊妹的大浪沖向了沉浸在質與量的深淵中的塞拉菲娜。

迎戰的深淵也同樣抬起了頭顱,與福克斯姊妹的群體激烈碰撞。壓迫和被壓迫的兩股力量相互抗衡,暫時呈現出僵持的狀態,但那只是一瞬間。

像是大蛇交配一樣纏繞在一起,扭曲的兩股力量最終連同塞拉菲娜一起失去了界限,融為一體。在凝膠狀的黑暗中,少女們像是凝固的煮物一樣!她們融化了,泡沫翻騰,蠕動著。

啊,那一定是不潔與不潔,黑暗與黑暗,門與門的相殺無疑!像燃盡前的天體膨脹一樣,它正試圖爆炸性地擴張。

我的精神已經達到了極限,傻笑著看著眼前那個邪惡的存在增加光芒。在那樣的我面前——

「我們逃吧!」

達倫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

我被粗魯地拉著手,回過神來時,已經在地下通道全力奔跑。

背後傳來了巨大的存在感。地底下的存在開始猛烈膨脹,幾乎要吞噬了石室,就像熔岩噴發一樣通過這個地下通道向地面噴發。

我和達倫沿著螺旋的地下通道,向地面奔跑,目標明確。

不要回頭。不知為何,我腦海中有這樣的意識。沒有回頭的餘地,但更重要的是,回頭會讓背後迫近的存在抓住我的非物質的東西,從靈魂的根源上凌辱我。

終於,我和達倫跑完了地下通道。爬上梯子,推開像蓋子一樣的地板,進入了邦德的房間。黑暗。一瞬間,我和達倫意識到。

——啊,還沒有逃脫……

充滿了濃郁的妖氣,像是瘴氣一樣籠罩著。鼻尖傳來的野獸的臭味。不斷傳來的吼叫聲,尖叫聲……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嗚嗷嗷嗷嗷嗷嗷……

館被闖入的非人類佔領了,毫無疑問。客房的門打開著,那裡已經成了骯髒的人獸的巢穴……

地底下,逼近的巨大存在的氣息也從鞋底傳來。我們不能就這樣呆在這個房間里。

「我們走吧……」

達倫壓低了聲音,促使我下定決心。我點了點頭。

達倫一口氣打開了房間的門。黑暗的走廊上有幾個毛茸茸的影子,一齊轉過頭來。雖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們的樣子,但幾雙貪婪的眼睛點亮了。

——砰!槍聲!達倫開槍了。啊!一隻野獸尖叫了。

——砰!砰!砰!達倫接連開槍,然後拉著我的手。我們從嚇壞了的野獸旁邊衝過,跑進了談話室。

穿過談話室,進入了通往酒室的走廊。

到了那裡,我們停下了腳步。走廊上蹲著一塊白色半透明的東西。那是一個如同孩子一樣矮小,但臉卻是中年的奇怪男人。他沒有手腳。

那傢伙咧嘴笑著對我們說。

「先生和小姐們,前面的酒室里沒有野獸……」

我們立刻轉身回到了談話室。背後傳來了「真的,我絕對不會說謊的」的聲音,但我們忽略了。

我們跑上樓梯,到了二樓。從另一個樓梯下來,自後門出去。

——突然。踩到了什麼水一樣的東西。走廊被血染紅,到處散落著什麼。

「啊!」我差點尖叫出來,達倫趕緊捂住了我的嘴。

散落著人的手腳,內臟。被吃得一塌糊塗……

走廊盡頭,兩個驚恐僵硬的頭顱滾落在那裡。一個是胖乎乎的頭,另一個是戴著眼鏡的神經質的頭……

「托馬斯……霍普……」

當我感到噁心,捂住嘴巴的時候,聽到了微弱的聲音。

「丹、丹格拉斯大人……格里菲斯大人……」

我看到了,走廊的拐角處站著一個穿著女僕裝的少女。是海倫。

她看起來非常害怕,幾乎要瘋了一樣的表情看著我們。

「發生了什麼……?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我在餐廳和福克斯大人們在一起……福克斯大人們突然不見了……聽到了野獸的聲音……我去找福克斯大人們……然後……」海倫指著自己的腳下。「我死了!」

地板上躺著被剝光了衣服的海倫。赤裸的海倫睜大了眼睛,嘴角流著血。脖子以不可能的方向扭曲著。

「這是怎麼回事,丹格拉斯大人!請告訴我!告訴我!」

這樣尖叫的海倫的身體是透明的,可以看見背後的牆壁。

「啊……!我想起來了!我、我被野獸抓住了……輪流……然後……被勒死了……!啊啊!媽媽!媽媽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尖叫聲,海倫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砰!突然,整個館震動了。接著——砰砰砰砰砰!

發生了如此劇烈的震動,以至於站立都變得困難。

「這是騷靈現象(Poltergeist)?不,不一樣——」

地底下的存在即將突破地面,現在正要奔騰而出。

——嗚嗷、嗚嗷、嗚嗷嗷嗷嗷嗷嗷噢噢呼呣!

整個館內響起了薩提洛斯們的狂喜的嚎叫。

在劇烈的震動和不斷響起的吼聲中,我們跑上了二樓。

在此期間,我們遇到了幾個半透明的人。戴著化妝舞會面具的紳士淑女,怪人們,被束縛著受辱的男女,達文波特家族肖像中的人們,扮成野獸的人們……光與暗的界限變得模糊。

到達目標的下樓梯時,我們停下了腳步。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呼呣……!

向下看,一樓的舞廳里擠滿了無數的獸人影。它們的紅色的眼睛向上看,嘶嘶作響地爬上了樓梯。我們又跑回了長廊。窗外的瀆神館外面的景色仍然是猛烈的暴風雪。而且異常黑暗。

「請讓開。」

達倫拿起長廊上放著的豪華椅子,向大窗戶扔去。發出了巨大的聲音,玻璃碎了。夾雜著雪花的冷風一下子吹了進來。

「我們跳下去。」

「啊?從這裡……?」

「沒關係,雪堆得很厚,會成為緩衝。我先跳下去,然後接住你。快來!」

話音剛落,達倫就穿過窗框,跳了出去。

我跑到窗戶邊向下看。達倫跪在雪地上,向我揮手。

一瞬間,我因為高度而身體僵硬,但是館內越來越劇烈的震動,逼近的獸人的氣息,像是從背後推了一把,讓我從窗戶跳了出去。我抱住了接住我的達倫,一起摔倒在雪地上,安全著陸。

我們立刻站起來,在厚厚的積雪上跑了起來。

背後,瀆神館發出了嘎嘎作響的聲音,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回頭看,每個窗戶都擠滿了白色的人臉,用極度恐懼的表情看著我和達倫遠離的背影。

有索恩戴克的臉。有莫伯利夫人的臉。有吉姆的臉。有克蘭登夫人的臉。有邦德的臉。有霍普的臉。有托馬斯的臉。有海倫的臉。他們是瀆神館永遠的囚徒。

其中,只有一個女性站著,充滿了不可侵犯的威嚴。白色的裙子,花冠,金色的頭髮,金色的項鏈……白色貴婦?不,塞拉菲娜·達文波特?可能兩者都是,也可能兩者都不是。

一陣強風吹過,吹雪將瀆神館的雄偉景象抹去。

夜晚的黑暗和暴風雪——這兩者奪走了我和達倫的方向感。在幾乎看不到幾碼遠的地方,我和達倫只能緊緊靠在一起,穿過沼澤地。可能會掉進被雪遮住的沼澤或泉水裡。在不知方向的情況下,迷失在沼澤地,凍死。但我們必須逃跑。儘可能遠離瀆神館……

啊,到底是什麼?被索恩戴克羞辱了的塞拉菲娜的復仇?那是這次事件的真相嗎?感覺不是。那不是小小的人類恩怨。我們被捲入了與人類完全無關——不應該涉及的維度中的強大而可怕的力量之間的爭鬥。

——嗚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呼呣……!

風聲中夾雜著獸吼。它們還在追我們。從黑暗的另一邊,從暴風雪的另一邊包圍著我們。慢慢地縮小距離……

我們避開獸吼前進。四周充滿了獸的尖叫。被包圍了?不,是黑暗和暴風雪造成的錯覺?或許是被引導?到哪裡?不用說。回到瀆神館。在不知方向的情況下,我們在雪原上徘徊,最後又回到了瀆神館……

我們停下了腳步。不僅是因為疲勞,而且是因為精神上無法再前進。即使勉強前進,也看不到希望。

——嗚嗷、嗚嗷、嗚嗷嗷嗷嗷嗷呼呣……!

啊,又在叫。如果我們站著不動,它們就會過來。但即使前進……

——輕輕地……

暴風雪的另一邊突然出現了什麼。

是光。淡淡的光。像螢火蟲的光。

——輕輕地……

又一次出現了。我之前也見過同樣的東西。在來到瀆神館之前,當我們在尋找可以避開吹雪的地方時,一閃而過的淡光,朝那個方向走去——

——輕輕地……

又看到了。發光的昆蟲?不,這麼冷的冬天不可能有昆蟲。而且它稍微大一些。背上長著像翅膀的東西。那是……那是……?

「精靈……?」

「什麼?」

達倫對我的喃喃自語作出了反應。

「看,看那裡。看到了吧。那個一直在搖晃,發著光的東西。」

「……?」

達倫看不見?只有我能看見?這是幻覺嗎……?

(——精靈少女一直在看幻覺)

是的。從小我就一直看到幻覺。但,那真的是幻覺嗎?我覺得那是真的。如果我告訴達倫有精靈,他會相信嗎?

(——精靈少女是個說謊癖)

他不會相信的。因為只有我能看到。從小到大,沒人相信我的話。

光慢慢地遠去。最終看不見了。

真的嗎?那真的是幻覺嗎?達倫真的不會相信嗎?如果那真的是精靈,為什麼會出現?為了幫助我們?幫助?為什麼?因為我求助了嗎?精靈少女能召喚精靈嗎?因為是精靈的朋友所以幫助我們?我們被迷惑而出現的?

「你看到了什麼嗎?」

達倫問。

「……可能是幻覺……因為,只有我能看到……」

「不。」達倫搖了搖頭。「即使我看不到,你也有看到的東西。因為,你是精靈少女。」

「我是……精靈少女……」

達倫堅信不疑。

我下定了決心。那麼,我也相信吧。再次相信我小時候的自己。召喚精靈,和精靈玩耍的那一天的我。

「嘿,達倫……」

「嗯?」

「如果我們安全回到帝都,我會戒煙的。」

達倫一瞬間愣住了——

「我覺得很好。」

他笑了。

「那邊!」

我指著前方的光。當然達倫看不見。

「那裡有光。一定是在引導我們。」

我堅定地說,踏雪前進。達倫沒有說話,跟著我。飄浮的光消失又出現,穩步引導著我們。

我們走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幾乎感覺不到凍僵的腳趾了,但因為一直在走,所以身體很熱。還沒到嗎?我們要走多久?我不知道在心裡喊了多少次。突然——

——突然,光消失了。

突然,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猛烈的暴風雪突然停了。抬頭看,滿天星斗,沒有一絲雲彩。夜空中的月亮,照亮了廣闊的雪原。

沒有一絲風。我和達倫忽然出現在一片白色的寂靜中。

突然,達倫回頭,「啊」地叫了一聲。

「格里菲斯大小姐,請看!」

我也回頭,「啊」地叫了出來。

在視野的遙遠處,白色雪原的某個地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就像是巨大的洞一樣。

那一定是瀆神館所在的位置。那個成為恐怖悲劇舞台的瀆神館,已經從我們居住的這個世界上完全消失了……

這時,我突然感覺到穿著的裙子里有什麼東西重重的、硬硬的。因為一直在逃跑,所以直到現在我都沒有注意到。

我把手伸進裙子里,把它拉了出來。

「……啊?」

看著自己手中的東西,裙子里的東西,我愣住了。

閃閃發光的純金的手鐲。上面畫著螺旋紋,顯然是古代伊茲烏姆的遺物,很可能是瀆神館地下泉水中的一件。

「你什麼時候帶著它的?」

達倫問,我搖了搖頭。

「不是我。那時候沒空。不知何時,它就悄悄混進了我的衣服里。但,為什麼……」

這時,我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句話。

——精靈有揭示隱藏的財寶的能力,這是真的嗎?

我想起了剛才一直在引導我們的淡光。

「難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