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食 自炊男子與病人餐①

大家聽到『病人餐』這個詞的時候，最先想到的料理是什麼呢？蘋果泥、素烏冬、白米粥、蔬菜湯……恐怕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答案吧。對我而言，要說身體不舒服時最先想到的料理，從小就只有『雞蛋雜燴粥』這個答案。

本來我是對粥——也就是所謂的『白米粥』不怎麼喜歡。在家吃的白米粥，就跟茶泡飯不加茶湯，而是加熱水一樣。就算對消化再好，不好吃還是不好吃。

相反，我最喜歡母親做的雞蛋雜燴粥了。以雞湯為底，輔以適當調味，還有口感鬆軟的蛋花。每當我感冒的時候，母親都會將其裝入砂鍋中端到我的房間，在床邊用小碗盛給我。我喜歡那樣的氛圍。所以說，雞蛋雜燴粥對年幼的我來說，是一種小小的期待——於是乎。

「（我是想讓感冒了的真晝也嘗嘗雞蛋雜燴粥的來著……）」

真晝倒下的第二天早上，上午七點半左右，我久違地一個人站在廚房。往常做飯前都會攤開的菜譜，今天並沒有擺出來。刊載了飯糰做法的初學者用的菜譜，再怎樣也不會有給病人吃的雜燴粥的做法。

因此，今天我只是從網上的幾篇菜譜中，選了一篇最接近我記憶中的雞蛋雜燴粥來做。不要說「雜燴粥什麼的用得著看菜譜嗎」。如果是我自己吃還能湊合，但現在身體不舒服的是隔壁的鄰居。

「（話雖如此，這是不是太簡單了……）」

儘管鋪墊了這麼久，但雜燴粥這種東西，其實也就是用湯來煮飯。要注意的只有煮制的時間而已，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失敗的要素。

結果——記憶中被過分美化的雞蛋雜燴粥，以近乎八成的還原度出現在我面前。……自從開始下廚之後偶爾也會發生這種事，自己認為好吃的東西，實際去做的時候卻出乎意料地簡單，心中因此產生了一種奇妙的空虛感。

「（接下來……）」

用雪平鍋煮好的雜燴粥，從冰箱里拿出來的蔬菜汁，昨晚超市關店前跑去買的香蕉，比粥多花了幾倍時間去削皮的蘋果。將以上這些端在手上，我離開自己房間，向著隔壁的二〇五號房走去。

「（姑且是有告訴她我八點鐘左右過去……）」

怎麼說這裡也是女孩子的房間。現在是迫於無奈，本來這裡就不是我這種野男人可以闖入的領域。

因此，我按響了門鈴，用借來的鑰匙打開了玄關門，朝房間內喚道。

「真晝——？已經起來了嗎——？」

「是、是的!? 」

透過房間門，從深處傳來了真晝慌慌張張的聲音。

「但、但是，再等我半分鐘!? 現、現在還在換衣服！」

「噗!? 我、我知道了……」

為什麼生病還要在意穿什麼衣服啊，想是這麼想……肯定是因為睡得出汗，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吧。我如此說服自己。但是真晝啊，好歹我也是個男人，能不能不要這麼傻傻地說自己「在換衣服」啊……。

我盡量不要去在意門背後，將擺在玄關一旁鞋柜上的芳香劑的成分表，當成經文一樣在腦內反覆誦唱。半分鐘過後，面前的門緩緩打開了一半，戴著口罩的真晝探出頭來，說道。

「不、不好意思哥哥，讓你久等了！」

「喔、喔」

看來她已經比昨天好挺多了——安下心來之後，我又被她一如既往毫無防備的T恤打扮奪走了目光。

心裡默念著印象模糊的圓周率，將這股邪惡的感情壓抑下去，我第三次踏入真晝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