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 12 · 世界樹之棺 全一冊

第七章 世界樹之棺

當恢複意識時,愛埋躺在碎石上。附近傳來嘩嘩的水聲。

她站起來,環顧四周,驚訝地發現。

是馬勒河。

不知何時,她已經在馬勒河的河岸上。

河對岸有幾戶人家,更遠處是一座大教堂的塔樓……是熟悉的景象。

她呆立著,額前的水滴落入眼中。

全身濕透了。

——對了。她掉進了河裡。

愛埋一邊擰乾女僕裝,一邊回憶起來。

她和公主一起推著裝有〈棺〉的手推車,從萊因哈特率領的帝國軍人那裡逃跑。

但被一個士兵發現了。

被那個士兵推進了河裡。

……從河岸邊突出的粗大排水管中,水急速流入馬勒河。

「這可能是〈埃爾姆特河〉的終點。」

她想起了公主的話。

——真的連在一起了。

應該就在附近,有通往世界樹的後門。

她剛想走動,身體的疼痛卻讓她全身的力氣都消失了,愛埋蹲了下來。

她掀起襯衫查看身體,胸部有一塊紫色的內出血,是被那個男人踢的痕迹。

……公主現在怎麼樣了?

她強行站起來,走動。

在馬勒河的彎道中間,正對面的堤岸上,有她和公主一起使用的世界樹的後門。鎖已經被打開,鐵柵欄的門很輕鬆就能打開。

一片漆黑。

沒有燭台。

但她別無選擇。

必須回去。

儘可能快地,回到公主身邊——。

「我們回現場吧。還有一些細節我想再檢查一下。」

哈卡塞說,我們回到了露台。

在純白瓷磚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遺留物,茵比醬的屍體還躺在被發現時的位置,我們決定再次觀察每一處。

「記下來。」

「隨時準備好了。」

我拿出我最喜歡的筆記本。

「首先是花瓶碎片的位置。」

哈卡塞指著說。

「從房間的深處開始,鏡子前有一個,那個位置和壁泉之間有一個,房間入口附近有一個。」

「我來畫圖……」

「鏡子前是阿芙梅倒下的位置。那裡和壁泉之間是安莉倒下的位置。房間入口附近散落著的花瓶碎片的旁邊沒有人倒下,但那可能是茵比被打時的情況。」

「只有茵比醬是被花瓶打後移動的。」

「對。花瓶碎片散落的地方,向房間深處走了四步,有血跡。」

「這也是茵比醬的血吧。」

「除了茵比,沒有人受到流血的傷害。」

「它延伸到壁泉。」

「對。然後,壁泉的血線向房間的角落延伸。」

「就像連接著壁泉和茵比醬一樣。」

「對。然後再看一次茵比的屍體。」

哈卡塞說,我們蹲在茵比醬的屍體旁。

「……頸部的切口確實並不那麼乾淨。」

哈卡塞說。

「關於出血量……看起來確實流了不少血,但不至於失血死。現在已經開始幹了,但發現時上半身是濕的,對吧?」

「是的,是這樣。」

我一邊記著一邊說。

「頭髮也是,衣服也濕透了。但下半身是乾的。茵比醬是被浸入壁泉了嗎?」

「應該是。」

「但為什麼只有上半身濕透了?」

「可能只是頭部被浸泡了。」

「我明白了。話說回來,哈卡塞。」

「怎麼了?」

「如果茵比醬是被淹死的,為什麼她會躺在露台的地板上?離壁泉還有一段距離。」

「淹死後,被移動了。」

哈卡塞說。

「失去意識的人不可能自己動,如果是自己動的話,血跡不會是這樣呈現出被拖拽的樣子的。」

「兇手移動了她嗎?為什麼。」

我問。

「如果是兇手移動的屍體的話,這是一個奇怪的情況。」

哈卡塞說。

「如果按照所見來直接理解,兇手似乎有明確的殺意,比如打了茵比的頭,割了她的頸部,把頭浸入壁泉……總之看起來有明確的殺意,但如果真的想確保殺死她,把頭部留在水中會更好。」

「是的。那麼……茵比醬是因為某種特殊的情況被移動到這裡的,對吧。」

「就是這樣。」

露台入口附近散落著花瓶碎片,從那裡開始的幾步之外有點點血跡,那血跡一度經過壁泉,呈直線向茵比醬的頸部延伸。按照所見來考慮,茵比醬被花瓶打了頭部→頸部被割→被浸入壁泉→從壁泉中被取出→被拖拽著稍微移動了一下……這是可以推測的一連串過程。

「接下來是這個。」

哈卡塞說,拿起露台中央附近掉落的毛巾。

一條純白的毛巾。

但——

「血跡明顯地附著在上面。」

「是的。」

「兇手是用它擦拭了濺血嗎?」

「不好說……也許是用來擦地板的。」

「擦地板……啊。」

被提醒後我才注意到。連接茵比醬和壁泉的血線中間,有一個地方有著像是被布或什麼東西擦過的痕迹。

「這是用這條毛巾擦的嗎?」

「除了這條毛巾,現場沒有其他類似的東西。」

「也就是說,兇手想要消除茵比醬被從壁泉到這裡運送的證據……是這個意思?」

「即使是這樣,也很奇怪。」

哈卡塞皺著眉說。

「如你所見,茵比上半身濕透了,所以她和壁泉聯繫在一起是必然的,而且血線並沒有完全被擦乾淨。如果想消除移動的證據,卻做得太過馬虎。難以理解……戀塚,如果兇手這麼做了,這個行為的意義你明白嗎?」

「嗯……」

我呻吟著,思考著。確實是個奇怪的情況。

兇手為什麼要用毛巾擦地板?

而且為什麼做得這麼馬虎?

「……是不是兇手不小心掉了毛巾在這個地方,然後撿起來的時候不小心擦過了?」

我嘗試著提出一個可能性,回答哈卡塞。

「好主意,但錯了。」

哈卡塞明確地否定了我的推理。

「為什麼呢?」

「仔細看,戀塚。」

哈卡塞再次指向地板。「被擦過的痕迹是M字形的。這是被擦了兩次才會留下的痕迹。這不是偶然被擦過的,而是有意為之。」

「真的……!」

我驚訝於哈卡塞的觀察力,同時承認自己的推理錯誤。

我先記下這件事。

「哈卡塞,你對這條毛巾的謎團有什麼了解嗎?」

我問。

「大致有所預測。」

哈卡塞說。「但我還有一些事情想確認一下。……戀塚,能叫阿芙梅過來嗎?」

「好的。」

我把阿芙梅醬帶到了露台。

「有什麼事嗎?」

阿芙梅醬問哈卡塞。

然後,

「………………」

哈卡塞盯著阿芙梅醬的臉。

「……?」

自從案件發生後,阿芙梅醬就顯得沉默寡言,但被盯著看讓她更加困惑。

「頭髮里還夾雜著一些小碎片,案件發生以後,你洗過澡嗎?」

哈卡塞突然問。

「沒有,我沒有洗澡。」

阿芙梅醬回答。

「洗臉了嗎?」

「沒有。」

「刷牙了嗎?」

「……哈卡塞,這些問題有什麼意義嗎?」

我問哈卡塞。

「非常重要。」

哈卡塞說。

「刷牙也沒有。」

阿芙梅醬回答。

「我明白了。謝謝,這很有幫助。接下來是穗花。」

哈卡塞讓我叫穗花醬過來。

「有什麼想問穗花的嗎?」

穗花醬問。

「是的。我想問一下這座宅邸里的廚房用具……」

……哈卡塞向穗花醬提了一個簡單的問題。

我不太清楚這是否重要,但哈卡塞說「為了以防萬一,儘可能多地了解一些」。

愛埋備忘錄,第286條。

〈露台圖〉

就在眼前——愛埋被推進河裡。

「愛埋!」

公主大人叫喊。

水中愛埋的身體被激流帶走。

「那傢伙,沒救了。」

士兵男子嘲笑著說。

他抓住了公主大人的手腕。

那一刻,公主大人甩開他的手,跑了。

徑直跑向河流。她打算跳進去,救愛埋——但那是不可能的。

「喂,你這傢伙!」

士兵抓住了公主大人的頭髮,強行拉著她,把她摔在地上。

「別想逃!」

他踩住了公主大人的腳踝,用體重壓在上面,狠狠地碾壓。

公主大人尖叫起來。

「這樣你就逃不掉了。」

他大笑著把自己的膝蓋放在躺著的公主大人的兩個腳踝上,壓住她,把公主大人固定在地上。

公主大人因為痛苦而掙扎,試圖把自己的腳從男人下面拉出來,但毫無動靜。

「那麼,首先是脫衣服。」

男人把公主大人的裙子拉到肚臍那裡。強行拉下她的內褲。

「哦。」

男人驚嘆道。

「……裡面也做得很好啊!」

就像對待玩具一樣,男人把自己的手指……插進公主大人的身體里……一直到到最深處。

瘋狂地攪動。

「疼!」

公主大人尖叫著,上半身彈起來,啪的一聲,給了男人一個耳光。

男人被這一擊打得滾到一邊。

但他像是做好了接受的準備,立刻站了起來。

拔出劍,對準了公主大人的額頭。

「想被殺死嗎!安靜點!」

「……!」

「脫掉衣服!張開腿,說『請進來』!」

「…………」

「快點!」

「……」

「別沉默不語,快脫……啊。」

突然,男人的腹部突出了一把劍。

「……這是什麼?」

男人低下頭,看著穿透自己的那把劍,然後回頭看去。

「……你是誰?」

「奧諾雷王子!」

公主大人叫喊。

鄰國的王子從士兵的背後刺穿了他。

王子從男人的身體中抽出劍。

士兵倒在地上。

哈卡塞對我說。

「戀塚——我們要解決這個案件。」

「……你還好嗎?」

王子跪在公主大人身邊問。

「是的。謝謝你……但是,你怎麼會來到這裡?」

公主大人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問。

「有不好的預感,所以跟著萊因哈特來了。」

王子說。

「但在途中的通道中失去了他的蹤跡,一直在這片廣闊的大樹中尋找。」

「……」

「城市上空停泊著大量的帝國艦隊,氣氛很不尋常。就像是戰爭即將開始一樣……」

「這怎麼可能。」

「是的。這種情況……公主大人,你有什麼線索嗎?」

「可能是那個。」

公主大人指著放在手推車上的〈棺〉說。

「帝國是在追求那個〈棺〉,我想。」

「裡面有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是重要的東西。」

「是嗎。」

王子平靜地說。

「……可能帝國搶走了那個〈棺〉之後,打算把這一帶……這個國家……消滅掉。」

「……這怎麼可能。」

「之前,我去摩拉科公國視察時,也是同樣的情況。」

「那時候你在摩拉科嗎?」

「是的——那是地獄般的景象。我只能保護自己的生命,無法救助眼前的人。」

「我第一次聽說你有這樣激烈的經歷……為什麼以前不告訴我?」

「……」

王子稍微停頓了一下,「……我總是想和你談些愉快的事情。」

「……兇手已經找到了,對吧?」

我問。

「當然。」

哈卡塞回答道。

「《兩種魔法》里寫的是真的,而且與這個案件也有關係,哈卡塞你之前說過。那就是說,古代人偶——用過去的原名稱呼就是智能機器人,是在我們中間的意思嗎?」

「是的,他們在這裡。」

「那麼他們擁有的特殊性質是構成這個案件謎題的一部分嗎?」

「正是如此。」

哈卡塞說。

「……但是,古代人偶所擁有的特殊性質並不是『不會失血死』、『不會被水淹死』、『可以穿牆而過』、『可以改變外貌』之類的東西。只有〈兩種魔法〉中提到的〈造物主的安眠〉和〈Marriage System〉這兩個。只有這兩個是特殊的,其他的都可以認為和人類相同。實際上可能有很多不同,但與這個案件無關。」

「現場留下的帶血的毛巾和部分擦拭的血跡等,哈卡塞你都理解了是怎麼回事了嗎?」

「當然,那些都有原因。」

「即使書頁被撕破了,無法閱讀〈Marriage System〉的具體操作方法,哈卡塞你也明白了嗎?」

「我們讀到的部分就足以推測。已經記錄下來了足夠的文字。」

「……」

我想,那麼就進入解決階段了,除此之外我沒有其他特別的問題。

哈卡塞說。「確定兇手的所有線索都已經齊全。」

愛埋奔跑著穿越世界樹。

在一片漆黑的通道中,她拚命地摸索著前進,自然的起伏使她多次絆倒。她跌倒了,撞到了牆上的凸起,全身都是傷,但她還是繼續跑。

——必須儘快回到公主身邊。

突然,前方傳來喧鬧聲。

從T字路的右邊到左邊……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靠近一看,是古代人偶。

他們正一起從世界樹下來。

大量的古代人偶……就像沉船上的老鼠一樣……正在從這棵大樹逃離。

「對不起,請讓我過去!」

愛埋逆著人群的流向跑。這時在世界樹內除了古代人偶外,還有帝國的人、石國的人、鄰國的人,但只有她一個人在上行。

她看到了一個小道,就像跳進去一樣沖了進去。

她想儘可能選擇人少的路回到那個地方。但是,人少的路畢竟很暗,看不清楚。

突然,前方出現了光。

是強烈的光。

——不好。

愛埋意識到了——這是帝國士兵手中的燭台光。

但當她意識到時已經太晚了。

是兩名士兵。

「哦哦哦。這傢伙,正往通道上跑。」

一個士兵——一個大個子說。

「可疑啊……你不這麼認為嗎?」

他對旁邊的士兵說。

「〈棺〉看起來不在她手上。」

另一個士兵回答。從這邊看不到臉,但是女性的聲音。

「不,就是她。一定是她。嘿,小姑娘。」

大個子一邊晃著手中沾滿血跡的劍說。

「就是你吧。偷了〈棺〉的兇手……對吧?」

「你只知道這麼說,沒有證據就又要殺人了……」

女士兵以厭惡的語氣說。

「這次一定是對的。」

大個子說著——直視著愛埋,舉起了劍。

「戀塚,借我化妝品。」

哈卡塞說。

「啊,哈卡塞要用嗎?」

我問。

「不是我要用。還有,準備一條幹凈的毛巾。」

「明白了。化妝品和毛巾。」

「拜託了,夥伴。」

「是的。但是,推理的事就交給你了,夥伴。」

「你能走嗎?」王子問公主大人,公主大人試圖站起來。

但她沒能做到。

「……傷得很重。」

王子檢查了公主大人的腳說。

纖細而潔白的腳踝腫得很大。

「看來我走不了了。」

公主大人說。

「必須把〈棺〉搬到帝國的人找不到的地方去。」

「我來做。但首先,我會背著你,帶你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哦,對了。」

王子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給公主大人看。

「我剛才在通道里撿到這個筆記本,你見過嗎?」

「……不會吧。」

公主大人驚訝地說。

「看來你有印象。那麼,我把它還給你。」

王子把筆記本遞給公主大人。

公主大人接過來,雙手包住它,緊緊地,把它貼在自己的胸口。

「……太好了。這個筆記本是我重要的人的東西。」

就在那時。

「找到了。」

遠處傳來了某人的聲音。

王子和公主大人立刻轉向聲音的方向。聲音的主人是帝國的——黑鎧騎士。

「該死。」

王子低聲說。

「……那個黑鎧是帝國大將的騎士。也就是說——」

很明顯,他把誰叫來了。

「找到了。」

萊因哈特代將從通道的深處出現。

「……終於見到你了,小偷。」

他不僅帶來了黑鎧騎士,還帶來了幾名帝國士兵。

還有,公主大人的父親——貝林王和王的近衛騎士也一起來了。

在〈世界樹之棺〉旁邊,一同聚集在〈埃爾姆特河〉的上游瀑布上。

大家聚集在露台上。

哈卡塞站在房間中央——壁泉前。腳下放著在倉庫發現的面具、斗篷、刀和我借給他的化妝包。

我手裡拿著一條白毛巾,偷看著大家的樣子。

穗花醬站在房間的角落裡,表情焦慮,安莉醬看起來很不安,手腕不停地摩擦,阿芙梅醬獃獃地盯著血跡斑斑的地板,只有烏隆小姐顯得很鎮定,雙臂交叉。

——這其中,有殺死格雷小姐和茵比醬的兇手。

哈卡塞首先與大家分享了我和哈卡塞已經知道的事情——關於現場情況、受害者的狀態、遺留物的簡單說明。

然後,他拿著《兩種魔法》,向大家展示封面,同時講述內容。

「稍後會讓大家都讀一遍,但現在只講重要的部分。」

平時做什麼都很隨便、粗魯、不修邊幅的哈卡塞,現在卻嚴肅地講著話,連聽的人都感到緊張,他非常小心地挑選詞語。哈卡塞每周都會作為愛好志願者在城市圖書館教授有關舊文明的課程,現在就是那個模式。

「這是舊文明時代出版的書籍,後來被稱為〈薪書〉。它揭露了對人類不利的真相,因此被徹底焚毀,現存的不多。但這本書卻沉睡在這座宅邸的圖書室的保險箱中。書中記錄了古代人偶的秘密。

……古代人偶隱藏的機制有兩個,開發者分別稱它們為〈造物主的安眠〉和〈Marriage System〉。〈造物主的安眠〉是古代人偶把自己誤認為人類的機制,〈Marriage System〉是人類的靈魂轉移到古代人偶的機制。」

「等等,等一下。」

烏隆小姐插嘴說。

「誤認?靈魂?這變得太突兀了,哈卡塞真的相信這本書里寫的內容嗎?這本書值得信賴嗎?寫的內容是假的的可能性呢?」

「確實是突兀的故事,但很可能是真的。我馬上就會證明,所以請大家看過結果後再做判斷。」

「好吧。那我就先保持沉默。」

烏隆小姐似乎被說服了。

「……那麼,這個案件是格雷和茵比分別在浴室和露台被殺的連環殺人案,第一個案件中使用的兇器,刀,也在第二個事件中使用了。首先,讓我們談談發生在我們現在所在這個現場的第二個案件。……兇手把茵比叫到了這個現場。然後用花瓶打她的頭,割開了她的脖子,然後抓住她的頭,把她的頭浸入壁泉的水中。用三種方法傷害了受害者,第一擊是為了削弱對方的先發制人的攻擊,第二擊是……稍後解釋,對我們來說是假象。也就是說,兇手一開始就打算讓受害者溺死。……然而,兇手的計畫沒有成功。有人插手了。就在兇手把受害者的頭浸入水中的時候,突然闖進這個房間的是——阿芙梅。」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阿芙梅醬身上。

「……但我不記得那件事。」

阿芙梅醬困惑地說。

「那是沒辦法的事。對於古代人偶的你來說,那是不利的事實。」

「……!」

一瞬間,大家的目光又回到了哈卡塞身上。

令人難以置信地輕鬆,哈卡塞斷言阿芙梅醬是古代人偶。

「阿芙梅是古代人偶?」

安莉醬驚訝地說。

「是的。我現在就來證明。」

哈卡塞走了幾步,停在鏡子前。

「阿芙梅,過來。」

阿芙梅醬低著頭慢慢地走到哈卡塞面前。

「對不起。」

哈卡塞從我借給他的化妝包里拿出口紅。

「我可以給你塗嗎?」

「如果有理由的話,我不介意。」

阿芙梅醬回答。

「謝謝。」

哈卡塞說著,給阿芙梅醬的嘴唇塗上了口紅。當然,很笨拙。

「好了,這樣就可以了。」

哈卡塞說。

我在想,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是人類。」

阿芙梅醬有點不滿地說。

「可能是。我可能錯了。」

哈卡塞像是在對付一個鬧彆扭的孫子一樣,用溫柔的聲音說。

「所以阿芙梅,能不能像人類一樣,發揮一下想像力?」

「想像力?」

「對。我現在要說的,你在腦海中想像一下。」

……我包括在內,大家都默默地看著他們的互動。

「好的,我明白了。」

阿芙梅醬回答。

「你進入這個房間的時候,茵比正在被兇手攻擊,被按在壁泉中浸泡。你看到這一幕會有什麼反應?」

「我會喊『你在幹什麼!』……我想。」

阿芙梅醬回答。

「那麼,兇手肯定會聽到那個聲音,轉過頭來看你。犯罪計畫在一瞬間被識破,他肯定很慌張。在別人看著的時候繼續殺人在心理上是不可能的,所以兇手在那一刻放開了茵比。阿芙梅,那時你會怎麼做?」

「我會跑向茵比醬。」

「嗯。跑過去,近距離看看,茵比的頭還浸在壁泉的水中。你會怎麼做?」

「我會把她從壁泉里拉出來。」

「那時,兇手還在房間的另一邊,靜靜地看著你。兇手也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行動。你把茵比從壁泉里拉出來後,會怎麼做?」

「我會大喊。因為我想要別人來幫忙。」

「但是,這個房間旁邊是烏隆所在的娛樂室,因為這裡和娛樂室之間的牆相當厚,沒有門。所以烏隆沒有聽到那個聲音。往反方向看,有一個植物園,旁邊是〈面具之間〉……到餐廳要經過三扇門。餐廳的一端有廚房,那時穗花正在做飯,但她也沒有聽到你的聲音。做飯時,特別是用火的時候,廚房意外地吵鬧,所以廚房裡的人很難聽到外面的聲音。庭院隔開的圖書室很安靜,但我和戀塚也沒有注意到露台上的聲音。」

「……」

「你嘗試了幾次喊叫,但沒有人來幫忙。兇手仍然沒有離開房間,而是靜靜地看著這邊。你想立刻照顧茵比,那麼,你會在哪裡做?」

「情況緊急,我想我會在現場照顧她……啊,但我可能想和兇手保持一定距離。我想我會移動到茵比醬倒下的房間角落。」

「原來移動茵比的不是兇手,而是阿芙梅啊!。」

烏隆小姐說。

我也很驚訝。那條血跡居然不是兇手移動屍體時留下的,而是阿芙梅醬拖著茵比醬留下的。

「你檢查了茵比的情況,發現她失去了意識,沒有呼吸。」

哈卡塞說著,把手放在阿芙梅醬的肩膀上,讓阿芙梅醬面對鏡子,問道。

「那時你會怎麼做?」

「我會做人工呼吸——」

話音剛落,阿芙梅醬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下了。

「阿芙梅!」

烏隆小姐叫喊。

「沒事的。只是失去了意識。」

哈卡塞說著,輕輕地把阿芙梅醬的身體放在地上。

正好是她被發現時倒下的位置。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穗花醬問。

「首先,請大家讀這個。」

哈卡塞說著,把《兩種魔法》遞給穗花醬。安莉醬和烏隆小姐走過去,三人一起讀。

「……讀完了嗎?」

哈卡塞問,三人點頭。

「雖然內容很晦澀,但這真的和這個案件有關嗎?」

安莉醬問。

「是的。有關。」

哈卡塞回答。

「這本書,茵比曾經讀過。」

「茵比醬……?」

我歪著頭。「茵比醬讀過這本書嗎?」

「是的。茵比經常在圖書室里,對吧?」

哈卡塞問大家。

「嗯。她總是在圖書室里,讀書。」

穗花醬回答。

「她發現了這本書。所以她知道了〈造物主的安眠〉和〈Marriage System〉,還有啟動〈Marriage System〉的條件。」

「但是,頁面被撕了,具體的方法不是不清楚嗎?」

烏隆小姐問。

「可以推測。」

哈卡塞說。

「這本書中,開發者談到了〈Marriage System〉的具體方法,直接引用文字,

『愛』

『結下〈誓言〉』

『只要有愛,即使是機械白痴也能實現的非常簡單的方法。』

……這樣的提示,愛,結下誓言是什麼意思?我想了想。既然叫〈Marriage System〉,可能通過結婚來啟動,但結婚在法律上是提交文件給政府機關,很難想像提交文件會導致靈魂轉移。因為是古代人偶內置的機關引起的,所以應該是人類對古代人偶做了某種動作,或者相反。也許『愛的告白』是條件之一。但更合理的是考慮有物理接觸的東西。比如,是的,像吻這樣的。」

「……!」

大家再次被震驚了。

「……通過吻,靈魂轉移?」

烏隆小姐說。

「是的。」

哈卡塞說。

「方法太簡單了就容易誤操作。」

「哈卡塞,也就是說,人工呼吸成了觸發因素?」

我問。

「正是如此。」

哈卡塞回答。

「阿芙梅給茵比做人工呼吸,不管她的意圖如何,也沒有結下誓言……嗯,既然是想救命,說有愛也不為過……〈Marriage System〉被啟動了。茵比的靈魂轉移到了阿芙梅的身體里。」

「那麼,現在的阿芙梅身體里是茵比的靈魂?」

安莉醬問。

「正是如此。」

哈卡塞說。

「她是茵比還是阿芙梅?」

烏隆小姐看著躺在地上的阿芙梅醬(?)問。

「兩者都有。」

哈卡塞說。

「既是人類也是古代人偶,既有茵比的人格也有阿芙梅的人格,茵比的部分記憶可能被繼承了……是個非常模糊的存在。」

「茵比不是被兇手殺死的,而是因為靈魂被抽走而死的?」

安莉醬問。

「對。」

哈卡塞說。

「那麼這不是殺人事件,已經解決了……但似乎不是這樣。格雷被殺了,茵比實際上也差點被殺。」

烏隆小姐說。

「對。不能就這樣放任兇手。——所以我們繼續。」

哈卡塞宣布,大家都點頭同意。

「戀塚,幫阿芙梅擦掉口紅。」

哈卡塞對我說。

「啊,是。」

我有點慌張,但還是走向阿芙梅醬。突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感到有點緊張。

我蹲在阿芙梅醬面前,用毛巾擦掉她嘴唇上的口紅……這一連串的動作,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擦乾淨了。」

我向哈卡塞報告。

「現在的你是兇手。」

哈卡塞說。

「啊。」

「兇手也知道〈Marriage System〉。讀過了《兩種魔法》的不只有茵比。所以通過人工呼吸,靈魂轉移的事實也能理解。然後為了隱藏這個事實,就像你剛才做的那樣,擦掉了阿芙梅嘴唇上的口紅。」

「但是,阿芙梅醬有塗口紅嗎?」

我歪著頭問。

「笨蛋,塗的是茵比的口紅。在人工呼吸時,它被轉移到通常不塗口紅的阿芙梅的嘴唇上了。」

「啊,我明白了!」

我恍然大悟。

「……我有點跟不上。」

如果就這樣留著,茵比醬和阿芙梅醬接吻的事就暴露了。所以兇手用毛巾擦掉了阿芙梅醬的口紅。

「那麼,作為兇手的你想要隱藏證據的話,那條塗有口紅的毛巾應該怎麼處理?」

「呃……洗掉?」

我說。

「……啊,但這條毛巾是白色的,可能用壁泉的水一下子洗不掉。而且,茵比醬那種口紅特別的鮮艷,不是嗎?」

「對。」

「那麼……我放棄。」

「不要放棄。」

「啊,但這不是不可能嗎?這個房間里只有水,似乎沒有能洗掉的東西。」

「反過來想想。」

「反過來……?」

「對。如果洗不掉,就讓口紅不那麼顯眼,把它弄得更臟。」

「我明白了。」

我思考著。白色毛巾上的鮮紅口紅……要讓它不那麼顯眼,應該怎麼做?再塗上紅色?但紅色的東西是……

「……啊!對了。」

「想到了嗎?」

「是血!茵比醬的頸部流出的血。如果把它塗在這條毛巾上,鮮紅的口紅就不那麼顯眼了。」

「對。」

哈卡塞滿意地點頭。

「所以兇手用它擦拭了血跡。」

……原來是這樣!

連接壁泉和茵比醬的血線,那裡被M字形擦拭,不是為了清潔地板,而是為了弄髒毛巾。

「那麼。有人對擦地板的原因有異議嗎?」

哈卡塞說,看著大家。

「……看來沒有。」

「那個——」

穗花醬舉手。

「怎麼了?」

「穗花在想,雖然已經明白了茵比醬的靈魂進入了阿芙梅醬,但為什麼阿芙梅醬會失去記憶,穗花很好奇。」

「讓我們談談那個。」

哈卡塞說,流暢地開始講述。

「阿芙梅的身體是古代人偶。古代人偶內置了〈造物主的安眠〉功能。開發者談到的〈造物主的安眠〉的內容,直接引用原文如下,

『他們也絕對不會意識到自己是智能機器人。』

『我已經在他們認識的最深處、最優先的地方設置了這一點。』

『這個認知無論發生什麼都絕不會動搖』

……這樣記錄著。古代人偶堅定地認為自己是人類。特意強調『絕不會動搖』,可以認為這種誤認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於是我思考——

——當自己被確定為古代人偶,有確鑿的證據時,那個古代人偶還會繼續認為自己是人類嗎?如果是這樣,那麼在那個古代人偶的眼中,世界會如何顯現?

……這樣的情況,本來就可能存在嗎?我這樣想,但唯一可能的場景就是我們現在討論的理解了〈造物主的安眠〉和〈Marriage System〉的人,同時,在靈魂轉移後,目睹了自己的屍體。」

「…………!」

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大家都理解了吧。沒錯。也就是說,這次案件中發生的情況就是這樣。」

哈卡塞繼續講述。

「阿芙梅(=茵比)在目睹自己的屍體時,一定感到了混亂。不過,應該認為阿芙梅(=茵比)內部混合了阿芙梅和茵比的記憶。這時,茵比的人格一定試圖讓自己相信自己是阿芙梅。但是,她做不到。因為有確鑿的證據。她(茵比)一定感到了自己身體的不適。所以決定通過鏡子確認自己的樣子。鏡子里反映出的是阿芙梅。如果只是這樣,認為自己是阿芙梅,一直都是,就沒有任何問題了。但是,那時自己的嘴唇上有茵比的口紅。現場有茵比的屍體,而且全身濕透。當自己醒來時,那具屍體就在眼前——通過人工呼吸,靈魂轉移了,這一事實,被存在於阿芙梅內的茵比的靈魂所理解。

——那一刻,她的世界完全改變了。

自己是人類,這個誤認讓世界的景象完全改變了。

為什麼〈Marriage System〉被激活?

——因為進行了人工呼吸。

為什麼進行人工呼吸?

——因為茵比溺水失去了意識。

為什麼茵比會溺水失去意識?

——因為被兇手推下水了。

不對,不對,不對。

——自己不是古代人偶。這是絕不會動搖的。

那麼。

——茵比自己的靈魂轉移並沒有發生,〈Marriage System〉沒有被激活,沒有進行人工呼吸,沒有進行人工呼吸意味著茵比沒有溺水,茵比沒有溺水意味著,兇手沒有將茵比推下水。衝進這個露台的自己——沒有目睹犯罪行為。」

「……!」

場面一片震驚。

「這就是阿芙梅從進入這個房間開始就失去記憶的原因。」

哈卡塞說。「換句話說,簡單地說——她目睹了犯罪,現在也應該記得,但她無法認識到。有了〈造物主的安眠〉,她絕不可能認識到事件的細節。因為這個案件本身就成了『確鑿的古代人偶自我』的原因。」

露台中央,壁泉前放著面具和刀。哈卡塞走了幾步,走到它們旁邊。

「那麼。到目前為止的事情都明白了,案件幾乎等同於解決了。如果沒有古代人偶相關的意外發生,本來,這個案件並不複雜。」

哈卡塞冷靜地繼續說。

「犯罪計畫很簡單。兇手作為犯罪前的準備,將這個面具和刀放在倉庫里。毛巾放在〈面具之間〉。然後殺害茵比後,當場脫下衣服,穿過正在澆水的植物園,用那裡準備好的毛巾擦乾身體,穿上放在〈面具之間〉的另一套面具和斗篷,向在餐廳的穗花展示那個樣子。之後,將面具和斗篷放回原處,自己回到露台,穿上衣服,假裝自己也被兇手襲擊,用花瓶打自己的頭,倒下等待。……計畫就是這樣。實際上,因為阿芙梅進入露台,發生了剛才講述的事件,回去取完放在〈面具之間〉的毛巾後,可能還把花瓶砸在了失去意識的阿芙梅頭上。

也就是說,攻擊茵比時,並沒有戴面具。

根本沒有將面具帶到露台上。

『被面具怪人攻擊』是撒的謊。

……是吧?」

哈卡塞將目光投向銀髮的少女。

「安莉,你就是兇手。」

萊因哈特的部下們將王子和公主大人圍住。

王子拔出劍,做好準備。

士兵們緩緩逼近。

「放下劍,投降吧!」

一名士兵說。

「我不會投降。先打倒我再說!」

王子回答。

「閑話就到此為止吧。」

萊因哈特笑著說。

「首先是〈棺〉!打開〈棺〉!」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安莉醬身上。

安莉醬睜大眼睛,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哈卡塞的,層層遞進的推理,讓我大吃一驚。」

安莉醬說。

「但是,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兇手。」

「不是你嗎?」

烏隆小姐說。

「兇手不是我。」

安莉醬斷言,並繼續說。

「我認為哈卡塞的推理幾乎沒有錯誤。兇手可能事先在倉庫準備了面具和刀。阿芙梅雖然目睹了犯罪卻無法認識到這一點,我也理解了。說實話,現在我知道了真正的兇手。『面具怪人』的目擊者除了我之外還有另一個人,而且那個人正是這個露台的密室的構成原因。也就是說,兇手是穗花。除了她之外不可能。只有她有可能犯下這個罪行。」

一眾的視線,這次則集中在穗花醬身上。

「哎呀,穗花不是兇手啦。」

穗花醬困惑地說。

「如果不是你,除了你之外沒有人能攻擊茵比。」

安莉醬說。

「到底誰是兇手?」

烏隆小姐來回移動視線說。

「穗花不是兇手。」哈卡塞說。

「……為什麼,你怎麼知道的?」

安莉醬怒視哈卡塞說。

「關於兇手事先在倉庫準備面具和刀的事情,你沒有異議吧?」

哈卡塞問。

「嗯。大概是這樣吧。」

「那麼穗花就不可能是兇手了。」

「為什麼?」

「回想一下第一起案件的情況。」

哈卡塞再次講述。

「格雷在浴室被殺害的案件。那時,作為兇器的是那把刀。那把刀原本是戀塚的東西。戀塚把它放在餐廳里之後被偷走了。」

「那是誰都可能做到的事情吧。」

「不。有一個人不可能。那就是穗花。」

「為什麼!」

安莉醬叫道。

「從餐廳放著的背包里偷刀,穗花也可以做到吧!」

「不可能。」

哈卡塞冷靜地說。

「請好好回想一下案件發生前的情況。那時,我們都聚集在餐廳里喝酒對吧?然後,作為下酒菜,戀塚開了罐頭。刀就是那時候用的。那時,戀塚第一次在大家面前使用了刀。大家知道刀的存在也是那一刻。但是,穗花那時不在餐廳。她在戀塚帶著背包來之前就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了。只有穗花不知道刀的存在。」

「…………!」

安莉醬的臉扭曲了。

「嗯,穗花偶然有偷竊癖,偶然在犯罪前翻了戀塚的背包,偶然發現了適合殺人的兇器就用了……雖然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但這也太牽強了吧?」

哈卡塞問安莉醬。

「是啊。太牽強了……」

安莉醬有些痛苦地同意說。

「但是,我不是兇手……我真的看到了〈面具怪人〉……對了。如果那個面具不是放在倉庫的,那就一定是放在〈面具之間〉的另一個。」

「安莉……」

哈卡塞像是在勸說。

「很遺憾,那已經被證實了。犯罪時,植物園正是澆水時間。不可能不弄濕那個面具就通過那個地方。」

「可能是用容器保護,避免被水弄濕的。」

「什麼容器?」

「比如……對,烹飪鍋。」

「那個可能性不存在。」

「不存在,你說……?為什麼!」

「穗花,告訴他。」

哈卡塞說。

「……嗯,剛才哈卡塞先生問我。」

穗花醬說。

「『有沒有可能廚房裡有個能放下那個面具的大鍋?』然後,穗花想了想,能放下面具那個大小的東西的大鍋確實在廚房裡有一個。但是,昨天的晚餐是燉菜對吧?有我、愛埋醬、哈卡塞先生、安莉醬、茵比醬、阿芙梅醬和烏隆小姐七個人的份。案件發生時,那個大鍋里裝著大家的燉菜。」

「怎麼會!」

安莉醬幾乎是尖叫。

「……我不是兇手!」

「安莉醬……」

我不禁發出聲音。

看著就讓人難受的場景。

「……是刀。」

安莉醬還是用微弱的聲音繼續說。

「放在倉庫的刀上有血跡對吧?那肯定是,用那把刀傷害了茵比醬——」

「傷害茵比的脖子的是花瓶的碎片。」

哈卡塞立刻說。

「看她脖子上的傷就知道,那不是被刀割傷的。」

「……但是,仔細想想,還是很奇怪。因為,如果我在犯罪時使用了那把有血跡的刀,而刀被發現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應該過了一個多小時。但是,刀上的血卻沒有干?」

「那是因為你把刀弄濕了。」

哈卡塞說。

「……!」

「關於倉庫的遺留物,準確地說,不僅是刀,還有斗篷和面具上也有血跡,但那血是被稀釋的。不僅有血跡,還被水弄濕了。正如你自己解釋的,襲擊茵比的兇手並不是被壁泉的水弄濕的,而是為了在發現茵比之前不讓血干透而進行保濕。」

「…………!」

「那麼。關於那血,我們再詳細討論一下吧。」

哈卡塞繼續說。

「……那是兇手事先準備的。也就是說,不是茵比的血。那麼,兇手是怎麼準備那血的呢?那是刺殺格雷時留下的血嗎?如果只是刀的話可能是,但同時發現的面具和斗篷上也有相當數量的血,所以有可能是新獲取的血。浴室里格雷的血已經被烏隆清洗乾淨了……所以我猜測,那是兇手自己的血。正好有一把鋒利的刀,流血很容易。那麼,如果想使用刀來放血的話,會劃哪個部位呢?安莉,說實話,我一直在仔細觀察你,為什麼你從進這個房間開始就一直——揉左手腕?」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安莉醬的左手腕上。

那裡搭著右手。

右手下面有長袖,看不見皮膚。

「能把袖子捲起來看看嗎?」

哈卡塞這麼說,安莉醬沒說什麼,乖乖地捲起袖子。

——那左手腕上纏著滲著血的繃帶。

萊因哈特的部下們從台車上卸下了〈棺〉。

包括貝林王、奧諾雷王子、公主大人在內,〈埃爾姆特河〉上瀑布邊的所有人都窺視著那情形。

士兵們使用工具,切斷了纏繞在〈棺〉上的粗大鏈條。

「打開。」

萊因哈特命令。

士兵們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棺〉。

「……女人?」

有人好奇地說。

「裡面是女人的屍體!」

「不是屍體。」

〈棺〉里的那個東西說。

「……!」

士兵們本能地跳開。

所有人都對那個東西舉起了劍。

〈棺〉里睡著的那個東西睜開了眼睛,慢慢地起身,從〈棺〉里站起來。

被封印在〈世界樹之棺〉里的是——一個高個子,紅髮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