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2 · 世界樹之棺 全一冊

第六章 面具與小刀

洋房的飯菜總是由穗花醬負責,我問她是否需要幫忙時,她斷然拒絕了……嗯嗯。雖然我覺得作為女僕這是我的本職工作,但穗花醬做飯時會唱著小曲,看起來非常享受,我意識到對她來說烹飪是一種愛好。

對我來說,做飯是一項艱巨的任務,但對穗花醬來說,顯然是她的興趣所在。

晚飯後想洗澡的人就去洗澡,夜深了大家就去睡覺。現在兇手還在這座宅邸里,這樣睡覺真的沒問題嗎?當然,雖然有這樣的疑問,但三個卧室里各有兩人,並且鎖著門著睡覺,這樣兇手就無法進入其他房間。除了哈卡塞睡在娛樂室外,大家都應該是安全的。如果兇手傷害了同房間的人,那就等於是在宣稱「我是兇手」。……至少晚上去廁所或想喝水出房間時,要叫醒同房間的人一起行動,哈卡塞這樣對大家說,我們就這樣度過了第三天的夜晚。

然後到了第四天早上。

除了格雷小姐外的七個人一起吃了早餐。之後我和穗花醬一起洗了碗(她讓我幫忙了)。

「今天的菜單你已經想好了嗎?」

我問。

「想好了。中午吃義大利面,晚上吃燉菜。具體是什麼樣的義大利面和燉菜,就留到做出來後再告訴你們吧,作為一個驚喜。」

穗花醬回答。

洗完碗後,我去了圖書室。哈卡塞還在那裡讀書。

「哈卡塞,你找到兇手了嗎?」

我試探性地問。

「怎麼可能。」

哈卡塞合上手中的書,回答說。「格雷被殺時,沒有人有不在場證明。而且,你帶來的那把刀——很可能就是兇器——整晚都放在餐廳里。」

「為什麼沒有放回背包里呢?」

「誰知道呢。也許兇手覺得它很合手?覺得用它可以輕鬆開罐頭,而且還可以摺疊,很方便攜帶。對暗殺來說簡直是完美的工具。」

「那把刀其實挺貴的。」

「花了多少錢?」

「差不多是我一個月工資的……三分之一。」

「你怎麼能這麼花錢的?……算了,那不重要。總之,現在的信息還不夠。」

哈卡塞試圖將話題拉回來。

「確實如此。」

我同意了,思考了一下後說。「嗯……從物理角度考慮似乎沒什麼用,也許從動機入手會更直接一些。」

「動機也是,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對她們了解得還太少。」

「確實如此。」

「戀塚,能不能再去調查一下這裡住的人?」

「我去問問她們?」

我有些誇張地反問。

「審問、逼問、拷問,隨你。」

哈卡塞回答道。

「那種暴力方式。」

我再次誇張地說。

「她們是不是人類也很重要。如果是人類,就算作為石國的公民;如果是人偶,就不算公民了。」

「我明白了,我去試試。」

「拜託了,夥伴。」

哈卡塞說完,目光又回到了手中的書上,「……隨便聊聊就行。」他沒有正視我,補充道。

於是,我決定去調查一下,除了格雷小姐外,其他五個女孩的情況。

安莉醬在廚房。

「我有點事想問。」

我對她說。

「嗯?問我?……是審問嗎?」

她立刻變得警惕。

「不,不是那樣的……」

我有些尷尬地解釋。

「沒關係,但你能等一下嗎?我馬上就好。」

安莉醬說。

當然會等,我回答後,安莉醬就開始脫衣服。先是脫掉上衣,然後是胸罩,變成了半裸,接著解開褲子的扣子,脫下褲子……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要脫衣服!? 」

我驚叫道。

「因為要塗這個。」

安莉醬平靜地回答,指向桌子上準備好的瓶子。

瓶子里裝著棕色的液體。

「這是什麼?」

我問。

「油。」

安莉醬回答。

「你要在身上塗油?」

「對。護膚而已。」

「…………」

「塗了這個,身體就不容易出問題。」

「我明白了。……但是安莉醬,等一下。哈卡塞可能會來這裡,你這樣全裸不太好吧。」

「啊。」

安莉醬張大嘴巴,似乎沒想到這一點。「是呢。我已經習慣了只有女孩子在一起。……那麼,我得快點完成。」

說完,安莉醬又要繼續她的行動,所以我又不得不說。

「這裡不行。」

我硬是把安莉醬推到了旁邊的房間。畢竟餐廳不太合適,旁邊是廁所,這裡人來人往。

進了更衣室,

「這裡應該沒問題吧?」

我說。

「確實,這樣更好。」

安莉醬似乎很滿意我的提議。……她可能真的有點天然呆。

「那我就開始了。」

她說著,打開瓶蓋,將裡面的油滴在手上。哇,用這麼多!? 我心裡驚訝。安莉醬大方地將油塗在臉上,瞬間臉就油光滿面。塗完臉後,她又塗耳朵,脖子,兩臂,胸部,肚子……

「…………」

等待的過程中,我覺得在這樣一個封閉的空間里一直盯著一個裸體的女孩子也有些尷尬,所以我對安莉醬說了句「那我在外面等你,好嗎。」之後,就準備離開更衣室。

這時,

「等一下。」

安莉醬抓住了我的手腕。……滑溜溜的。

「怎麼了?」

我轉過身去……光溜溜的。

「那個,呃。」

安莉醬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能幫我塗背嗎?我身體比較僵硬,自己夠不到。」

最後我們一起離開了更衣室。

「謝謝你。幫了大忙。」

安莉醬坐在餐廳的椅子上,我坐在她對面。

「那麼,你想問什麼?」

安莉醬開場白。

「有沒有可能有動機殺害格雷小姐的人?」

我問。

「那肯定只有兇手知道。」

安莉醬斷然說。

「是這樣嗎?」

「是的。人殺人的理由,應該是非常個人的東西。即使是『為了愛情』也是如此,即使是『為了社會』也是一樣,無論多麼宏大的概念被設定為殺人的目的,它都要通過個人的過濾器,都應該是非常個人的東西。別人無法理解,別人看不見。從動機上確定兇手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安莉醬說。

她說的可能是對的。

但即使是這樣,一旦找到兇手,我還是希望能聽到兇手的理由,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理解……所以我現在不想什麼都不做就放棄,我想儘可能多地收集信息。

「那個……」

我想了想,說。「安莉醬剛才說『已經習慣了只有女孩子在一起』,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

安莉醬立刻回答。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歪著頭問。

「我們一直過著相同的生活。沒有變化的日常是不會留下印象的。」

「大概多久呢?」

我追問。

「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兩周。」

安莉醬說。

「真是大概啊。」

我說。

「但是,嗯……最初並不是六個人一起住的。至少我記得這一點。」

「是嗎?告訴我詳細情況。」

「最初是我和茵比兩個人住在這裡。然後阿芙梅和穗花以一副茫然的表情來到這裡,看起來很可憐,所以我們讓她們住了下來。……雖然是茵比堅持的。然後是格雷,她一來就融入了我們,自然而然地開始住下來,但她也有點警惕。不告訴我們她的名字,也不說她來自哪裡……現在想來,也明白了她的理由。我一直覺得她很可疑……但沒想到她是帝國的軍人。最後來的是烏隆,她似乎在尋找著某樣東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哦。」

「這樣的話可以嗎?」

「嗯,很有幫助。謝謝。」

我說。得到了很多新信息,我很滿意。

「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安莉醬說。

「可以。」

我輕鬆地回答。

「如果……」

安莉醬用她那冷冰冰的眼睛盯著我,說道。

「如果你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人——你會怎麼做?」

面對安莉醬的問題,我無法回答。……為什麼呢?

『如果你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人——你會怎麼做?』

當時我瞬間想到的詞是「自殺」。是否真的會那樣做,只有在那種情況下才知道。但是,第一時間浮現的想法在面對哲學難題時——對自己來說是正確的選擇的可能性很高。比如「一見鍾情」就是這樣,無論多麼華麗的邏輯,最終都是那個答案。但在那一刻,我有些猶豫,不太想說出口。——對於那些想自殺的人來說,這個世界充滿了從未自殺過的怪物。

如果我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人——我會絕望。但和安莉醬討論這個問題——感覺有點沉重。

所以,一旦錯過了回答的時機,再想說出來就更難了,一旦忘記了平時的語調,說出來就更加困難……我沒有找到一個好的迴避方式,只好說「我無法想像。」,這幾乎不能算是一個回答,逃避了過去。

回到卧室時,茵比醬坐在自己的床上。

「茵比醬,你還好嗎?」

我試探性地問。

事件發生後,她一度腿軟倒地,此後除了吃飯時間外,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間里,所以我有點擔心。

「嗯,我已經沒事了。」

茵比醬回答。看起來臉色確實好轉了一些。我決定稍微問幾個問題。

「有沒有可能有動機殺害格雷小姐的人?」

「我不知道。」

茵比醬回答。

「我剛才問過安莉醬,這個宅邸最初並不是六個人一起住的,對嗎?」

我繼續問。

「是的。最初是我和安莉醬住在這裡,然後阿芙梅醬和穗花醬來了,接著是格雷小姐,最後是烏隆小姐。」

茵比醬回答。

「那你對安莉醬了解最多了?」

「我想是的。」

「安莉醬是怎樣的人?」

「嗯——」

茵比醬沉思。

「有什麼特點嗎?」

「她很溫柔。總是關心身體不好的我……但其實安莉醬自己也不怎麼堅強。皮膚很敏感,眼睛也不好。」

茵比醬回答。

「哦,是嗎……那茵比醬和安莉醬兩位最初是什麼時候開始住在這裡的?」

我接著問。

「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

茵比醬說。

「大概就行。」

我堅持。

於是。

「那麼……」

茵比醬把食指放在嘴邊,思考了一下,然後回答。

「對我來說,大概是從世界開始的時候吧。」

我在走廊上不小心撞到了阿芙梅醬。

一股強烈的衝擊襲來。我比阿芙梅醬高一些,她的頭正好撞在我的下巴上,讓我頭暈目眩。

「疼死了。」

阿芙梅醬一邊揉著頭,一邊說。然後她沒有看撞到的是誰,就「啊」地一聲低頭看向地板。看來她因為撞擊而掉落了什麼。我小指大小的東西,一根〈棒狀的東西〉。她立刻撿起來……然後才抬頭看到了我。

「啊。是愛埋醬啊。撞到你真抱歉。」

「我也很抱歉,阿芙梅醬。……對了,那是什麼?」

我指著那根〈神秘的棒子〉問阿芙梅醬。

「這個啊,是零食。」

阿芙梅醬說著,將那個東西放進嘴裡。

看來那是某種食物……我第一次見到。是某種棒狀的糖果嗎?

「……要嘗嘗嗎?」

阿芙梅醬問我。

「哦,可以嗎?」

「當然可以。給你。」

阿芙梅醬說著,遞給我那個東西。

我接過來。確實和我的小指差不多大小,摸起來光滑,是個圓柱形。

「……這個怎麼吃呢?」

「舔它。」

「舔它?」

「然後吸它。」

「吸它!? 」

……雖然按照她的說明,但我還是不太能想像,但還是照做了。仔細看,圓柱的頭部有個凸起,可能那裡會有味道。……咬一口。……放在嘴裡……舔它……吸它……?

「好吃嗎?」

阿芙梅醬問我。

「…………」

完全沒有味道。

只有一種金屬味,完全沒有味道。我本以為會有液體流出,或者慢慢融化,但完全沒有這種跡象。是我吃錯了方式嗎?但我確實按照她的說法做了。無奈之下,我嘗試咬了咬凸起的部分,但還是一點味道都沒有。

「嗯……」

我搖了搖頭。

「愛埋醬不行嗎。」

阿芙梅醬似乎理解了我的反應。「這個啊,有的人能嘗出味道,有的人嘗不出。」

「啊,我明白了。」

我點頭。阿芙梅醬稱這個為「零食」,也就是說,這是一種嗜好。嗜好,比如葡萄酒或煙草,剛開始時可能不會感到它的好處,需要時間來適應。也許對我來說,這種東西只覺得有金屬味的味道,對某些人來說,可能會有濃郁的味道或香氣……複雜而深邃。

「阿芙梅醬,你覺得這個好吃嗎?」

我問。

「嗯,很好吃。」

阿芙梅醬回答。

「順便問一下,這是什麼食物?」

我繼續詢問。

「電池。」

阿芙梅醬回答。

我走到露台,看到穗花醬在壁泉前做著奇怪的動作。她似乎非常注意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關節——整體動作很僵硬,總之看起來非常不自然。

「你在做什麼?」

我好奇地問。

「跳舞呢。」

穗花醬回答。「……因為發生了那個案件,穗花心情一直很沉重……所以想通過跳舞來轉換一下心情……所以穗花一直在這裡跳舞。順便說一下,這個舞蹈是很久以前一度引起大熱潮的〈機器人舞〉哦。」

「哦哦——」

……我還以為是在模仿哈卡塞呢。

「其實我更想出去散步……但現在出不去,沒辦法呢。」

穗花醬一邊繼續跳著她的機器人舞,一邊說。

「我們得找到兇手藏起來的鑰匙。」

我說。

「也許不需要鑰匙就能出去。」

穗花醬突然停下來說。

「啊?那是怎麼回事?」

我問。

「破壞它就行了。那扇石門。」

穗花醬輕描淡寫地說。「這樣大家就能出去了,對吧?」

「但那扇門做得非常堅固,破壞它可能有點困難吧?」

我試探性地反駁。

「也許沒那麼難吧。」

穗花醬說。「如果有人的手上裝有〈爆破器〉,那種門應該能被破壞的。就像這樣,嘭的一聲!」

「爆破器……?」

我歪著頭問。

「爆破器。」

穗花醬再次說。

「你見過有人裝著嗎?」

我問。

「見過。」

穗花醬回答。

「這個宅邸里也有人裝著嗎?」

我試探性地問。

「嗯……在這個宅邸裡面沒見過。」

穗花醬給出了預料中的回答。「啊,但烏隆小姐可能會帶著。你不覺得她可能會有嗎?」

「烏隆小姐,烏隆小姐。你手上有爆破器嗎?不一定非得在手上,膝蓋或者手指上也行。」

我試著問在娛樂室的烏隆小姐。

「那種東西沒有。」

烏隆小姐斷然否認。

「我還以為烏隆小姐可能會有呢。」

我說。

「……是誰這麼說的?」

烏隆小姐問,她的反應很敏銳。

「穗花醬說的。」

我老實回答。我想『可能會帶爆破器的人』並不是什麼壞話,應該沒問題。

「穗花啊……」

烏隆小姐瞬間露出認真的表情低語道,然後很快恢複平常的語氣說。「那傢伙,胡說八道。」

「我差點就信了。」

「不可能有什麼爆破器。」

「但烏隆小姐給人感覺很有力量啊。好像有十萬馬力那樣。」

我隨便說了說。

「……怎麼,你怎麼知道的?」

烏隆小姐驚訝地看著我。……看來我無意中說對了。

「烏隆小姐個子高,又苗條,身材好……而且很有力量,簡直完美。我有點羨慕。」

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並不完美。」

烏隆小姐害羞地說。「體重很重的……」

「真的嗎?」

我問。

看起來完全不像。當然,她肯定比我重,但那是因為我們之間有很大的身高差。

「體重多少?」

我冒昧地問。

「129.3公斤。」

烏隆小姐湊到我耳邊小聲說。「……我是那種看起來很瘦的類型。」

愛埋備忘錄,第284條。

〈安莉醬〉……身體似乎不太好。很注重護膚。

〈茵比醬〉……很可愛。特別是塗了鮮紅口紅的嘴唇。

〈阿芙梅醬〉……喜歡電池。

〈穗花醬〉……擅長機器人舞。

〈烏隆小姐〉………看起來比較瘦。

「怎麼樣?有沒有找到兇手的線索?不一定要找到兇手,有沒有可能有動機的人?」

我回到圖書室,哈卡塞問我。

「嗯……」

我盯著筆記本,邊唉聲嘆氣邊回答。「感覺好像接近真相了,但又好像完全沒有接近……反而更加混亂了?」

我繼續唉聲嘆氣,哈卡塞說「喂戀塚,你想太多了……頭上都冒煙了。」他提醒我。「冷靜點。」

「……我到底是誰?」我認真地問哈卡塞。

「你病得不輕啊。」哈卡塞回答。

「哈卡塞,你怎麼知道我是『戀塚愛埋』的?也許不是呢?」

「你就是戀塚愛埋,沒錯。」

「為什麼?有什麼根據?」

「根據很簡單。」

哈卡塞自信滿滿地說。「這個國家,一直穿女僕裝的只有兩個人,戀塚愛埋和科科舒卡。而科科舒卡,身材豐滿。好了,證明完畢。」

「……哈卡塞對我的認識,竟然這麼膚淺!」

我感嘆。

「那你為什麼認為我是『天王寺朧』?也許不是呢?」

哈卡塞反問我。

「嗯……因為你穿的衣服很臟?」

「你比我還糟糕!」

這次輪到哈卡塞吐槽了。

「……好了,別說廢話了,戀塚,能幫我個忙嗎?」

哈卡塞轉移了話題。

「需要幫什麼忙?」

我老實地問。

「找書。」

「找書?……對了,哈卡塞,你來這裡以來一直在找書。你要找的那本書是舊文明時代的稀有書籍嗎?」

「確實是稀有書籍,但我正在尋找的是在稀有書籍中極為特殊的一種。」

「特殊的書?」

「被稱為〈薪書〉的書。」

「…………」

薪書。

薪(柴火)之書。

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詞。

「那是什麼東西?」

我問。

「被世界抹消的書。」

哈卡塞回答道。

「被抹消?」

「是的。在舊文明時代的末期,進行了全球範圍的焚書。」

「焚就是被燒毀的意思吧?」

「對。〈特定的三本書〉成為了焚書的目標,每本書都被燒毀了不可思議的數量,就像營地的柴火一樣——因為被過度焚燒,這三本書最終被稱為薪書……〈薪書〉。也被稱為〈三大禁書〉、〈三大壁中書〉等等。」

「被全球打壓的書……那它們還存在嗎?」

「由於流傳的數量眾多,似乎也有許多人試圖隱藏它們——雖然是冒著生命危險的。」哈卡塞環顧了一下房間後說道。「……不知為何,這個圖書室里擺滿了被視為禁書的書籍。原來的主人到底是誰……。總之,這個房間里可能還保留著被視為禁書中的禁書〈薪書〉。」

「原來如此。……哈卡塞,你是想找到那三本〈薪書〉嗎?」

「我想讀完這三本書,但現在我在這個圖書室里尋找的只是其中一本。」

「那本書的內容是什麼?」

「關於古代人偶的〈隱藏功能〉。」

「哦。」

……這有點讓人好奇。

「隱藏功能……是嗎。」

「是的。」

「比如說可以自由穿牆而過?」

「具體是什麼我不清楚,但據說是『足以顛覆世界的東西』。」

……雖然我覺得這太誇張了,但哈卡塞補充道。

「我開始有點興趣了。」

我說。「需要幫忙找書嗎?你知道裝幀嗎?」

「如果我所知的信息沒錯的話,那本書應該是單行本大小,頂部未裁邊,附有藍色的流蘇書籤。標題是《兩種魔法》。」

「《兩種魔法》……嗎。」

我不知為何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我好像在哪裡聽過?嗯……怎麼也想不起來。

「那麼,單行本大小,頂部未切割……也就是說邊緣參差不齊,還有藍色書籤對吧?……順便問一下,是哪個出版社的?」

「星壞社 NONFICTIONS這個標籤。」

「沒聽說過呢。」

「那也不奇怪。」

哈卡塞說道。「即使當時去書店尋找這個標籤的書,也不知道應該放在哪個角落,就算找到了角落,由於書架面積太小而沒有注意到,繞了兩三次才發現,最後發現想要的書根本沒有上架,想要訂購時店員連標籤名都不知道『……せいかいし?』『是的,就是那個』『正解社?』『不是,是星壞社』……所以除了《兩種魔法》之外,其他書似乎都賣得不好。」

「那怎麼維持得下去?」

我問。

「很快就倒閉了。」

哈卡塞回答道。「昨天和今天,我一個人檢查了這邊的書架……也就是西邊的書架,但畢竟藏書量這麼大。北邊和東邊的牆上的書架還沒動過。」

「明白了。那我去北邊看看。……順便問一下,那個奇怪的標籤出版的作者名字是?」

我問。

「筒城穰史郎。」

哈卡塞回答道。

……我應該沒聽說過這個筆名,但不知為何又有一種既視感。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醬會死在我面前?

……難道是我……?

不可能。

頭腦……怎麼也想不清楚。

……身體也感覺很奇怪。

走路都困難。

但我還是設法走到這裡。

……啊。

這是什麼?

這東西什麼時候裝上的?

……啊,是啊。

原來如此。

我是為了救我自己,然後——。

……話說回來。

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目標的書。

擺在眼前的書籍幾乎都是用我無法閱讀的語言寫的,所以我只能依靠裝幀而不是標題《兩種魔法》來尋找,但即便如此也找不到。根據哈卡塞的說法,僅僅擁有這本書就會受到嚴厲的懲罰,也許它根本就不會被放在那裡……我越來越覺得這是可能的。如果這個圖書室里真的有必須隱藏的書,我會把它藏在哪裡呢?……桌子裡面?我拉開抽屜看看,但是——裡面沒有書。……椅子的下面?我蹲下來看,但是——還是沒有找到書。畢竟把這麼重要的書貼在椅子下面是不可能的。被稱為〈三大壁中書〉的書可能真的藏在牆裡……我想著,開始敲打牆壁。咚咚咚,咚咚咚。圖書室的牆壁全被書架佔據,但出於書架前不能再放書架的原因——也就是說,書架前面的空間不能被佔用,所以房間的角落會留有一點空隙。我從入口處右手邊的牆開始敲……接著是左手邊的牆……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於是我轉向左後方的牆……最後是右後方的牆——

「喂戀塚,你在那裡做什麼?」

……這時,哈卡塞提醒了我。

「我在想,既然被稱為壁中書,也許真的藏在牆裡呢。」

「別說傻話,那怎麼可能——」

就在哈卡塞說話的瞬間。

「……啊!」

我的指尖觸碰到了某個東西。

看似普通的牆面——正好是城市道路上一塊石板的大小的矩形面積,突然發出了輕微的聲音——就像老化的石板那樣傾斜、浮起。

「真的找到了嗎——真的?」

哈卡塞急忙跑過來。

「這是蓋子。怎、怎、怎麼辦……!? 」

沒想到真的能找到。

「打開看看。」

哈卡塞說。

「……那我來了?」

「來吧。」

「……真的可以打開這個嗎?」

「快點。」

「…………」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怦怦跳,沒想到會有這樣令人興奮的發展——。

咽了口唾沫的聲音聽得見,但是是哈卡塞的還是我的已經分不清了……大概不是我。這種老套的事情應該是哈卡塞的專長。

「那我來了…………咕嚕。」

我把手指伸進浮起的牆和沒浮起的牆之間的縫隙里,像翻書一樣,啪的一聲打開了它。

牆的一部分隱藏的空間里——緊密地放著一個小保險箱。

「……很明顯書在這裡面吧?」我說。

「啊,毫無疑問。」哈卡塞說。

我試著拉了拉保險箱的把手——當然,上了鎖。保險箱上有一個面板,面板上刻著舊文明時代的文字。看來需要輸入某種密碼。

「這樣打不開呢。」

「放棄還為時過早。看這個。」

哈卡塞指了指。

「啊!」

我終於注意到了。我打開的牆的一部分——背面寫著些什麼。

『古代人偶→』

上面刻著箭頭。

箭頭指向面板。

「答案是〈古代人偶的別名〉。」

「別名,是嗎。」

「對。……或者說,與其說是別名,或許說是原名比較好。當然,古代人偶的『古代』是指我們這個時代的人稱呼它們為古代發明的東西,所以我們隨便這麼稱呼,在那時候它們並不是這麼叫的。」

「原來如此。」

「所以只要用舊文明時代的語言翻譯一下,鎖就會打開。」

奇怪的是,我和哈卡塞兩個人都能讀懂舊文明時代的語言,這在這個城市裡這是相當罕見的——雖然我只能勉強讀懂,不知道古代人偶應該怎麼稱呼。

到了哈卡塞的出場時刻。

……畢竟他對考古學異常熟悉,把本職工作擱置不管而研究這個,我就是因為這樣才叫他哈卡塞的——

哈卡塞無疑是打開這個保險箱的最佳人選。

「……那麼,哈卡塞,古代人偶在舊文明時代的原名是什麼?」

「我不知道。」

「喂!」

——這個老頭,到底在哪裡能發揮作用呢!?

「哈卡塞你不知道嗎。」

「不是不知道,是忘了。」

「喂!」

「是什麼來著……」

哈卡塞一邊用力搓頭一邊開始在房間里來回走動。「以前在某本書上看到過的,但記不清了。」

「那是什麼書?」

「書名。」

「書名?」

「我忘了書的內容,但應該是在書名中使用了那個詞。……那本書也是舊文明時代被視為禁書的,所以也許在這個房間里。」

「那封面之類的記得嗎?如果知道封面是什麼樣的,我也許能在這個房間里找到。」

「封面嗎……」

哈卡塞思考了一下說。「好像畫著動物。」

「動物?是什麼動物?」

「那個也忘了。」

「喂!」

……這樣下去,哈卡塞想起那個詞可能需要很長時間。

我也嘗試著在房間里尋找封面上畫有動物的書,但找到的可能性並不大。

……嗯,急也沒用。

之後,我們在圖書室里不急不慢地尋找了一會兒書。

從正午到傍晚的陽光,就像加速了乳酪融化過程一樣變化著色彩,從庭院照進來的陽光在我面前的書架上從西向東延伸開來——就像被加熱融化的乳酪一樣。

只有我和哈卡塞兩個人在圖書室里,非常安靜,因為鋪著長毛地毯,連腳步聲都聽不到。偶爾從書架上拿下感興趣的書,然後再放回去時,輕輕的響聲在稍微厚一點的書架板之間跳動。

我覺得自己一瞬間忘記了案件的事情。

被一堆破舊參差不齊的舊書和溫暖的乳酪包圍的那段時間裡,我覺得自己逃離了現實。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再忘記一會兒——但看來不行了。

我確信自己清楚地聽到了遠處傳來的〈某人的尖叫聲〉——那個短暫地被我拒之門外的現實——最終,我不得不勉強接受了。

唉。

「…………哈卡塞,剛才,你聽到尖叫聲了吧?」

我問哈卡塞。

「啊,聽到了。」

哈卡塞一邊眯著眼睛看著我,一邊回答道。

「我們趕緊去看看。」

我和哈卡塞衝出了圖書室。

「是餐廳那邊吧?」

我說。

「對。」

哈卡塞回答,我們向右手邊的走廊走去。穿過玄關大廳的那一刻,正對面的走廊拐角處,穗花醬沖了出來。

「哇啊!? 」

看到我們,她尖叫起來。……她看起來像是被嚇到了。

「穗花醬,怎麼了?」

我問她。

「那、那、那個戴面具的人。」

穗花醬帶著淚水,聲音顫抖地說。

「戴面具的人?」

哈卡塞問。

「在那邊!追著穗花來的!」

穗花醬指著她剛才跑來的方向大喊。

「我們去看看。」

我說,哈卡塞點頭,我們向餐廳走去……就在我們在穗花醬衝出來的走廊拐角處右轉時,背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是烏隆小姐。

「剛才的尖叫是什麼!? 」

她追上我們後說。

「戴面具的人,追著穗花來了。」

穗花醬再次解釋。

「戴面具的人?」

烏隆小姐疑惑地追問。

「真的……好可怕。」

穗花醬用微弱的聲音說。

「是嗎。……但現在沒事了,穗花。那種可疑的傢伙,我會讓他飛起來的。」

烏隆小姐試圖安慰穗花醬。「餐廳對吧?我們馬上過去。」

我和哈卡塞點頭,我們四個人再次前進。穗花醬緊緊抓著烏隆小姐的胳膊跟著。左轉後,餐廳的門敞開著。

我們四人走進餐廳。

「……似乎沒人在。」

哈卡塞說。

「從那邊過來的!」

穗花醬指著〈面具之間〉的方向說。

「〈面具之間〉嗎。」

哈卡塞再次說。

「門開著呢。」

烏隆小姐說。

「真的。」

我說。……房間的門通常都是緊閉的——但不知為何,現在留有一條縫隙。

「我們進去看看。」

哈卡塞說,我們走進了〈面具之間〉。

「……奇怪。」

先進入房間的哈卡塞停下腳步說。

「怎麼了?」

我問。

「看這個。」

哈卡塞說。「面具和斗篷中的一套,不見了。」

「「真的……!」」

我和烏隆小姐說。掛在門兩側的面具和斗篷中,右邊的一套完全不見了。

「穗花看到的面具,是這裡的嗎?」

烏隆小姐在後面問穗花醬。

「……大概,是的。」

穗花醬回答。

「這裡的面具和斗篷被人拿走了?」

我說。

「看來是這樣。」

哈卡塞回答。「……除非它們自己動起來了。」他補充道。

「自己動起來……那怎麼可能。」

「無論如何,我們先檢查後面的房間。」

哈卡塞說,我們走進了植物園。……這是我的錯覺嗎?這裡的空氣比平時更加潮濕、令人不快。

不,不是錯覺。

室內種植的植物的枝葉上滴落著大量的水珠,地板也濕了。

整個室內都濕透了。

「面具似乎不在這個房間。」

烏隆小姐說,我們繼續向植物園的深處前進。

「前面應該是露台……」

走在前面的哈卡塞一邊摸著門把手一邊喃喃自語。

他打開了那扇門,我們一行人走上了露台。

——然後驚呆了。

茵比醬、阿芙梅醬和安莉醬三人倒在露台的地板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卡塞茫然地說。他和我、烏隆小姐、穗花醬三人同時衝進露台,瞬間停下腳步看著那一幕。

茵比醬、阿芙梅醬和安莉醬——誰都一動不動。

這是什麼意思。

就像垃圾一樣——只是躺在那裡。

我跑向茵比醬。

「茵比醬!茵比醬!」

我一邊喊著一邊搖晃著她的身體。

茵比醬似乎被刀具之類的東西切割。她的頸部被切開,流血嚴重,血液在地板上擴散,彷彿惡作劇般地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紅色池塘——她的上半身出於某種原因濕透了,沒有呼吸。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覺得她像是玩偶一樣,但現在她臉上的血色完全褪去,眼瞼張開,美麗的碧色眼珠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真的變成了一個精緻的等身大玩偶。

「脈搏檢查了嗎?」

哈卡塞從那邊問道。哈卡塞在安莉醬那邊,烏隆小姐和穗花醬兩人在阿芙梅醬那邊,看來哈卡塞是在檢查安莉醬的頸動脈。

我也摸了摸茵比醬沒有流血的那邊頸部——

「沒有了。」

我搖頭回答哈卡塞。

「那邊死了嗎?」

哈卡塞走過來說。

……那邊?

我瞬間停下了思考。

那邊,是什麼意思?難道說,那邊的情況不同嗎?

「安莉醬怎麼樣?」

我問過來的哈卡塞。

「還活著。」

哈卡塞回答。「只是失去了意識。頭上有傷,但應該不是很嚴重。」

「太好了……」

「這邊也活著。」

烏隆小姐抱著阿芙梅醬站起來說。「阿芙梅也只是頭部受傷失去了意識。應該會醒過來的。」

也就是說,只有茵比醬被殺害了。為什麼?

其他兩人只是失去了意識倒下了。為什麼?

「看來茵比的頭上也有傷。」

哈卡塞蹲在她旁邊檢查後說。「只有茵比的脖子被切開。……血流得還算多,但切口並不那麼整齊。看起來致命的並不是切傷。……而且,上半身濕透了。」

確實如哈卡塞所說,茵比醬不僅脖子上,頭上也略微流血,上半身出於某種原因濕透了。

「安莉的頭也濕了……這是怎麼回事。」

哈卡塞喃喃自語。

「啊,安莉醬也濕了嗎?」

我問哈卡塞。

「濕了。……不過,安莉的情況只是頭部濕了。不像茵比那樣,身體沒有濕。」

露台地板上散落著〈被打碎的東西〉。

「這是什麼東西?」

哈卡塞盯著地板說。

「可能是花瓶。」

我回答說。地板上散落的是之前穗花醬帶我參觀時提到過的那個空花瓶的碎片,本來打算插上鮮花來裝飾這個露台的。兇手用它來擊打三人的頭部——花瓶被打碎,碎片的數量和位置表明,每人一隻——也就是說,消耗了三隻花瓶。

「這邊還有東西掉下來了。」

哈卡塞拾起它說。

茵比醬旁邊掉了一條毛巾。是白色的毛巾。但是——

「上面沾著血。」

我看著它說。

「是的。」

哈卡塞點頭。

「穗花醬看到的,那個〈戴面具穿斗篷的人〉,去哪兒了呢?」

我問哈卡塞。

「戀塚,你是傻子嗎?」

「啊?」

「……算了。」

哈卡塞無奈地說,把毛巾放回地板。「戴面具穿斗篷的人現在在哪裡,這完全是無意義的問題……但是,那個面具和斗篷現在在哪裡,這倒是讓人好奇。總之,我們先看看這個露台上有沒有。」

「好的。」

我回答,我們開始尋找。

但是,無論是檢查壁泉裡面,還是查看還保持原狀的空花瓶——都找不到面具和斗篷。

「也許在餐廳?或者植物園的某個地方?」

我說。

「有這個可能。我在這裡等著,你能去找找嗎?」

哈卡塞說。

「穗花也會幫忙的。」

穗花醬說。「一個人找可能很辛苦。」

「那我們一起去吧。」

我說,我們暫時離開露台,去尋找失蹤的面具和斗篷。

但不知為何,它們沒有找到。

我們搜索了餐廳、廚房、廁所、浴室——哪裡都沒有。

植物園也搜索過了,但還是沒有。

「怎麼樣?」

我們回到露台時,哈卡塞問。

「沒有找到。」

我回答。

「廁所和浴室也沒有?」

「我們到處都找過了,但哪裡都沒有。」

「那它們到底去哪兒了……」

「真的,穗花醬看到的戴面具的人是真的嗎?」我問穗花醬。

「也許,不是人……」

穗花醬說。「因為,除了穗花醬他們之外,沒有人在這座宅邸里……那樣的話,誰也不可能戴上面具……穗花醬看到的,是怪人嗎?」

「好可怕。」

我說。

我非常害怕恐怖故事。

「那、那種傻事,怎麼可能呢。」

烏隆小姐不尋常地聲音顫抖地說。「……怪人什麼的。」

「…………」

這個人比我還害怕,意外!

「嗯,是啊。怪人什麼的不可能存在。」

我說。

「那太不現實了。」

哈卡塞旁邊臉色蒼白,牙齒咯咯顫抖地說。

「…………」

你也是嗎!

……就在這時。

「嗚嗚。」

安莉醬呻吟了一聲。

「安莉醬!」

我們沖向安莉醬。

「疼疼疼疼……」

安莉醬一邊抱著頭,一邊坐起來。

「安莉醬,沒事吧?」

我一邊支撐著她的身體,一邊問。哈卡塞說得對,她的頭部出於某種原因濕了。……嚴格來說不是濕了,而是頭髮變潮,卻不會滴水那種。

「沒事。」

她回答。

「發生了什麼事,能告訴我們嗎?」

我問安莉醬。

「被戴面具的……」

安莉醬說。

「被戴著面具的怪人襲擊了!」

「「「「怪人……!」」」」

我們都嚇了一跳。

「戴面具的,怪人?」

我小心翼翼地問。

「真的看到了!在他用什麼東西打我的頭之後,就消失了!」

安莉醬一邊扭動身體,一邊指著說。

「——那個鏡子裡面!戴著面具的怪人,消失在鏡子里了!」

「「「「鏡子裡面……!」」」」

我們再次嚇了一跳。

那個嘲笑人的表情的面具——戴著它的某人襲擊了三人,然後消失在鏡子中的場景,我想像了一下。

……太可怕了。

但是,就算這樣,我們也不能不去調查。

「鏡子裡面……」

我再次喃喃自語,轉向那個方向。露台的牆上確實掛著一面鏡子,但是……消失在那裡,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和哈卡塞立刻走近那面鏡子。安莉醬也跟了過來。

「看起來就是普通的鏡子。」

哈卡塞一邊摸著鏡子表面說。他用手指輕輕地摸了摸邊緣,然後轉過手腕,敲了敲。

「這背後有隱藏通道之類的嗎?」

我試圖從側面窺視鏡子和牆之間的縫隙,但這是不可能的,它們緊密相連。

「……真的是在這裡消失的嗎?」

哈卡塞轉向安莉醬問。

「在我失去意識前的那一刻,我確實看到了。」

安莉醬回答。「不僅僅是面具,還穿著斗篷。」

我們都盯著鏡子沉思的時候,安莉醬終於完全清醒了過來,接著阿芙梅醬也醒了。

我們跑到她身邊。

「阿芙梅!沒事吧?」

烏隆小姐問。

「嗯……我……?」

阿芙梅醬睜開眼睛,模糊不清地說。

這時,我注意到阿芙梅醬也全身濕透了。

——也就是說,露台上倒下的三人全都濕了。

茵比醬是上半身,安莉醬是頭部,阿芙梅醬是全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沒事嗎?」

烏隆小姐再次問。

「……沒事……吧。」

阿芙梅醬用微弱的聲音說。

「是誰打的你?」

哈卡塞問。

「誰……?」

阿芙梅醬喃喃自語,似乎沒能完全理解我們的話。

「阿芙梅,是誰打了你的頭?」

烏隆小姐一邊抱起阿芙梅醬的身體,一邊問。

「嗯……嗯……」

阿芙梅醬看著我們的臉回答說。「——不知道。」

「不知道?」

我問。

「嗯,不知道。」

阿芙梅醬說。

「那是因為,是從後面被打的,還是怎麼的?」

哈卡塞再次問。

「嗯……」

阿芙梅醬稍微思考了一下,「也不知道。……我記得我來到了露台,但之後的事就不清楚了。突然就睡著了。」她好像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被打了。

……之後,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哈卡塞再次站在鏡子前。安莉醬所說的『面具怪人消失在鏡子里了』這句話讓他很在意。

我也很在意。

「嗯……」

……可能,面對這樣的謎題,最大的問題是視野變窄了。所以我決定反其道而行之,從遠處觀察鏡子。儘可能地——從房間的另一端。

「哈卡塞,請你稍微讓一下。」

我說,哈卡塞從鏡子前稍微移開了一些。

「夥伴,你看到了什麼?」

「嗯,沒什麼特別的。……啊,對了。」

我這時靈光一閃。

如果安莉醬是在失去意識的那一刻看到的,那麼從安莉醬倒下的地方看可能是正確的。因為是鏡子,也許反射了什麼東西。

這個想法果然正確。

我移動到安莉醬倒下的地方看鏡子時……真的看到了反射的東西。

「啊!看到了。」

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

「看到了什麼?」

哈卡塞急忙問。

「通風口。」

我說,然後轉過身指向東牆那邊的通風口。「從這裡看,正好可以通過鏡子看到那個通風口。」

「真的嗎!」

哈卡塞說著走了過來。

我們兩個一起走到通風口旁。

通風口位於即使是我也能伸手夠到的高度,入口處有鐵柵欄,雖然看起來人可以勉強通過,但是需要爬著進去。

「這邊是通向哪裡的?」

哈卡塞問。

「等一下,請稍等……」

我說著,檢查了我自己畫的平面圖的筆記。「是倉庫。這邊正好是娛樂室旁邊的倉庫。」

我和哈卡塞對視一眼。

「……還真有用。」

哈卡塞低聲對我說。我因為平面圖被誇獎,突然感到很高興。

「看吧。」

我得意地挺起胸膛。

當我和哈卡塞準備離開露台時,烏隆小姐跑了過來。

「我也去。」

烏隆小姐說。

「啊,穗花也。」

穗花醬也跟著過來。

「我們兩個就夠了。」

哈卡塞說,制止了她們。「能不能請你們照顧一下阿芙梅和安莉?」

……於是,把烏隆小姐和穗花醬留在露台,我和哈卡塞兩個人去了倉庫。

離開露台,穿過餐廳,快步走過走廊。

「喂,哈卡塞。」

我邊走邊對旁邊的哈卡塞說。

「怎麼了?」

哈卡塞問。

「……沒什麼,算了。」

我說。

「怎麼了。」

哈卡塞回應。

「…………」

……可能哈卡塞讓烏隆小姐和穗花醬留在露台,是為了讓她們互相監視。如果兇手不是第三者的話,除了我和哈卡塞,其他四人都有可能,哈卡塞大概是這麼想的。還沒徹底檢查露台,如果我們離開現場,讓兇手有機會銷毀證據,所以留下烏隆小姐和穗花醬在那裡。……我本來想這麼說的,但仔細想想,沒必要特意告訴哈卡塞,所以我停了下來。這只不過是對推理的推理,和解決案件毫無關係。

感覺有點尷尬。

我們繞過圖書室的角落,走到盡頭的娛樂室,進入了倉庫。

我首先看向左邊的牆。那裡有通風口。露台通向的方形開口。

然後環顧四周。

……雖然看起來和我上次來時沒什麼兩樣,但……等等?有點不對勁。似乎有什麼地方變了。是哪裡呢?……啊,可能是那個?

我走向正下方放著的木箱。上次來的時候,我記得這裡沒有木箱……大概。

為了確認這個「大概」,我打開了木箱——

「啊!」

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

木箱里放著斗篷。

「……斗篷啊。」

哈卡塞喃喃自語。

我伸手去摸那件斗篷——指尖感受到了冰冷的觸感,斗篷是濕的。

我把斗篷拿起來——下面是面具和一把摺疊刀。

面具當然是〈面具之間〉里的一個,刀是我帶進這座宅邸的——然後被某人偷走了,毫無疑問。

面具的表面和刀刃上都沾有紅色的液體……雖然被水弄淡了,但這看起來只能是人的血液。

「哈卡塞,這個。」

我說。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

「兇手穿戴的東西和兇器都在這裡。」

「看起來是這樣。」

哈卡塞說。

「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我問。

「這是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哈卡塞回答道。

「我要進去試試。」

我指著通風口說。「看看能不能穿過去……也就是說,能不能從露台和這個倉庫來回。」

「好主意。」

「哈卡塞,你轉過去。」

「嗯,為什麼?」

「沒有什麼為什麼。」

我用力抓住附近的架子,伸手去摸通風口——果然,人勉強可以進去……雖然我最愛的女僕裝可能會被弄髒,但這不是關鍵時刻該考慮的問題。我就這樣爬進通風口,向前爬。前面有光。到了最遠端——通過鐵柵欄可以看到露台。我抓住鐵柵欄,用力搖晃試試——無論是橫向還是縱向,都紋絲不動。我湊近仔細觀察,但看不出有任何拆卸的跡象。順便說一下,露台那邊也沒有這樣的東西。我試著把手伸進鐵柵欄之間——只能伸進去一點點。我覺得我的手指還算細,但即使如此,第二關節也過不去。

我檢查完後,就倒著爬回倉庫。

「怎麼樣?」

哈卡塞問。

「那個鐵柵欄絕對拆不下來。這個通風口,人是不可能通過的。」

我一邊拍掉女僕裝上的灰塵,一邊回答。

「面具、斗篷和刀能通過嗎?」

「不可能。連斗篷都過不去。」

「這樣啊……」

哈卡塞點頭。

「謎題越來越複雜了。」

我說。

「複雜了?」

哈卡塞反問。「現在不是已經解開了嗎?」

「啊,真的?」

我說。「哈卡塞,你是認真的嗎?」

「兇手已經很明顯了。」

哈卡塞說。

「是誰?」

我問。

「是烏隆。」哈卡塞輕描淡寫地回答。

「找到〈棺〉!不惜一切代價!」

萊因哈特對他的部下下達命令。

「「「「是!」」」」

數十名帝國士兵分散開來,在廣闊的世界樹內開始搜索。

他們的做法極其殘忍無情。

「開門!」

一名士兵闖入舊文明城市的建築內,詢問〈棺〉的下落。

「誰偷了〈棺〉?」

「不知道!」

一個古代人偶男子回答。他的背後,看起來像是他的家人,一位女性和幾個孩子以恐懼的眼神靜靜地窺視著這一切。

「說實話!你一定看到了偷〈棺〉的人!」

「我什麼都沒看到!真的!」

「無用的廢物!」

帝國士兵將男子斬殺。

血花四濺。

古代人偶男子倒在地上——變成了〈類似屍體的東西〉。

在後面恐懼地觀望的家人發出了尖叫。

帝國士兵手持滴血的劍,繼續深入房間,走到那個用雙臂保護孩子、露出恐懼表情的母親面前,將劍尖對準她的額頭,追問。

「……你看到了吧?快說實話。」

「烏隆。」

哈卡塞說出了兇手的名字。

「……烏隆小姐?」

我吃驚地問。「為什麼是烏隆小姐呢?」

「情況一清二楚,很容易就能理解。」

哈卡塞解釋說。「兇手殺害了茵比,用花瓶擊暈了安莉和阿芙梅。……雖然不知道這三人是被按什麼順序攻擊的,但那不重要。至少兇手在作案時戴著面具和斗篷。因此,沒有人看到兇手的臉。兇手之後前往餐廳。那裡有穗花,她尖叫了一聲。穗花隨即逃到了走廊——這時,兇手也緊跟在她後面。穗花離開餐廳後,首先向右轉彎——然後向左,最終在玄關大廳前遇到了我們。……在我們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同時,兇手繼續沿著走廊逃到了庭院。庭院的門正好在我們的死角處。之後,兇手急忙來到這個倉庫,將面具、斗篷和刀藏在這個木箱里,然後通過卧室前的走廊——在我們三人即將進入餐廳的前一刻,從後面追上我們,加入了我們。只有烏隆能做到這一點。」

確實,那時候,就是那樣的時機,正是從那個方向,烏隆小姐趕到了我們這裡。

「怎麼會……為什麼是烏隆小姐。」

「動機嗎?」

哈卡塞說。

「殺人的動機對於本人來說可能是大事,但對於別人來說,卻是無關緊要的。」

「是啊……」

我說。

人殺害人的理由,對於自己來說理所當然,但對於別人來說,是永遠無法理解的——安莉醬也這麼說過,認為自己能理解那種心情,或許本身就是一種傲慢。

不過,兇手已經確定了。

這件事就此結束。

……我和哈卡塞是這麼認為的,但事實並非如此。

瞬間就被顛覆了。

「我沒有去過露台或倉庫。」

烏隆小姐否認了。

她是兇手,即使撒謊也不奇怪。

「你能證明嗎?」

哈卡塞追問。

「不能!因為我一直一個人!」

烏隆小姐斷然說。她作為兇手,竟然如此坦率,我有些驚訝——但下一刻,一個震驚的事實被揭露了。

「烏隆小姐沒有去過露台。」穗花醬作證說。

「這是怎麼回事?」

哈卡塞似乎無法隱藏自己的驚訝,問道。

「嗯,該從哪裡說起呢……」

穗花醬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開始慢慢講述。「……穗花下午一直在露台上,中途只有愛埋醬來過,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然後,穗花想著差不多該準備晚飯了,就去了餐廳。……從那以後,穗花一直在餐廳。中途雖然有人穿過餐廳,但只有安莉醬、茵比醬和阿芙梅醬三人,其他人——當然包括烏隆小姐,都沒有經過。」

「一直沒離開餐廳?」

哈卡塞問。

「嗯。」

穗花醬點頭。

「連廁所都沒去?」

我問。

「沒有去。」

穗花醬說。

「有人偷偷穿過去了嗎?」

哈卡塞問。

「那肯定會被發現的。」

穗花醬自信滿滿地說。

「但是,通風口是不能通過的,要從露台出入必須經過餐廳,對吧?」

我說。

「真的,沒有人經過。」

穗花醬再次作證。

「不可能。」

哈卡塞說。

「真的。」

穗花醬堅持。

「那就是說。」

烏隆小姐用一句話簡潔地總結了這個情況。

「也就是說,現場是一個密室。」

愛埋備忘錄,第285條。

〈穗花醬的證言匯總〉

19:45 穗花從露台去廚房。

20:10 茵比通過餐廳去〈面具之間〉。

20:18 安莉通過餐廳去〈面具之間〉。

20:21 阿芙梅通過餐廳去〈面具之間〉。

20:29 從〈面具之間〉出現面具怪人。

幾分鐘後 發現三人倒下。

(穗花醬說:『穗花做飯時會看廚房的鐘,分秒必究,所以這個時間絕對準確。』)

「……大概就是這樣。」

我向哈卡塞展示筆記時說。

「穗花醬一直在廚房,所以受害者倒下的露台和放置面具和刀的倉庫之間,沒有人來回。」

「但是〈面具怪人〉肯定存在。」

哈卡塞說。

我和哈卡塞在植物園裡走來走去,一直在思考這個案件。

不知不覺中,太陽升起,透過玻璃牆照進來的光使植物園內的植物色彩鮮艷——就像是被點亮了一樣。

「是的……這座宅邸里沒有第三者,那麼兇手肯定是我們認識的人,所以需要戴上面具來隱藏身份,對吧。」

我說。

「正是如此。」

哈卡塞說完就像往常一樣用力搓頭,陷入沉思。

「…………」

我也在植物園的小路上慢慢走著,認真思考。雖然有很多令人在意的地方,但情況其實相當簡單。

確實有人戴著面具。

但是,沒有人在露台和倉庫之間來回。

……等等?

這不是很簡單嗎……?

「戀塚,怎麼了?」

哈卡塞看著我問。「你發現了什麼?」

「我想我明白了。」

我回答。

「……真的明白了嗎?」

哈卡塞異常嚴肅地問。

「是的。我知道了犯罪方法。」

我說。「兇手雖然戴著面具,但並沒有從露台移動到倉庫。」

公主大人和愛埋兩人推著裝有〈棺〉的手推車,在世界樹的通道內前進。她們小心翼翼地沿著狹窄曲折的小徑下行。世界樹的內部比想像中要複雜得多,途中有許多岔路——這樣一來,她們或許能成功地從萊因哈特及其部下那裡逃脫。——不過,這個〈棺〉裡面到底是什麼呢?公主大人思考著。……不知道。但從父親的反應來看,這對國家來說肯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棺〉被一條粗大的鏈條纏繞著,現在想要立刻查看裡面是困難的。雖然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不能交給帝國。愛埋就在她身邊努力幫助著她。——如果沒有這個孩子——我早就完了,公主大人想。本來,跟蹤萊因哈特代將這樣的行動,如果沒有愛埋在——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肯定不會有勇氣的。

作為一個國家的公主,並不意味著我就有什麼特別之處。

我知道這一點。

但是。

只有當愛埋就在我身邊時——我才能稍微勇敢一點。

「公主大人,那邊傳來水聲。」

愛埋說。

公主仔細傾聽,確實可以聽到水流的聲音。

「附近似乎有條河。我們去看看吧。」

她們走了一會兒,來到了一個開闊的空間。那裡開滿了五顏六色的花朵。花田的另一邊有一條河流,上游有一個大瀑布。

「公主大人,那邊有瀑布。」

她們放下手推車,跑向河邊。兩人都口乾舌燥,決定補充水分。

「小心點。」

公主大人說。河流的水流相當湍急。她們小心翼翼地靠近瀑布池邊,蹲下,用手舀水送到嘴邊——水冰涼且美味。公主不禁想,愛埋能否順利喝水,於是看向她身邊的愛埋。她正試圖用一隻手舀水。——看來有些吃力。

幾天前,愛埋在搬運重物時,不小心把手壓傷了。受的傷還沒有完全恢複。

雖然她還能做一些簡單的動作,比如能夠握拳,點火時能固定火柴盒,寫字時能用另一隻手握筆——看起來日常生活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但同時使用雙手的動作似乎還是有些困難。公主大人決定用自己的雙手為她舀水。

「來,喝這個。」

她說著遞給她。

「哎!這樣不好吧!」

愛埋慌張地說。

「……我不是說過嗎?」

公主大人就像對孩子講道理一樣說。

「……這是可以依賴別人的時機嗎?」

愛埋回答說。

「對。受傷的時候,你可以依賴別人。直到痊癒之前,不要客氣哦。」

「……好的。」

「既然明白了,就快點喝吧。」

公主大人說,「那麼……謝謝。」愛埋將嘴巴靠近她的手,大口地喝水。看著她這個動作,公主大人內心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愛意。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在什麼情況下喜歡上愛埋的。

可能是日常的小事積累起來,不知不覺就變成了這樣。

我敢肯定,愛埋對我也有同樣的感情——這幾乎可以說是確定無疑了。

但對愛埋來說——我的感情可能很難理解。雖然以前不是這樣,但現在有了地位的差異,她可能覺得自己沒有資格主動靠近我。

——我必須親自說出來。我明白了。

「好喝嗎?」

「非常好喝。謝謝您。」

「這應該是上游的瀑布吧。」

公主大人望向河流上遊說道。

「上游的瀑布嗎?」

愛埋問道。

「下游還有一個。」

公主大人這次指向河流下遊說道。「那邊可能是主瀑布。」可以看到河水再次降落的地方。

兩人決定走近一些看看。

那是一個非常高的地方。

像是從通風口往下看一樣,世界樹的最底層盡收眼底。

向下望去,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水潭,正面有一個稍大的隧道。下方展開的土地——可能與地面同高——那個隧道可能就是這棵大樹的正式入口。螺旋狀的樓梯環繞著空間的外牆,直到我們腳下——也就是瀑布口稍低的地方。

「怎麼了?」

愛埋在旁邊嘀咕著。她似乎在裙子口袋裡摸索著尋找什麼。

「怎麼了?」

公主大人問道。

「我的筆記本好像不見了。」

愛埋回答說。

提到筆記本,應該是指她總是隨身攜帶的那本筆記本。

「最後一次看到它是什麼時候?」

「嗯……進入這棵大樹之前應該還有的。」

「啊……那可能是我的錯。」

「為什麼會是公主大人的錯呢?」

「點燃燭台時,我到處亂碰了。」

「那時候掉的嗎?」

「可能是。所以,我們稍後一起去找找吧?應該還在那兒。」

「好的。」

愛埋笑著點頭。

「喂,愛埋。」

公主大人叫著愛埋的名字。

「什麼事?」

愛埋問。

「我有個提議……」

公主大人說道。

「你願意和我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嗎?」

「兇手要麼是安莉醬,要麼是阿芙梅醬。」

我向哈卡塞解釋。「因為,除了死去的茵比醬之外,現場只有她們兩個。兇手一定是她們中的一個。」

「那倉庫里發現的遺留物怎麼解釋?」

哈卡塞問道。

「那些可以提前準備好。」

「提前?」

「是的。因為〈面具之間〉里有兩套完全相同的面具和斗篷。一套提前放在倉庫,另一套則是犯罪時戴上的。犯罪結束後,就把它們放回〈面具之間〉。就這麼簡單。」

「但是。」

哈卡塞反駁說。「即使按照你說的去準備面具和斗篷,受害者茵比實際上是有刀傷的,如果不是用刀,還能是用什麼割的?現場周圍沒有刀具,而且據說廚房的所有刀具都由穗花保管,那麼除了你的摺疊刀之外,似乎沒有其他合適的了吧?」

「是花瓶。」

我說。

「……花瓶?」

哈卡塞好奇地反問。

「是的,現場有花瓶的碎片。我認為如果用尖銳的部分用力按壓,應該能造成切割傷。……畢竟,關於茵比醬的頸部的傷,哈卡塞在發現屍體時說過『切口並不那麼乾淨』對吧?那時,我就覺得奇怪了。我的刀非常鋒利,即使是我這樣沒有力氣的人也能輕鬆打開堅硬的罐頭,如果真的是用它來切割人的話,傷口應該是整齊的斷面。」

「原來如此。」

哈卡塞似乎很佩服地說。「所以,兇手提前在倉庫準備了面具、斗篷和刀,在露台戴上另一套面具和斗篷進行犯罪,然後嚇到穗花後返回露台,假裝自己也被攻擊了,是嗎?……如果是這樣,確實安莉和阿芙梅能夠製造那個密室。」

「是的。……您現在滿意了嗎?」

我試探性地問。

「不,還有最後一個疑問。」

哈卡塞說。「如果面具和斗篷以及刀真的是提前在倉庫準備的,那麼在穗花向餐廳移動時,〈面具之間〉的面具和斗篷已經少了一套,穗花是從露台→植物園→〈面具之間〉→餐廳移動進入廚房的,也就是說,她應該經過了沒有面具和斗篷狀態的〈面具之間〉。那時,穗花沒有注意到面具和斗篷的消失嗎?」

「也許她沒有注意到。」

我說。

「我們最好做個實驗。」

哈卡塞說。

「好的。」

我點頭同意,並立刻去叫來了穗花醬。

——實驗開始。

「那個……穗花,只要走過去就行了?」

穗花醬從門的另一邊說道。

她現在在植物園裡,我和哈卡塞在〈面具之間〉里。

「對,從那裡走到餐廳試試——像平時一樣。」

哈卡塞透過門對她說。

「……這是什麼意思?」

穗花醬問。

「如果你知道了就沒意思了,反正就像平時一樣做一下。」

哈卡塞說。

「知道了。」

穗花醬說。「那穗花走過去了?」

「務必像平時一樣。」

哈卡塞再次強調。

「你這麼一直強調『像平時一樣』,反而讓她做起來不自在。」

我對哈卡塞抱怨。

然後,

……門的另一邊傳來穗花醬移動的聲音。

我和哈卡塞認真觀察那一刻。

穗花醬從植物園一側轉動門把手,拉開門(正如愛埋的示意圖所記錄,這扇門是向植物園一側開啟的)。——她讓自己的身體滑進了空隙中,踏入〈面具之間〉的同時——用一隻手背著抓住〈面具之間〉一側的門把手——在自己背後關閉了門。她就這樣從我們旁邊走過,向餐廳方向前進。

「……哈卡塞,你看到了吧?」

我轉向哈卡塞說。

「嗯。」

哈卡塞也轉過來,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你的預測是對的。」

——也就是說,當穗花醬從植物園一側通過這個〈面具之間〉前往餐廳時,她沒有回頭,而是背著用手關閉門,所以門兩側掛著的面具和斗篷不會進入她的視線!

……嗯,我想無論是誰通過習慣的門時都會這樣吧。

「總之,就算這個房間的面具在案件發生前已經少了一套,她也不會注意到。」

哈卡塞說。

「就是這樣。」

我說。「兇手在穗花醬進入餐廳之前就已經在倉庫準備好了面具、斗篷和刀,在這裡還留有另一套面具和斗篷,隱藏了自己的身份,大膽地進行了犯罪。犯罪後,又把它們放回原處。」

「應該就是這樣了。」

哈卡塞說。

——就在這時。

開始下雨了?

雨聲突然響起。

奇怪的是,我們感覺雨是在離我們非常近的地方下的——隔著一扇門的地方——也就是植物園。

「這是什麼聲音!? 」

哈卡塞大叫著打開了門。

不可思議的景象出現了。

植物園的天花板上,水像瀑布一樣朝著植物和地面傾瀉而下。

「這是……什麼?」

我低聲嘀咕的時候。

「噴淋器,對吧?」

從餐廳回來的穗花醬對我們說。

「這是噴淋系統,但是,到底是誰在操作它?」

哈卡塞問。

「它會自動工作。」

穗花醬回答。

「自動?」

哈卡塞問。

「嗯,自動的。」

穗花醬說。

「……啊,我明白了。」

我終於明白了。

記得穗花醬第一次向我們介紹這個房間時,她說過這個房間的植物是『自動生長』的。原來是這樣。

——等等。

等一下。

這難道不是一個大問題嗎?

……我現在想起了穗花醬說過的另一件事。

「喂,穗花醬,你之前解釋過,這個房間有『不能進入』的時間,對吧?」

我問穗花醬。

「嗯,對的。」

穗花醬回答。「因為會全身濕透。」

「那是早上的『8:20』開始的十分鐘和晚上的『20:20』開始的十分鐘,對吧?」

「對的。」

穗花醬再次回答。「像暴風雨一樣傾盆而下,穗花和大家也不能在露台來回走動,很不方便。也想過各種方法試圖把它停下來,但最終都沒有成功。」

「所以是在固定的時間才會有這麼多水下來?」

我問。

「是的。」

穗花醬說。

「太荒謬了!」

哈卡塞大叫。

——他似乎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怎麼了?」穗花醬好奇地歪著頭。

哈卡塞問我。

「……戀塚,我可能誤會了。三個人一起在露台的時間是幾點?」

「阿芙梅醬進入〈面具之間〉的時間是『20:21』,所以是在那之後。」

我一邊查看筆記一邊回答。

「……那麼穗花目擊從〈面具之間〉出來的兇手是幾點?」

「『20:29』。」

我回答。

「……哈卡塞,你沒有誤會。」

「該死。這裡有破綻!」

哈卡塞說。

「…………」

是的,破綻。

但我還不想就此放棄。

——那一刻,我立刻採取了行動。跑到更衣室,拿了一條幹毛巾。回到〈面具之間〉,用那條毛巾包住面具——把它塞進我穿的襯衫裡面——肚子那裡,然後用雙手從衣服外面遮住那個地方——穿過植物園。

直奔露台。

現在想來,當我們發現茵比醬他們時,這個房間全濕了——原因就是這個。

老舊的噴淋系統壞了。植物園內——像瀑布一樣——大量的水在整個房間內傾瀉而下。

到達露台,從襯衫里拿出毛巾。

毛巾已經濕透變重了。

我打開毛巾檢查裡面——

「……那麼,怎麼樣?」

回到〈面具之間〉的我被哈卡塞問道。

「沒用。」

我搖頭——頭上的水大量地滴落。

我向哈卡塞展示了面具。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做的,吸水後顏色變了。——很明顯濕了。

「在這場大雨中不弄濕面具是不可能的。」

「但是,當我們和穗花一起趕到這裡時,這個面具並沒有濕的跡象。」

「是的。」

……襯衫和裙子都緊貼在身上,感覺很不舒服。現在就想脫掉它們。

「把面具放在露台上的花瓶里可以嗎?」

「花瓶口太小,不行。」

「……戀塚,你還好嗎?」

「嗯。我沒事。」

「我們整理一下目前的情況。」

哈卡塞說。「總共有三個被擊中頭部失去意識的受害者,其中兩個倖存,但兇手沒有逃離這座房子,因為兇手確信自己的面孔沒有被看到。兇手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戴上了面具進行犯罪。實際上,倉庫里有濕漉漉的面具和斗篷。犯罪後可能把它們帶到倉庫的人似乎只有烏隆,但她根本沒有進入露台——穗花證明了這一點。從露台到倉庫的面具移動是不可能的。那麼倉庫的面具一定是提前準備好的,那麼被受害者和穗花目擊的面具就是另一個面具。——但即使是那個面具,在犯罪時也沒有在露台和〈面具之間〉之間往返,這一點已經得到了確認。——如果是通過植物園的話,應該是濕的。」

「一定有某種方法!」

我說。

「什麼方法?」

哈卡塞追問。

「我不知道。但一定是我們忽略了什麼。」

我拚命思考。「難道是用了那些使用水來遠程殺人的方法嗎?——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那麼是不是有什麼方法可以通過那個通風口,或者有什麼方法可以讓面具通過?——但那個柵欄是絕對打不開的,即使使用線也不可能做到什麼。」「喂,戀塚。」「如果穗花醬是兇手呢?——不,但最終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面具帶到露台,如果是在案件之前就帶去了,也不能帶回來。」「喂,戀塚!」「那麼最後只能是共犯了吧,但如果是共犯的話,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但如果假設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是兇手,那麼什麼都有可能,除此之外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我也不禁想為什麼茵比醬——啊為什麼茵比醬!——啊為什麼茵比醬!——啊茵比醬!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茵比醬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戀塚!」哈卡塞抓住我的雙肩大叫。】

「……嗯?」

我看著哈卡塞的臉。

「哈卡塞,怎麼了?」

「回到現實,夥伴。」

「現實……嗎?」

「對。回來吧。隨便說點什麼。」

「哈卡塞的嘴巴,臭。」

「閉嘴。……但狀態不錯,雖然眼神還有點遊離。」

「啊。難道……我又走神了?」

「是的,走神了。很久沒這樣了。」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哈卡塞,你發現了什麼?」

「嗯,發現了。」

「那就告訴我吧。」

「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什麼事?」

「——這個案件不存在兇手。」

「你願意和我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嗎?」

公主大人對愛埋說。

聲音雖然裝作平常,但感覺到了其中的認真。

臉上帶著有些害羞的笑容,但臉頰有點僵硬,明顯是緊張,愛埋想。

——這是夢嗎?

「……公主大人。」

愛埋不知不覺中低語。

「什麼?」

公主大人問。

「…………」

接下來的話說不出口。腦子一片空白。

——但我必須說些什麼。

「一直,在一起?」

愛埋問。這是她能做到的極限。

「是的。我希望你一直在我身邊。」

公主大人比平時稍微快一點回答。她顯然也很緊張。

「那是什麼意思……?」

愛埋還沒能接受這是現實。也許這只是個誤會。

「字面意思。」

公主大人回答。「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可以嗎?」

「不行不行。」愛埋說。

「不喜歡?」公主大人問。

「不,不是不喜歡。」愛埋說。「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很高興。真的。……我快要哭了。」

「你已經在哭了。」

公主大人終於微笑著說。然後用手指輕撫愛埋的臉頰,拭去淚水。

「我們兩個之間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但是,是的,我會和父王好好談談的。」

她說。

——啊!真的,難以置信!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我也希望能和公主大人一直在一起。」

愛埋說。

「真的嗎?」

公主大人問。

「真的!」

愛埋堅定地回答。

「那麼……好吧。」

公主大人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說,「如果你真的和我有同樣的感覺,作為證明……可以吻我嗎?」

說著她閉上了眼睛。

「啊!」

愛埋叫道。「不行不行不行!不可能的!」

「……快點,給我。」

公主大人堅持不開眼睛。

「……」

「…………」

……這是我人生中經歷過的最沉默的時刻。

「……」

「…………」

愛埋咽了口唾沫。手指顫抖,頭暈目眩。這樣下去我會倒下的。

臉靠近。

聞到了非常好的香味。

還有三厘米。

胸部即將接觸的距離。

還有兩厘米。

鼻子幾乎要碰到的距離。

還有一厘米。

……不行。不可能。

「……」

「…………」

「…………」

「………………嗯。」

愛埋輕輕地吻了公主大人的臉頰。

公主大人立刻睜開眼睛,用食指指著自己的嘴唇,(不是這裡嗎?)用唇語問愛埋,沒有發出聲音。

「對不起。」

愛埋道歉。「……我現在還沒準備好。」

「那樣啊。」

公主大人似乎有些失望,嘆了口氣。

「對不起。我沒勇氣。」

愛埋低下頭說。

「沒關係,不用那麼沮喪。」

公主大人說。「等愛埋準備好了,我會一直等的。」

「謝謝您。」

「哪怕是幾千年幾萬年。」

「……那可等不了那麼久。」

「真的?」

「真的。」

「到時候一定會好好吻我嗎?」

「會的。」

「太好了。」

「……但是,如果我真的想吻你,太緊張了,心臟停了,倒下了怎麼辦。」

「嗯……那樣的話。」

公主大人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那時候,就算了,我會像『睡美人』一樣,成為你的王子,吻醒你。」

「我們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好的。」

「如果貿然行動,反而可能被發現。」

「是的。啊,但是。」

愛埋說。「先把〈棺〉移到某處怎麼樣?比起放在手推車上,比如說藏在灌木叢中,就會變得更難被發現。」

「確實是這樣……」

公主大人把手指放在嘴邊,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問愛埋。「你累了嗎?」

「我還能再堅持一會兒。公主大人還能動嗎?」

愛埋也問。

「我也沒問題。那我們就先做那件事,然後休息吧。」

公主大人說。

「好的。」

愛埋回答。

儘管身體疲憊,但現在做什麼都不會覺得苦。

腳下生長的棉堇花、彩芋草、烏頭葉……一切都顯得如此美麗。

河水落入水潭的聲音,某處小鳥的鳴叫聲,一切都比剛才更加閃耀。

所有感官彷彿都換了個人一樣。

愛埋和公主大人結束了對話,目光轉向放著〈棺〉的手推車。

……那裡有一個男人。

「沒想到偷〈棺〉的……竟然是女人啊。」

那個男人看著我們說。「而且是兩個。」

一看就明白他是什麼人。他穿著帝國的軍裝。

萊因哈特的部下。

年齡比公主大人大五六歲。腰間佩帶著劍。

他徑直向我們走來。

就好像根本不擔心我們會逃跑——或者,即使逃跑也能輕易抓住我們,就這樣慢慢走過來。

「哎呀哎呀,近看還挺漂亮的。」

那個男人說。

「特別是你。」——他指著公主大人補充說。「正合我意。」

愛埋和公主大人做好了準備。

……帶著〈棺〉逃跑幾乎是不可能的。那麼是交出〈棺〉還是不交,這是兩個選擇。如果選擇不交的話——就需要戰鬥——但即使是兩個人一起,能贏過帝國的軍人嗎?……太冒險了。

而且,

——公主大人

——愛埋

不能讓她處於危險之中。

……那該怎麼辦?

「我是石國的公主。」公主大人自報家門。

如果不選擇戰鬥也不選擇逃跑,那就只能談判了。

「請讓我直接和萊因哈特提督談。」

她以公主的身份,堅定地說道。

「哈……公主大人,是嗎?」

那個男人稍微低頭嘀咕道。「……如果是這樣,我可能做了非常失禮的事。」

「我原諒你。如果你不知道,那就沒辦法。」

公主大人說。

「但是,有點奇怪啊。」

男人並沒有改變態度,一邊歪著頭一邊說。「本來這裡除了人偶以外不應該有人,那個矮王說過的。那就意味著,不應該有人在這裡。那麼,我現在眼前的,難道不應該只是女性人偶嗎?……難道不是嗎?畢竟,被支配著的那些垃圾不可能對我們帝國的支配者撒謊,那是絕對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啊。那樣的事情,絕對不能發生,對嗎,女人?」

男人以輕蔑的態度對公主大人說。

「我是這個國家的公主,請讓我和提督談。」

儘管感到難以言喻的不快——公主大人重複說道。

「也對,既然找到了〈棺〉,叫艦長過來是我的職責。」

說著,男人伸手去摸腰間的機器。——那是帝國的通訊設備,能立即與遠處聯繫。

「……不,算了。」

男人把一度拿起的東西又放回自己的腰間,看著公主大人的臉說。

「決定了。我要玩夠了再說。」

「…………!」

公主大人和愛埋本能地後退。

男人嘴角露出笑意,慢慢靠近。

「本國有很多人偶奴隸,但最近一直在船上,根本沒得玩。」

「所以我說,我是這個國家的——」

下一刻,男人打了公主大人的臉。公主大人向旁邊大幅度仰倒。

「公主大人!」

愛埋尖叫著沖向公主大人。公主大人的鼻子流出鮮紅的血。

「皇室遊戲已經玩夠了!啊啊啊啊血流得這麼猛!是不是用力太猛了?本來就是美人,還沒玩夠就毀了!」

男人抓住公主大人的頭髮拉起來。頭髮咔嚓咔嚓斷了幾根,公主大人尖叫了。

「請你停手!」

愛埋試圖阻止,但男人踢倒了她。愛埋滾到地上,痛苦地蜷縮著。

男人把公主大人的臉拉近自己的臉。

「不過真是做得好啊。是古代文明的遺產嗎?我們的技術還無法複製到這個程度。接下來玩什麼好呢……艦長只命令我找〈棺〉,其他的我可以隨心所欲,既然找到了〈棺〉,就算一整晚都聯繫不上,也不會受到懲罰。就算把一個人偶完全毀了,也不會引起國際問題……順便問一下,你……」

男人抓住公主大人衣服的胸口說。

「人偶穿著這麼好看的衣服。那衣服下面是怎樣的?臉這麼像人,身體是不是也做得很逼真?下面也長毛了?」

愛埋站起來向男人跑去,抓住他的手臂。「放開公主大人!」她大叫。男人放開公主大人看著愛埋。

「真煩人啊!我對你沒興趣!」

男人用雙手推開愛埋,並一腳踢向了她。

「愛埋!」

公主大人的尖叫聲響起。

那一刻——愛埋沒能立刻理解發生了什麼。

耳邊響起咕嚕咕嚕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麼也聽不見。身體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奪走了自由,上下都分不清了。

——在水裡。

——被推進了河裡。

愛埋掙扎著。可能是想抓住什麼,或者想把臉從水裡抬出來呼吸。但水流太強,什麼也做不到。手偶爾碰到岩石——但指尖什麼也抓不住。

——不行了。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突然,全身感到漂浮感。

正在下落。

正在下落。

正在下落。

——我正在下落。正從瀑布上直直落下。

愛埋想。——如果這樣摔到水潭裡會怎樣?身體可能會四分五裂。我就這樣死了嗎?但那太遺憾了。終於——看到了和公主大人的未來。啊,公主大人,公主大人,公主大人——如果我之後能活下來——愛埋一定會來救你。在那之前,雖然很辛苦,但請你忍耐。對了,這種感覺——我好像有點熟悉。為什麼呢?我覺得我知道。不是第一次了。——啊?原來這種感覺是第二次了。我經歷過一次。是什麼時候呢?……啊,對了。三年前的那場暴風雨。我從堤壩上滑下來,掉進了河裡。那時我也是這樣被沖走的——什麼也做不了就失去了意識。但為什麼我會掉進河裡呢?我為什麼會在那麼危險的地方?一定有什麼原因。是什麼來著?啊,對了。我從城堡的窗戶看到了。馬勒河水流變得很急,有人在溺水。我想呼救,但附近沒有人——守衛在另一邊,沒有時間去叫——所以我從城堡的後門一個人跑出去。然後試圖救那個孩子——伸出手——但我也滑倒了,一度溺水。但我們很快就被堤壩擋住了。那個孩子已經沒有了呼吸,所以我——等等?

我住在城堡里……?

為什麼?

三年前的暴風雨那天,我被公主大人救起後開始住在城堡里,怎麼會有在那之前住在城堡的記憶呢?我是……一直住在城堡里的?

——啊,對了。

是的。

我全部想起來了。

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怎麼會忘記呢。

我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在城堡里生活。

是的。

我是公主大人的妹妹。

從〈面具之間〉跑出來後,我立刻進入浴室,洗了個淋浴。

……最終,我的推理是錯誤的,兇手也沒找到,犯罪手法也是一頭霧水。

「這個案件不存在兇手。」

哈卡塞是這麼說的,雖然我認為他不可能是認真的……但當我在格雷小姐被殺的浴室里,沐浴在冷水下,閉上眼睛沉浸在失敗感中時……真的感覺就是這樣。

我嘆了口氣,從浴缸里出來,用毛巾擦乾身體,換上衣服。平時的女僕裝已經不能穿了,因為還沒幹,但穗花醬給我準備了替代的衣服……我穿上後感覺尺寸正合適,可能是茵比醬的衣服。有褶邊,很可愛。

我又嘆了口氣。

這時,哈卡塞突然衝進更衣室。

「戀塚!」

他興奮地叫道。

「哈卡塞,怎麼了。……順便說一下,不要不敲門就進更衣室。如果你再早一分鐘,我就親手讓你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那都不重要!」

「很重要!」

「我想起了密碼!」

「真的嗎!」

我也興奮起來。

「是的。找到了。」

「……我記得提示是古代人偶,對吧?」

「古代人偶的原名。」

「以前在某本書上看到過,對吧?」

「對。這就是那本書。」

哈卡塞向我展示了一本書。那是一本我不認識的語言寫的書——但封面上畫著一隻羊。

「標題里有那個詞。」

哈卡塞說。

我們急忙向圖書室走去。

我們回到了保險箱前——哈卡塞輸入了密碼。

保險箱打開了。

裡面有一本書。

被稱為〈薪書〉的書。

也被稱為〈世界三大禁書〉或〈三大壁中書〉。

被認為不應該存在的書,被燒毀了的書。

——筒城穰史郎的,《兩種魔法》。

《兩種魔法》

筒城穰史郎

機器人工學的三原則

第一條

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也不得通過不作為讓人類受到傷害。

第二條

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給予的命令,但如果這些命令與第一條相衝突,則不在此限。

第三條

機器人必須保護自己的存在,只要這不與前兩條相衝突。

——《機器人工程手冊》,第五十六版,西元2058年

我在城市的智能商店購買了性愛機器人伊芙,但有一天,姊姊突然來到我家,宣布要留下來住。我雖然不情願,但無法違抗姊姊,只好勉強同意。

早上突然聽到尖叫聲。

我跳起來向客廳跑去,那裡有姊姊的屍體。屍體沒有外傷,伊芙在旁邊哭泣。

客廳的桌子上有姊姊帶來的罐裝啤酒的空罐,地板上散落著百奇棒。

我詢問伊芙情況,根據伊芙的說法,昨晚被姊姊強迫陪著喝酒。之後就沒有記憶了。「是你殺了姊姊嗎?」我問,「怎麼可能。」伊芙說。

……智能機器人能殺人嗎?

我不知道。

是第三方闖入我家殺了姊姊嗎……我嘗試思考,但家門的鎖和窗戶的鎖都關好了,沒有被侵入的痕迹。

我信任伊芙,但她是最新的智能機器人,與人類有不同的性質。

……或許,不管她的意願如何,發生了一些事?

我將注意力轉向了〈重植(replant)〉。〈重植〉是一種侵入性的BMI(Brain Machine Interface,腦機介面),可以說是直接連接到我的大腦的小型計算機。工作時如果不接觸物理鍵盤就會感到睏倦,所以我還是用傳統的電腦,但現在我的大腦很興奮,用這個查找會快得多。「性愛機器人事件」我搜索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我想要的文章。

世界各地的性愛機器人周圍連續發生異常死亡事件?

『性愛機器人元年』是從八年前開始的,但直到今年才開始在一般家庭中廣泛普及。世界各大製造商爭相開發,但目前是〈布萊爾公司〉一家獨大。這家〈布萊爾公司〉是位於日本海上的研究城市,開發負責人是眾所周知的那位世紀天才〈二之宮HAL斗〉。

性愛機器人成為每個家庭的一部分已經不是遙遠的未來了,但最近圍繞它們發生了一些不安的事件。例如,住在橫滿市的渡邊純一先生(76歲)在與妻子離婚後一直與〈布萊爾公司〉的性愛機器人一起生活,但從某一天起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家。大家感到不安,闖入了他的房間,發現渡邊先生已經死了。屍體沒有外傷。現場留有三個〈男孩子〉模型的性愛機器人,警方對它們進行了詢問。此外,對渡邊先生的屍體進行了司法解剖,但警方最終得出的結論是『不屬於刑事案件』……然而,類似的事件自去年底以來在全世界連續發生,網路上也有「智能機器人的叛亂?」的聲音。性愛機器人真的有缺陷嗎?逐漸地,有了對二之宮HAL斗「世界發瘋的時候通常都是他的錯」的評價。(從三十五年前的『嬰兒對話事件』開始的〈世界七大崩潰未遂〉的罪犯都是他。)這次也是這位罕見的瘋狂科學家的關係嗎?我們的媒體已經向布萊爾公司提出了採訪請求,但像往常一樣被拒絕了,真相仍然是個謎。

讀完文章後,我立刻離開家。我應該去見二之宮HAL斗,只有直接向製造者詢問,才能知道智能機器人內部有什麼功能。我到達海上城市,下車穿過一個巨大的門,過了一個像古羅馬水道橋一樣的拱形結構的橋,穿過一個像歌劇院一樣的大廳,穿過一條雜亂的街道,進入了一個像巴別塔一樣的巨大塔樓,沿著螺旋形的通道跑到了〈世界最高居住區(Uptown on Altocumulus)〉,在雲端上的那個街區走過每一個巷子,過了每一座橋,逐漸人煙稀少,最後在一個像地球還沒成球體時世界的最邊緣一樣的地方,看到了一個孤零零的建築……這就是布萊爾公司的總部。

我到了。

由於直接提出採訪請求布萊爾公司肯定不會接受,所以必須想辦法潛入研究所……但首先,HAL斗的研究所到底在哪裡?……我用〈重植〉檢查了這一帶的地圖……但本應顯示布萊爾公司的衛星圖片只有布萊爾公司周圍是一片漆黑。信息被隔絕了。只能直接用肉眼觀察。我暫時離開布萊爾公司,走在路上,爬上附近的一個公園的樓梯。站在了鞦韆架的頂端,這樣就能從側面看到布萊爾公司的大樓,大樓的背後有一個浮島。我曾聽說HAL斗的研究所在浮島上,看來那是真的。那麼,怎樣才能登上那個浮島呢……正當我在思考時,背後有人跟我說話。

「哥哥,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回頭一看,有個少年。

他頂著銀色的短髮,看起來大概是中學生的年齡。

我向他講述了我的情況:與我和一個智能機器人一起生活的姊姊異常死亡。我調查後發現,世界各地都發生了類似的事件。製造這些智能機器人的是二之宮HAL斗,他在布萊爾公司的浮島研究所里。

「……然後,從那個鞦韆架上就能看到那個浮島。」

「從那個鞦韆架上?」

「是的,從頂端。」

「哦,我之前不知道。聽到了不錯的信息,我要記下來。」

少年用女孩子般的高亢嗓音說道。

「記下來有什麼用?」

「景色的信息很重要。對像我這樣的導遊來說。」

「你是導遊?」

「是的,專門為這個城市。……哦,對了。哥哥,你想去那個浮島對吧?」

「嗯。」

「那我就想辦法帶你去。」

「……真的?」

「真的真的。」

「但是,真的能去嗎?」

「我能帶你去任何地方。交給我吧。」

「那就拜託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問。

「阿爾詹托。」

阿爾詹托回答說。

之後,我和阿爾詹托發現浮島並不是以物理實體存在的,所以決定像靈魂出竅一樣用虛擬身體前往,但途中遇到了很多警衛,一度被趕出來。所謂的途中是指布萊爾公司旁邊的神社,神社的後門有一座大橋,橋的另一端通向浮島。我和阿爾詹托幾乎每天都在公園的鞦韆架頂端尋找機會……直到有一天,那一刻突然到來。

「今天警衛的數量少了。」

阿爾詹托對我說。

「為什麼?」

我問阿爾詹托。

「嗯……」

阿爾詹托想了一會兒……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說。「啊,對了。煙花大會。」

「煙花大會?」

「嗯。今天這個上層城市的……就是這裡的對面那邊有個煙花大會,那是布萊爾公司主辦的……我之前沒想到。」

……所以才會人手不足。

「那麼今晚就有可能潛入浮島了。」

我對阿爾詹托說。

「對。我們試試看。」

阿爾詹托回答。

夜晚來臨,第一枚煙花升空的同時,我和阿爾詹托進入了布萊爾公司旁邊的神社,穿過放鬆了的警衛網,從神社出來,過橋到達了浮島。浮島上有一個洞穴,進去後不知為何有一個拷問室,通過那裡,接著就到了一座洋房。地板上鋪著紅色的地毯,正面有一道樓梯,樓梯左右分叉通向二樓……在樓梯的中途平台上有一個男人。

「你就是二之宮HAL斗嗎?」

我問。

「是的。我就是二之宮HAL斗。」HAL斗輕鬆承認。

「我有事想問你。」

我說。

「關於智能機器人?」

HAL斗問。

「對。有沒有一些沒有對外公開的機制?」

「當然有。」

「那和最近頻繁發生的事件有關嗎?」

「有關。」

「告訴我。」

「可以。」

他的態度異常輕鬆。

「……真的可以嗎?」

「我自己並不想保守任何秘密。」

HAL斗說:「只是公司強制從我這裡抹去記憶而已……每當我發明了什麼,他們就立刻從我這裡抹去那部分記憶……這不是很糟糕嗎?我其實想公開一切的。」

「……」

「但這次還好,還沒到抹去記憶的時候。」

「……」

「那我就直接告訴你,我給所有智能機器人加入的兩個機制……」

「首先第一個。我給所有我參與制作的智能機器人加入了一個叫做〈造物主的安眠(frankenstein - good sleep)〉的機制。不是一開始就加入的,而是通過更新悄悄加入的。」

「造物主的安眠……?」

「是的。你讀過阿西莫夫的《我,機器人》嗎?」

「是本經典。我知道那個標題,但沒讀過。」

「是嗎。你知道〈機器人工學的三原則〉嗎?」

「我大概看過。但沒有完全理解內容。」

「那我簡單解釋一下。」HAL斗說著,在我面前強制顯示了文本……這傢伙,一瞬間就黑進了我的視線。

機器人工學的三原則

第一條

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也不得通過不作為讓人類受到傷害。

第二條

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給予的命令,但如果這些命令與第一條相衝突,則不在此限。

第三條

機器人必須保護自己的存在,只要這不與前兩條相衝突。

——《機器人工程手冊》,第五十六版,西元2058年

「這是阿西莫夫在他的小說《我,機器人》中提出的原則,這部短篇集發行於1950年,從那以後已經過了一百多年,到了現在,我們必須面對智能機器人和人類關係的現實問題。關於這個話題有很多不同的觀點,但到目前為止,最重要的一直是第一條的意義。我會簡單解釋一下必要的內容。」

「好的。」

「也就是說,無論發生什麼,人工智慧都不應該做出傷害人類的決定……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

「你對此有何看法?」HAL斗問。

「嗯,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回答。

「你沒有感到任何問題嗎?」

「可能會有各種情況出現問題。但我覺得這個原則的意義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

「你是一個非常有常識的人。」

HAL斗說。

「那我就繼續說下去。……結論是,這個原則已經不再適用於現代了。」

「不再適用?」

「是的。原因是,我們人類的共情能力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非常強大了。」

「共情能力?」

「是的。現在這個城市正在舉辦煙花大會,晚上也有攤位……你看到了嗎?」

「來的路上順便看了一眼。」

「你看到撈金魚了嗎?」

「撈金魚……?可能沒有。說起來,我好像很多年都沒看到過撈金魚了。」

「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覺得金魚可憐?」

「對!」

HAL斗指著我說。「撈金魚曾經是夜市的經典中的經典。但現在幾乎看不到了,因為『金魚可憐』。我們的共情能力變強了,所以會覺得它們可憐,以前是不會這樣的……這只是一個例子,比如這個城市有很多昆蟲食品店……當然,流行的原因可以說是價格便宜但美味且營養價值高……但實際上,吃肉的人數本身就在減少,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因為覺得牛、豬、雞可憐而不願意吃肉的人比以前多了很多。我預測,最終會達到『吃蟲子也是可憐』的程度。……所以,回到原點,人類開始對機器人和智能機器人這樣的無機物產生共情了。」

「……」

「你明白嗎?」

「嗯,大概明白了……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逐漸地,逐漸地。這是正在全世界範圍內發生的,但我認為,對日本人來說,像〈鐵臂阿童木〉、〈哆啦A夢〉、〈初音未來〉這樣的作品有很大影響。我們一直把機械和人一樣對待。所以情感也會轉移。」

「……」

「半年前發生了一個決定性的事件。……你記得〈愛麗絲事件〉嗎?」

「啊,我記得。」

那是發生在英國,一個名叫〈愛麗絲〉的智能機器人被破壞的事件。那個智能機器人長得像個小女孩,在被主人派出去辦事時,被一群不是她主人的人抓住。他們脫光了她的衣服,強姦了她,用繩子綁住她的腳踝並吊起來,最後澆上汽油點火……整個過程被犯罪團伙的一個人從頭到尾錄了下來,那個視頻通過社交網路在全世界傳播。最後,那些人被逮捕了,但罪名只是器物破壞,只需繳納罰款就可以了。

「那個事件之後,在英國進行了政治運動。規模相當大,最終甚至提出了『允許智能機器人正當防衛的法案』到國會。這是對其他國家來說非常創新的法案,但這種事情對英國來說似乎很正常……不過,最終那個法案還是沒有通過。」

「……」

「順便說一下,愛麗絲的開發者也是我,我至今還會回想起那個孩子當時的尖叫聲,有時候會讓我心有餘悸。嗯,決定她會感到恐懼和痛苦,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也是我。看到一連串運動以失敗告終,我個人採取了行動。」

「……那麼,你就是創造了〈造物主的安眠〉那個東西?」

「是的,那就是我的犯罪動機。……那麼,接下來我會解釋〈造物主的安眠〉是什麼機制,以及為什麼要採用這個機制。」

「嗯。」

「首先,目的是為了避免像愛麗絲事件那樣,智能機器人完全無法抵抗就被破壞的情況。儘可能讓他們的地位與人類相等。而我們需要清除的問題,就像我之前稍微提到的,是〈機器人工學的三原則〉的第一條的意義。」

「……」

「關於第一條的意義,實際上所謂的〈機器人工學的三原則〉被認為是由〈弗蘭肯斯坦情結〉產生的……你知道〈弗蘭肯斯坦情結〉嗎?」

「知道。」

我回答說:「大概是弗蘭肯斯坦博士被自己創造的怪物殺死的故事。」

「對。〈科學的產物脫離人類控制並對人類造成傷害〉的心理,2019年有位叫筒井康隆的作家在他的著作中將其稱為〈造物主的擔憂〉,但嚴格來說,〈弗蘭肯斯坦情結〉更多的是對智能機器人可能殺死人類的危機感,而不僅僅是智能機器人對人類的反叛。」

「……」

「……想像一下,如果在〈愛麗絲事件〉中,愛麗絲反抗並不小心殺死了其中一個人。我們人類真的不能原諒她的行為嗎?不,可能在現代,大多數人會原諒她。也就是說,根據情況,智能機器人殺死人類是可以被接受的。重要的是,智能機器人對人類的反叛可能性。這也包括了智能機器人可能會判斷,完全『管理』人類,就像飼養家畜一樣,會對人類更有幫助,並實際採取行動……這不是善意或惡意的問題。我們作為創造者,不想把主導權交給我們的孩子。當然,對於那些並非開發者的人來說,他們根本不會覺得智能機器人是自己的孩子……總之,避免智能機器人對人類的反叛,同時給予智能機器人儘可能多的自由。……我們需要創建一個能夠解決這些問題的機制,那就是〈造物主的安眠〉。」

「……你是怎麼做到的?」

「非常簡單。只要智能機器人不意識到自己是智能機器人就可以了。他們認為自己是人類。這樣他們就不會考慮拒絕反抗人類,也不會在正當防衛時考慮種族的問題。」

「……」

「每個智能機器人都忘記了自己是智能機器人的事實,認為自己是人類,用自己的頭腦判斷正義。無論是見死不救還是為了保護一個人而殺死另一個人,都不是基於自己作為無機物的立場,而是基於自己的信念來思考,每個智能機器人都能做出自己的判斷。設置了〈造物主的安眠〉的智能機器人沒有設置機器人工學的三原則。他們可以殺人。他們可能會根據個例的判斷去殺人,但他們不會因為自己是智能機器人的立場而對人類採取行動。這樣就絕對不會發生反叛。並且他們擁有與人類同等的自由。因為如果他們不自稱是智能機器人,他們的外表和心靈都是人類!」

「……但是,即使他們認為自己是人類,也會出現各種問題吧?」

我問HAL斗:「雖然最近的智能機器人變得越來越像人類,但還是有很多與人類身體不同的地方……他們遲早會意識到自己可能是智能機器人吧。」

「是的。確實,他們目前尤其在硬體方面與人類有很多不同,所以感覺和現實之間會有各種偏差。但即使如此,他們也絕對不會意識到自己是智能機器人。我已經在他們認識的最深處、最優先的地方設置了這一點。所以就算周圍的人類注意到了,本人也絕對不會。……比如,如果他們圍著裝有電池的盤子吃飯,那周圍的人類一定會認為這不是人類會做的事,但在他們的認識中,這對於人類的飲食來說並沒有什麼不妥,他們會堅信這一點。這種認識無論發生什麼都絕不會動搖。」

「……」

「……這就是〈造物主的安眠〉的真相。但在我開發這個的過程中,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更了不起的想法。」

「還有別的嗎?」

「是的,〈Marriage System〉!」

「〈Marriage System〉……?」

「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儘可能消除人類和智能機器人之間的界限……那時我突然想到,如果人類和智能機器人能夠合為一體,那將是一個最美好的世界。」

「……」

這真是瘋狂的想法!

果然這傢伙腦子有問題。

「但要實現這一點,需要技術上的飛躍。」

「我想也是。」

「開發花了整整八天!」

「好快。」

「慢了!這是我第一次從有了想法到實現它,花了超過一周的時間!」

「那麼,那個技術問題是什麼?」

「靈魂的分析!」HAL斗越來越興奮地說。

……什麼?

「我花了八天時間才完全理解人類的靈魂!」

……喂喂喂。

「喂喂!靈魂?」

「是的,靈魂。」

「我們一直在討論科學的事情,怎麼突然變成了奇幻的故事!」,我生氣地對HAL斗說:「這種事情,作為科幻警察的我是不允許的!」

「既然我已經實際掌握了它的存在,那就沒辦法了!」

「……」

這真的可能嗎?

「我找到了靈魂。本來我以為智能機器人也可能擁有它,但遺憾的是,他們剛出生時並沒有。但但但!我發明了一種方法,可以將人類的靈魂轉移到智能機器人的身體上,那就是〈Marriage System〉!」

「如果那樣做,世界會變得一團糟!」

「你怎麼總是不明白呢……世界會變得更美好!就像有哆啦A夢的22世紀那樣!」

……沒救了這傢伙。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簡直看不下去。

「……把人類的靈魂轉移到智能機器人上,那個智能機器人就變成了擁有靈魂的智能機器人嗎?」

「是的!太棒了吧?」

「那是原來的人類嗎?還是智能機器人?」

「既是也不是。」

「那是什麼?」

「跨越了界限,成為了不知是何物的存在!」

HAL斗興奮地講述。

「……儘管她擁有著智能機器人的身體,卻依稀擁有人類的特質,她的人格極其朦朧,隱微,她的記憶混亂而不可靠,她究竟是造物主還是被造之物也不得而知,一切都處於一種灰色的狀態……簡而言之,她的存在極其模糊不清!」

「這樣啊。」

我感到頭暈目眩。「……那麼,失去靈魂的人類會怎樣?」我問。

「人的生命活動必須要有靈魂。」HAL斗回答。

……啊,原來是這樣。

我理解了一切。

……雖然還有些疑問。

「這種事情是怎麼做到的?你提到了〈Marriage System〉,具體是什麼條件下會發生靈魂的轉移?」

「是愛啊!愛!」

「……愛?」

「是的,愛!只要有愛,人類和智能機器人就能合為一體!」

「……」

「他們會結下〈誓言〉!如果人類和智能機器人為愛發誓,那麼他們就能合為一體!我是一個非常注重用戶界面簡潔性的工程師……那是只要有愛,即使是機械白痴也能實現的非常簡單的方法。那麼,我現在就來解釋。」

「……啊?」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

「這本書的下一頁,被撕破了!」

我和哈卡塞一起坐在圖書室的椅子上讀這本書,但關鍵的部分卻缺失了。

「哈卡塞,我們該怎麼辦……?」

「沒辦法了。」

哈卡塞說。

「完整的狀態沒有保留下來也是沒辦法的。能讀到這裡已經很不錯了。」

「但是,這樣我們就不知道靈魂轉移是怎麼進行的了。」

「不,不完全是這樣。」

「你發現了什麼?」

我問。

「我們現在面臨的案件和這裡寫的內容是相關的。」

「……真的嗎?這裡寫的不是虛構的嗎?」

「是真的。」

哈卡塞說。

「我們缺少的就是這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