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9(網譯)
第8話 仙台同學不會反抗
「之前朝倉同學說的那家味道不錯的蛋糕店在哪來著?」
我一邊收拾鉛筆盒,一邊向坐在旁邊的舞香搭話。
「你要去買蛋糕嗎?」
「嗯。」
老師已經離開了教室。今天該上的課都上完了,我和舞香接下來只剩下回家而已。但是,我不想太早回家。今天仙台同學要打工,會晚點回來。
我希望她那個身為考生的學生能順利考上高中,讓她儘早結束家庭教師的兼職。
「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舞香興奮地問道。
「沒什麼,只是想吃點甜食而已。」
「甜食啊──」
沒有老師的教室照理來說很吵,但舞香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
買你喜歡的唇膏給我。
在我這麼說完的隔天,她就買唇膏給我了,所以蛋糕也有回禮的意思,但我自己確實是想吃點甜食。我跟舞香說的話是真的,並不是撒謊,所以我只要像平常一樣就可以了。我很清楚,可我就是覺得背後一陣發麻。
「我可以一起去嗎?我也想吃蛋糕了,地點我還記得,我帶你去吧。對了,我還想順便去一下書店。」
我用「好啊」回應了舞香開朗的聲音後,和她一起走出教室。我們一邊抱怨著即將到來的考試,一邊走向第一個目的地,也就是書店。
「好冷。這風是怎樣?」
走出校門還沒五分鐘,舞香就開始抱怨起迎面吹來的風,把手插進了外套的口袋裡。接著,她看向用圍巾和手套將暴露在寒風中的皮膚面積縮減到極限的我,喃喃道:「我也買條圍巾吧。」
「很暖和的哦。」
我緊緊抓住這條我跟舞香說是我自己買的圍巾。它可以保護我免於遭受早晨的寒風和傍晚的強風侵襲,我沒有辦法放手。
「我想也是。畢竟防寒效果看起來就很完美。唉──春假怎麼還不快點來啊?外面這麼冷,我想窩在家裡。」
「舞香,你春假不回老家吧?」
「嗯。我會留在這裡,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你剛才不是還說想窩在家裡嗎?」
「出去玩跟窩在家裡是兩回事。找仙台同學一起,我們去哪裡玩吧。」
身旁傳來的話語中混入了一個不該混進來的名字,讓我很難直接回答「好啊」。話雖如此,我也不能說「不要」,於是我只能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
「話說,前陣子你和仙台同學一起去動物園,是去看那什麼鯨頭鸛?」
春假裡三個人去哪裡玩。
我一邊感謝話題沒有轉到這個方向,一邊說出事實。
「嗯,很可愛。」
「真好。我也想去看看。」
「下次一起去吧。」
「好啊。」
舞香輕鬆地說出了我剛剛說不出口的「好啊」。
仙台同學讓我的嘴巴變得沉重。
不過,這種沉重和高中的時候不一樣。在那時的我們之間的五千圓成了一種枷鎖。不跟任何人提起放學後的事。這樣的規則變成一種重擔,讓我不會提到跟她有關的事情。
成為大學生的現在,已經沒有這樣的規則了。
舞香也知道我和仙台同學住在一起。
只要想說,什麼都可以說。儘管如此,還是有很多不能說的,我也不想說。仙台同學的事情是只屬於我的秘密,我希望它只屬於我一個人。
雖然我很清楚這樣的自己不好。
「舞香,去動物園的話,你想看什麼?」
我像是要趕走浮現在腦海里的仙台同學般發出開朗的聲音。
「我想想啊──鯨頭鸛,還有老虎和獅子之類的?」
「老虎和獅子也太普通了吧。」
「就是這些必看的最好呀。」
「那,你最喜歡的動物是?」
「唔──應該是松鼠吧。我以前養過。」
舞香猶豫了片刻,對我的問題給了一個不需要懷疑的答案。
和仙台同學不一樣。
舞香有喜歡的動物,也能回答出來。而且,這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不只舞香,這種問題誰都能回答得出來,應該不難。每個人都能回答出自己喜歡的東西。
奇怪的是──
我拉住圍巾的一端。
把不請自來回到我腦海中的仙台同學趕到角落一角,重新動起快要停下來的腳步。
我們走進書店,舞香買了兩本漫畫,我也順便買了一本漫畫和一本小說,然後就去買蛋糕了。
「朝倉同學說的店應該就是這裡。」
舞香在一家與其說是賣蛋糕,不如說是賣珠寶更能讓人相信的店鋪前說道,接著走了進去。我也跟在她後面,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來,我肯定會調頭回家。一家店只要外觀和內部裝潢過於時髦,我就會不敢進去。
我一邊心想幸好有舞香陪我一起來,一邊看著寶石般的蛋糕正陳列其中的展示櫃。
「每個看起來都好好吃,好難選擇。」
舞香興奮的聲音傳入耳中。
陳列著的蛋糕看起來的確都非常好吃,讓人不禁猶豫該買哪個,但我已經決定好要買兩個生乳酪蛋糕了。
「志緒理要買什麼?」
「乳酪蛋──對了,舞香。你覺得喜歡乳酪蛋糕的人會討厭什麼樣的蛋糕?」
「這是什麼奇怪的設定啊?問喜歡乳酪蛋糕的人喜歡什麼樣的蛋糕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
我並不是想刁難仙台同學。
既然要買,我自然希望她能吃到好吃的蛋糕,所以就算我不確定那是不是她最喜歡的,我只要買她應該會喜歡的乳酪蛋糕回去就行了。這些我都明白,但我又有一種愚蠢的想法:如果我把總是在敷衍我,不肯告訴我真話的她討厭的東西擺到她的面前,她或許就會告訴我她到底喜歡什麼了。
「與其玩這種聯想遊戲,不如直接去問本人想吃的蛋糕怎麼樣?比起避開討厭的蛋糕,問喜歡的蛋糕不是更快嗎?」
「本人是指?」
「仙台同學啊……我是這樣覺得的,不是嗎?」
「……是的。」
舞香說的沒錯,但問仙台同學本人也沒用。
因為她說她什麼都喜歡。
我問她喜歡生乳酪蛋糕還是烤乳酪蛋糕的時候,她也回答我兩種都喜歡。她不肯告訴我真話。
「就買生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吧。」
我跳過詢問本人這種無謂的行為,直接決定好要買什麼蛋糕回去。
「那我買水果塔和檸檬派好了。」
舞香買了兩個。
我買了四個。
我們買好蛋糕,走出這家過於時髦的蛋糕店。雖然仙台同學這時應該還沒回家,但我還是和舞香告別,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隨著搖搖晃晃的電車到站,走在仙台同學最喜歡的小花會出現的街道上,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裡。我把蛋糕放進冰箱,簡單吃了點東西,回房間整理報告,這時我聽到了咚咚的敲門聲。
「進來吧。」
我稍微提高音量說完後,門立刻就打開了。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冰箱里有蛋糕,你可以吃。」
「蛋糕?怎麼突然買這個?」
走進房間,準備在我身旁坐下的仙台同學驚訝地說著,看向我。
「因為你買了唇膏給我。」
「要回禮的意思?」
「反正我也想吃點甜的。」
「你已經吃過了?」
仙台同學沒有坐下,只是這樣問道。
「還沒。」
「那我去泡紅茶,我們一起吃吧。」
她笑咪咪地,看似心情很好地用雀躍的聲音說道。
「是可以,但你的晚飯呢?」
「去打工之前吃過了。」
「那就一起吃蛋糕吧。」
我和仙台同學來到公共區域。仙台同學像她自己說的那樣開始準備泡紅茶,她把水倒入白色的快煮壺,再按下開關。
「蛋糕你是去哪裡買的?」
「你打開冰箱看就知道了。」
仙台同學照我說的打開了冰箱。
「噢,是這家店啊。大家不是都說很好吃嗎?」
「你吃過嗎?」
「沒有。澪說很好吃,我還在想等考完試後去買呢。」
我不討厭澪小姐,但她不是我擅長應付的類型。一想到自己在一家就算意見一致也高興不起來的人推薦給仙台同學的店裡買了蛋糕,我就覺得有些不愉快。
蛋糕是給仙台同學的回禮,所以我很高興能在她感興趣的店裡買蛋糕。
我應該要這樣想才對,但我的心情並不會如我所願。
「……澪小姐有說她吃過哪些蛋糕嗎?」
我向關上冰箱,正在拿馬克杯和盤子的仙台同學問道。
「好像是草莓蛋糕和蒙布朗。」
「……仙台同學。吃完蛋糕後,我就要下命令了。」
「你說命令,是指過年時的那個嗎?」
在仙台同學的床上和她一起睡的那天早上,我跟她約好,只要我願意待在她房間里,她就聽我的話。那個可以對她下命令的約定,一直被我留到了現在。
「對。你還記得吧?」
「記得。」
仙台同學用輕快得讓人擔心她是不是真的記得約定的口吻說著,把盛著蛋糕的盤子放在桌上,微笑著對我說道:「宮城,快坐下吧。」
成為大學生的仙台同學根本不會抗拒我的命令。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聽到她說她不會聽從我的命令,於是我緩緩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等我一下喔。」
仙台同學對我微笑道。
我看著她泡紅茶的模樣。
就算像這樣近距離看著她,我還是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歡生乳酪蛋糕,也不知道她討厭什麼蛋糕。因為即使我們住在一起超過半年了,她也總是在說些我無法判斷是真是假的話。
──或許她沒有喜歡也沒有討厭的東西。
照理說應該不會有這種事,但她總是說些讓我不得不這麼想的話。所以,我想了解這個我完全不了解的人。可是,我始終得不到與這股心情相稱的答案,讓我的內心一直搖擺不定。
「很燙,小心喝。」
隨著這道溫柔的聲音,仙台同學把裝著紅茶的馬克杯放到我的面前。
她在椅子上坐下,我們異口同聲說:「我開動了。」
我吃了一口生乳酪蛋糕,而不是草莓蛋糕。
清爽的甜味在舌頭上融化消失。
好好吃。
朝倉同學和澪小姐都沒有說錯。這家店的評價是正確的,不枉費我特地跑去買。證據就是坐在對面的仙台同學也吃得津津有味。
「要不要我給你吃一口?」
笑咪咪的仙台同學一邊用刀子切下一塊生乳酪蛋糕一邊說道。
「我們吃的都一樣,不用了。」
「你一直看著我這邊,我還以為你想吃呢。」
「我只是坐在你前面,所以看起來像是在看你而已。」
坐在公共區域吃蛋糕的時候,能看的只有蛋糕或坐在對面的人,沒有什麼別的可看了。
我吃了一口生乳酪蛋糕,又喝了一口紅茶。
仙台同學泡的紅茶一如往常好喝。
它和蛋糕很搭,雖然已經吃過晚飯,可蛋糕還是一口一口進入我的肚子里。清爽的紅茶能夠凸顯出蛋糕的甜味和恰到好處的酸味。我看向仙台同學,她已經吃掉三分之二了。
「這家店的蛋糕很好吃,下次再一起吃吧。到時換我去買,你還有什麼想吃的蛋糕就告訴我。」
仙台同學說完,繼續大口吃起蛋糕。
「仙台同學,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可以嗎?」
我用提問回答了提問。
「兩個我都喜歡,吃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就好。」
「可是還有蒙布朗。」
「宮城,你喜歡蒙布朗嗎?」
「還好。」
「我想說你喜歡蒙布朗的話我就買蒙布朗,沒有的話就買別的吧。剛才也問過,你想吃什麼?」
「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以外的。」
「好吧,那我就買看起來好吃的。」
仙台同學微微一笑,將剩下的乳酪蛋糕收進胃裡。接著,她吃掉半個草莓蛋糕,抬起頭來。
「宮城,命令決定好了嗎?」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看你像是臨時起意說的。」
「不是臨時起意。」
雖然她沒有說錯,不過我還是先否認了。
我吃了一口乳酪蛋糕,看向仙台同學。
對她下命令。
儘管我這麼說過,但我還沒想好該下什麼命令。
一定要下命令的話,我想找出一個能讓她說不要或者讓她很為難的命令,然而這樣的命令並不好找。
因為我連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都不清楚。
她甚至不討厭我摸她的胸部。
我試過好幾次,所以很清楚。
就算摸其他的地方,她大概也不會討厭;只要是命令,即使我說要在看得見的地方留下印記,她多半也不會不情願。
既然這樣,我只要藉由命令去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就好。
我喝了一口紅茶,把剩下的乳酪蛋糕全收進胃裡,再吃一口草莓蛋糕,向仙台同學問道:
「你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麼?」
「喜歡的顏色?」
「對。」
我對於她喜歡什麼顏色並沒有多大的堅持,但因為我連她喜歡什麼動物、喜歡什麼蛋糕都不太清楚,我希望她至少能告訴我一件她真正喜歡的東西。
「這個嘛。」
仙台同學看著我,平靜地說道。
接著,她喝了一口紅茶,將杯子慢慢地放在桌上。
「藍色吧。」
我不知道傳入耳中的聲音到底是有感情還是沒感情,不過她送給我的圍巾是藍色的。我也可以認為她因為喜歡藍色,所以才買這個顏色的圍巾送給我。
「真的是最喜歡的嗎?」
「是啊。戴上這副耳環之後,我就開始覺得藍色也不錯了。」
仙台同學撫摸著我送給她的藍色耳環,像是在找借口般補充,導致她喜歡藍色這句話的可信度急遽降低。
「在喜歡上藍色之前,你喜歡什麼顏色?」
「唔──紅色或黃色吧?」
「那不就是紅綠燈嗎?」
仙台同學的回答中沒有「真話」。
她極度敷衍的回答讓我感到失望,這時我想到了一個她可能會討厭的命令。
然而,那並不是什麼好命令,我最好不要下這種命令。
「那麼,早餐你比較喜歡吃小香腸還是火腿?」
這是個賭注。
看到仙台同學不願意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情,我提出一個就算不下達腦中的無聊命令也能了結的簡單問題。如果她能給我一個讓我滿意的回答,我就不下那個無聊的命令,改成一件無傷大雅的事情。
「宮城你喜歡哪個?」
「是我在問你。」
「你所謂的命令,是要我回答你從剛剛就在問的那堆問題?」
仙台同學果然不會回答。
因為這樣,我失去了把腦中的無聊命令改成一個無傷大雅的命令的選項,但是我沒有錯。有錯的是不打算回答我的仙台同學。
我吃完盤子里的蛋糕,將紅茶一飲而盡。
「仙台同學,等一下再收拾,你先回自己的房間。」
她的盤子里已經沒有蛋糕,馬克杯也空了。
「這是命令嗎?」
「命令等到你房間了再說。」
「我知道了。」
我們把盤子和杯子留在桌上,前往仙台同學的房間。
「坐在床上。」
我向打開空調的房間主人如此命令後,她便乖乖地聽從了。
「我坐下了。然後呢?」
坐在床上的仙台同學抬頭看向站著的我。
在這個不怎麼暖和的房間里,我咬住了嘴唇。
一個過火的命令。
我想說出口的命令就是這個樣子的,我覺得還是別開口,直接回自己的房間更好,但事到如今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全部都是仙台同學不好。
「……讓我看你自己做的樣子。」
「自己做什麼?」
仙台同學用不大也不小的聲音問道。
不過我記得很清楚。
比自己做更舒服。
我觸碰仙台同學的時候,她說過這樣的話。我還問過她後來有沒有自己做過,也問過她是想著什麼做的。所以,她不可能不明白這個命令的意思。
「你不需要這樣。」
「這樣是指?」
「假裝不懂。」
「……宮城啊,你總說我是色情魔人,我看你才是色情魔人吧。」
仙台同學死心似地說道,踢了我的腳一下。
下命令是我的權力,仙台同學必須服從。因為約定就是這樣的,所以我用強硬的語氣逼她聽話。
「那又怎樣?聽我的命令就是了。」
「宮城。」
仙台同學輕聲喚道,站起身來,再輕輕地拉了拉我的耳垂,親吻我的耳環。
「我會遵守約定的,你就負起責任下指示吧。告訴我你想要我在哪裡做什麼。」
她總是這樣。
仙台同學總是把事情全部丟給我做決定。拜此所賜,我明明是下命令的一方,卻有種像在被命令的感覺。
「……那,在床上做。」
雖然我很不爽,但我不打算放棄命令,所以我照她說的指定了地點。
「坐著做就可以了嗎?衣服呢?脫掉比較好?還是不脫也可以?」
接二連三的提問讓我緊緊握住拳頭。
「你就照平常那樣做。」
「我不記得了,你來指示吧。」
「謊話連篇。你怎麼可能不記得?」
「你這麼說我還是想不起來啊,你來指示我該怎麼做吧。在床上要怎麼做才好?」
「……這全都需要我來下命令嗎?」
「我剛才說過了吧。你要負起責任下指示。我會照你說的做,你趕快下命令吧。」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掀開床上的被子和毯子。
「你躺在這裡。衣服就不用脫了。」
「燈呢?」
「不用關。」
「宮城你個大色狼。」
「不是你叫我下達指示的嗎?」
「是這樣沒錯,但你就這麼想看嗎?」
仙台同學輕聲說著,在床上坐了下來。接著她抬頭看向我,問我:「……真的要開著燈嗎?」
「你在意的話,就蓋上被子。」
「那樣你就看不到了,沒關係嗎?」
「仙台同學,我不知道你是想給我看還是不想給我看。到底怎樣?」
「這本來就不是給人看的吧……我快羞死了,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這樣做。」
「那你為什麼要做?」
「……因為你下了命令。」
仙台同學不會拒絕。
她會做其他人絕對不會做的事。不管是那種會讓人想要拒絕的命令,還是讓人為難的命令,她都會服從。
雖然我想看到「聽我命令的仙台同學」,但我也想看到不會做不想做的事情、「不會服從我的仙台同學」。
跟她有關的事我都無法好好理清,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相互矛盾的情緒。我總是阻止不了自己說出、做出一些無聊的事。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知道不肯告訴我喜歡什麼、連簡單的問題都不回答我的仙台同學心中的「真實」。
「欸,宮城。我會自己做的,吻我吧。」
她的話語讓我的體溫開始上升。
完全沒有暖和起來的房間感覺異常炎熱,我細細呼出一口氣。
仙台同學像是在邀請我一般拉著我的手。
所以,我阻止不了我自己。
我把臉湊向坐在床上的她,輕吻她的嘴唇,再慢慢挪開臉,接著她就用力把我被她抓住的那隻手拉了過去。下一秒,剛剛觸碰過的仙台同學的嘴唇碰到了我的指尖,輕輕壓了上來。
「難得兩個人,比起一個人做,我更想兩個人一起做──你也來做吧。」
她靜靜地說道,再次親吻我的指尖。她的舌尖貼了上來,溫熱的觸感爬過我手指的第二關節,向著手背前進。
從緊貼著的嘴唇和舌尖傳來的體溫,讓我背後起了雞皮疙瘩。
「……宮城,用這隻手觸碰我。不然,就讓我來觸碰你吧。」
溫柔的話語傳入耳中,她的嘴唇再次貼在我的指尖上。
傳遞過來的體溫讓我覺得很舒服。
讓我想要更多。
可是我現在想要的,是在體溫後面的東西,也是她不會讓我看的東西。
「不用了。」
我輕輕地拉了拉她的頭髮後,她便挪開嘴唇,用和我拉她頭髮差不多的力道咬住了我的指尖。
一點都不痛。
我差點就要把注意力放在弄濕我指尖的舌尖上,但我還是從她口中抽出手指,把躺在床上的企鵝塞給她。
「我還什麼都沒做耶。」
抱著企鵝的仙台同學用認真的語氣說道。
「我知道,但不用了。」
「要我自己做的命令,真的不用了嗎?」
「可以結束了。」
「──那,兩個人一起做呢?」
仙台同學又拉住了我的手。
「……不要。」
我推開想親吻我指尖的仙台同學,坐到地板上。接著,我從鴨嘴獸的背上抽出一張衛生紙,擦了擦濕掉的手。
讓我看你自己做的樣子。
如果這個命令持續下去,她可能會做給我看,但要是她真的在我面前做了,我會很傷腦筋的。
說到底,我並不是想親眼看她自己做的樣子。
「宮城。」
抱著企鵝的仙台同學小聲地呼喚我。
我已經用掉在過年時得到的「對仙台同學下命令的權力」了,我沒必要再待在這個房間里了。
所以,我應該回去自己的房間。如果繼續待在這裡,我可能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她也肯定會說些什麼。
我很明白,但我就是動不了。
床上的企鵝玩偶正在拍動翅膀。
準確來說,是仙台同學正啪嗒啪嗒揮動著企鵝的手,不,應該說是翅膀。
「真的不用做了嗎?」
聽到從床上傳來的疑問,我回答了一句「不用」,隨後企鵝便朝我飛了過來,於是我慌忙接住了它。
「很危險耶。」
我一邊把企鵝放在鴨嘴獸旁邊,一邊對她抱怨,但她沒有回應。相對的,她則是靜靜地從床上下來,在我旁邊坐下。
她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手和我的手重疊在一起
她還理所當然地把臉湊了過來,因此我推開了她的肩膀。
「仙台同學,不要。」
「親一下而已,沒關係吧。」
「有關係。你絕對會做奇怪的事。」
我撥開她觸摸我脖子的手,瞪著她。
「都怪你下這些奇怪的命令。」
「就算是奇怪的命令好了,都跟你說不用做了,所以剛才已經結束了。」
「不是因為你說了些像是在誘惑我的話,事情才會變成這樣的嗎?」
「不是誘惑。我只是在下命令。」
「就算你這麼覺得,我也不會這樣想。」
仙台同學的指尖緊跟著我這句毫不掩飾不滿的話語,觸碰到了我的嘴唇,緩緩地撫摸著。看到她沿著我的嘴唇移動的手指,似乎是在確認我有沒有用她幫我挑的新唇膏,我用力咬住了她的指尖。
「好痛。」
「因為你做了奇怪的事,我才會咬你。」
我鬆開咬住的手指,用企鵝敲打仙台同學。
「你真的很過分耶。不是在我身上留吻痕,就是下一些奇怪的命令,還突然叫停,把我晾著不管。你偶爾也該負起責任吧。」
「什麼責任?」
「我們來做個新的約定吧。」
仙台同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吹來的氣息弄得我很癢,我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手。
「宮城。」
細語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立刻就明白了她在說什麼。
於是我的意識飄向了聖誕節。
那天我們一起出門,一起吃飯,一起在夾娃娃機里夾到企鵝。
──我還兌現了和仙台同學的約定。
那是一段仙台同學離我很近,感覺很舒服的,輕飄飄的記憶。我並不是想忘記它,但我也不想積極回想起來,所以我刻意將它埋藏在內心深處。
這樣不好。
一再做出那種約定是不好的。
「……不要。」
我小聲回答後,她的問題便像是一開始就準備好似地飛了過來。
「那就不做約定了,你告訴我吧。你在和我做過的那張床上,做了很多我的夢嗎?你不會一個人做,或者想要一個人做嗎?」
「這樣很奇怪吧。有權力下命令的是我,不是你。」
「命令時間已經結束了吧?」
「就算結束了,你也沒有權力問我問題。」
「你不回答,表示你真的會做?」
仙台同學說著平常不會說的話。
我並不是想看到她這種理性出現裂痕的模樣。
「沒做過,也不想做。我跟你不一樣。我要回房間去了,離我遠一點。」
我想在她的理性粉碎之前從這裡逃走,但我還沒站起來,她就抓住了我的手臂。
「和我做一樣的事吧。你回房間後,自己做做看,明天早上告訴我感覺如何。」
「仙台同學大變態。」
「講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這樣的話,仙台同學你也告訴我吧。我不在的時候,你會在這裡一個人做嗎?」
「……你真的想知道嗎?」
一些我不太明白的東西。
她正經的口吻讓我聽出我即將觸及不該觸及的東西,於是我甩開了她的手。
「離我遠點。我不想談這種話題。」
「那你想談什麼?」
她的聲音並不溫和,但也沒有生氣。
冷淡,沒有起伏,讓我有些心痛。
「……仙台同學,你坐去那邊。」
我指向桌子的對面。
「為什麼?有話在這裡說也可以吧?」
看來她並不打算移動。既然這樣,我移動就行了,於是我說了一句「我去那邊坐」,和長著衛生紙的鴨嘴獸一起到對面坐下。接著,我把坐在桌子角落的貓咪筷架排在仙台同學面前。
「你喜歡哪個?認真回答我。」
白貓,橘貓,奶牛貓。
三隻貓都盯著仙台同學。
「宮城呢?」
仙台同學抱起地上的企鵝,問了我意料之中的問題,所以我回答了不在這裡的「黑貓」。
「這不是耍賴嗎?這樣也行的話,那我選三花貓。」
「你還真喜歡小花。」
「宮城討厭小花嗎?」
「還好。」
我不喜歡也不討厭三花貓。
它只是作為仙台同學喜歡的貓被我記住的存在。
「所以,宮城。這是什麼遊戲?」
「這不是遊戲,是提問……你討厭剛剛的命令嗎?」
「我並不討厭被你命令」
「就算是那樣的命令?」
「不管是什麼命令。」
仙台同學好奇怪。
她很不正常。
然而,我一直都在看著這樣的仙台同學,也無法割捨和她一起的生活。而且,我還想要了解這樣的她不願意讓我看到的一面。
僅憑眼前的仙台同學並不能組成真正的她。
我想補足不夠的部分,增加只屬於我的仙台同學。就算她變得更奇怪,更不正常,我還是想看到她不會讓我看到的一面。
我緊緊握住鴨嘴獸的小手。
「仙台同學。」
「怎麼了?」
「……在動物園看到的鯨頭鸛很可愛。雖然天氣很冷,但我很慶幸有去。」
「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們之前約好了,要把開心的事說出來。還有,我覺得我也遵守了多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的約定。所以,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就好好說出來。」
我一口氣說完所有必須說的話,鬆開了鴨嘴獸的手。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有絕對不想服從的命令,就說出來?」
「不只命令,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有什麼討厭的事都要說出來。還有,告訴我你真正喜歡的東西。不準和我一樣。」
「什麼跟什麼。你問這個幹嘛?」
仙台同學用試探的聲音問道,把奶牛貓筷架放在橘貓筷架上。
「我只是想了解你而已。」
「為什麼突然想了解我?」
她把白貓放在奶牛貓的上面後,剛搭好的筷架塔轉眼間就垮掉了。然後這幾隻貓又被堆疊起來,再弄垮,重新擺回桌上。她彷彿催促般看著一言不發的我。
「……因為感興趣。」
我小聲回答後,便聽見她驚訝地「咦」了一聲。
「──宮城,你是發燒了嗎?」
「並沒有。我不能對你感興趣嗎?我和你住在一起,問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也很正常吧?所以,如果我問了,你就要好好回答。」
她沒有回應。
房間里很安靜,我甚至覺得自己聽見了空氣流動的聲音。仙台同學沒有開口,只是盯著貓咪筷架。
我從鴨嘴獸背上抽出兩張衛生紙,揉成一團往對面扔了過去。白色的小球輕輕打中仙台同學的頭,掉落在地板上。
「……我會盡量讓你滿意。」
面紙砸到頭似乎打開了她的開關,她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嘀咕道。
「這回答會不會有點奇怪?」
「可是我和你在一起真的沒有討厭的事情啊。我也真的喜歡跟你一樣的東西。」
「那你就去找一些討厭和喜歡的事情吧。」
「就算你叫我找,我也……啊,如果是討厭的事,我倒是有一個。」
「是什麼?」
「我不想要你對我說『離我遠點』。」
「為什麼?」
「因為近一點比較開心。」
「仙台同學,你老是說謊。」
「我沒有說話。我可以去你那邊嗎?」
我沒有回應她輕柔的話語,她就自己靠了過來。
我沒有答腔。
不過,她還是在我旁邊坐了下來,親了一下我的耳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