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8

第6話 宮城不屬於我

和澪吃過比較早的晚餐,與她道別的三十分鐘後。

雖然一直在看柜上陳列的耳環,我還是沒找到比現在耳朵上那隻更好的耳環。之前來挑送給宮城的禮物時,這裡的耳環看起來更耀眼奪目。那些耳環現在還是很可愛,很漂亮,卻失去了當時的光芒。

這世上根本沒有適合我的耳環。

一直看著耳環,我不禁冒出這樣的想法。

我摸了摸已經沒有印記的脖子,碰觸自己的耳環。

宮城真是無情。

大概是對我奉上的耳朵不感興趣了吧?她不肯說要幫我挑耳環。我經常感覺到她投來的視線,但也僅此而已。

明明從高中時期就一直想幫我打耳洞。

就像我幫宮城挑了耳環,我也想讓宮城來挑我的耳環。

我希望能在宮城打出的耳洞上戴宮城幫我挑的耳環。

嘆了一口氣。

「回去吧。」

不管在這邊待上幾小時,我大概都找不到一副滿意的耳環,也不會覺得開心。儘管想打發時間,我還是離開當初買了宮城耳環的店,走向車站。搭上電車,回憶起和宮城去校慶時的點滴,撫摸自己的脖子。

十一月也已經過了一半。

現在正是適合穿高領上衣的時候,即使這裡有痕迹也沒問題。可是,我身上沒有宮城的痕迹。

在熟悉的車站下車,裙襬隨步伐舞動。

往家的方向前進,順著樓梯爬上三樓。

打開玄關門後,宮城的鞋子果然沒在那裡。

她今天在宇都宮家。

我和宮城是室友,但宮城和宇都宮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她在宇都宮家也不奇怪。如同我以室友身分和宮城在一起,宇都宮以好友身分和宮城在一起一點也不神奇。

以前有過同樣的事,往後還會發生。就是這麼回事,不是宇都宮的錯。再說,我也把宇都宮當成朋友,所以沒打算阻止朋友和宮城見面。

只是會嫉妒。

走進共用空間,從冰箱里取出寶特瓶裝的麥茶。從餐具櫃取出玻璃杯,倒入半杯麥茶,走回房間。

將玻璃杯放在桌上,背靠床沿坐下。

從包包里拿出手機確認宮城有沒有聯絡我,卻沒看到期待的訊息。

雖然有事前通知會晚歸,但她要是能早點回來就好了。

我的手不肯放下手機。明明有該寫的報告,手機熒幕上卻持續出現校慶時拍的照片。我很想把宮城的照片設定成鎖定畫面的背景,可是一旦被本人看見,她一定會嘮嘮叨叨,再次要我刪掉照片。

宮城的照片。

宮城和宇都宮的照片。

我和宮城的照片。

幾張照片從熒幕上掠過,有紅色印記的照片出現時,我的手停住了。

透過手機熒幕輕撫宮城的肚子。

紅色印記想必已經從宮城身上消失了,不過它還留在我手機里。

我還想再留下痕迹。

想留下宮城無論在哪裡都能感覺到我,總有一天能讓宮城屬於我的印記。那就像在預約未來,也反映了我不想將宮城交給任何人的心情。

自那之後,我每次看到照片就在想這種事。

都是因為宮城擅自建立留下印記的規則又拋下我不管,才會令人耿耿於懷。搞得連我都開始執著於印記。

「志緒理。」

我喃喃自語,讓宮城從畫面上消失。

打開通訊APP,傳出『太晚回來很危險喔』的訊息給宮城就立刻收到『我快到家了』的回覆,心臟撲通作響。約五分鐘後,共用空間傳來一連串聲響。聽見「叩叩」聲,我打開房門,看到宮城站在門外。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擔心。」

這句話像在回應我傳給她的訊息。

「畢竟最近外面不太安全嘛。」

「我會小心。」

宮城說完就打算回房,於是我抓住她的手臂。

「聊一下嘛。」

「要聊什麼?」

「就閑聊。妳也不趕時間吧?」

被我輕扯手臂,宮城就不作抵抗地走進我房裡。我們背靠床沿坐下。

「仙台同學剛才在做什麼?」

「原本想寫報告,結果東摸西摸地什麼都沒做。」

「那妳不用寫報告嗎?」

「晚點再寫。」

我簡短回答,用指尖觸碰我幫宮城挑的耳環,動作輕柔地撫摸並輕輕親吻耳環。這時,宮城用狐疑的語氣說道:

「幹嘛?有什麼要約定的事嗎?」

「我只是想碰。」

我再次撫摸耳環。

正要把嘴唇湊近,我就感覺宮城的視線刺在身上,於是說出深埋心底的話。

「喂,宮城,幫我挑耳環啦。」

「我不要。」

「為什麼?」

被我反問,宮城的視線落到地板上。

然後陷入沉默。

「宮城?」

放輕語氣叫她後,宮城不知所措地挪動指尖,抓住並拖動鴨嘴獸面紙盒套。鴨嘴獸來到宮城腳邊,小小的手被她握住。

「……我又沒辦法像仙台同學那樣挑一副可愛的耳環。」

宮城喃喃說道,放開鴨嘴獸的手。

「不是可愛的也沒關係,幫我挑嘛。」

「不要。」

我知道她沒有惡意,也覺得說自己挑不出可愛耳環的宮城很可愛。可是這聲「不要」還是讓我有點受傷。宛如要撫平內心的疼痛,我抓住宮城的手緊緊握住。

「妳最近都沒有留吻痕耶。」

我逃離伴隨著痛楚的話題,問起另一件在意的事。

「仙台同學又沒去哪裡。還有那不是吻痕。」

「那是僅限我出門時才需要的印記嗎?」

「不是這樣,只是……」

宮城回答得不清不楚,鬆開與我相系的手,摸了摸鴨嘴獸的頭。

既然要摸,還不如摸我的頭。

宮城跑去宇都宮家,回來還在摸我以外的東西。我想吸引她的注意力,於是隔著衣服摸她的肚子。

「宮城,我可以在這裡留下痕迹嗎?」

「不可以。」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告訴我理由嘛。」

我從宮城手裡奪走鴨嘴獸,抓住她的衣服。稍微掀起下襬後,聽見她小聲地說:「……因為我會在意。」

「那宮城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不要。」

「什麼都不要就接受懲罰吧。」

「誰要受罰?」

「宮城啊。」

「我又沒有做需要接受懲罰的事。」

「因為妳很晚回來。」

「我有事先聯絡。」

「可是很晚。」

宮城有遵守晚歸時要事先聯絡的規則,所以我這話站不住腳,她沒必要受罰。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希望宮城偶爾能聽我的。

「又沒有那麼晚。」

「很晚。我等宮城等了很久耶。」

因為太早回家要等很久,於是我和澪在一起打發時間、在店裡看耳環打發時間、等不到本人回來只好看照片打發時間。我等宮城的時間一點都不短。

「妳在等我嗎?」

「對啊。」

「……要怎樣懲罰?」

宮城居然會接受我本以為她絕對不會接受的懲罰,縱然驚訝,我也不打算讓她撤回這句話。

「像以前一樣命令我。」

我說出宮城會感興趣的話。

「像以前一樣是怎樣?」

「──叫我舔妳的腳啦。」

「仙台同學真變態。」

「是宮城讓我說出這種話的。」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下那種命令。」

「不下命令的話,宮城就要舔我的腳喔?這樣好嗎?」

「意思是仙台同學要命令我舔妳的腳?」

「對。」

我知道宮城不會舔我的腳。

無論我怎麼拜託,她都不會做這種事。

「那就這樣。妳坐下。」

照理來說,她絕對不可能舔我的腳,宮城卻小聲說出順從我指示的答覆。

騙人。

難以置信。這樣的宮城才不是宮城。儘管心裡這麼想,身體還是動了起來。

她沒有指定位置,不過只要追溯記憶,我就知道自己該坐哪裡。畢竟宮城總是坐在床上,我則是坐在地板上。所以今天會換成我坐在床上,宮城坐在地板上。一定是這樣沒錯,於是我坐上床,翹起腳。

宮城在地板上仰頭看我。

面前景象宛如一場騙局。

心臟跳動的速度快到胸口隱隱作痛。

靜靜地吸氣再吐氣後,宮城的指尖爬上我的腳踝,將裙子掀到膝上。手指在膝蓋處畫圈,順著腿骨往下移動。

宮城的指尖一動,神經便竄過一股酥麻感。

傳來的體溫讓肺部彷彿縮小了一般令人難受,剛調整好的呼吸節奏又快被打亂,我於是細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腦中想著宮城以前是否有過同樣的感覺,又立刻否定自己的想法。那時候的宮城不可能和現在的我有同樣的感受。

宮城就只是摸著我的腿,遲遲不舔。

我能清楚看見她黑色頭髮正中央的發旋。時間在坐立難安的情況下不斷流逝。

「宮城。」

小聲呼喚後,她的手開始動作,把裙子掀得更高。大腿有一半露出來,害我反射性地按住裙子。這時,宮城語帶不滿地開口:

「腿張開一點。」

「妳做的事情跟我命令的不一樣。」

「聽我的話。」

沒有舔腳的宮城命令我。我這個下命令的人不知為何竟照她說的張開腿。她的手爬向略高於膝蓋的大腿內側。

我變得好想喊「志緒理」,咬住自己的嘴唇。宮城接著吻上更上面的位置。

身體對緊緊貼上來的體溫產生反應。

意識集中在嘴唇碰到的地方,感覺好燙。

宮城用力吸吮大腿內側。

柔順的頭髮和發旋映入眼帘,等我抓住宮城的頭,嘴唇才退開。宮城的嘴唇剛才接觸的部分出現在視野範圍內,清楚的紅色痕迹躍入眼中。

「我沒有下這種命令。」

命令是舔腳,不是留下吻痕。

我試圖放下被掀起的裙子,手卻被宮城挾持了。

「妳有說希望我能留下痕迹。」

「留下痕迹跟命令是兩回事吧?」

「無論是哪個都沒差吧。」

宮城冷淡地說,撫摸紅色的印記。

她這個人真的很任性。

也不想想她在這種地方留下痕迹,我會有什麼感受。可是容許宮城這麼做的人是我。在她面前,我總是無法拿出強硬的態度。

「宮城希望我繼續當妳的室友吧?」

我抓住宮城正在撫摸我大腿內側的手,拉下被掀起的裙子。我不認為她會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可是一直任她摸這種地方,我不曉得自己的理性會怎樣。

「對啊。」

「既然這樣,妳就表現得像個室友啊。」

我嘆了口氣,鬆開她的手爬下床,來到宮城身邊抱膝而坐。

她最近對我做的儘是些悖離室友定義的行為。

室友不會像今天這樣,在對方的大腿內側留下吻痕。

儘管我期望她做出這種行為,但那是因為我刻意擴大「室友」一詞的解釋。希望我們能維持室友關係的宮城不該做出這種逾矩的行為。我應該嚴厲地制止她。

「妳自己還不是表現得不像室友。」

宮城的聲音有點悶,說著便拉扯我的裙子。

「我已經多少有努力表現得像室友了。」

雖然想和她發展成不是室友的關係,我同時也依賴著宮城認為不可或缺的「室友」這個詞。

宮城不時會做出我預想不到的事。

我不知道強行把她拖出「室友」這個詞所涵蓋的範圍會怎樣,所以沒有勇氣說出自己的心意。

明知如此,我卻強行擴大「室友」的框架,甚至希望宮城接受這件事。就因為我想將企圖維持曖昧關係的宮城拉向自己,把如同海市蜃樓般不確實的關係變成貼近我心中情感的關係,無法按捺住想要試探她的心情,我的努力才拿不出明確的成果。

「如果妳多少有努力,就不會一下要我命令妳舔我的腳,一下又要我舔妳的腳了。」

「我頂多就要求這些,已經很客氣了。」

如果可以,我想把宮城推倒在床上,吻遍她全身。毫無遺漏地觸碰宮城身上的每一處,想與她共度每一刻,直至早晨來臨。然而,我讓邪念沉睡在心底,尊重她的意願。說得更正確一點,缺乏勇氣的我正在維繫自己的理性。所以我希望她不要做些會使我忘記自己欠缺勇氣,讓固定理性的螺絲鬆脫的事。

我知道這麼說很不講理,可是不只我會做出不合理的事。

「……妳說頂多就要求這些,那仙台同學真正想做的是什麼事?」

「妳不介意的話,我是可以告訴妳。要我說嗎?」

「不用。」

不管怎麼想,那個回應都充滿怨氣。於是我直直盯著宮城。

「妳要在我身上留下吻痕是無所謂,但至少讓我指定位置啦。」

一再留下的印記,對我而言已經成了理所當然。身上有印記會在意,沒有也會在意。她要是又在剛才的位置留下印記,我將產生更多期待,所以我希望她別再繼續。可是換成其他地方就沒問題了。

「我不是說那不是吻痕嗎?」

「那就印記。讓我指定位置啦。」

「……可以留在哪裡?」

「宮城想留在哪裡?」

平靜地詢問後,她伸手過來,掌心貼上我的脖子。

「校慶那天妳也留在脖子上吧?這裡很顯眼耶。」

「我就是想留在這裡。」

「妳想留在顯眼的地方,有什麼原因嗎?」

「……反正仙台同學是屬於我的,我想怎麼做都行吧?」

貼放在脖子上的手隨著聲音撤回,取而代之的是宮城的嘴唇。她慢慢地吸吮我的皮膚,同時自動決定好我明天該穿的衣服。

原本難以抗拒的儀式,只因為她的一句話,我就變得想主動獻上自己。

宮城那句「妳是屬於我的」,就像在說她喜歡我一樣,令人心曠神怡。

明知道那是不打算讓我擁有她的,宮城單方面的發言,乍看如巧克力般甜美,實際上並非如此的話語,我卻希望能從她口中聽到無數次。甚至覺得若是能得到這句話,即使她要在顯眼的地方留下印記,我也甘之如飴。

宮城將臉埋在我肩頸間,我則用手指梳開她的頭髮。

黑色的髮絲輕柔地從指尖滑落,皮膚被她用力吸吮著。

這個痕迹會殘留幾天呢?

在我思考著這種事情時,嘴唇離開皮膚,宮城的手指撫過剛留下的印記。

「宮城,我也可以留下痕迹嗎?」

我抓住爬上脖子的手指,問出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不可以。」

「我知道。畢竟宮城並不屬於我。」

我放開她的手指,觸碰宮城的耳環。

沿著緬梔花的形狀撫過,親吻她的耳朵。

為了祈求宮城的幸福而選的耳環。

挑選這副耳環時的情況,與現在明顯不同。

宮城不願意讓我擁有她,卻希望我是屬於她的。這是一大進步,我可以感覺到自己更接近宮城了。

所以這樣就好。

我原本能夠接受宮城不喜歡我,卻不能接受宮城喜歡上我以外的人。然而,隨著與她的距離愈來愈近,別說喜歡上我以外的人,我甚至漸漸變得無法接受宮城不喜歡我。

現在還有辦法維持現狀。

儘管這麼想,我還是想獲得一些肉眼可見的東西。

「宮城,既然妳說我是屬於妳的,妳就該負起責任管好我啊。」

「妳說的『管好妳』是指什麼?我有需要管仙台同學嗎?」

「有啊。讓大家一看就知道我是宮城的所有物啊。」

「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叫妳再幫我戴上項圈。」

「我才沒有幫妳戴過項圈。」

「有啊。」

我站起身,把放在五斗柜上的飾品收納盒拿過來,從中取出宮城送我的項鏈。

「這個,妳沒忘記吧?宮城高中時為我戴上的項圈。」

我拿著煉條部分,向宮城展示項鏈。月亮造型的墜飾輕輕晃動。

「根本不是項圈,是項鏈嘛。」

「是項圈啊。妳是把這當成項圈送給我的吧?」

「……妳為什麼會這麼想?」

「天曉得。妳捫心自問如何?」

我這麼說並伸手戳了戳她心臟的位置,宮城卻一把拍開我的手,默默地把手伸向項鏈。見狀,我在被她搶走前,趕緊用手把項鏈藏起來。

「這條項鏈是宮城自己選的吧?」

我把握著項鏈的手拿到她面前,她則不悅地回應:

「是沒錯。」

「那幫我挑耳環。」

「為什麼話題會扯到這上面?」

「因為妳好像不希望我繼續戴這條項鏈,所以換成耳環也可以。只要是宮城幫我挑選的就好。」

「我沒叫妳戴項鏈,也不會幫妳挑耳環。」

「那妳打算怎麼管束我?」

「這個……」

宮城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完整的話,垂下視線。

她自己有沒有發現呢?

宮城沒有否定「管束」這個說法。

那表示她真的想要管束我。「妳是屬於我的」也包含這層意思。

「我可以把自己的一切獻給宮城。可是只有我單方面獻上自己,卻什麼都得不到,未免太不公平了吧?妳不用花錢買給我,但至少幫我挑一下飾品啦。」

把手伸向宮城,撫摸耳環,輕拉耳垂。

雖然我提出了「飾品」這個選項,不過只要是宮城為我挑選的,即使是真正的項圈也無所謂。

「……我只要幫妳挑耳環就行了吧?」

宮城看著我,不情願地說道。

「對。」

我對她粲然一笑。宮城喝下我那杯應該早就不冰了的麥茶。

「仙台老師,妳很喜歡這副耳環嗎?」

已經來習慣的房間里,坐在桌子另一側的桔梗妹妹直直盯著我的耳朵。

「雖然想買新的,不過一直沒看到中意的款式。」

我獻給宮城的耳朵上戴著小小的耳環。從她生日那天就一直在我耳朵上,預定近期內會換成新的。可是說要幫我挑耳環的宮城,即使在那之後已經超過一周,依然沒有幫我挑新的耳環。

「考上高中後,我也想打耳洞。」

桔梗妹妹平靜地說,視線落在考試題庫上。

「在學校會挨罵喔?」

「也是啦。可是用打耳洞來紀念考上高中感覺很帥啊。」

「是很帥沒錯,不過改用其他方式來紀念如何?妳要是順利考上高中,老師就送禮物給妳。」

「真的嗎?」

桔梗妹妹放下手中的筆,向前探出身體。略長的瀏海微微晃動,可以清楚看見她閃閃發亮的雙眼。

「真的。雖然買不起太貴的東西,但只要是妳想要的,我都會送妳,所以先想想看吧。」

「好。」

回話的語氣十分雀躍。

見她氣勢洶洶地將考試題庫翻到下一頁,我就知道桔梗妹妹有多興奮。因為一句會送禮物給她就明顯鼓起幹勁,這很像國中生會有的反應,真可愛。

和宮城完全不同,充滿新鮮感。

高中時期,我指導宮城功課時,她從未發出像桔梗妹妹這樣雀躍的聲音。

真希望那時候能看到像桔梗妹妹一樣開心的宮城。不高興的宮城當然很可愛,可是在水族館笑著看企鵝的宮城也好可愛。讓我忍不住心想,如果還是高中生的我身旁也有那樣開心的宮城就好了。

「老師,我想問一下這題。」

桔梗妹妹的聲音在我的思緒傾向宮城時傳來,我看向她指著的問題。

「這一題啊。」

回答桔梗妹妹的問題,順便預習學校上課的內容後,既定的打工時間轉眼就結束了。

我和桔梗妹妹道別,隨著電車搖晃,踏上歸途。

當家教會讓我回想起高中時的宮城。這份能喚起過去記憶的工作真的很有趣。想辦法說服宮城,再多接一份家教或許也不錯。

下了電車,在變冷的寒風吹拂下走著。秋去冬來,沒有遮蔽物的脖子直接感覺到夜晚的空氣。寒意強到光靠薄外套根本擋不住。我想趕快見到宮城,快步朝家的方向前進,爬上階梯來到三樓,打開玄關大門。

脫下鞋子走進共用空間卻沒看到宮城。

把外套和包包拿進房裡,再回到共用空間。

走近宮城的房門敲了三下。過了一會兒,門板隨清脆的聲響打開。

「歡迎回來。」

聽見宮城這麼說,我回了句「我回來了」,接著問:「我可以進去嗎?」

「可以是可以啦。」

房門隨著她冷淡的聲音敞開。我踏進有開暖氣的舒適房間,好幾本書放在桌上。可見她剛才在念書。

我解開襯衫的一顆扣子,坐到宮城身旁。

「喂,宮城,妳什麼時候要幫我挑耳環?」

宮城背靠床沿,我伸手拉她的耳朵。

「問我什麼時候……不是才剛說要幫妳挑嗎?」

「我已經等超過一周了。」

「仙台同學太急了吧?我想花時間慢慢選耶。」

「那就不必急於一時。但我們到時候一起去店裡看看好不好?反正是我要買,宮城只要幫我挑就好。」

其實我應該等她。

多花一些時間,等宮城想挑的時候再請她幫我挑就好。酷似野貓的她向來隨興。即使出聲催促,她也不會順著我的想法行動。

這些事情我心裡都明白,然而等待時間愈長,我愈是懷疑宮城說會幫我挑耳環只是自己的幻聽。

「不要。我會挑好買回來,所以妳再等等。」

宮城說出我從未想過的話。

「我會自己買啦。剛才也說了,宮城只要幫我挑就好。」

「我會挑好買回來。」

宮城說得斬釘截鐵,把室溫調高一度。

外面很冷,但這個房間已經夠溫暖了。

我覺得不需要再調高溫度,從她手裡拿走遙控器,放到床上。

「我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我買回來。」

得到含糊的答覆,我摸了摸自己的耳環。

指尖碰觸到小小的飾品,慢慢沿耳環的輪廓移動。

「既然宮城這麼說,我會繼續等。不過妳先給我耳環的替代品吧。」

「替代品是什麼?」

我的手指離開耳朵,撫摸語帶試探的宮城唇瓣。

「在我身上留下印記啦。這點小事現在就能辦到吧?」

「……要留在哪裡?」

「宮城喜歡的位置。」

用輕柔的語氣告訴她之後,宮城用看可疑人物的眼神盯著我。

「妳之前自己說要指定位置耶?」

「我是說過,不過今天宮城可以留在妳喜歡的位置。相對地,妳也要讓我留在同樣的位置。」

不用問也知道她會回什麼。

所以我在她開口說「不行」前,搶先將嘴唇疊上宮城的嘴唇,奪走她的話語權。抓住她的手,讓她無從反抗後,從交疊的唇瓣和手上傳來舒適的體溫。我還想要更多的宮城,於是用舌尖觸碰唇瓣,試著繼續深入。可是馬上被她用力一咬,趕了出來。

「仙台同學之前又沒說不早點挑耳環就會觸發這個機制。」

她不悅的嗓音傳入耳中。

「剛剛才決定的。這都要怪宮城不趕快幫我挑耳環。」

「妳這樣太奸詐了。」

「宮城不想留下印記嗎?」

經我這麼一問,宮城原本被我抓住的手逃開了。她的指尖滑過地板,拉扯我的襯衫。

「……仙台同學真的會在同樣的位置留下印記嗎?」

「會喔。所以妳留之前要仔細思考。」

她曾在我身上留下數不清的吻痕。

由於這不是事到如今還需要遲疑的事,於是成了維持室友關係仍能發生的行為之一。反正位置是宮城挑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留下吻痕,讓我留下印記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才對。

所以我可以測試一下宮城。

我想知道在這種時候,宮城希望我吻她、觸碰她哪裡。

這方法很拐彎抹角。

可是若直截了當地問,她絕對不會回答。

「決定了嗎?」

我平靜地詢問,宮城皺起眉頭回答:「還沒。」

「脫掉衣服比較好的話,我可以先脫喔?」

「不用脫。」

「快點啦。妳想太久了。」

我語帶催促地拉她的耳垂,在觸碰到耳環的指尖上施力。

「放開啦。」

在我因為她帶刺的語氣而鬆手後,宮城伸手解開我襯衫上的兩顆扣子。

宮城把手伸進襯衫。連同我剛才自行解開那顆,總共開了三顆扣子。手搭上我的肩,順著鎖骨移動,慢慢掀開我的襯衫。

宮城的視線刺在我身上。

她的手沒有離開襯衫。

繼續解開更多扣子。

結果襯衫的所有扣子都被解開,視線更直接地刺在我身上。

宮城老是猶豫不決,執行起來卻毫不留情。

從她的視線中完全感覺不到對我的顧慮。儘管有穿內搭背心,單方面地被人盯著看還是令我如坐針氈,忍不住出聲搭話:

「我應該是叫妳留下印記,不是叫妳看我耶。」

「我現在就要留了,妳安靜啦。」

宮城依然盯著我的胸口回答。

「好好好。」

聽見我的聲音,宮城的手指順著內搭背心的肩帶滑動。

感覺不像要留下吻痕。

只是看著我,讓手指在我身上遊走。

能夠獨佔宮城視線和心思的這段時間感覺不壞。雖然被她不客氣地盯著看很不好意思,不過我知道宮城眼中只有我,腦中只想著我,所以覺得這段時間要是能持續下去就好了。

「仙台同學。」

聽到她小心翼翼地叫我,我回了句:「什麼事?」然後,宮城隔著內搭背心輕輕地碰觸我的胸部。

「仙台同學也會在我挑的位置留下痕迹對吧?」

「對。妳決定好了嗎?」

「快好了。」

隨著微弱的說話聲,她將肩帶稍微移開。我以為她打算脫掉我的衣服,身體瞬間緊繃。可是宮城的手有些遲疑地停下,最後按住胸部偏上,沒被內搭背心遮住的位置。

「我要留在這裡。」

宮城如此宣告,將嘴唇貼上她方才按住的位置。

皮膚被用力地吸吮,彷彿要奪走我的體溫。

嘴唇觸碰的地方變得異常敏感,讓我清楚意識到宮城正在我身上留下印記。明明是別人的身體,照理來說應該如同油水般絕對不會交融,我卻希望接觸的部分可以融化,使我和宮城合而為一。

我撫摸宮城的頭髮,抱住她的頭。

嘴唇緊緊貼住身體,可是我很快就被推開了。

「留好了。」

宮城喃喃說道,掙脫我的懷抱。

我看向內衣上面一點的位置,那裡有小小的痕迹。

宮城的手指撫過剛留下的痕迹,然後收回去。

「只留一個就好嗎?」

「嗯。」

「之前留下的印記已經消失了,妳可以重新補上喔。」

原本留在大腿內側的印記。

那是宮城沒有聽從舔腳的命令時留下的,如今已經消失不見。吻痕無法永遠留存,會隨著時間消失,與我融為一體,接著又會想要新的。

所以宮城想留的話,可以再留一次。

「……如果我重新補上,仙台同學也會在同樣的位置留下痕迹吧?」

宮城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當然。」

「如果是這樣,我不要。」

「那妳脫掉上衣。」

聽我這麼說,宮城乖乖脫下棉質運動上衣,身上只剩一件薄T恤。

「那件也脫掉。」

我拉了拉她身上的T恤。

「咦?為什麼?」

「穿著我沒辦法留下印記啊。」

宮城在胸部偏上方的位置留下吻痕。

那是必須解開襯衫扣子才能留下、穿著T恤沒辦法留下的位置。如果我要在同樣的位置留下印記,除了請她脫掉衣服之外別無他法。

「不脫也可以吧。」

「不行,妳脫掉啦。」

「我不要。」

「妳不想自己脫的話,我幫妳脫。」

不過是脫上衣這點小事,以前也不是沒做過。而且她都解開了我的襯衫扣子,宮城也該脫掉T恤才對。

「那我也不要。」

「不脫我沒辦法留啊,妳配合一點啦。」

「只有仙台同學這麼想。」

「宮城。」

我換上嚴肅的口吻,放開剛才拉著的T恤下襬。然後,她語帶不滿地開口:

「那仙台同學也脫掉啦。」

「可以啊。宮城呢?」

「我自己脫。」

「那就這樣,妳先脫。」

我早料到她會這麼說,於是一口應下。可是總覺得要是我先脫,宮城一定不會遵守我們的交換條件。

我看著宮城。

她沒有要脫衣服的樣子,可能真的被我料中了。

「妳不脫的話,我就要在看得見的位置留下吻痕嘍?這樣好嗎?」

我淡淡地問她。宮城皺起眉頭,接著無可奈何地脫下T恤,身上只剩下內衣。

「仙台同學,這樣可以了嗎?」

「可以。這先放我這裡喔。」

我在得到答覆前便將宮城的衣服藏到自己身後,然後在她開口抱怨之前遵守約定脫下襯衫。

「這件也脫掉。」

宮城拉了拉我的內搭背心。

嗯,我想也是。

光是脫掉襯衫,她不可能放過我。我乖乖脫下內搭背心,讓身上只剩下內衣。

可是宮城還不肯罷休。

「還有,把我的衣服還給我。」

「我要是還給妳,妳會在我留下印記之前就穿上吧?」

大概是被我說中,宮城眉間的皺紋更深了。

「等留下印記就還妳。」

我平靜地說,看向宮城。

包覆著小巧胸部的白色內衣映入眼帘。

心臟好吵。

劇烈跳動到令人呼吸困難。我過去明明也看過這樣的宮城,現在卻極度緊張。我只會對宮城產生這種反應,這讓我無法不去意識她對我而言有多特別。

「妳不要看,趕快留啦。」

用低沉的嗓音回她「宮城還不是有看」後,她瞪了我一眼。

我伸手觸碰內衣肩帶。

款式簡約,比起繁雜的設計,感覺這更符合宮城的形象。可是我也想看她穿上更可愛的內衣。

「妳沒有要留下印記的話,我就要穿衣服了,把衣服還我。」

她看起來不像在生氣,可是語氣聽起來非常不高興。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看著宮城。然而看太久似乎會在留下印記前就被趕出房門。

我讓手指爬上她胸部偏上方,與我的印記相同的位置。

這是宮城想留下印記,也是我可以留下印記的位置。

我將嘴唇靠近與我被留下印記時相同的位置。有如要融化她的身體般緊緊地吻上,用力地吸吮皮膚。希望我能夠留在宮城身上久一點,希望這裡變成一個特別的位置。我邊想邊留下痕迹,然後移開嘴唇。

「宮城,我可以再留一個嗎?」

我一邊撫摸剛留下的紅色印記一邊問道。

「我只留了一個。」

「宮城也可以留在我留的位置。」

「不要,因為仙台同學沒有羞恥心。妳一定想留在奇怪的地方吧?」

「我之前也說過,我還是會害羞的。」

我反駁宮城的失禮發言,但她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妳看起來不像會害羞。」

「會啦。」

「那妳想留在什麼地方?」

我的視線落在宮城腿上。

如果能徵得許可,我想吻上她的大腿內側。在那裡留下紅色痕迹,親吻指尖,讓舌頭爬過她的肌膚。

「宮城之前留下印記的位置。」

「即使我會留在同樣的位置?」

「我希望妳那麼做。」

「仙台同學是大色魔。」

聽到她拋出非我所願的稱號,我輕嘆一口氣。

「那我問妳,如果我不會留在同樣的位置,宮城原本打算留在哪裡?」

「……脫掉這個啦。」

宮城拉著我的內衣肩帶說。

「意思是妳想留在得脫掉內衣的位置?」

「不行嗎?」

「好色的根本不只有我嘛。」

「我才沒仙台同學那麼好色。把衣服還我啦。」

宮城說完便伸手催促。

「妳要是讓我在想留的位置留下痕迹,我就脫。」

因為不想還她衣服,我提出自認還不錯的替代方案。可是宮城似乎不喜歡這個提案,耳邊響起她冷漠的聲音。

「夠了,印記不重要,把衣服還我。」

「我不還。」

「仙台同學,還我啦。」

因為宮城靠近我,伸手想搶藏在我身後的衣服,於是我抱住她。雖然穿著內衣,肌膚與肌膚仍緊密貼合,交換著彼此的體溫。

溫暖又火熱,感覺好舒服。

光滑的肌膚吸附著我,不僅帶來舒適的體溫,也帶來了邪念。

「仙台同學,很熱。放開我啦。」

聲音近在耳邊,感覺好癢。

我加重手上的力道,更用力地環抱住宮城後,腰被她捏了一下。

「妳讓我在喜歡的地方留下印記,我就放開妳。」

「……仙台同學。」

「什麼事?」

趕快放開我。

我暗自推測她的下一句話,輕吐一口氣。

「雖然妳叫我管好妳,但是讓我管真的可以嗎?」

宮城問出我從未想過的問題。

「可以啊。」

「為什麼?」

「因為我希望妳幫我挑耳環。」

「──真的是為了這種事?」

宮城語帶試探,推開我的身體。

互相依偎的肌膚分開,失去交融的體溫令我頓時感到不安。

「就是為了這種事。所以妳早點幫我挑吧。」

總覺得本來過於溫暖的房間突然變冷,我抓住宮城的手,輕輕在指尖上落下一吻。隨後傳來她微弱的聲音。

「……我不曉得怎樣的耳環適合仙台同學。」

「什麼樣的都好。」

「才不好。項鏈看不到,耳環卻看得到啊。」

高中時收到的項鏈必須藏起來。

身上的印記也不得不藏起來。

可是耳環不用。

我想在看得到的位置戴上宮城給我的東西。

「就是看得到才好啊。」

再度親吻她的指尖後,她的手從我手裡溜走。

我追著她的手,可是在抓到之前,宮城按住我的肩膀。

「……仙台同學很漂亮。」

「咦?」

她用幾乎消散在空氣中的聲音這麼說。內容實在出乎預料,害我傻傻地叫了一聲。

「不能選太奇怪的耳環啊。」

宮城說得含糊不清,垂下視線。

「這話是──」

「不管怎樣都好,妳趕快把衣服還我啦。」

什麼意思?

在我問她之前,她便搶走了我藏起來的衣服。就這麼愣愣地看宮城穿上衣服,她的手又伸過來摸我身上的印記,然後吻上更下面的位置,用力吸吮皮膚,留下新的痕迹。

「宮城,讓我在剛才的位置留下印記啦。」

「不要。」

不聽話的宮城撫摸新的痕迹,又打算繼續往下摸。

這樣下去不妙。

我會想在沒有交換條件的狀況下讓她脫掉內衣,在那裡留下印記。

會想對宮城做同樣的事。

我一直利用留下印記的行為來掩飾心中邪念,然而這並非長久之計。

「宮城,遵守約定啦。」

聽到我的聲音,宮城抬起頭。

「我會好好幫妳挑耳環。」

「這也要遵守沒錯,但我是指另一個約定。」

「另一個?」

「對。宮城還記得妳像變態一樣叫我說有多舒服那天,我們訂下的約定吧?」

「……我才不是變態。」

「下次我可以對宮城做同樣的事。如果妳願意回想起來,我就收回變態這句話。」

宮城蒙住我的眼睛,碰了我的那一天。

她說我可以碰她。

「那不是下次可以換仙台同學做的約定。」

「我們就是這麼約好的。」

「……仙台同學,妳會繼續當我的室友吧?」

我不想遵守約定。

宮城用這種語氣說道。

「即使繼續當室友也可以做啊。」

我斬釘截鐵地說,看著宮城。

如果她覺得維持曖昧不清的關係比較好,那就這麼辦。

我想用宮城期望的形式和她在一起。

只是想把我可以主動對她做那件事這個模糊的約定明確定下。

「宮城,不用現在,之後再說就好,但妳要遵守約定喔。」

「……之後是什麼時候?」

「之後就是之後。」

說完這句話,我吻了宮城的耳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