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8
第3話 不屬於我的仙台同學
不是「我回來了」或「歡迎回來」,而是「歡迎光臨」。
從仙台同學嘴裡冒出的陌生話語讓我很不舒服,剛才點的蛋糕都還沒送來就想回家了。然而我不是獨自前來,總不能在蛋糕上桌前打道回府。
「志緒理,仙台同學好適合這裡的制服喔。記得那是『半身圍裙』吧?我很喜歡那種款式呢。」
仙台同學……應該說這間店的制服包含遮住腰部下方的圍裙,的確很帥氣。然而這份帥氣也是令我不舒服的元素之一。
仙台同學不是我所熟悉的那個仙台同學。
我是覺得「總比自己在家好」才約舞香一起來仙台同學打工的咖啡廳,早知道就別來。即使自己一個人很無聊、很寂寞,不想單獨在家,我還是應該待在家裡。
「那我就送妳當生日禮物吧?如果妳不介意等到明年。」
我對舞香說。她正看著將鬆餅送到隔壁桌的店員。
「畢竟今年生日過了嘛。」
「……聖誕節也可以啦。」
我低聲說道,舞香則以歡快語氣回應:
「聖誕節不錯耶。雖然之前沒做過,但今年來交換禮物吧?」
我們高中時即使會幫朋友慶生,也不會在情人節、聖誕節交換巧克力或禮物。
我對這種活動不感興趣,也覺得逢年過節就要找點事來做是種無聊的儀式。本來以為自己會一直是這個樣子,但天不從人願。因為仙台同學在情人節帶了巧克力過來,也在聖誕節時送我禮物,讓我不再是原本的我。
「那我就送圍裙給舞香當聖誕禮物可以嗎?」
我身上的某個地方,某個看不見的部分,一定在不知不覺間被仙台同學改變了。
「我想想喔~如果要在家穿,可以遮住上半身的連身圍裙好像比較不會弄髒衣服。」
說到這裡,舞香陷入遲疑。
「不是圍裙也沒關係,妳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就告訴我吧。」
「謝謝。我再想想,志緒理也想一下妳要什麼聖誕禮物喔。」
「嗯。」
「啊~我新年假期也想待在這邊。」
寒假和暑假一樣預定回老家的舞香環視店內一圈。到了傍晚時分,約三分之二的座位都坐了人。
這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咖啡廳可能有不少常客,顧客會和店員聊天,整體氣氛輕鬆愉快。儘管裝潢時髦也不會給人刻意營造高格調的感覺。
我喝了一口水,將玻璃杯放在桌上。
視線投向吧台附近的座位。
映入眼帘的是正和一頭長髮、看起來有些恐怖的客人說話的仙台同學。
我聽不見對話內容,不過她們感覺很熟。
仙台同學待在那一桌的時間比接待其他客人時更長。
「仙台同學好適合做服務業喔。」
意識被舞香感慨的聲音拉回來,我於是豎耳傾聽。
「明明開始工作還不到一個月,看起來卻像在這裡待了一年。」
「是啊。感覺她已經完全融入這個環境了。」
我擠出笑容回答,然後將視線投向窗外。
果然該待在家裡。
在這裡的仙台同學是不會屬於我的仙台同學。
那些我無從得知的時間裡,仙台同學究竟是怎麼度過的?
我非常在意,但即使知道也不能如何。實際上,我現在就無可奈何地望著陌生的仙台同學。只能眼睜睜地看她和我不認識的女生聊天,別無他法。
盯著玻璃杯里漂浮的冰塊。
舞香聊起她新買的漫畫,我則附和幾聲。
過了一會兒,仙台同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語氣客氣得體。我看見她的圍裙。
「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
起司蛋糕、鮮奶油蛋糕、紅茶、咖啡。
仙台同學將端來的餐點一一放到桌上。
「好像店員喔。」
舞香看著仙台同學,開心地表示。
「我就是店員啊。」
「坐在吧台附近的那個人是常客嗎?」
舞香問出我一直很在意的事。
「嗯~她是常客沒錯,同時也是我學姐。家教工作就是她幫忙牽線的。」
和仙台同學關係匪淺的人。
這樣的人是仙台同學打工地方的常客。明明還沒吃蛋糕,如此事實卻讓我的胃變得沉甸甸的。
「原來是這樣啊。」
我坐立難安地聽著兩人對話,同時環顧店內。就算店員只顧著和客人聊天,其他人也不介意。仙台同學似乎不在意長時間停留在某一桌。
「宮城。」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盯著起司蛋糕回應:
「幹嘛?」
「我剛才就這麼想了,那支唇膏很適合妳耶。」
「……不是因為這是妳挑的嗎?」
直到踏出家門的前一刻,我都在煩惱。最後還是塗了仙台同學送的唇膏。我不是特地塗給仙台同學看,而是要和舞香碰面。畢竟我去大學時也經常塗唇膏,若只有假日不塗,她反而會覺得奇怪。我是因為這種理由才塗,所以沒道理接受仙台同學的讚美。
「被妳發現啦?」
仙台同學輕聲笑道。
大概是不介意我昨天做的事,無論早上還是現在,她的表情都一如往常。
我做的事非常過分,不是該對室友做出的舉動。這麼一想,仙台同學即使生氣也不為過,她卻不知為何心情很好。原本覺得自己被戲弄了,但她甚至有心情誇獎我的唇膏。相對地,我從早上就無法直視她的臉。看到就會想起昨天的事。
她的身體。
留下的大量紅色印記。
連不該說的話也說出口的自己。
一切都深深烙印在腦中。
我明明瞪著起司蛋糕,沒看仙台同學的臉,還是差點嘆氣,幸好最後有忍住。真希望仙台同學早點離開我們這桌,然而她遲遲不走。
「對了,宇都宮,我想去妳們學校的校慶,幫我帶路好不好?」
出乎預料的話闖入耳中,我不禁望向仙台同學。
「啊,正好。我之前才跟志緒理說想約仙台同學來校慶玩。」
舞香開心地回應。她沒有說謊,之前的確和我提過要約仙台同學來校慶玩。但我當時只「嗯」了一聲,沒有明確回答。
──也沒有明確拒絕就是了。
「這樣啊。那我會去玩,再拜託妳們帶路嘍。」
仙台同學的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喜悅。真狡猾。
她根本沒對我說過想來參加校慶。
多半是因為她知道要是跟我說,我一定會叫她不要來。然後,她也知道如果對舞香說,舞香一定很歡迎她。
仙台同學這人真的很奸詐。
「包在我們身上。妳說對吧,志緒理?」
舞香理所當然似的應下,然後看向我。
「啊,嗯。」
討厭。
妳不要來。
我怎麼可能在舞香面前這麼說?
「就這樣說定嘍。」
仙台同學粲然一笑,接著走向其他桌。
我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咬了一口起司蛋糕,隨後深深嘆氣。
「妳幹嘛嘆這麼大一口氣啊?又不是世界末日。」
「……我想知道怎麼消除別人的記憶。」
我按著額頭說完就喝了口紅茶。
「聽起來很可怕耶。發生什麼事了嗎?畢竟妳今天突然聯絡我,還問我要不要來仙台同學打工的地方。」
「沒事啦。」
「沒事卻想消除記憶,那不是更可怕了嗎?」
「是沒錯。」
我想消除的是仙台同學昨天的記憶,但這話可不能對舞香說。
我又「唉」地嘆了口氣。
仙台同學很自然地與我互動,可是我昨天做過的事和說過的話想必都留在她的記憶當中。先不提做了什麼,我的確說了多餘的話,很想從她腦中抹去那段話。順便消除剛剛那段校慶相關的記憶。
「啊,我知道了。妳又和仙台同學吵架了……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不對吧?如果是吵架,妳就不會說要來她打工的地方了。」
「是啊。」
我望著仙台同學在幫其他桌客人點餐時的背影。
制服很適合她,有些客套的聲音很悅耳。
與平時不同的她,讓我的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我想消除仙台同學的記憶,卻不希望昨天留下的痕迹消失。
甚至覺得還不夠。
藏在制服下的紅色印記。
若能在她身上的每一吋肌膚留下印記,心中的烏雲或許能縮小一點。
用叉子切下一大塊起司蛋糕,叉起來。
果然不該來這裡。
我叉起起司蛋糕大口吞下,輕輕吐出一口氣。
妳不想一個人待在家的話,明天來咖啡廳玩嘛。
因為仙台同學這麼說,我才跑去她打工的地方,但回家後果然只剩我一個人。無論等了一小時還是兩小時,仙台同學都沒有回來。而且因為我直到剛才都和舞香在一起,現在落單反而更寂寞了。
「去玩也一樣嘛。」
我坐在床上,打算把手裡的黑貓玩偶丟向門板又作罷。黑貓是無辜的。過分的是沒有早點回來的仙台同學。都怪她周日還去打工才害我想遷怒於玩偶。
翻身躺在床上,將黑貓置於胃部上方。
我沒有吃太撐,也不覺得肚子餓,只是不太舒服。心情鬱悶又煩躁。
昨天在這張床上的仙台同學消失了。
連一點碎片都找不著,只留下我的體溫和氣味。
不過如此,只是無足輕重的小事,卻讓我覺得這個周日是最糟的一天。
早知道就別去她打工的地方。
在意起那個和她聊天、好像很熟的大學學姐是怎樣的人。
在意起和她相視而笑的店員是怎樣的人。
這一、兩件在意的事還附帶了「她們在聊些什麼?」、「是否有在咖啡廳以外的地方碰面?」等芝麻小事,像滾雪球一般愈滾愈大。如此一來,我也會開始在意今天以外的仙台同學都是帶著怎樣的表情工作,在意她是不是只把我當成尋常的客人。
「唉」地吐出一口氣,拉扯黑貓的尾巴。
不管仙台同學在不在,我都會很煩躁。
用棉被蒙住頭,閉上雙眼。
儘管如此,仙台同學仍沒有離開我的腦袋。我只好將身體縮成一團,蜷縮在床上那片黑暗之中。不知過了五分鐘還是十分鐘,耳邊傳來微弱的「叩、叩」聲。
「我回來了。」
仙台同學的聲音緊接在敲門聲之後傳來。
我緩緩坐起身,爬下床。
將黑貓放回書柜上方,做了次深呼吸才打開房門,小聲地說:「歡迎回來。」仙台同學朝我微微一笑。
「我想喝柳橙汁,宮城要喝點什麼嗎?」
「好。」
「要喝什麼?」
「跟妳一樣的就好。」
「妳要出來嗎?還是我拿來妳房間?」
「拿進來吧。」
「那妳等我一下。」
仙台同學說完便轉身背對我,於是我輕輕關上房門。五分鐘不到又傳來敲門聲,仙台同學走進房間,手裡拿著兩個裝了柳橙汁的玻璃杯。她將杯子放在桌上,然後坐到我身旁。
我們靠著床沿,並肩喝下柳橙汁。
「妳把唇膏卸掉啦?」
仙台同學的語氣和平時無異,不會過度客氣。
「卸掉了。」
「明明那麼適合妳。」
我無法從那柔和的嗓音猜出她在想什麼。
於是放下喝了半杯的柳橙汁,看向仙台同學。面前是一張笑盈盈的臉,完全摸不透她內心想法。
「今天看到宮城來,我很高興喔。如果妳不喜歡獨自在家,和宇都宮一起也好,再像今天這樣來玩吧。」
「是舞香說想看看仙台同學工作時的模樣,我才陪她一起去的。以後不會再去了。而且離校慶沒剩幾天,妳也快不用去打工了吧?」
「是沒錯啦。」
仙台同學不當一回事地說道,隨後喝起柳橙汁。
她的嘴唇碰到玻璃杯,橘色液體逐漸減少,喉頭上下滾動。我的視線只能追著柳橙汁來到這裡,至於它接下來會經過哪裡,我就無從得知了。
內容物少了三分之一的玻璃杯被放回桌上。我本想將手伸向仙台同學的喉嚨下方,大約在兩側鎖骨中間的位置,觸碰再也看不見的橘色,想想又作罷。
「話說關於校慶的事,妳那樣太狡猾了。」
我抓住仙台同學的裙子扯了幾下。
「哪裡狡猾?」
「妳不找我,而是對舞香說想來參加校慶,是因為妳覺得舞香絕對會叫妳來玩吧?」
「對啊。畢竟我不希望得到『妳不要來』的答覆。」
語畢,仙台同學伸手想碰我抓著她裙子的手。
「……妳這麼老實回答很𫫇心耶。」
被她碰到前,我先一步把手撤回。
「這麼說會不會太過分啊?人家老實回答,一般來說應該要高興吧?」
「我才不會高興。妳突然這麼老實一定有鬼,讓人渾身發毛……妳在盤算些什麼?」
「沒有啊。如果不乖乖回答,宮城什麼都不准我做嘛。就只是這樣。」
仙台同學平靜地說完就把身體轉向我。
迎上那對直直看來的雙眸,我無法繼續與她對視,不禁別開視線。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小聲地問,仙台同學摸了摸我的耳環。
「妳會不讓我吻妳,也不讓我碰妳吧?我不喜歡那樣。」
方才碰觸耳環的手指這次撫上唇瓣。
她的體溫貼近,在我耳邊呢喃。
「我想和宮城接吻。」
「我現在沒在說那種事。」
我推開仙台同學的身體,讓她的體溫遠離我。
「即使沒說,我還是想接吻。」
「不是什麼事情都只要說出口就好。」
「如果我不提,宮城也會自己開口,那我不說也行。可是宮城不會主動提起吧?」
「又不需要說出來。」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所以才主動提起。宮城,讓我吻妳啦。」
仙台同學能毫不害臊地說出這種話。
我不懂她為什麼可以這麼直接地說出內心慾望。用柔和的嗓音,講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還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過去。都做到這種地步了,她卻不肯繼續動作,等著我的下一句話。
她幾乎不會強迫我做任何事。
「宮城,說『可以』啦。」
仙台同學臉上透出幾分苦澀,抓住我手臂的手稍微收緊。我拉開那隻手,看著她。
「我現在想做的事不是接吻。」
「妳想做什麼?」
「讓我確認。」
我拉扯裹住仙台同學上半身的針織衫。
「……確認什麼?」
「昨天留下的印記。我想看消失了沒。」
覆蓋她上半身的紅色痕迹。
那些痕迹在仙台同學成為我所不知道的仙台同學時也包覆著她,是大學學姐和打工店裡的人無從得知的印記。
即使仙台同學待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身上也有只有我知道的印記。
就算是結束打工的現在,我也想確認那些是否還在。
「我沒有晚歸到需要接受懲罰吧?」
「這不是懲罰,所以妳不想讓我看的話,我就不看。」
她回來的時間,確實如她所言,並不算晚。
所以仙台同學有權拋下一句「無聊」,回去自己的房間。可是她沒有站起來。
「隨妳高興。」
她平淡地說,接著問我:「所以我該做什麼?」她的聲音讓我回想起自己昨天的所作所為。浮現在腦海里的光景令心臟重重一顫。昨天脫口而出,想從仙台同學的記憶中抹去的那些話也一併浮現,讓我更用力地攥住她的衣服。
──我不喜歡家裡沒人。
原本沒打算說那種話。
我從小就經常獨自看家,「家裡沒人」是理所當然的事。這種狀況我早就習以為常,沒什麼好在意的。所以那只是因為仙台同學遲遲未歸,害我不小心吐出違心之論。
說都說了,就算後悔也無可奈何,於是我找了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甚至連「夢見奇怪的事」都說了。但不管是什麼內容,記憶都會被時間沖淡。
不要緊。
即使仙台同學記性很好,昨日的記憶終有被淡忘的一天。
「這個,妳自己掀起來。」
我輕輕拉扯身旁仙台同學身上的衣服,隨後便放開了。
今天別說不該說的話就好了。
只是要她稍微掀開衣服,讓我確認痕迹是不是還在,所以不會發生昨天那種事。
「這樣可以嗎?」
仙台同學果斷地掀起衣服下襬。可是才露出一點點,只能看見兩個我留下的痕迹。
「再高一點。」
明明有聽見我說話,仙台同學卻沒再往上拉,反而放下衣襬。
「妳已經看到了吧?就這樣。」
「我沒看清楚。妳好好掀起來啦。」
「不行。」
「為什麼?聽我的啦。」
「這不是懲罰,妳不能強迫我吧?都給妳看痕迹了,別要求更多了啦。」
說完,仙台同學不等我伸手過去便按住衣服。實在不像昨天那個在我面前脫衣服,甚至連內衣都脫下,讓我看見胸部和肚子的人。
「仙台同學剛才不是說隨我高興嗎?」
這不是懲罰,我也知道自己不能強迫她。可是說出「隨妳高興」的人是仙台同學,她應該乖乖接受我做的事。
「妳這麼想看吻痕嗎?」
「那不是吻痕,只是印記。」
「是什麼都無所謂,反正我不會再讓妳看了。」
仙台同學講得斬釘截鐵,然而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我也無法接受。她應該要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讓我確認更多的痕迹,而不是只有兩個。如果我說想碰她的身體,她也該欣然接受才對。
我創造出觸碰紅色痕迹的理由,把手搭在仙台同學肩上。然後順勢挪動身體重心,將她推倒在地。
「好痛!」
仙台同學的背重重地撞上地板,旋即傳來她不悅的嗓音。
「宮城,妳要推倒我也得先說一聲啊。這樣很危險耶。」
我無視這些抗議,掀起針織衫下襬,露出她胸部以下的部分,觸碰紅色的痕迹。
肚臍旁邊。
肋骨上下。
腰部一帶。
逐一撫過我昨天留在她身上那數量多到懶得去數的痕迹。指尖碰觸她的內衣,猶豫著該不該脫掉。正滑過包覆胸部的蕾絲邊緣,仙台同學就伸手過來,試圖抓住我的手。
「仙台同學,妳不要動啦。」
「宮城根本是覺得只要妳態度強硬一點,我什麼都會照做吧?」
「我不會再掀更高,也不會脫掉內衣,所以妳聽話啦。」
我隔著針織衫輕輕觸碰她的胸部後,仙台同學不高興地回應:
「妳覺得我會照做嗎?」
「聽我的啦。」
我加重語氣,手指用力按壓紅色痕迹。
我想透過確認留在仙台同學身上的痕迹,確認只有我知道的仙台同學。即使是仙台同學也不能阻止我這麼做。
「……只能碰目前看得見的位置喔。」
隨著這似乎已經放棄抵抗的聲音,仙台同學放鬆身體。
我再度覆在她身上,緩緩地循著痕迹摸索。用指尖撫過光滑的肌膚表面,以指甲前端輕戳自己留下的痕迹。像要遮住紅色痕迹般把掌心壓上去,奪走仙台同學的體溫。
就連被衣服遮住的部位,白皙肌膚上也零星散布著痕迹。
我回想嘴唇昨天碰過的地方,隔著衣服觸碰應該留有印記的位置。彷彿在回溯記憶般追尋看不見的痕迹,同時讓手指再度爬上可以清楚看見的腰側痕迹。
無論是映入眼帘的紅痕,還是視線範圍之外的痕迹,都能感覺到昨天的我還殘留在仙台同學身上。紅色印記浮現在被燈光照亮的肌膚表面,短時間內似乎不會消失。可是我想趁它們淡去前留下更多,於是將嘴唇湊近紅色的痕迹。
輕咬肚臍上方後用力吸吮。
其實我也想留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地方。
也想留在昨天沒留下痕迹的背上。
可以的話,我想用這些痕迹填滿仙台同學的全身上下。
若是有人想看仙台同學的身體,一眼就會知道她早已是某人的所有物。而被別人看見時,仙台同學能立刻回想起自己屬於誰。我想留下那樣的痕迹。
居然想像這樣束縛住別人,我大概是瘋了吧。然而,明知自己不正常,我也無能為力,又在仙台同學身上留下一個新的痕迹。
同樣鎖定腹部,換個位置再把嘴唇湊上去。
在我留下第四個痕迹時,仙台同學平靜地開口:
「宮城,妳剛才說自己『只會看』吧?」
「我只是替快消失的地方進行補強。」
抬頭回應後,耳邊響起她有些不悅的低沉嗓音。
「我早上看的時候根本沒有『快消失的痕迹』。而且妳剛才有留下新的痕迹吧?」
「我只是在補強快消失的地方時順便留了幾個。」
「我說宮城啊,我們之前是說如果我又打破『晚歸時要事先聯絡』的約定,妳才會再留下痕迹吧?我今天可沒有違規喔。」
仙台同學說得沒錯。我現在做的確實不是什麼值得褒獎的行為。她感到不滿也很合理。儘管心知肚明,我還是無法就此退讓。
「已經這麼多了,再多一兩個也無所謂吧。」
我用力吸吮肋骨下方,又留下新的痕迹。
「根本不只『一兩個』吧?現在又增加了。」
仙台同學平時總會包容我的任性,今天卻不肯接受我亂掰的借口,不斷追問。
「……妳這樣太狡猾了。」
「哪裡狡猾?」
「平常不管我做什麼,妳都不會這麼抗拒啊。」
我用力按壓腰間的紅色痕迹,同時看向仙台同學。結果我的手被她一把抓住,從肚子上扒下來。
「仙台同學直到剛才都很聽話,現在卻突然開始反抗,害得我不曉得該怎麼辦。」
聽我這麼說,仙台同學「呼」地吐出一口氣,整理起被掀起的上衣。然後直起身體,抱住跨坐在她腿上的我。
「宮城,妳昨天晚上有作夢嗎?」
仙台同學低聲說道。
「妳幹嘛突然問這個?」
「回答我,妳有沒有作奇怪的夢?」
我知道仙台同學說的夢是哪種夢。
是我作過,昨天也不小心告訴仙台同學自己有夢見她的夢。我希望她能忘記,但她果然還記得。
「……奇怪的夢是指?」
我不想加深仙台同學的印象而選擇反問,卻得到了有別於問題答案的回應。
「我有夢到。所以妳做這種事會讓我很傷腦筋。」
雖然看不見表情,她的體溫仍透過緊密貼合的身體傳來。
「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知道,可是我會有那種感覺。」
仙台同學的手滑進我衣服里。
撫過腰部,指尖順著背脊滑動。
每當她的體溫移動,一股比搔癢更強烈的感覺便從身體表面傳來。
「宮城也變得有那種感覺嘛。」
「我才不會。那不是室友該做的事。」
我伸手推仙台同學的肩膀。等她的身體退開,我總算看到她的臉了。
「那宮城剛剛做的都是室友會做的事情嗎?」
她溫聲問道,隨即換上格外認真的表情看過來。
「……是啊。」
「那表示我也能這麼做吧?」
她的手動了起來,輕柔地撫摸,並將掌心貼在我腰間。感受著緊貼的手掌傳來的溫度,我不禁放鬆了警戒。就在這時,她隔著衣服一口咬上我的肩膀,我連忙用力將她推開。
「仙台同學不行。」
「為什麼?只有妳可以在我身上留下痕迹也太奇怪了吧?」
「不奇怪。」
「只留一個應該沒關係吧?」
「不行。」
「既然這樣,讓我摸妳啦。」
我不曉得她口中的「這樣」是哪樣,可是仙台同學打算撩起我的衣服,所以我抓住她的手,斬釘截鐵地表示:
「不要,仙台同學觸摸的方式太下流了。」
「既然明白這點,妳怎麼會沒有『那種感覺』?」
我不是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仙台同學的手很舒服,應該拒絕她的理性正打算放棄自身職責。她的體溫從沒在工作的理性縫隙間鑽進來,擴大那些縫隙,企圖將我的理智撕成碎片。
我也曾是那樣的人。在仙台同學的床上感到舒服又害羞,做了永生難忘的事。
如今回憶起那天的事,儘管才剛喝過柳橙汁,我依然覺得喉嚨乾渴。
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那種事,我將變得不再是我。現在就已經搞不懂自己到底想做什麼了,那樣只會讓我更混亂。
「宮城,拋棄理性啦。」
聽見她這句彷彿偷看了我腦中想法的話,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身體好熱。
我不明白自己究竟想和仙台同學變成怎樣的關係。
不曉得自己想走去哪裡。
明明是我說想繼續當室友,卻逐漸失去信心,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選錯了用詞。
明明什麼都不明白,卻一心希望仙台同學能待在這裡。
「……仙台同學。」
輕聲呼喚後,她回我:「什麼事?」
我放開原本抓著她的手,讓手指爬上仙台同學的耳環。
「如果妳不會去任何地方,做妳想做的事也無妨。」
「我哪裡都不會去。就待在這裡喔。」
抱住我的仙台同學說謊了。
「妳會一直待在這裡,連打工和大學生活都放棄嗎?」
她不可能辦到。
仙台同學會去學校,也會去打工。
我不會去打工,可是會去學校。
要我們陪在彼此身邊,哪裡都不去是不可能的。
仙台同學不發一語,彷彿在證明這一點。
我推開她緊緊貼來的身體,咬上仙台同學的嘴唇。牙齒用力到會留下傷痕,舐去微微滲出的血。
「宮城,很痛耶。」
不帶起伏的聲音傳入耳里。
我也很痛。
明明沒受傷,卻覺得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