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7

第9話 宮城的視線

結束化妝,盯著倒映在鏡中的耳朵。

宮城生日時送她的東西。

同時也是我想要的東西。

在宮城生日那天讓她幫忙打的紀念性耳洞。

左右各一個。

說留下會一直在身上的傷痕違反規則的高中時期感覺已經是遙遠的過去。

打耳洞後隔天。

宮城為我戴上的小小飾品,比想像中更自然地成為身上一部分。這東西將我對宮城的心意化為更堅定確切的存在,怎樣都看不膩。

我試著觸碰耳環。

感受著與手指摸上宮城耳朵時沒兩樣的觸感,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姑且是成對的呢。」

要是告訴宮城,她絕對會一臉抗拒,不過我的耳環跟宮城以前戴的一模一樣。她最近只有戴我送的那副緬梔花造型耳環,但她曾經和我戴同款耳環的事實依然令我雀躍不已。

不曉得宮城後來怎麼處理那副我幫她打耳洞時首次戴上的耳環。

是收在某處,還是已經丟掉了呢?

我很想知道,但又不想聽到她說已經丟掉了,於是不敢問出口。

如果是我,肯定不會丟掉這副耳環,甚至願意一直戴著它們。說是這麼說,我也想戴看看其他耳環。

比如宮城幫我挑的耳環。

「不可能就是了。」

長嘆一口氣。

光要創造兩個人一起出門的機會都很不容易,要她幫我挑耳環簡直跟教野貓「握手」一樣難。我不認為經過約一個月,等耳洞穩定下來,宮城可以咬我耳朵的那天來臨前,野貓會變成溫馴聽話的小狗。若想買新的耳環,我只能自己挑。

算了,距離我打耳洞也不過兩天。

即使要買新的耳環也不用急於一時。

現在應該沉浸於獲得新寶物的喜悅。一個月後的事情等一個月後再煩惱就好。若有奇蹟發生,宮城那時說不定已經變成會握手的野貓了。

我輕拉有耳環點綴的耳垂,看了看時鐘。

現在去大學還太早了。

我決定喝點什麼再出門,於是打開房門。走進共用空間時,我發現宮城在那裡。

「你已經要出門了嗎?」

出聲搭話後,宮城看向我。

一起吃飯的時候也是,自從打完耳洞,我感覺宮城一直盯著我的耳朵。從生日那天晚上到現在,在這段不短的時間內,宮城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

「嗯。」

她沒有挪開視線。

宮城不客氣地凝視我的耳環。

沒想到耳環還有這種附加功能。

在耳朵上打洞。

這麼單純的小事就能奪走宮城的目光。

不僅目光,我還想要其他東西。如果獻上身體某個部位就能吸引宮城,要我獻上多少都不成問題。我願意給出宮城想要的一切。

假如我現在問她想要什麼,宮城會回答嗎?

我被囚禁在稱不上健康的想法中。這時,宮城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仙台同學還不出門嗎?」

我對剛才在想還能獻上什麼的自己感到傻眼,同時輕嘆一口氣。

我被宮城侵蝕得太嚴重了。宮城佔據的比例變得太大,似乎會改寫我的一切。一想到宮城可能完完整整地覆蓋掉我這個人,我究竟該待在自己心中的何處?不免有些後怕。

「仙台同學?」

宮城呼喚陷入沉默的我。

面對能立刻給出答案的問題,我總不能默不作聲。於是對上宮城的視線,微微一笑。

「還沒。而且我想幫宮城塗唇膏。」

她的嘴唇沒塗上我送的唇膏。

「不用。我要出門了。」

大概是不滿意我的回答,宮城明顯一臉嫌棄。

「你不用那條唇膏嗎?」

「要用也不是現在吧?而且收到當天我已經用過一次了。」

「每天用啦。」

如果宮城願意每天用我送她的東西,我會很高興。

好比黑貓玩偶總是放在她房裡,我希望她也能用那條唇膏。

「不要。」

「那麼,假如我說宮城可以對我提出一個要求,你願意讓我幫忙塗唇膏嗎?」

這個提議應該比去思考該獻上身上哪個部位像樣點。實際上,我也希望她能用我送的唇膏。

「……什麼要求都行嗎?」

「在符合常識的範圍內,什麼都可以。」

宮城看著我,露出深思熟慮的表情。

塗唇膏沒什麼,所以不需要陷入沉思。我和宮城對常識的認知有落差,但我不可能忤逆宮城,「常識」這個詞應該也不構成問題。然而,宮城認真思考了一分鐘才得出答案。

「仙台同學,你要遵守約定喔。」

「我會乖乖遵守,所以你把唇膏拿來吧。」

聽我這麼說,宮城擺出比剛才更嫌棄的表情,從提著的包包里拿出唇膏遞給我。

原來你隨身帶著,不是放在房間啊。

差點脫口而出,我連忙將它吞回肚裡。

一旦說出口,宮城多半會從我手裡搶走唇膏,直接出門去大學。

「那宮城希望我做什麼?」

「還沒決定。可以之後再說嗎?」

「可以啊。那你閉上眼睛。」

待我輕聲說完,宮城沒有反抗地閉上雙眼。

不閉上眼睛也能塗唇膏,但我希望她閉上。

我沒拿唇膏,而是用指尖觸碰宮城的嘴唇。

滑動手指撫過臉頰,吻上她的唇時,宮城使勁推開我的肩膀。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品嘗藏在嘴唇後的滋味,試圖加深這個吻。這時,她踢了我一腳。我無奈地退開,宮城又踢了我一腳才開口:

「你不是要塗唇膏嗎?」

「我忘了。」

我微微一笑,打開唇膏蓋子。等我將散發香甜氣息的唇膏湊近,宮城再度閉上雙眼。

慢慢地、仔細地……

為柔軟的嘴唇增添色彩。

「好,塗好了。」

從宮城身上傳來美味的香氣。

我很想再吻她,但若真的吻下去,她可能不會再讓我幫忙塗唇膏了,於是作罷。

「……謝謝。我要出門了。」

說完,宮城從我手中拿走唇膏,收進包包,打算直接出門。見狀,我抓住她的手臂。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出門。」

「不要。我先走了。」

「咦?等一下啦。」

「我才不等你。」

宮城甩開我的手,走出共用空間。我急忙沖回房間,拿著包包小跑步來到玄關。穿上鞋子打開大門就看見宮城,我忍不住「哇」了一聲。

「你在等我嗎?」

「沒有。」

宮城看了我的耳朵一眼,邁開步伐。

我鎖好門,立刻追上去。

「葉月,早安~」

坐在吵鬧教室中間靠前的位置,拿出筆和筆記本,正在摸耳朵時,有人朝我搭話。

「早安。」

精力旺盛的澪匆匆跑來坐我旁邊。周圍投來幾道視線,但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幫我和家教工作牽線的澪非常親切,人很好相處,就是太不拘小節了。

這麼說來,學姊做事也很隨便。

介紹桔梗妹妹給我的那位澪認識的學姊,是跟人約好三小時後聯絡,結果超過六小時才聯絡的人。

「葉月,發生什麼好事嗎?」

聽到澪的聲音,我用指尖確認耳環。

小小的圓形物體牢牢戴在耳垂上。即使知道不可能在來大學途中弄丟,從指尖傳來的耳環觸感仍令我安心不少。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我用一如往常的語氣回答。

「因為你笑咪咪的。我才想說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

澪愉快地說。

的確有發生好事,但如果她繼續追問,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所以我只回答「沒有」。但我今天其實從一大早就心情很好。

宮城不僅讓我幫忙塗唇膏,還跟我一起走到車站。我現在又戴著宮城幫忙打耳洞時戴上的耳環。

然而,我不可能把這些事告訴澪。

「大概是因為我走去車站的路上遇見三花吧。」

我做出無傷大雅的答覆,將臉上據說笑咪咪的表情換成一目瞭然的笑容。

「是你之前提過的貓咪?」

「沒錯。」

三花大多出現在我從大學回家的路上,幾乎沒在上學途中看過。它今天也沒出現在我走去車站的路上。可是為了維持圓融的人際關係,將沒看到的東西說成有看到只是無足輕重的小事。而且宮城和野貓差不多,我也不算完全在撒謊。

「你很喜歡貓耶。」

澪感慨地說,又補上一句「貓是很可愛啦」。然後,她看到我的耳朵,有些驚訝地說:「那是耳環?」

「是啊。」

「葉月不是說不打耳洞嗎?發生什麼事了?」

「我只是改變想法了。」

澪「哦~」了一聲,似乎不相信我的說詞。

關於打耳洞這件事,澪以前問過我好幾次,我每次都說「沒興趣」。所以我能理解她為何做出這種微妙的反應。

澪的視線落在耳朵。

總覺得話題的走向不妙。

「啊,我知道了。是交男朋友了吧?」

澪看著我笑了,明顯不懷好意。

「不是啦。」

「我才不信,絕對是交了男朋友。你最近,不對,應該說你一直很難約啊。我在暑假期間約你,你也總是說很忙,一直拒絕我吧?」

我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即使升上大學,閑聊的話題仍有一半和戀愛相關,和高中時沒什麼不同。要是把女孩子剖成兩半,感覺流出來的會是「戀愛」二字,而不是鮮血。

雖然不討厭聽別人的戀愛話題,但分享自己的會讓我很傷腦筋。

宮城的事很難解釋。

我相信澪的為人,但不曉得她聽了會做出什麼反應。追根究柢,我不想與人深交,所以若非必要,我不想多說自己的事。

「那是因為我還有打工什麼的要做,真的很忙。」

我在事實上加油添醋。

「你不用說謊啦。我又不會搶走你男朋友。」

「我沒在擔心那種事。」

「那就好。」

澪催促般地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這隻手是什麼意思?」

「手機拿出來。」

「要幹嘛?」

「我猜你會把男朋友的照片設成鎖定畫面。」

「我真的沒有男朋友啦。」

我一把拍落澪伸出的右手。

「既然這樣,下次大家一起去吃飯嘛。男生們一直叫我約葉月,我也很頭痛,拜託你幫幫忙。」

「不用撒這種謊。」

「真的啦。拜託你至少參加一次嘛。」

「有空的話。」

「說什麼『有空的話』,你根本沒打算來吧?」

「的確是沒有。」

我笑著回應。澪故意大嘆一口氣,然後抓住我的肩膀,咧嘴一笑。

「那如果不去聚餐,你要不要去咖啡廳打工?短期的。」

「你話題會不會跳太快了?」

「別在意那點小事啦。因為我社團那邊忙著籌備校慶,沒什麼時間去打工。」

與其說澪不拘小節,「隨便」一詞或許更貼切。聽到這符合她作風的台詞,這次換我嘆了一口氣。

「要我替你去打工嗎?」

「應該會變成這樣吧。」

「可以像這樣找其他人代班嗎?」

「是我親戚開的店,沒問題啦。做到校慶結束就好。而且缺人手更傷腦筋,如果代班的人是葉月,我就能放心了。假如不行,葉月幫我籌備校慶活動,我去打工也可以。」

澪那聽起來不像沒問題的輕挑語氣響起,老師如緊接在後般打開教室門走進來。

再一個多月就是校慶了。

要我幫忙籌備校慶是沒得商量,我對打工倒是很感興趣。

其實除了家教工作,我本來打算在暑假期間去找其他兼職,但後來決定以「增加和宮城相處的時間」為優先。我現在也不想削減和宮城在一起的時間,可是還想花點時間投資未來的自己。

為了確保大學畢業後還能繼續留在這裡生活,我需要錢。畢業後就不能再仰賴父母,也不打算依靠他們。就算宮城說要解除室友關係,我也不會回老家。當然,我並不想放棄和宮城的生活。只是室友也好,我打算用盡一切手段,讓自己一直和她住在一起。

「打工的事考慮得如何?不行就拒絕我沒關係,我再去問其他人。」

開始上課後,身旁傳來細微說話聲。

「總之,我等下再問你詳情。」

我像澪那樣小聲說完,她回了一句:「OK~」

我本來就打算在寒假期間找新的兼職。作為事前演練,校慶前嘗試看看家教以外的打工也不錯。

要說有什麼問題,那就是宮城。

她不喜歡我去打工。

即使宮城反對,我還是可以去打工,但下場八成不會太好。

我觸碰耳朵。

撫摸耳環,默默吐出一口氣。

老師的聲音響起,可以聽見筆尖划過書頁的聲音。

我也慢吞吞地提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文字。

大概是因為我在想事情,轉眼間就下課了。

問了澪關於打工的事,請她讓我考慮一下。

結束一整天的課程,踏上歸途。

打工的內容本身還滿普通的。是咖啡廳店員,時薪也不錯。我沒道理拒絕,卻因為在意宮城而無法立刻給出答覆。

真不像我。

變得無法決定過去三兩下就能決定的事。

宮城在我心中的分量逐漸擴大。每當我想做什麼,宮城的臉就會閃過腦中。

隨著電車搖晃,從車站邊找三花邊往前走。也許是因為我早上撒謊了,說我有看到根本沒看到的三花,它沒有現身。

走樓梯爬上三樓,打開玄關門。

宮城的鞋子在那。

深呼吸一次。

脫下鞋子,走進共用空間。

「我回來了。」

我朝正將汽水倒入玻璃杯的宮城搭話。

「歡迎回來。」

宮城盯著我看。

不曉得我早上幫忙塗的唇膏是一天下來已經掉光,還是被她擦掉了,現在一點都不剩。

「我有話想說,吃完飯可以來我房間嗎?」

「什麼事?」

或許是有不好的預感,宮城用略微低沉的語氣回應。

「待會兒再說。」

「不能現在說嗎?」

「我想慢慢說,所以希望晚點再談。」

宮城沒有回話,喝下玻璃杯中的汽水。

將剩下大約半杯汽水的玻璃杯放在桌上,宮城緊盯著我的耳環。耳朵因為不同於澪的視線而發燙。我開始覺得打工的事一點也不重要,拉著耳朵想要散熱。

宮城向前走近一步。

她看著我。

「……好。」

踏出第二步前,宮城開口了,然後小聲地說:「晚餐怎麼辦?」

「我現在煮。」

我簡短回應,把包包放進房間。打開冰箱思考晚餐菜色。考慮到晚餐後要談打工的事,我不想做太複雜的料理。問她「炒個菜好不好?」,她回了句「我來幫忙」。

從冰箱拿出豬肉和萵苣,請宮城幫忙撕開萵苣。

豬肉先簡單腌過,和萵苣一起下鍋拌炒。

過程中,我不時會向宮城搭話,但她只有簡單回應。

煮海帶蛋花湯,將煮好的料理端上桌後就座。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出「我開動了」,卻無法展開對話。簡單的料理轉眼間消失在胃裡,結束了晚餐時間。宮城說「我來洗碗」便站起來,在我回話前開始洗餐具。

「仙台同學先回房間,我洗好就過去。」

宮城的語氣冷淡,我除了「嗯」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氣氛不太好。

還沒開始商量就覺得八成會受挫。

回到房間,靠著床鋪坐在地上後,門口傳來「咚」的敲門聲。

「你可以直接進來。」

房門彷佛在回應我的話,「喀啦」一聲打開。宮城走進來坐下。

只是不像平常那樣坐在我身邊,而是斜對面。

宮城的心情顯然在開始談之前就不太好。

「我幫你倒杯汽水吧?」

我想轉換一下氣氛,用柔和的語氣搭話,卻得到冷冰冰的回應。

「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宮城沒有看我的耳朵。

視線投向地上的鴨嘴獸面紙盒套。

「對。」

「那就趕快說啊。」

宮城冷淡的聲音令我的體溫直線下降。

回家以後,我沒提到半點和打工有關的事,宮城卻注意到接下來要說的不是什麼好事。

我慢慢閉上雙眼,再睜開。

決定去當家教時,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告訴她了。

現在卻辦不到。

現在的我變得比那個時候更膽小。

這次的兼職和家教不同,只有約一個月的時間,不是會長久延續的工作。它是可以笑著用「因為是短期工」的理由強行闖關的小事,我也該這麼做。即使沒得到宮城同意,我也可以去打工。所以我想打工就去,不想打工就不用去。

「仙台同學,你不要都不吭聲,說話啊。」

宮城用低沉的語氣說道。

不過是增加打工,宮城應該不至於因此討厭我。就算心情變差也是一時的。她也曾經叫我辭掉家教工作,然而,我沒有辭,還做到現在。

「我要說的事情啊。」

我在心中不斷堆疊借口,把「打工」這個詞給推到喉頭,卻說不出口。

我已經被宮城侵蝕到說不出這種事了。

「仙台同學,然後呢?」

宮城看著我的耳環。

我吸氣又吐氣。

「……是關於打工的事。」

我勉強將一部分想說的事推出體外,用指尖戳了戳桌上的筷架。橘虎斑貓沒有喵喵叫,倒是緊緊貼住旁邊的白貓,發出小聲碰撞。

「家教的?」

「別的兼職,只持續約一個月的短期工。有人問我要不要去咖啡廳打工。」

「這件事幹嘛告訴我?」

「我覺得應該先說一聲。」

「就像你決定去當家教那樣,自己決定就好啦。」

「是這樣沒錯,但我想先告訴宮城。」

「我知道了,然後呢?」

長滿尖刺的聲音刺穿我的耳膜。

宮城愈來愈不高興,我的心情也愈來愈沉重,彷佛從三樓沉到一樓,又繼續往地下鑽,直通地函。要是一直不吐出想說的話,感覺我這輩子會再也說不出「打工」這兩個字。

「我想問你對於我打工的想法。」

我明確地說完便看向斜前方的宮城,盯著她的雙眼。

「你要遵守早上的約定。」

她的語氣變得比剛才更不耐煩。

「『早上的約定』是指?」

「你說過,如果我讓你塗唇膏,你就會聽從我一個要求吧?」

「我是說過。」

「那你不要去打工。這就是我的要求。」

「這不在常識範圍內。」

我邊回答邊想起來。

打算去當家教並告訴她的那一天,我和宮城約好會聽從她一個要求作為懲罰,那成為我能在她耳朵上打洞的契機。儘管「要求」的內容不同,情況卻和那天十分類似。

「這表示你還是要去打工嗎?」

宮城的眉間堆起皺紋。

「就是這樣。」

「就算我叫你別去,你還是要去。那聽不聽我的意見又有什麼關係?」

「是這樣沒錯。」

雖然沒關係,但有關係。

我想徵得宮城的許可。

明明沒打算接受「辭掉打工」這個要求,卻希望得到一句「你可以去打工」。

為此,我提出一個問題:

「宮城畢業之後打算怎麼辦?」

「打工的事情呢?」

「我接下來會說,你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啦。」

「不怎麼辦。就是去工作。」

宮城的回答沒提到我最想知道的部分。不曉得她是不是刻意的,但在我為了揭穿隱藏起來的部分而問她「回老家嗎?」後,宮城低聲回應:

「……仙台同學呢?」

「我從大學畢業後也不打算回老家,想在這裡找份工作。還有,即使求職過程不順利,我也不會回老家。所以想先打工存錢。」

我想去打工,好讓我和宮城能一直住在一起。無論是以什麼樣的關係。

但我刻意不提這個想法。

我怕現在這樣說,宮城會離開我。

「原來是這樣。」

「宮城呢?」

「……還沒決定。」

聽到這缺乏自信的回應,我很想叫她立刻做決定。可一旦催促,她可能會說要回老家。

「這樣啊。」

簡短答覆後,傳來她毫不掩飾內心不滿的聲音:

「仙台同學說這種話到底是希望我怎麼做?既然你有想要打工的理由就別在意我啊。」

「如果要打工,我希望徵得宮城同意。」

「我不想說。」

「你就這麼討厭我去打工?」

宮城從我身上挪開視線,接著把鴨嘴獸拉向自己,往我身上丟來。

背上長出面紙的鴨嘴獸撞上我的腿。

「仙台同學又不遵守約定,我才不要。」

像個鬧彆扭的孩子,她說完又想把鴨嘴獸拉過去,於是我抓住她的手。

「除了辭掉打工,我都會聽你的。你就說嘛。」

「真的什麼都會聽我的嗎?」

「現在我什麼都聽。」

我牽起剛剛抓住的手,朝她微笑。宮城的視線有些迷惘地四處遊走,最終停在鴨嘴獸身上。

大概是在思考什麼,她遲遲沒有開口。

我叫了聲「宮城」,她的手逃開了。

原本投向鴨嘴獸的視線移到我身上。

卻什麼都沒說。

盯著我看,別開視線,又挪回來看著我。

有股不好的預感。

「──告訴我,你在那之後有沒有自己做?」

聽見她小聲提問,我硬是咽下那股想反問的衝動。

不用問也知道她口中的「在那之後」是什麼時候。

是宮城主動碰我的那天。

我也知道她口中的「自己做」是指什麼。

絕對是那天宮城追問後,我回答的事。

「……你覺得我會回答嗎?」

正因為理解她這句話代表的意義,我很難坦然回應。

「你剛剛說什麼都會聽我的。」

「你只是想讓我尷尬吧?」

這不是該在這種情況下提出的問題。

應該說,這也不是她認真想知道的事。多半是故意拋出刁鑽的問題,將話題導往和她約好不去打工的方向。

若真是如此,表示宮城並不了解我。

打工與我的未來息息相關,儘管無法接受宮城希望我別去打工的要求,我幾乎都願意接受其他要求。現在的提問也一樣。儘管害羞,沒辦法說回答就回答,但若宮城無論如何都想知道,我還是會回答。

「理由是什麼不重要吧?你要是回答我,我就不會叫你別去打工。」

宮城輕聲說完便緊緊握住鴨嘴獸的手。

「你可不要收回這句話喔。」

「好。」

聽見她堅定的答覆,我深吸一口氣。

緩緩吐氣,從宮城身上挪開視線。

盯著被宮城握住的鴨嘴獸小手,誠實回答:

「……我有做。」

發出的聲音比想像中更小,更讓我覺得自己說了相當可恥的事,身體深處漸漸發燙。

我的答覆沒有得到回應。

因為宮城什麼都沒說,我彷佛能聽見心臟正劇烈跳動。坐立難安地抬頭後,只見宮城一臉驚訝。她原本大概認定我不會回答吧。

「──你是想著什麼而做?」

宮城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但還是用能清楚聽見的聲音說道。

我沒必要連這種事情都回答,宮城自己應該也明白這是多餘的問題。儘管如此,她還是喊著「仙台同學」,不容我逃避。

「想著和宮城做的時候。」

我一口氣答完。見宮城又想開口,我補上一句:「已經夠了吧?到此為止。」讓她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我還有想問的事。」

「我們的約定是聽從你一個要求吧?我回答了兩個問題,服務已經夠周到了。所以說,我這樣算有遵守約定嗎?」

說完,我坐到宮城旁邊。她的腳用力踢來。

看來心情還沒好轉。

但似乎允許我待在她身邊,沒有逃走,也沒有繼續踢我。

「勉強算。」

宮城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

「十月應該會比較忙,不過打工只做到校慶結束。如果會晚回家,我再通知你。」

「這是約定?」

「是約定。我向耳環發誓。」

我親吻宮城的耳朵後,她用力推我的肩膀。

「毀約就要受罰喔。」

「好。」

我簡短回答後,宮城沒有來牽我的手,反而握住鴨嘴獸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