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7

第4話 暑假的仙台同學

一周三次,一次五千圓。

去年暑假時,仙台同學突然如此提議,開始教我念書。

周一、周三、周五。

當時兩天會來我家一次的仙台同學,今年每天都在我身邊。即使沒有五千圓,沒有「教我念書」這個理由,她也會在家對我說早安與晚安。即使我們並非家人,也不是朋友,她依然成為我能天天看見的景色之一,今天也待在我的視野範圍內。

「宮城,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們一起看了三個多小時的外國電視劇。

旁邊傳來與其說有些疲憊,不如說已經厭倦盯著螢幕看的聲音。

「再看一集。」

三小時的確滿久的,可是第一季才看到一半,還沒看的部分更多。而且我很在意後續發展,覺得還不到要休息的時候。

「那你看就好。」

明明是說好兩個人一起看才挑的電視劇,仙台同學卻不負責任地這麼說,並躺到床上。

「什麼叫『那你看就好』?你會不知道後面在演什麼啊。」

「沒事沒事~~我之後再問你。」

仙台同學懶散地癱在床上回應。

這裡是仙台同學的房間,不管她想耍廢還是忙其他事都無所謂,可是叫我自己看原本說好要一起看的電視劇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要,我才不告訴你。不要躺在那邊,自己過來看啦。」

「我累了。」

「你只是看膩了吧?」

「我沒有,只是一直坐著很累。對了,要不要出去走走,轉換心情?」

「仙台同學動不動就想出門……我們之前才去過水族館,不用再去其他地方了吧?」

我在幾天前履行了「兩個人一起出去玩」的約定。雖然有約好要去動物園跟再去一次水族館,可是去動物園是秋天的事,造訪水族館的日期也還沒決定。

「難得放暑假,做點更有夏日氣息的事嘛。兩個人一起出去玩很開心啊。」

「不要。所謂『有夏日氣息的事』又是什麼啊?」

我不曉得她想去哪裡,都已經傍晚了。實在想不到什麼非要在這個時間特地跑一趟的地方。而且沒人規定暑假期間非得安排夏季活動。

「比如去游泳池,或是看煙火?」

「要去游泳池也不是挑這種時間,而且今天沒有地方會放煙火啊。你之前也說想去溫泉旅行什麼的,每次都隨便提議。如果真的想去哪裡玩就認真想啦。」

「那去買冰呢?」

「這你之前提過,我們也去了。」

「既然這樣,不如出去吃個飯?」

我覺得不用安排什麼夏季活動,待在這個房間就夠了。

即使早已習慣,我還是不喜歡獨處,因此一直很討厭放長假。但現在有仙台同學,我開始覺得放長假也沒什麼不好,感覺會發生一些開心的事。

所以不用挑這時候出門。

「不要。我要看漫畫,仙台同學就在那邊休息吧。」

我駁回仙台同學的提議,關掉還在播放的電視劇。拿起自己的手機,挑一本電子書打開。背靠床鋪看起漫畫後,頭髮從後面被輕拉一下。

「宮城。」

仙台同學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看來她放棄躺在床上耍廢,爬起來了。

「幹嘛?」

我答道,視線依然沒離開手機。

「好閑喔。」

「那你要繼續看電視劇嗎?」

「不要。」

伴隨這無力的回應,我的頭髮又被往後拉。還不只一下。仙台同學把我的頭髮分成幾束,扯了好幾下,一直默默地碰觸。

「你在做什麼?」

我看著手機問她,她回了句「綁辮子」。我這才發現她正反覆進行著「綁辮子再解開」這套毫無生產性的動作。

「好玩嗎?」

「滿好玩的。」

不曉得哪裡好玩。可是這不妨礙我看書,仙台同學好像也覺得很有趣,於是我決定無視。這本漫畫我看過好幾遍,即使不捲動畫面,下一句台詞也會自動浮現在腦中,但我還是繼續往下看。

小小的手機螢幕上,劇情正逐步推進。

不只頭髮,仙台同學的手有時還會碰到我的耳朵和脖子。

我繼續看手機。

仙台同學的手觸碰我耳朵或脖子的時間拉長,彷佛與我閱讀的頁數成正比。發稍感覺不到的體溫傳來,很舒服。就算不在視野範圍內,我也能感受仙台同學的存在。

「宮城也過來這邊嘛。」

大概是辮子綁膩了,仙台同學平靜地說完便在我頭頂落下一吻。

「我不要。仙台同學一定會做奇怪的事。」

「宮城不想做嗎?」

「不想。」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依然背對仙台同學回答。

「今天就算腦袋亂成一團也沒關係吧?」

聽她在耳邊呢喃,我推開仙台同學的頭。

搬出之前那件事太卑鄙了。

我按捺住「想逃走」的心情。

因為在水族館玩得比想像中更開心,我才會試著努力,希望能多少傳達自己的感受。但我可能努力過頭,連不該說的話也說出口了。

「怎麼可能沒關係。」

「那我要等到什麼時候?」

仙台同學溫聲說道。

「一直。」

「宮城覺得我能一直等下去嗎?」

「你努力一點啊。」

「宮城不討厭我對你做那種事吧?」

仙台同學沒說她會努力,反而拋出新的問題。

我不想回答。

畢竟回答「不討厭」就像我允許她那麼做。但要是回答「討厭」,仙台同學一定不會再碰我了。所以我兩邊都不想選。

「宮城。」

仙台同學用手梳開我的頭髮。

手指爬到耳後,撫過脖子。

「仙台同學,你很煩耶。」

我拍打一直游移不定的手,它便順從地退開。身後傳來東西掉在柔軟物體上的悶響。我轉身面對床鋪,仙台同學橫躺在床上。

「放心,我會等你。」

語畢,仙台同學溫柔地笑了,彷佛在安撫我。這套說詞卻沒有反應在其行為上。剛才收回去的手又伸過來碰觸我的下齶。指尖往下滑到脖子,停在鎖骨。

「根本不能放心嘛。」

如果放著不管,那隻手八成會鑽進T恤,所以我將它一把抓住。

仙台同學說了「我會等你」,可是這種行為簡直是在說「現在就想做」。

「我只是想碰宮城的身體。在徵得同意前,我不會做更進一步的事。」

仙台同學可能不懂何謂羞恥心。

居然能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之前問她有多舒服時,她也用讓人知道她會自己做的說法回應。真是快瘋了。

一般人根本不會說那種話。

拜此所賜,我居然有點在意她在那之後有沒有自己做過。這當然是難以啟齒的話題,所以我沒問。但我也有點好奇──要是真的問了,她會不會回答我?

「我在看書,不要碰我啦。」

我撥開那緊貼鎖骨的手。

「不碰你會冷啊。」

仙台同學隨口回應,剛扒開的手又想伸過來。於是我抓住那隻手,用我的手將那隻手封印在床上。

「現在又不冷。仙台同學應該覺得很熱吧?」

在床上與她交疊的手因為她的體溫而升溫。

她明明喜歡對我來說過冷的室溫,這個房間最近卻一直保持在符合我喜好的溫度。我今天也覺得房間溫度恰到好處,所以仙台同學不可能會冷。

「對啊,很熱。你拿遙控器來。我讓房間變冷一點。」

「一般是要讓房間『變得涼爽』,不是『變冷』吧?」

「我想把溫度調低到宮城會想跟我緊緊靠在一起的程度。」

「你別說那種蠢話,安靜點啦。」

我釋放仙台同學的手,用指尖觸碰後輕輕按住她的嘴唇。儘管這麼做並沒有堵住她的嘴,仙台同學仍靜了下來。

她的雙唇微微張開。

將手指伸進去後,舌頭纏了上來。

手指被沾濕,我能清楚感受仙台同學的溫度。

介於第一指節和第二指節之間。

牙齒咬了上來。

只是輕咬,不會痛。

我緩緩施力,拔出來又伸進去。

舌頭抵上時柔軟溫暖的感覺,以及牙齒斷斷續續輕咬的堅硬觸感都很舒服。

我慢慢抽回手指,並默默地觀察。

濕潤指尖喚醒了當時的記憶。

我主動觸碰仙台同學的那一天。

別的東西沾濕了我的手指。

「宮城。」

仙台同學的聲音傳來。

然而,我沒有回應。於是她爬下床,坐到我身旁。

「我幫你把手指擦乾淨。」

仙台同學說著便從鴨嘴獸背上抽出面紙,擦拭我的手指。

「宮城剛才在想色色的事吧?」

「才沒有。」

「真的嗎?」

「真的。仙台同學才色吧。」

我抓起鴨嘴獸拍打仙台同學的大腿。

「那宮城剛剛在想什麼?」

「我才想問你,『色色的事』是指什麼?」

「我可以說嗎?」

仙台同學朝我粲然一笑。

那張臉怎麼看都不像會吐出正經話。我丟下一句「色魔閉嘴啦」就站起來。

「你要去哪裡?」

「……拿飲料。」

維持總會有肢體接觸的距離沒什麼不好。

仙台同學要是乖乖待著別亂動,我也不會去在意「身體某處和她靠在一起」這點小事。但如果她壓根兒沒打算安分一點,那又該另當別論。丟下老是做些多餘事情的仙台同學,我走出房間。

從冰箱取出汽水和柳橙汁,倒入玻璃杯。

我深吸一口氣,吐氣後回到房間,只見仙台同學背靠床鋪坐在地上。

「你要坐在那邊的話,乾脆繼續看電視劇啦。」

我把兩個玻璃杯放在桌上,在仙台同學身邊坐下。

「好啊。」

原本以為她會說自己還沒休息夠,或是什麼「可以吻你的話我才要看」,沒想到她老實地接受我的提案,說著「謝謝」便拿起柳橙汁。她喝了一口,隨後握住我的手。

握住我的那隻手力道恰到好處。以夏天而言,它似乎太過溫暖,但也非常舒服。

為了繼續播放電視劇,我把手伸向平板。可是手碰到平板前,手機就響了,於是伸出的手轉換方向,拿起手機。我收回被仙台同學握住的手,看向手機螢幕,發現亞美傳了:『仙台同學今天在嗎?』

我有不好的預感。

亞美和舞香一樣,是我高中就認識的朋友。

和仙台同學合租房子的事既然已經告訴舞香,我也不好瞞著亞美,於是一併說了。儘管不情願,假如有件事舞香和亞美都知道,只有我不知情,我心裡想必也會有疙瘩,自然沒有瞞著她這個選項。

我猶豫著該如何回應,偷瞄了仙台同學一眼。

自從聽說合租房子的事,亞美就一直想和仙台同學聊聊。我要是回答「她在」,不難想像後續的發展。

怎麼辦?

我打出『不在』二字又立刻刪除。

盡量不要撒謊比較好。

即使撐過現在,遲早會再發生同樣的事。

下定決心傳出『她在喔』,手機立刻收到新訊息,我也再度回傳。經過幾次訊息往來,我得知亞美和回老家的舞香在一起。兩人正好說到仙台同學,還聊得興高采烈。然後,看到最後傳來的訊息,我大嘆一口氣。

「發生什麼事?」

仙台同學緊緊握住我的手。

「……現在方便接視訊電話嗎?我朋友想和仙台同學聊聊。」

有舞香陪著亞美,仙台同學大概也不會針對我們的關係做出不必要的發言,所以話題應該不會朝奇怪的方向發展。

我明白。

就算心裡清楚,還是會感到不安。

可以的話,我希望仙台同學說出「我不想和你朋友聊天」,可是她幾乎不會拒絕我的請求。

「我是不介意,不過你說的『朋友』不是宇都宮吧?」

仙台同學鬆開我的手。

面對這意料中的答覆,我簡短地回「是別的女生」,同時傳訊息給亞美。手機馬上就響了。按下通話鍵後,電話那頭傳來活潑的嗓音:

「仙台同學真的在嗎?」

「在啊。你看。」

我說著便將手機鏡頭對準仙台同學。

「是本人耶。」

「你講得好像還有其他冒充我的人耶。」

仙台同學輕笑道。

「啊,不好意思突然打來。我從志緒理那邊聽說仙台同學的事就很想和你聊天,才硬是拜託她。哎呀,我應該先自我介紹吧?」

聽到「自我介紹」這個詞,我才意識到自己忘記跟仙台同學解釋亞美的事。可是仙台同學理所當然地開口:

「不用啦。你是白川吧?白川亞美。」

「咦?志緒理提過我嗎?」

「有啊。而且我本來就知道你啊,在學校常看你和宮城在一起。」

我明明沒說過,仙台同學卻講得像她真的聽過,然後從我手中接過手機,詳細地回答亞美連珠炮似的提問。

這人為什麼能完美應對每一件事啊?

不僅很快就和舞香打成一片,連高中時從未同班的亞美也能聊得彷佛兩人是從高中就認識的朋友。

怎麼想都不覺得她和我同為人類。

手機那頭不時傳來舞香開心的嘻笑聲。仙台同學也用不像直到剛才還對我動手動腳的爽朗態度和她們聊天。我只能充當被叫到名字才機械式回話的人偶。

不曉得我們四人聊了多久。

可能是幾分鐘,又或許是幾十分鐘。

不清楚究竟過了多久,視訊通話結束了,手機回到我手中。

「你們感情很好呢。」

仙台同學用比平時低沉的聲音說道。

「畢竟是朋友。」

「……那我呢?」

她的語氣沒什麼變化,這次的表情卻很認真。我的答案早就決定了。

「你是室友啊。」

這是仙台同學在高中畢業典禮那天給我的代名詞。

「室友」這個詞讓我們在大學畢業前的四年得以同住。除了室友,現在沒有其他辭彙能概括我們之間的關係。

「還有呢?」

「以前的同班同學。」

「還有呢?」

「以前的同年級學生。」

「還有呢?」

「同一所高中的畢業生。」

「還有呢?」

「……你想聽到什麼答案嗎?」

「沒有。只是問問。」

仙台同學用和亞美聊天時的開朗語氣回應,然後緊緊握住我的手。

「仙台同學,很痛耶。」

被她用簡直要捏碎骨頭的力道握住,我忍不住想抽手。仙台同學有放輕力道,但還是不願放開我。她稍稍靠近,彷佛那是自己應得的權利般吻上我的臉頰。指尖順勢描繪我的唇形時,手機響了一聲。聲音不小,仙台同學不可能沒聽見,卻打算把嘴唇湊上來。於是我推了她的肩膀一把。

「等一下。手機響了。」

「待會兒再看啦。」

聲音只透出一絲不悅的她堵住我的嘴。

這個吻只停留了一瞬間,嘴唇很快就離開。然而,我準備伸手去拿手機時,仙台同學又打算吻我。我不用急著看手機,但遭到妨礙反而讓我更想看。

「等一下啦。」

我用力推開仙台同學,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亞美傳的『剛才謝謝你,也幫我謝謝仙台同學』,我回完訊息才看向仙台同學。

「亞美說剛才謝謝你。」

「幫我告訴她,我也聊得很開心。」

「我會說,可是你為什麼妨礙我看手機?」

「因為我想和宮城接吻。」

仙台同學說得斬釘截鐵,以指間輕柔撫過我的唇瓣。手指一離開,嘴唇立刻湊上來。經歷了比剛才更漫長的吻,她又親上我前一刻還拿著手機的手。

這種時候,仙台同學就會變得跟亞美或舞香聊天時判若兩人。這是唯有我能看見的仙台同學,我希望她別讓其他人看見這一面。

「這種事情之後再做就好了吧。」

她吻得理所當然,我於是用力拍打她的手臂。

「我剛才沒有吻你,所以現在可以了吧?」

「你說的『剛才』是和亞美她們視訊的時候?」

「對。」

「你是笨蛋嗎?要是你真的那麼做,她們肯定會一輩子追著我問:『仙台同學到底是志緒理的什麼人?』」

「你只要回答『是室友』就好啦。」

仙台同學粲然一笑。

氣死人了。

她的說法微微帶刺。

我狠狠咬住她的脖子以示抗議。

仙台同學沒有喊痛,也沒叫我住手。

牙齒陷入柔軟的肌膚時,仙台同學的手繞到我背後,不允許我逃跑似的用力抱緊。我抬起頭,放過她的脖子。可是仙台同學依然不肯放開我。

「仙台同學!」

我加重語氣喊了她的名字,環住背脊的手臂放輕力道。

「你可以再多咬一下喔?」

「夠了。」

我稍微和她拉開距離,讓背靠上床鋪。

「既然要咬,不如留下整個暑假都不會消失的痕迹嘛。」

仙台同學嘴裡說著蠢話,卻不像在生氣。她始終如此,就算我用力咬她、用毛巾綁住她、觸碰她身上的任何地方,她也不會真的生氣。即使有所抗拒,她仍會原諒我做的一切。

凡事都能完美應對的她,大可不必跟我在一起。可是無論我做了什麼,她都會待在我身邊。

「仙台同學是變態。」

就算不是變態也是怪人。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對我很溫柔。

我總是在消費她的溫柔,什麼都辦不到,就這麼日復一日。

「我自己也這麼想。」

仙台同學輕吐出一口氣,開口叫了聲「宮城」。

「幹嘛?」

「你只能有我一個室友喔。」

「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跟其他人一起住啊。」

「說好嘍。」

語畢,仙台同學握住我的小指。

今天不是什麼好日子。

外頭在下雨,感覺會打雷,仙台同學卻因為打工不在家。碰上這種天氣,請假也沒關係,但她今天還是有去學生家。對她來說,家教打工和學生似乎都非常重要,跟是不是在放暑假完全無關。

明知仙台同學不會請假蹺掉打工,獨自在家還是會忍不住抱怨她不在這件事。

抱著『就算無法平復心情,至少也能轉移注意力』的想法開始讀小說,但內容根本看不進去。我也沒辦法專心打遊戲。既然做什麼都不順利,我開始在意天氣會不會變得更惡劣。

仙台同學這時候也該到家了,卻遲遲沒聽見那聲「我回來了」。

我拿起書柜上的黑貓玩偶,躺到床上。

不管是在意起瑣碎小事的自己,還是這壞天氣,全要怪仙台同學。

我撫摸黑貓的背,將它放在胸前。

經過幾天,仙台同學那句「那我呢?」仍殘留在腦中。

和亞美她們視訊那天。

仙台同學想從我嘴裡聽見「室友」以外的答案。可是我只答得出「室友」跟幾個表示過去關係的辭彙。

我和仙台同學原本是不會有交集的人。

即使同在一間教室,我們之間也像隔了條國界。我不會靠近仙台同學她們待的地方,她們也不會主動湊過來。原本只是碰巧同班,關係不會變得更差也不會變得更好的我們卻產生交集,如今被「室友」這個詞聯繫在一起。

會說「我回來了」和「歡迎回來」,一起吃飯,偶爾還一起出門。

用「室友」這個詞便足以涵蓋這些事情。

我覺得不需要其他辭彙。

對於這段關係,說不定有比「室友」更適合的形容詞,但不需要刻意去找。要是用別的辭彙替代室友,一旦我們不適合那個辭彙所代表的意義,一切可能將化為烏有。

我摸著黑貓的頭,親吻它的鼻尖。

將黑貓放在枕邊閉上眼睛後,總覺得外頭傳來轟隆轟隆的危險聲音,忍不住繃緊身體。

明明不想豎起耳朵,注意力卻集中在聽覺。

沒聽到疑似打雷的聲音。

「呼~」我吐出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這時,房門另一側傳來聲響。我把黑貓放回書柜上,走出房間,與仙台同學四目相對。

「我回來了。」

正打算走進自己房間的仙台同學溫聲說道。

「歡迎回來。你頭髮都濕了,雨很大嗎?」

我在仙台同學進房間前抓住她的手臂。掌心濕濕的,顯然她不只頭髮,全身都濕透了。

「雨勢還好,可是風很大。」

她的頭髮亂七八糟,彷佛在證明我聽見的回答有多真實。大概是因為頭髮沒綁起來,凌亂程度更明顯了。我方才聽見的危險聲音恐怕不是雷聲,而是風聲。

「宮城吃飯了嗎?」

「還沒。」

「等我去換身衣服再一起吃吧。」

「你先去洗澡吧?飯可以晚點再吃。」

儘管頭髮和衣服沒有濕到會滴水,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

「我肚子餓了,等下再洗就好。」

「你這樣一身濕會感冒。」

去年放暑假前,仙台同學曾淋得一身濕來我家。她今天穿的不是制服,但和那天一樣穿著襯衫,有股難以形容的既視感。

她當時沒事,可是今天說不定會感冒。所以仙台同學應該早點去洗澡,換一套衣服。如果她堅持維持現狀,我就必須和那時一樣脫光她的衣服。

不對,當時還是高中生的我,並沒有脫光仙台同學的制服。

今天就難說了。

所以我希望她乖乖去洗澡。

「我會吹乾頭髮,也會換身衣服。沒事的。」

「先去洗澡啦。」

「又沒有淋得那麼濕,不急著洗啦。」

仙台同學揚起嘴角,有如要讓我放心般擠出笑容。

我更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臂,嚴肅地喊了聲「仙台同學」。聞言,她撥開我握著她手臂的手,身體往後靠上房門。

「幹嘛?如果我不馬上去洗澡,你打算在這裡脫掉我的衣服嗎?就像那時候。」

看來她也想起了同樣的事。

「如果我說會呢?」

「嗯~這個嘛。我也會脫宮城的衣服吧。」

仙台同學掀起我的T恤下擺。只掀到稍微露出腰的高度便停下來,彷佛在說我的行動會決定接下來的發展。可是我不曉得她會不會真的付諸實行。

我不想被她脫去衣服,但又想像去年那樣解開仙台同學的襯衫扣子。然後,我這次會脫下襯衫,解開內衣──

不行。

最近的我們離「室友」這個詞愈來愈遠了。如果不需要其他代名詞,我就不該做出逾矩的行為。

「我怎麼可能脫你的衣服?」

根本不需要脫。

我心裡明白,手卻擅自行動,觸碰仙台同學身上那件沒有扣上第一顆扣子的襯衫。

「……可是我要留下痕迹。」

我就這樣順勢解開一顆扣子。

「在哪裡?」

沒回答傳入耳里的提問,又解開兩顆扣子,讓胸口露出來。雖然沒像去年那樣解開所有扣子,但我能看見她的內衣。

「宮城,你這樣不算脫嗎?」

「我只是解開三顆扣子,沒有脫。」

我真是自相矛盾。

無論是現在還是接下來要做的事,都是偏離「室友」這詞的行為。可是經仙台同學擅自擴大解釋後的範圍成為「室友」的新基準,這導致我們一直在做這樣的事,甚至做了更不符合室友定義的行為。

不用特地讓一切合乎邏輯。

成為室友前,我就在仙台同學身上留過痕迹。

「宮城,如果只是要留下痕迹,用不著解開扣子吧?」

「意思是我可以留在顯眼的地方?」

「我沒說可以。」

她對「留下痕迹」這件事本身沒意見。

所以我吻上她裸露的胸口。

仙台同學伸手拉扯我的頭髮,可是力道很輕,不至於妨礙我留下痕迹。

面對不曾同意也沒有拒絕的仙台同學,我只是一個勁地用力吸吮。

嘴唇緩緩退開時,雪白的肌膚上留下鮮紅的印記。

「宮城真的動不動就做出這種事耶。」

仙台同學摸著我留下的痕迹說道。

「你之前不是叫我留下整個暑假都不會消失的痕迹嗎?這也差不多吧。我還留在你去打工時不會被學生看見的位置。」

「很高興你有這份心,不過等我下次去打工,這個痕迹早就消失了吧?」

「要是消失,我就再留下新的。」

我撥開仙台同學正撫摸紅色印記的手,連同最上面那顆一起扣上所有解開的扣子。

「就算你說會再留下新的,多虧你的體貼,這樣就完全看不見了。要經過確認才有辦法得知痕迹消失了沒。」

「消失了就告訴我。」

「宮城自己確認啦。」

「請自行報告。」

「那它現在消失了。」

仙台同學粲然一笑,開心地說完便盯著我看。看見那戲謔的眼神,我踢她的腳。

「怎麼可能這麼快消失?」

「那你要確認看看嗎?」

仙台同學把我剛扣上的扣子解開一顆,然後抓住我的手臂。

她說我「動不動就做出這種事」,但這句話更適用於仙台同學。她總是一找到機會就戲弄我,試圖讓室友的定義變得模糊不清。

我奪回被抓住的手臂。

「不用確認也知道還沒消失。你看是要先洗澡,還是趕快去換衣服。不然你感冒了我也很傷腦筋。」

「是是是。我這就去換衣服。」

仙台同學用比衛生紙更輕薄的語氣說道,隨後打開自己的房門。看來她還不打算去洗澡,丟下一句「我要先吃飯」便離開共用空間。

我回到房間,朝書柜上的黑貓搭話:

「室友究竟是什麼?」

黑貓沒有回答。

室友應有的行為。

那不是接吻,也不是在對方身上留下痕迹。

不是脫衣服,也不是觸碰對方的肌膚。

我不是想表現得像個室友,但想做些同住一個屋檐下的人應有的行為。

比方說,能夠回應仙台同學過度縱容我的那份溫柔體貼──就是那樣的行為。

但我不曉得那是什麼。

我和黑貓一起跳上床,深深陷進床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