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7

幕間 久遠的記憶,與宮城的約定

我和宮城約好出去玩,卻想不到適合的地點。

要是想用這個約定討她開心而問宮城「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她一定會回答「待在家」,所以我遲遲無法決定目的地,只能任時光流逝。真要說起來,家是想待著的地方,不是想去的地方。宮城這個人真的只會拋來一些不合常理的回答。

拜此所賜,明明是換成別人就能輕易履行的約定,我卻在「決定目的地」這個準備階段就挫折連連。

我往地上一躺,伸手把鴨嘴獸造型的面紙盒套拉過來,放在肚皮上。

「你知道什麼好地方嗎?」

我朝鴨嘴獸搭話,握住它柔軟的手。

現在悠哉地躺在我肚子上的鴨嘴獸,是我們去買快煮壺時,宮城從大量面紙盒套中挑選出來的。看著鴨嘴獸那張呆臉,我覺得去充滿這種東西的地方也不錯,然而,腦中浮現的只有宮城說「我要回家」的表情。她看起來明明不討厭,卻堅決不肯說自己喜歡可愛的東西。

「嗯~可愛的東西。面紙盒套、鴨嘴獸、鱷魚──動物園。」

不只鴨嘴獸的面紙盒套,高中時宮城房裡就有鱷魚的面紙盒套,也知道俄羅斯獵狼犬這種我沒聽過的狗,所以我有問過她是不是喜歡動物。她當時否認,但我還是覺得宮城喜歡動物。我覺得她也喜歡可愛的東西,不過「是動物」這點好像比較重要,所以動物園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鱷魚不稀奇,可是若能看到鴨嘴獸,宮城說不定會很高興。

但現在有個問題。夏天的動物園不管怎麼想都很熱。在灼熱的太陽底下,我很難幫宮城帶路,希望能挑涼一點的地方。而且宮城本來就以「很熱」為由,不太想出門。

「……只有動物園才看得到鴨嘴獸嗎?」

我拿起手機,搜尋在室內又能看到鴨嘴獸的地方。

但希望很快落空。

「別說室內了,日本根本沒有能看到鴨嘴獸的地方嘛。」

事情又回到原點,我嘆了一口氣。

如果日本看不到鴨嘴獸,我就想不到能讓宮城開心的地點了。

「鴨嘴獸、鱷魚、鴨嘴獸、鱷魚……」

雖然不是在玩聯想遊戲,我還是輕拍肚子上那隻鴨嘴獸的頭,尋找兩者之間的共通點。

對了。

腦中閃過兩者的共同之處。

鴨嘴獸和鱷魚都棲息在水邊。

「水族館。」

考慮到水族館與宮城有興趣事物之間的關聯性,這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水族館跟動物園不一樣,主要參觀區域在室內。即使暑假期間人潮眾多,也沒有外面那麼熱。或許看不到鱷魚,但鱷魚也不是需要特地去看的生物。我不曉得宮城喜不喜歡魚,至少沒聽她說過討厭,說不定她會有點興趣。像這樣即使沒什麼對話也能玩得開心的地方好像也找不到其他的了。

我起身坐好,把鴨嘴獸放在大腿上。

用手機搜尋水族館。

結果出現多到令人迷惘的水族館。我拉了拉鴨嘴獸的手。

不能選距離遠到需要留宿的地方。依照宮城的要求,我們必須當天來回。如此一來,能選擇的地點有限。

「附近有沒有什麼好地方呢?」

我在宮城不會抱怨的範圍內搜尋水族館,找出幾個符合條件的地方,並著手確認那些水族館的官方網站。

既然要去,我想選宮城可能會玩得最開心的水族館。

最萬無一失的做法是「讓本人決定目的地」,但我不認為她會乖乖挑選。要是問她,她一定會說「仙台同學決定就好」。

體型大的魚和較小的魚。

海豚、海豹、企鵝。

除此之外還能看到許多生物。可是我想帶宮城去最漂亮的展區,看看她最有可能露出笑容的生物。

「在水族館看到什麼會開心啊?」

我握住鴨嘴獸的手。

想不出宮城開心的模樣。

如果是我──

會想看什麼呢?

我有去過水族館。

可是當時年紀小,記憶很模糊。

而且那也不是我很想回憶起來的事。

要論原因,那就是家人會出現在我的回憶中。

去過幾次水族館。

最後的記憶在小學二年級。

身邊站著大我兩歲的姊姊。

「姊姊,有奇怪的魚耶。」

水槽前的我拉著身旁姊姊的手臂。

「哪只魚?」

「那隻細細長長的魚。」

我指向披著閃亮亮銀色外皮、身體細長的魚。

「嗯~那個啊,是白帶魚。」

「那是怎樣的魚?」

「據說很好吃。」

「這樣啊。」

我看向姊姊,她正笑咪咪地為我說明,還這麼說:「嗯,書上是這樣寫。」

「那種魚呢?」

似乎在繪本里看過的小魚聚在一起,看起來宛如一條大魚。見狀,我指著水槽問道。

「應該是沙丁魚吧。」

「沙丁魚!我知道。是可以吃的魚對吧?」

「對。前陣子的晚餐里有喔。」

「嗯。很好吃。」

「還想再吃呢。」

姊姊笑著說完,我們便一起盯著沙丁魚。後來又往前走幾步,我停了下來。

「姊姊,那是什麼?」

水槽底部有我從未見過的有趣魚類。

「是寬紋虎鯊,在日本又叫貓鯊喔。」

姊姊立刻說出我想知道的答案。

我不太了解魚,可是姊姊進入水族館時說「我有事先查過魚的資料」,所以能接二連三地為我解答。

姊姊好厲害。

不管是什麼時候,碰見什麼問題,她都會告訴我。

而且幾乎不會弄錯。

「是因為長得像貓,所以叫貓鯊嗎?」

「據說是因為眼睛上面突出的部分很像貓咪耳朵喔。」

「是嗎?看起來不像貓咪耳朵耶。」

「它說不定會抖動耳朵,發出『喵~』的叫聲喔?」

「魚又不會叫。」

見我如此斷言,姊姊回了「說得也是」,然後笑了。我也跟著笑了。水族館內禁止大聲喧嘩,所以我們一邊小聲地笑,一邊來到宛如珊瑚海的水槽前。與其他水槽相比,那裡有更多色彩繽紛的魚,包括我也認得的魚。

「姊姊、姊姊,有小丑魚!」

我說著便拉扯姊姊的手臂,後者開心地應了一聲:

「真的耶。好可愛。」

「那種魚也可以吃嗎?」

「嗯~我不曉得耶。可是……」

「可是?」

「葉月好像很喜歡它。即使可以吃,我也把它列為『禁止食用』的魚吧。」

姊姊笑著摸我的頭。

姊姊不僅什麼都知道,還非常溫柔。所以我覺得自己是她的妹妹真是太好了。斜前方也有一對跟我們相似的姊妹,那位姊姊也在教導妹妹。但我姊姊絕對更厲害,而且更溫柔。

「那小丑魚就是不能吃的魚。」

說完,我也對姊姊笑了。這時,姊姊伸手指向旁邊的水槽。

「葉月,那邊也有可愛的魚喔。」

「啊,真的耶。姊姊,我們過去看吧。」

「葉月,等一下。你這樣會走丟喔。手牽手吧?」

姊姊朝被旁邊的魚吸引而打算走近的我伸出手。

館內籠罩在與水槽相同的色調中,有些昏暗。人又很多,感覺一不小心就會走丟,找不到姊姊,於是我緊緊握住姊姊伸來的手。

「這樣就沒問題了。走丟就糟了,我們一起走吧。」

耳畔傳來姊姊溫柔的聲音。

我雖然很想用跳進海里的氣勢跑向下一座水槽,但水族館裡禁止大聲喧鬧,用跑的也很危險,所以我等媽媽他們走來才和姊姊一起輕輕踏出第一步。

「可愛的魚嗎?」

感覺自己正使勁捏住鴨嘴獸的嘴巴,我輕輕嘆了口氣。

想從鴨嘴獸背上抽出一張面紙又作罷,再吐出一口氣。

明明不想清楚勾勒出模糊記憶的輪廓,掠過腦海的過去卻擅自展開,使意識奔向兒時的自己。

雙手合十握緊。

已經和過去無關了。

我和姊姊與那時不同。

父母的注意力集中在姊姊身上,對話消失在原本親昵的姊妹之間,宛如在處理寫有秘密的筆記本般撕碎、捨棄了回憶。可是,我有時仍會像今天這樣,在腦中某處找到化為碎片的殘破記憶。

我拋開回憶的片段,墊在別的記憶底下。

「喂~鴨嘴獸。」

我朝宮城帶來這房間的鴨嘴獸搭話,緊緊抱住它。

我們一起去買快煮壺時,宮城發現的面紙盒套。

那天帶回來的毛茸茸物體。

同時也是全程目睹我幫宮城打耳洞的證人。

這隻毛茸茸鴨嘴獸身上充滿我和宮城的回憶,往後還會持續增加。而現在大概在宮城房裡的鱷魚面紙盒套上也有我們的回憶。那隻鱷魚一路守護著高中時期的我和宮城。

「水族館很適合我們嘛。」

把「鴨嘴獸或鱷魚」跟「魚」畫上等號的確粗暴了些,不過畢竟有「水」這個共通點,也不能說完全無關。

現在的我肯定無法選出最能讓宮城高興的事物,也找不出最有看點的地方。我和宮城之間的對話太少,不足以讓我辦到這件事。

可是一起去水族館有其意義。

增加一段共同回憶,表示我能多了解一件關於她的事。

我繼續用手機搜尋水族館。

有夢幻的水母展示缸,也有開放餵食體驗的區域。

甚至有飛天企鵝這種東西,感覺很有趣。

換成以前的我,想必不會選擇水族館吧。可是一想到宮城,內心便萌生「想和她一起去水族館」的念頭。

比起與家人之間的朦朧過去,我的心更向著有宮城的未來。

「謝啦。」

是這隻鴨嘴獸領我找到水族館這個地點,所以我輕輕碰了下它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