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6

第3話 想接近宮城

不提周日發生的事。

我們沒有做這樣的約定。不過周四從宇都宮家回來之後,我跟宮城都未曾提起彼此共度的那段「不屬於室友」的時光。我們都明白,若想像過去一樣共同生活,這不是一個能隨意觸及的話題,所以周五周六都沒有提起。

可是,今天無法忽視。

距離那個周日剛好過了整整一周。

我們在共用空間里享受新的周日。

「我要喝茶,妳要嗎?」

我朝乖乖坐在桌子另一側的宮城搭話。

「熱的還是冰的?」

「妳想喝哪一種?」

「冰的。」

「那我去倒麥茶。」

我起身準備兩個玻璃杯,分別放入三顆冰塊。將麥茶從冰箱取出,倒入杯中,製造出一種清涼的聲音。

「給妳。」

我將其中一個玻璃杯放在宮城面前,坐回自己的椅子。

「謝謝。」

宮城平靜地說,喝下一口麥茶。

「宮城今天不打算出門嗎?」

「我昨天說過了,沒有要出門。」

聽起來不太高興。

反覆詢問的確是我不對,但宮城採取的行動跟想像中不一樣,令我忍不住再三確認。

既然她選擇逃離,回家還是會避開我吧。

正因為這麼想,我以為宮城會說要和宇都宮出去,隨便找個理由在周日一早出門。她卻待在共用空間。沒有回房間,而且毫無怨言地坐在我面前。

我也不是完全不覺得尷尬。

有時候,我甚至比以前更不曉得該說什麼。宮城大概也一樣。從宇都宮家回來後,我們的對話有過幾次不自然的中斷。儘管如此,宮城仍沒有逃走。我們像從前那樣度過周五周六。今天也一起吃早餐,剛剛甚至還吃了午餐。

「話說回來,妳和宇都宮後來怎樣?」

宮城前兩天都沒提到宇都宮。

她應該有在學校見到宇都宮。一旦碰面,宮城就必須說明我們的關係。這麼一來,她應該會向我抱怨幾句,例如「都是仙台同學害我遇到這種事」。然而,她什麼都沒說。

我猜可能發生了什麼令她難以啟齒的事,所以之前沒有問。但我果然很在意跟自己有關的事最後如何解決。

「沒怎樣啊。」

宮城用怎麼聽都不像沒怎樣的語氣說。

「真的沒怎樣就好,不過妳是怎麼向宇都宮說明我們的關係?」

「我說自己以借錢一事為由,拜託仙台同學教我念書。可是這件事說來有些丟臉,才對外保密。至於沒坦承我們住在一起,是因為這麼一來我連高中時的事都得全盤托出,所以瞞著她。」

「妳想了一個還算合理的說法呢。」

「我也不願意說謊,可是我不得不做。」

「結果呢?」

儘管有些加油添醋,我確實有教宮城念書。這不僅能說明她放學後的行蹤,宮城的成績變好也是佐證。

可是作為隱瞞的理由又稍嫌薄弱。

「……就算妳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宇都宮相信了嗎?」

「……勉勉強強。遲早得更仔細地對她說明……雖然我不曉得該從何說起。」

比起拿錢辦事的我,花錢命令我的宮城大概更難開口吧。

「總之,她願意接受這個理由就好了吧。」

這充其量是緩兵之計,但現在只能仰賴宇都宮的溫柔了。

「不好。」

「為什麼?」

「……舞香說她想來玩。」

從她沉重的口吻和內容推測,這正是宮城沒主動提起宇都宮的理由,也是宇都宮選擇接受的原因。即使說詞中不乏疑點。

「就讓她來啊?」

要她不深究的交換條件。

如果那個條件是來這裡,那就讓她來玩啊。

「不行。她也想跟仙台同學聊聊。」

「那有什麼關係?我也想跟她聊聊。」

「……仙台同學想跟舞香聊天嗎?」

「她好像滿有趣的,我們說不定很合得來。」

高中時沒有發現,不過宇都宮應該是聊過就能建立良好關係的類型。即使不是,我也想更鄭重地向她道謝,感謝她幫我帶回宮城。

「妳會跟她變成朋友嗎?」

宮城稍微壓低聲音,直直盯著我看。

她的眉間沒有堆起皺紋,視線卻相當刺人。

「說不定喔。」

我們念同一所高中,曾經是同班同學。而且,考慮到我的室友宮城和她是朋友,我沒道理不和她當朋友。當然,這要看宇都宮想不想和我當朋友。既然說想來這裡玩,表示她至少覺得可以和我交好吧。

「仙台同學。」

宮城的語氣強硬。

這不是什麼好現象。

感覺她會說出我不想聽的話。回問「怎麼了?」,宮城便清楚地說:

「舞香是我的朋友。」

我當然知道,用不著特別強調。

宇都宮可以說是宮城最好的朋友。

不希望自己的好友被搶走。

我能理解這種心情。

理解歸理解,能否在心裡消化又是另一回事。

宮城是如此重視宇都宮,甚至不許我和她產生交集。這個態度讓我現在十分焦躁。

「我不會搶走她啦。」

盡量用開朗的語氣回應,不讓宮城察覺我內心的感情。

拿起因水珠而變得潮濕的玻璃杯,喝下半杯麥茶。

冰冷的液體流過喉嚨,降低體溫。

被水珠沾濕的手也冰冰涼涼的。

然而,大腦無法冷卻。

過去從宇都宮身上感受到的那份無法理解的感情。

明明知道這份感情叫什麼,卻一直佯裝不知。

我在嫉妒宇都宮舞香。

我不願發現自己在嫉妒最親近宮城、最常和宮城見面的人。而這份感情往後將如影隨形地跟著我。正因為明白宇都宮是個好人,這個事實才讓人鬱悶。

都怪我察覺了對宮城的感情,過去裝作沒發現的事才接連浮現眼前。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重視朋友」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試著說服自己,卻沒能平息心中的動蕩。

再吐出一口氣,然後看向宮城,理所當然似的與她四目相對。

那天一起回來後,宮城似乎經常盯著我。以前明明不是這樣。

「仙台同學,我想喝麥茶。」

宮城小聲地說。聞言,我看向玻璃杯,這才發現杯里只剩冰塊。我起身打開冰箱,拿出寶特瓶,走到宮城身旁,將麥茶倒入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我們都有點在勉強自己。

平常這種時候,宮城早就回房間了。她今天卻沒有離席,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我也一樣,比起什麼寶特瓶,我更想觸碰宮城,卻沒有碰她。

將寶特瓶放回冰箱。

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算變得比從前更親密,我們依然是室友。因為我已經決定為需要「室友」二字的宮城保留這個代名詞。再說,儘管維持得很勉強,沒有改變的關係也令我安心不少。同時,一股焦躁難耐的情緒油然而生。

心情還是亂成一團,不清楚自己究竟想怎麼做。即使試著整理,我也不知該從何下手。唯一明白的是,我很高興宮城還願意跟我待在一起。

我很珍惜這段逐漸回歸的日常,不想破壞它。

這點毋庸置疑。然而,就算是室友,我也想靠近宮城一點。

我坐回自己的椅子,喝了口麥茶,開始思索該如何延續對話。

我們從前就缺少能炒熱氣氛的話題。交集變少的現在更是無話可說。

不同的大學,不同的朋友。

彼此無法共度的時光。

中斷的對話還是沒能延續,眼裡只映出沒減少的麥茶和沾滿水珠的玻璃杯。

宮城自己說想喝,卻沒有喝第二杯麥茶,只是保持沉默。

我們過著看似一如往常,實則有些不同的周日。

「對了,什麼時候去買耳環?」

我拋出一個不算理想,但應該和宮城討論的話題。

雖然在意宇都宮,但我想稍微轉移注意力。再說,這個約定從周四以後就懸而未決,如果還要顧慮時機,一輩子都不用談了。

「還沒決定。」

回應的同時,宮城以指尖抹去玻璃杯上的水珠。

「這樣啊。」

「什麼時候去都可以吧?」

「可以啊。宮城有想要的款式嗎?」

「不是仙台同學要幫我選嗎?」

「我是打算幫妳選,但還是想參考當事人的意見。」

於我而言,耳環非常特別。它能讓我記住與宮城的約定。

由於耳洞是我幫忙打的,耳環就像「宣告宮城屬於我」的印記。就算她換掉當初那副耳環,新的耳環仍具備特殊的意義。

所以,我不想用錢包里父母給的錢,而是用自己打工賺來的薪水買給她。

「……沒有特別想要的。仙台同學選妳喜歡的吧。」

冷淡的回應一如預期,但我不打算聽她的。

宮城不會真的想要我打工的薪水無法負擔的高價品。即使她說想要,我也會買給她。我就是如此希望宮城的耳垂上能戴著我買的耳環,才想問問她有沒有喜歡的款式。

聽說我準備動用打工的薪水,她一定會拒絕。我也不打算告訴她就是了。

「那讓我看一下耳環。」

「為什麼非得給妳看?」

「可以當作挑選時的參考啊。」

宮城的耳環今天也被頭髮遮住,看不見。就算知道她的耳環款式,我還是想看。

「去買的時候,我會給妳看。」

我不期待她能好好回答,可是這個答案太無趣了。

猶豫片刻,我站了起來,慢慢地把手伸向宮城。

然而,手碰到她的頭髮前,宮城便往後退開。椅腳發出「喀」的聲音。我在碰到她之前就停下,失去目標的手最後落在桌面。我按住自己的手。

換作宇都宮,想必能不費吹灰之力就看到她的耳環。

介意這種事的同時,盤據心中的情感也逐漸膨脹。

想觸碰宮城。

如果是不久前的我,早就碰到宮城,把她的頭髮撥到耳後,甚至盯著耳環了。但上周的記憶太過清晰,令我心生彷徨。再說,宮城的反應未免太大了。

「用不著嚇成這樣吧?」

我的語調輕快,朝她微微一笑。

不想讓看似平靜無波的氣氛變得沉重。

可是,總覺得再這樣下去,我將一直無法觸碰宮城。

「我不會做奇怪的事。」

誠實地傳達自己的想法,並緩緩伸出手。

宮城沒有躲開。

碰到了她的頭髮。

時隔一周,我的手帶著「想碰她」的意志感受著宮城。在宇都宮家時也有抓住宮城的手臂,不過我當時一心想著要帶她回家。

碰到的明明是宮城的一小部分,心跳聲卻大到彷彿會被她聽見。我很驚訝自己會因為這點小事而緊張。手指滑過那柔軟的頭髮,將其撥至耳後。撫摸耳環,感受這銀色物體有多堅硬後,手指爬上耳垂。

宮城原本想抓住我的手,卻又作罷。

視線交會,她沒有開口抱怨。

她沒抓住我應當被抓住的手,沒用不高興的聲音拒絕我,好像為「觸碰」這個發生過無數次的行為賦予了不同以往的意義。

仗著宮城沒有反抗,我的手愈發放肆。

原本撫摸耳垂的手滑向脖子。

指腹微微用力,抵著喉嚨一路向下。只是觸碰她光滑的肌膚便舒適不已,上周的記憶跟著被喚醒。一想起宮城那時的聲音,胸口就變得好難受,盤據腦海的宇都宮慢慢消失。

緩緩地碰觸鎖骨。

沿著鎖骨輕撫時,宮城的身體微微顫抖,終於抓住我的手。

「不要摸耳朵以外的地方啦。」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我知道。」

我就這麼任由宮城拉開我的手。

看著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宮城。

她沒有要站起來,也沒有瞪我。

我的心跳明顯加快。

變化非常細微,但仍不同以往。

我們就像從夜晚轉為早晨的天空顏色,一點一滴地改變。可是,我心中抱持某種想超越這股變化,迎接劇烈變動的念頭。

就算發生那樣的事,生活還是一成不變。那也表示「發生變化的契機」根本不存在。話雖如此,只要不改變,宮城就讀大學的期間都會以「室友」的身分待在這裡。若是勉強去改變,宮城說不定又會逃走,就此一去不返。

想要改變,又不想改變。

一想到改變後的情況,我就無法採取行動。

「我差不多要回房間了。」

心情仍搖擺不定時,宮城用冷淡的語氣說道。

「等一下啦。」

「不要。」

「為什麼?」

「感覺仙台同學會做什麼奇怪的事。」

宮城站起來。

我在她回房間前抓住那隻手臂。

「奇怪的事是指什麼?」

「妳把手放到胸前,摸著良心想想啊。」

如果是要我把手放到宮城的胸前,我倒是願意仔細想想。

思考這種蠢事時,耳邊傳來她不悅的聲音。

「仙台同學,放開我啦。」

我放開宮城的手臂,牽住她的手。

「不是這樣。」

心中一片雪亮,但我不要宮城就這樣回房間。

我的心情和宮城的心情沒有交集。

儘管如此,我們仍待在一起。這全得歸功於周日時保留了「室友」這個代名詞。於我而言,這是一個綁手綁腳,遲早會消失的辭彙。同時卻猶豫著是否該讓它立刻消失。我只想回到「能做以前那些行為的關係」。說得直截了當一點,希望至少能吻她。然而,現在要這麼做就需要勇氣,堪比向陌生人搭話的勇氣。

沉吟半晌,我從「現在的宮城」也會同意的幾種行為里選擇其中一項,吻上她的指尖。

宮城嚇了一跳,那隻手緊張得僵住。

我的嘴唇緩緩退開。

「宮城,這是奇怪的事嗎?」

她沒有回應,但也沒有逃走。

我對「宮城仍在面前」一事感到安心,吻上第二指節。

手指微微顫抖。

將嘴唇用力貼上,比起柔軟的皮膚,我更能感覺堅硬的骨骼。這時,宮城用比骨頭更生硬的聲音喊了聲「仙台同學」。

不要得寸進尺。

就算不是嘴唇,我還是吻了她,應該滿足了。

心裡這麼想,我卻無法剋制地讓舌頭爬上她的手指。這時,宮城摸了我的頭髮。

那隻平時會抓住頭髮,用力拉扯的手沒有動靜。我謹慎地吻上她的手背。

從前在宮城的命令下,我做過幾次類似的行為。

這對我們來說沒什麼大不了。

移開唇瓣,然後再次吻上。

用舌尖舔舐光滑的肌膚時,宮城試圖抽回手臂。

以前明明強硬地下令,多次要我做出這種行為,哪有今天不行的道理。我用力抓住她的手,輕輕嚙咬指尖。

沒聽見她的聲音。

像上周日那樣微弱也沒關係,但願她能發出一點聲音。

輕咬手指,彷彿要讓牙齒陷入皮膚。舌尖同時也抵著指腹。我就像要飲下從傷口溢出的鮮血般輕輕吸吮她的手指。這時,宮城踢了我的腿。

「夠了吧?」

那低沉的嗓音使我釋放她的手指。

抬頭一看,宮城的眉間堆起皺紋。

「果然做了奇怪的事。仙台同學總是立刻想到色色的事。」

「妳覺得剛才那樣很色嗎?」

「我不能這麼想嗎?」

「宮城命令我做過好幾次耶。」

不僅命令我,宮城自己也主動做過。沒想到至今經歷過無數次的事情會在今天這種情況下,被宮城用「很色」來形容。

類似的話,她其實說過很多次。可是在今天這樣的日子,這話聽起來就像在說宮城也跟我一樣,會將剛才的行為和上周日聯想在一起。

「妳很煩耶。」

宮城不滿地抱怨,踩了我的腳尖。

由於力道集中在一點,這一下滿痛的。

「以後別再這麼做比較好嗎?」

我將被踩的腳從她腳底下抽出來,同時開口問道。

「妳有確實反省就好。」

語畢,宮城逕自走回房間,看都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