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 294 · 我買下了與她的每周密會 ~以五千圓為借口,共度兩人時光~ 2

第10話 我今天也儘是想著宮城

尷尬。

我和宮城之間的氣氛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了。

暑假的最後一天,我摸了至今為止沒摸過的地方,聽到她發出我從未聽過的聲音。說是這樣說,但我不過就是摸了她的胸部,也沒真的聽到多少聲音。

儘管如此……

儘管如此還是很尷尬。

明明只是攤開課本在寫作業而已,我們卻過著像是得看對方臉色行事的時間。

「說點什麼話啦。」

我把橡皮擦丟向始終保持沉默,不肯開口說話的宮城。

我在那之後第一次過來,房間里的氣氛很怪,讓人坐立難安。

「仙台同學妳自己開口說話不就好了?」

宮城冷淡地說,把橡皮擦丟了回來。我拿起從對面一路滾過來的橡皮擦,擦掉我根本不想擦的字。

宮城今天刻意坐在我對面,而不是旁邊。

夏天並不會隨著暑假一起告終。

就算那天結束了,我們的夏天仍在繼續,就算步入九月,天氣依舊很熱。不管是昨天還是今天,冰棒都很好吃,也需要開冷氣。

不知該說是幸或不幸,這個房間現在維持著不至於會讓人開口抱怨的溫度。不會發生我以太熱為由要宮城脫衣服的事,我也不會脫下自己的衣服。當然,我既沒有碰宮城的身體,也沒有機會碰。

新學期開始都已經過好幾天了,我卻不知道是有什麼毛病,居然在想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我今天沒有跟宮城做那種事。

也沒有發展出那樣的氣氛。

這也是當然的。

畢竟我們不是那種會上床的關係,根本不太會產生那樣的氣氛。

──那又是為什麼?

我不否認自己當時想做那種事,也不意外自己心中有那種慾望。性慾這種東西不管是誰都會有,我想宮城心裡一定也有吧。所以我覺得想做這件事情本身並不是什麼怪事。

該在意的是,我是對宮城產生了這種慾望。

「妳幹嘛看我這邊啊?」

宮城用比平常更冷淡的聲音說。

這話還伴隨著冰冷的視線,感覺實在不太好。因為她的語氣跟視線都像是刻意營造出來的,我知道這不是需要在意的事,卻仍有一定的重量壓在我的心上,讓我的情緒都要消沉起來了。

「我不能看妳嗎?」

我盡量用不帶起伏的語調問她。

「不能。」

「那我不看。」

我讓視線落到課本上。

幫我寫作業。

要是她下了這種命令,我還可以藉此轉移注意力,可是宮城自己在寫作業。我也一樣該寫作業,卻始終無法專註在一條條列在眼前的題目上。每當我回過神來,就會發現自己在反芻記憶中的宮城。

就算我能容許這樣的自己,也很難接受這個事實。

我完全沒料到,我會那麼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對宮城的慾望。

我的手上還殘留著宮城胸部的觸感。

我用力握緊右手。

我握到掌心會留下指甲痕的程度之後張開手,抬起頭,把橡皮擦丟到宮城那邊去。

「我果然還是想看。我可以看妳嗎?」

「妳不是已經在看了嗎?不如說妳幹嘛特地問這種事啊?」

「因為宮城妳叫我別看。」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仙台同學妳認真寫作業啦。」

「可以看妳的話,我就認真寫。」

橡皮擦沒被丟回來。

宮城一臉顯然很不高興的樣子。

「我剛剛已經說過不可以了吧?」

「妳沒說不可以,妳說不能。」

我特地糾正她。宮城皺起了眉頭,然後帶著一看就知道她在生悶氣的表情站起來,從書柜上拿了一本漫畫過來。

「妳要是不想寫作業,就拿這個去看。」

她把漫畫放到桌上。

「這是我昨天才買的,所以仙台同學還沒看過。」

看來她的意思是叫我要看就去看漫畫,別看她的臉。

我覺得會做出這種反應的宮城很可愛。

然而應該沒有會讓人產生性慾的要素才對。

宮城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沒什麼特別之處。去年是同班的不起眼樸素女孩,現在是隔壁班的不起眼樸素女孩。不對,正確來說,她雖然不起眼又樸素,但是個比普通人更怪一點的女孩子。普通人才不會下舔腳這種命令,也不會咬人咬到流血的程度。

這樣一想她還真糟。

會對這種人產生性慾的我,腦子裡一定是少了兩、三根用來鎖住理性的螺絲。

我應該不會再有那種感覺了。

我雖然會想碰宮城,可是碰了也不會演變成那樣。我是這麼相信的。我不想去思考腦袋裡少了螺絲的原因,也沒必要知道。真要說起來,就算我想碰她,她也坐得離我異常地遠。

「妳不看嗎?」

宮城把橡皮擦丟了過來。

「我下次來的時候看。」

「下次是什麼時候?」

「那要由宮城妳決定吧?」

「是沒錯。」宮城說完後闔上了課本,卻馬上又開始翻起課本,小聲地說了。

「……我以為仙台同學今天不會過來。」

她沒頭沒尾地拋出無視話題走向的一句話。

只有翻動課本的聲音在房裡響起又消失,像是要消除突然出現的短暫沉默。

「妳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做了那種事。」

「宮城妳才是,我還以為妳不會再叫我過來了。」

今天,宮城叫了我過來。

我很意外。

就算新學期開始了,宮城也不會聯絡我。

我原本是這樣想的。

「因為妳沒有打破約定。」

她闔上剛才一直在翻的課本。

仔細想想,那件事以未遂告終。我們沒做到最後,所以不算有打破不上床的約定吧。

「那妳不坐在我旁邊,坐在那裡的原因是?」

我不願放過今天初次成立的對話機會,問了她我在意的事情。

「因為仙台同學不值得信任。」

被她斬釘截鐵地這麼一說,我在心裡同意她的話。

對於我不值得信任這點,我無法反駁。可是宮城也沒拒絕我。我雖然很想這樣說,然而一旦說了,宮城八成又會沉默不語,所以我把這話給吞了回去。

「寫作業啦。」

宮城難得說了認真的話。但比起填滿筆記本的空白欄位,我的腦袋儘是想著宮城。我的眼睛只想映出她的身影,不肯看向課本。

我用手指轉了一圈筆。

宮城像是要把我趕出視線範圍外地打開課本,在筆記本上疾筆振書。因為她眼裡沒有我,專心盯著課本和筆記本,她當然沒有轉向我這邊。

我又轉了一次筆。

這次筆從我手指上掉了下來,發出喀啦的聲音。可是宮城依舊沒有抬頭。

「妳要寫作業的話,過來這邊啦。」

我敲了敲身旁空著的位子,叫宮城過來。

「我不要。」

宮城沒抬頭地回答我。

「那我過去妳那邊。」

「不行。」

「那是命令嗎?」

我反問之後,宮城抬起了頭。

「是命令。」

被她語氣強硬地這麼一說,我便無法移動了。

既然這是命令,那也沒辦法。我老實地放棄,看著課本。

我總是被命令這句話給拯救。我做過好幾次要宮城命令我,藉此把選擇權推給她的事。自己也拿命令當理由,垂頭喪氣地退下。實際上我就像宮城說的一樣,沒骨氣。

就像那時候我沒有勇氣決定性地改變我們兩人的關係,現在我也沒有即使忤逆宮城的話,也要去她身旁的勇氣。恐怕宮城也沒有勇氣到我旁邊來。所以今天才會有這段距離出現在我們之間。

「仙台同學,這裡我看不懂。」

「哪裡?」

我看向用冷漠的語氣叫我的宮城,她用筆尖指著攤開的課本。

「這裡。」

「我從這邊不方便看耶。」

我知道宮城指的地方是哪裡。

也知道那是怎樣的問題。

上頭寫滿數字的課本就算從反方向看也沒什麼大問題,卻能夠成為填滿身旁空位的契機。宮城卻默默地把課本轉向了我這邊。

「宮城真小氣。」

我一邊在與我無冤無仇的課本上塗鴉一邊抱怨後,塗鴉馬上就被擦掉了。

「我哪裡小氣?」

「就是這種地方很小氣。」

「不要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快教我啦。」

「好好好。」

我態度隨便地回答她,看向課本。我在筆記本一角寫上公式,向她說明解題方法後,宮城帶著似懂非懂的表情,在紙上接連寫上數字。

那一天,要是就那樣繼續下去……

我在這幾天里雖然想像過無數次,卻又覺得那是應該僅止於想像的事。

我是沒有「既然沒在交往,就不能做那種事」這種清純的想法,不過真的做到最後的話,我們就不會像這樣一起寫作業了。這樣一想,便覺得應該要好好誇獎前幾天沒做更多的自己。比起只有一次的肉體關係,像這樣在這個房間里念書或是看漫畫,絕對比較開心。我這樣告訴自己。

「這樣對嗎?」

得出答案的宮城抬起頭。

「對。」

我看了寫在筆記本上的文字,這麼告訴她之後,她的視線又立刻落回課本上。

「所以說宮城,其他命令呢?」

我出聲問她,想把她的注意力從課本上扒下來,但她沒回話。帶著不高興的表情閉口不語。

我想像得到宮城不肯開口的理由。

倘若隨便下命令,等於是把暑假的事情又重新翻出來吧。她的命令原本只會要我朗讀小說、寫寫作業,做這種無傷大雅的事,卻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危險的東西,要是像平常那樣命令我,聽起來就像是在要我繼續做暑假那件沒做完的事。說是這樣說,但只下了別過來這種程度的命令,不下點其他命令的話,五千圓便無處可去了。

不需要再給我五千圓了。

我也可以這麼說,但要是說了不需要,就會失去來這裡的理由,所以我不想說。

在我的視線前方,宮城翻著課本,彷彿在尋找該說出口的話,可是答案不可能會寫在課本上。她依然沒揚起視線,用低沉的聲音說了。

「寫完作業就回去。」

「妳真的要把這個當成命令?」

「真的。」

嘴上這樣說的宮城,那張臉上不管怎麼看都不像寫著「真的」。我們已經相處好一段時間了,所以我知道,宮城只是因為自己必須說點什麼才行,才說了很像有那麼一回事的話而已。

「下點別的命令啦。」

「為什麼仙台同學要命令我啊?」

「畢竟作業一下就寫完了。」

老師出的作業沒那麼多。不用一個小時就能寫完了,以我平常從這裡回去的時間來看,算是很早就要回去了。

「妳真的要用剛剛那個當命令嗎?」

我大概料想得到宮城會下其他的命令,但還是加減問她一下。

「……幫我弄頭髮。」

宮城小小聲地說著。

「頭髮?」

「妳之前不是說妳會幫我弄頭髮嗎?」

之前──我之前說過的話。

我順著宮城的話追溯自己的記憶,馬上就找到了想找的東西。在五月接吻之後第一次碰面的那天,我在看為了羽美奈而買的雜誌時,說過這樣的話。

「妳想要我幫妳弄成怎樣的髮型?」

就算我記得自己對宮城說了什麼,記憶里卻完全沒有刊登在那本雜誌上的女孩子的長相或是髮型。可能是因為我對為了配合羽美奈的話題而買的雜誌沒有興趣,不會把上頭的資訊長時間地留在我的記憶里吧。

「只要不做什麼奇怪的事,怎樣都好。」

「什麼意思嘛。」

「總之妳弄得好看點就對了啦。」

她雖然丟了個很隨便的要求過來,本人卻一動也不動。

她依然坐在對面,看著我。

「宮城,妳過來這邊。」

我既然沒有超能力,手也不可能伸長,宮城要是不動,我就碰不到她的頭髮。這種事情她應該也很清楚才對,然而她卻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

「妳覺得這樣我有辦法碰到妳的頭髮嗎?」

由我過去宮城那邊也可以,可是我知道她一定不會給我好臉色看。

「宮城。」

我又再叫了她一次,這次她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地站了起來,來到我旁邊,在離我稍遠的位置坐下。

可以不用那麼防備我吧?

我什麼都不會做好不好?我在心裡叨念著,從書包里拿出梳子。

「背轉過來。」

我稍微靠過去,拍了拍宮城的肩膀後,她嚇得身體一震。不過她還是老實地把背轉了過來,我摸著她長度稍微過肩的頭髮。這次她倒是沒有再嚇到了,但我從背影就能感覺得出她有多緊張。

好難下手。

宮城如同她所說的不信任我,她周遭的氣氛緊繃得不得了,連我都跟著緊張起來了。

「妳的頭髮很漂亮耶。」

我想說這樣或許能多少舒緩一下緊張的氣氛,用很老套的話來讚美她。說是這樣說,但我這也是實話,她的一頭黑髮輕柔飄逸,可以輕鬆地用手梳開。

可是宮城沒回話。

這也沒辦法,我只好默默地梳開她的頭髮。

我果然還是想不起雜誌上的女孩到底是什麼髮型,宮城的要求又很模糊,不夠明確。我放棄仰賴記憶,也放棄回應她的要求,撈起宮城的頭髮,開始編成不同的髮型。

「妳在綁辮子?」

挺直了背脊的宮城把半張臉轉向我這邊。

「對。換其他髮型比較好嗎?」

可愛的髮型要多少就有多少。

我也可以從手機里存的圖片中尋找適合宮城的髮型,卻仍繼續把宮城的頭髮綁成辮子。

「什麼髮型都好……不過之前妳給我看的雜誌是更不一樣的髮型。」

宮城嘴上說什麼都好,聽起來卻不像是什麼都好的樣子。

「我會幫妳弄得很可愛啦。」

我不想說我已經不記得雜誌上的女孩是什麼髮型了。

因為綁成辮子,感覺可以摸宮城的頭髮摸比較久。

我更不想說我在想著這種事。

「不可愛也無所謂。」

宮城面朝前地回答我,然後又繼續說了:「我說啊……」

「什麼事?」

「我以後也會找仙台同學過來,命令妳。」

「我知道。」

「那到畢業前,我要是找妳,妳就像之前那樣過來。」

命令的期限第一次被明確地劃分出來。

我原本也覺得自己只會來這個房間直到畢業為止。我一直認為這樣剛剛好,但我試著把剩下的時間給實際說了出來。

「也就是還有大約半年的意思?」

「對。在那之前,仙台同學放學後的時間都有一部分是屬於我的。」

宮城理所當然地說完後,緊繃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大概把緊緊貼在背上的緊張兩個字撕了三分之一下來。

我解開綁好的辮子,又重新綁一次。

宮城坐著,沒開口抱怨。

她輕柔飄逸的頭髮摸起來果然很舒服。

跟宮城床上的香味同樣的味道搔著我的鼻腔。我像是受到那個跟我、羽美奈或是跟麻理子她們都不一樣的洗髮精香味給吸引,更靠近了宮城一點。

「半年啊……真短呢。」

我喃喃自語似的吐出這句話。

指尖繼續綁著她的頭髮。

「是啊。」

宮城用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