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9
第11話
我坐在山丘的半山腰,仰望著夜空,把棉花糖送入口中。
「好甜……這玩意兒也太甜了吧?」
『那當然,因為本質就是糖塊嘛。要是不甜的話,那它早就不是棉花糖了。而是有著棉花糖形狀的別的什麼東西了。這就是所謂的,存在證明Identity吧。』
「存在證明……啊。」
我把棉花糖的棒子插在地上,拿出藏在樹叢里的九鬼正宗,開始清理上面燒焦了的導線。我一邊用纏在木棒頂端的濕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線路,一邊苦笑道:
「我的存在證明毫無疑問是『百合』,但你們這些魔人的存在證明到底是什麼呢?」
『這可不好說。因為每個個體都不同。但如果非要找共同點的話,那就是『魔神』吧。雖然自從跟你混在一起以後,那種以魔神為基礎的強烈衝動已經淡化不少。但是,無論是哪個魔人,都是從魔神那裡誕生,因此無法擺脫魔神的影響。』
「就像生在地球,就會被引力吸引一樣嗎。」
『沒錯,就像引力一樣。從一開始,我們就在魔神的引力範圍內。被看不見的生命之母通過臍帶牽引著。環繞在那個嚮往神、模仿神、一直在扮演神的魔物周圍……真是可悲啊。』
「被孩子們憐憫的父母,那傢伙還真是了不起啊。值得學習。」
我修好了堵塞的炮口,吹了口氣,完成了收尾工作。
『……你想殺了七椿嗎?』
「想殺啊。」
被阿爾斯哈利亞問道,我側耳傾聽著彷彿要燒焦心臟般的殺意。
「但是,我不會為了這份殺意而戰。這是屬於我們的戰鬥。是從一百零七年前就開始承載的情感。跟那該死的魔神完全無關。我有我自己的戰鬥理由。有賭上性命的意志。有一段被編織至今的故事。所以,魔神,你這混蛋聽好了——」
我抬起頭。
「——給我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胸口深處的殺意緩緩溶解,我一邊呼吸,一邊仰望星空月夜。
「……來了啊。」
看見了蒼然的波濤。
喧鬧的魔力波浪,形成層層褶皺涌溢而來。
叮,叮,叮。
柔婉的鈴聲響起。波動的虛空搖曳不止。月亮和星星漏出煌煌光芒。
如同被圓月吸引一般,黑夜似潮水般高漲。
吞併了星之海的夜幕入口,吐溢著月光,隱入夜陰之中。
於那夜海月上——魔正闊步而行。
背負著金色光背裝飾的七椿,以花簪點綴髮髻,懷抱圓圈素文鏡,拖曳著五衣唐衣裳的裙裾 —— 自月中降臨。
隨侍被月光漣漪捲走的公主眷屬們,輕搖著和服和薄羽衣,叮叮噹噹地搖響五鈷鈴。
鈴、波、鈴、波、鈴、波……青白色光芒的浪尖,翻湧,飛濺,最後伴隨著噗通聲消散。
走在鋪設的月光之路上,公主緩緩地睜開了眼。
萬花筒。
不斷咕嚕嚕旋轉的雙眸,每轉一次就演變出七色之椿,交錯的鏡之紋樣投影於夜空之中。
完全不似落魄殘身所能擁有的、過剩的存在證明Identity —— 蜂擁而至。
我帶著微笑,迎接魔。
「喲,今晚是月面世界的化裝舞會嗎?不好意思打擾你裝作弱不禁風的輝夜姬從月亮上下來,但這地上可沒有接納你的停車場,趕緊滾吧。」
「……果然。」
輕輕地,七椿開口了。
「汝,是三條家的緋路嗎?」
「不對,我是你所背負的一切。」
我回答道。
「我所走的緋色之路,是由你踐踏過的一切所鑄成的。是追溯了所有的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答案。是被你一直以來所輕視的生命之光,化作一條道路向未來延伸。而你這個擋在這條未來之路的傢伙——」
平靜地,我睜開了—— 魔眼。
「非常礙事」
「妾身,已經煩透了」
七椿揮臂一掃 —— 飛舞於眼前的蝴蝶,被灼成兩截。
「終於,妾身想起了對汝的怨恨……終於想起來了,三條家的緋路……汝這隻一次又一次,擋在妾身面前的螻蟻……為何,汝承受了妾身的鏡面上的萬面鏡象Kaleidoscope卻還活著……煩透了煩透了煩透了啊……妾身對汝的那雙眼睛已經厭煩透了……那條緋色的……道路,也是如此礙事……螻蟻的未來毫無價值……不準發光……在比一切都要美麗閃耀的妾身面前……無價值的生命……沒有發光的權利!」
「你啊,聽得到祭典的音樂嗎?」
自遠處傳來的祭典音樂,在近處閃耀的慰靈燈。
感受到祭典的喧囂氣息,七椿的臉扭曲了。
「那是為了朋友、戀人、家人、珍視的人……那些為了守護他們而奮鬥到底的人們留下的歌聲……與你不同,他們沒有強大的魔力、逆天的權能和天生的魔眼,他們只是憑藉自己的意志守護著他們珍視的人們留下的生命……這是一個小女孩,用她矮小的身體努力編織的未來……你聽得見嗎,那祭典的樂聲……你看得見嗎,你自己那渺小的身影……」
指向在宵暗中映照的光輝——我,咆哮道。
「你的生命,太骯髒了啊!!」
「閉嘴,螻蟻!」
七椿高舉注入魔力的雙臂 —— 那雙臂被斬落。
「您忘東西了哦,三條同學。」
並排站在我身邊的克洛伊·蕾恩·里德韋爾德,回收了斬斷魔人手臂的彈射刃彈Bullet·Blade,將其交給了我。
「在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的遺書里寫著,有一位『打破一切命運Rule的男人』。」
她垂著眼,面無表情地低語道。
「我不會允許打破善的規則Rule,但我很鼓勵打破惡的命運Rule。」
抬起頭,里德韋爾德家的女孩微笑道。
「您還在呼吸嗎,三條同學?」
一記光波再次襲來,試圖將我和班長克洛伊徹底轟散,卻被從我們身後噴出的火焰沖走。
「咯咯咯……玩得開心嗎,你這個小丑?」
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一邊在手中把玩著火焰,一邊站到我身邊。
「今晚,是快樂的祭典。龍若是醉了,也會迷失方向,自然偶爾也會和區區人類共舞吧。僅限今晚這個狂歡之夜,露露弗雷姆家的龍會助你一臂之力。畢竟,祭典上——」
以壓倒性的火力照亮黑暗的的巨龍微笑著。
「怎麼能少了火焰呢?」
七椿眼見不斷出現的蟲螻而心生惑亂,趁其破綻,大量的風之矢凌空而至。剎那間,接連飛來的箭矢,與七椿放出的光芒相撞後爆裂飛散。
「希羅。」
從樹上躍下的拉碧絲,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歡迎回來。」
月檻櫻、三條黎、黑砂哀……鳳嬢魔法學園的學生們陸續聚集而來,還有一同潛入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的學生會成員、精靈、魔法師、司書和圖書委員,以及曾經與七椿戰鬥過的人們的後裔。
彷彿支撐著我一般,聚集而來的人們齊齊仰望著夜空。
被那些視線射穿的七椿,一邊痛苦地扭動著身體,一邊吐出充滿怒氣的嘆息。
「那雙眼……這雙眼……還有哪些眼睛都讓妾身火大……奪走妾身力量的垃圾蟲子們的眼睛……那雙眼……妾身已經受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夜幕破碎。
從碎裂的蒼穹中湧出的魔物大軍洶湧而至。
潛伏在蘆葦、樹蔭暗處的七椿派眷屬們也一齊拔出了武器。
伴隨著『咻——』的一聲悠長的尖響划過,一道光線直衝雲霄。
光芒撕裂了黑暗。
在夜空中盛開的火花噴出火影,散落著火尾降注大地。炸裂聲響徹雲霄,照亮了聚集在這連接了過去與未來的舞台上的演員們。
七彩地。
閃耀的生命,架起了自己的意志。
「上吧……」
我低語著奔跑起來。
「為了那條路的未來……為了連接的命運……為了我們背負著的所有的意志……我……我們……」
映入眼帘。
在伴隨著劇痛強行打開的魔眼中,我看到了向四面八方延伸的緋色之路 —— 而那些路,在我們的意志共鳴下,匯聚成唯一一條緋色的道路。
我向著堵住那未來的魔人 —— 前進。
「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著嘶吼,天地為之震動,我們疾馳在緋色之路上。
輕井澤決戰的最後一幕 —— 就此拉開了帷幕。
天空上,煙花綻放。
空氣中,火花四濺。
地面下,鮮花閃耀。
「哦。」
僅一個字。
這個字在嘴裡四濺,我放出的一閃擊中了眼前魔物的脖子。
沖在最前面的鵺的頭顱,旋轉著飛濺出鮮血,砰然墜落在山丘的中腹。
碰——撞。
伴隨血肉與血肉相撞的沉悶聲響,最前列的魔物被猛地掀翻向後倒去,與此同時雪崩般傾塌而來的擁擠人潮與魔物大群絞在一起。砍倒,被砍倒。人類與魔物的大軍正面相撞,將赤黑的血潮和青白的閃光作為開戰的狼煙。
左、右、上、下!
面對從四面八方逼近的殺意與咆哮,我不停扣動扳機進行生成Craft,向層層疊疊洶湧而來的魔物之潮撒出不可視之矢Nil·Arrow。
轉瞬之間,視野被染成漆黑。
純黑的獸毛伴隨著野獸的臭氣湧來,飛濺的肉片混合和鮮紅的血液蜂擁而至。我不停的毆打,踢踹。硬生生在獸群里撕開一線空隙。然而下一秒又有無數獠牙逼近。我掄拳砸回去,然後乘勢躲開襲來的利爪。戰場上槍聲四起。四足的獨眼怪物咆哮著向我撲來。我躲開其噴出的酸液,將其一腳踢飛。頭頂掠過的魔力彈划出一道冷光,在落地的剎那轟然炸開,將一群怪物炸的粉碎。我用左手格開飛來的上臂。然後用雙手握住衝過來的雙角,連退數步卸去沖勢,隨即狠狠一壓將其硬生生折斷,接著飛起一刀將怪物的首級斬下。伴隨一聲嘶喊,箭矢從我側面襲來。我猛地後仰,箭擦面而過,正中朝我一隻朝我衝過來的怪物的額頭。各種怪物的手臂不斷朝我飛來,我只能不停的格擋、揮拳、猛擊著敵人。但還是挨了勢大力沉的一擊,將我整個人掀翻在地,不停翻滾直至滿身泥漿。但我還是咬牙起身,繼續向前狂奔,疾沖。一邊揮舞著手中的九鬼正宗 —— 斬、斬、斬 —— 一邊抹去臉上的血與泥,視野終於豁然開朗。 下一瞬,我再抬腿——狠狠一腳踢出。
「啊——!」
正前方。
一名眷屬揮著彎刀朝我劈來,我舉刃硬接,借勢一撥將其斬擊帶偏,然後向她門戶大開的心窩狠狠踹出一腳。同一時刻,有兩個敵人自我左右同時朝我揮刀,那架勢完全不怕誤傷同伴。我先把右側那鵺的頭顱一腳踢飛,然後在毫釐之間閃開左邊的劍戟,隨即用刀身猛然撞上對方劍腹,將其劍刃直接壓折斷裂。
『上去,希羅!下面視野太差了!』
「混蛋!我是來看煙花的,不是來看人山人海的!」
『少說這種家庭煮男式的抱怨!快上去!』
我把一口帶血的唾沫啐在地上,開始照著阿爾斯哈利亞的指示行動。
將霧化的右臂纏在樹枝,然後借力向上移動,此時一頭牛鬼朝我狂奔而來,我在它鼻樑上重重一蹬,借勢高高躍起,身形划出一道弧線,繼續向上拔高。
背對月光,我在半空翻身,俯瞰整片戰場。
漆黑漩渦般的魔物大軍,正利用數量的暴力將人群團團圍住。
「喂喂喂!密密麻麻的!這群不請自來的麻煩客人!別大搖大擺的占著絕景勝地啊!」
路徑Route。
強制開眼的魔眼中映出的緋色之路折轉、下沉、彎曲,描出無數的路徑。我笑著忍住從頭頂到腳尖彷彿要崩潰的劇痛,將扣動扳機Trigger的右臂伸向空中。
「生成Craft——啊啊!」
瞬間。
十二支不可視之矢纏繞在右臂上,伴隨著飛濺的水花完成了定型,準備射出。
集中。
聲音停止,腦中只剩下一片虛無。
路徑Route、路徑Route、路徑Route。
將指尖對準眼前展開的緋色之路,使旋轉裝填的水箭沿其而行。
開——眼——射——擊。
伴隨著爆音射出的不可視之矢消除了氣息,直到命中的瞬間才一齊顯現,發出地鳴震動大地。華麗的水柱噴涌而上,化作豪雨傾盆而下,被轟飛的魔物們被狠狠砸在地上。
我一邊躲避飛來的子彈和箭矢,一邊伸出霧手(Mist·Hand)掛住周圍的物體借力,在畫著拋物線飛行的同時朝敵人不斷連射。
旋轉,裝填,射擊!
我將繞臂旋轉並完成射出準備的不可視之矢接連轟出,消滅敵人大軍後,把飛來的碎片踢開,支配著空中。
「希羅君!」
聲音傳來。
我反射性地伸出手,將發出聲音的女孩連同那縴手一起攬進懷裡。
被我橫抱著的月檻,沐浴著月光,露出美麗的微笑,輕輕在我臉頰上落下一吻。
「喂!」
「就當是運費(Service)吧!」
她眨了眨眼,輕輕推了我一下,舞回地面 —— 揮出一斬。
月檻在落地的瞬間就砍倒五個眷屬,栗色的頭髮在夜幕中飄舞著馳騁於戰場,敵人的戰線在那蒼藍線條的勾勒下逐漸崩潰。
「……那傢伙,是怪物嗎?」
僅憑一人,月檻就壓制了總計近百的魔物和眷屬,只見她只用一隻手就擰斷了天狗的頭,在近乎雜技的連番躍動中碾壓著魔軍。
「希羅——!下一個到我了到我了——!」
「兄長大人——!我也要我也要——!」
拉碧絲和黎蹦蹦跳跳的向天空舉起雙手,呼喚著我。
「…………」
『喂,別裝聽不見,孩子們在撒嬌要舉高高呢。』
「我不記得認養過那麼大的孩子。」
話說回來,雖然用霧氣稍微遮擋了一些,但我仍然是在堂堂正正地使用魔人的權能啊……比起懷疑我,為什麼她們會更想要舉高高呢?這優先順序(Priority)沒問題吧?
『希羅君。』
坐在我肩膀上的阿爾斯哈利亞指著天空。
『七椿(那個笨蛋)要逃了哦。』
乘坐在輿轎上的七椿,揮動衣袖放出光線,帶著滿臉的憤怒開始移動。
『她要去的地方只有一個呢。』
「大小姐!」
我正要追趕七椿 —— 腳踝被魔物的長髮纏住了。
視野咕嚕咕嚕旋轉,我一下子被猛地扔了出去。
「三條同學!」
班長(克洛伊)下意識的接住了我。我們兩人滾作一團,在地上翻了好幾圈,渾身撞得生疼,最後滿身泥污。
「好、好痛……抱歉,班長,沒事吧……?」
班長默默地看著我的手伸向的地方。
「「…………」」
只見我的雙手極其精準地抓住了她的胸部。那種柔軟的觸感傳來,讓我的臉上一下子血色褪去。
「……三條同學。」
「阿爾斯哈利亞,你這傢伙,稍微考慮一下時機啊!」
『不,這不是我的錯吧。作為百合破壞者來說,眼前有胸就要揉不是嗎?』
班長輕輕地抓住我的手,將其拉開。然後深深嘆了口氣。猛地站起來,仔細拍掉裙子上的泥土,端正了姿勢。
「在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里我們都做了那麼多還不夠嗎?我本以為已經盡心儘力地服侍您了,如果我一個人的客戶服務(Customer·Service)還不夠到位的話,我道歉。」
「……我做了什麼?」
「包括女性在內,能讓我做到那種地步的,三條同學還是第一個……如果你還是覺得不夠,一切結束後我會補償的。」
「我到底做了什麼啊啊!? 」
「你不是那種不回顧過去的主義嗎?反正已經做了無法挽回的事,事到如今就別在意了。去追七椿吧。」
我哭喊著準備開始追擊,一群魔物出現在我面前,擋住了去路。
「三條同學,請走吧。這裡由我來應付。」
我拔出刀,擺出正眼架勢。
「我拒絕。一百零七年前也是這樣把責任推給別人,結果差點害死了必須守護的女性。我不想讓班長你受傷。」
「…………」
低著頭的班長,從背後抓住了我的襯衫 —— 從遠處傳來的爆音闖入,將眼前的魔物們撞飛。
「Ouah(哇)!這可真是失禮,看起來我還是不太習慣瑪吉萊茵流的駕駛方式呢。不過,看在我這張美形的臉上,原諒我吧。S'il vous plaît(拜託了)!」
讓玩具小鳥停在指尖的蕾蒂·馮·瑪吉萊茵,沐浴在聚光燈下,閃耀著光芒,笑了。
圓盤飛車Hover·Disc漂浮在空中……瑪吉萊茵家的侍從們(乘坐接連趕來的圓盤飛車Hover·Disc,帶著魔法驅動器和嚴肅的神情,以洗鍊的動作降落在戰場上。
「Que le spectacle commence(演出開始)!」
蕾蒂打了個響指——從背後的樹叢中,放出了耀眼的白光。
組合型魔法驅動器射出強烈的魔力光,刺瞎了習慣黑暗的魔物們的眼睛。面對慘叫畏縮的魔群,半人半魔的侍從們沖了進去,揮舞著各自的武器,不顧數量上的劣勢,鏖戰不休。
「報恩的時候到了!」
精靈種女性的女性眼含熱淚吶喊道。
「現在正是!現在正是!報答瑪吉萊茵家恩情的時候!報答被羅莎莉大人收留的恩情!銘記那位大人祈願的和平!銘記戰至最後的人們的靈魂!銘記吧!我們是——!」
曾經因神隱從裂縫中墜落,被迫在這個世界生活的她們——叫喊道。
「這片土地上的生命!」
混雜著淚水的絕叫迸發,劍擊與魔法如逆卷般被傾瀉而出。
儘管眷屬們拚命下達指令,想要扭轉勢頭,但魔之大軍還是逐漸被壓制、逼退,陸續到達的瑪吉萊茵家援軍更是助長了這股勢頭。
「再次介紹一下,三條家的François(男孩子)。按照盟約,我來歡迎你了。」
笑著,蕾蒂恭敬地鞠了個躬,伸出了手。
「你願意,當我的朋友嗎?」
「啊。」
我握住那隻手。
「向那顆Étoile(星)起誓。」
蕾蒂緩緩睜大眼睛——微笑了。
「終於,到了這一刻呢。」
「啊,是啊。就像以前做的那樣,我們兩個人……不,是和構築了一百零七年的所有人一起。」
我笑著。
「用瑪吉萊茵流,大幹一場吧。」
「Bien sûr(當然)。」
圓盤飛車Hover·Disc急馳而出,載著我衝過戰火的正中央。
如滑行一般,以驚人的速度,圓盤飛車Hover·Disc向前疾進。
原本,圓盤飛車Hover·Disc是觀光用的交通工具。這輛三百六十度毫無遮擋的車,雖然擅長讓搭乘人盡覽風景,但似乎並不適合用於穿越戰火 —— 我一開始是這麼想的。
擋在前面的眷屬們,正不顧一切地朝我們連發炎彈。
然而,那集中炮火只是徒勞無功。撕裂夜幕的火焰彈丸,全部被圓盤飛車Hover·Disc展開的對魔障壁彈開。眷屬們為了阻擋去路而生成的土牆,也被帶著質量與速度的堅固車體碾碎推開。目瞪口呆的眷屬們在瑪吉萊茵家侍從們的精密射擊下紛紛滾落山坡。
「對魔障壁……若只是鋪在體表倒還罷了,從車內射出的魔力也能穿過去?」
「仔細看就明白了。」
侍從射擊的瞬間。
沒錯 —— 就在侍從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對魔障壁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射擊孔。
通過那個孔,侍從們將魔法彈射了出去。
「是將產生對魔障壁的組合型魔法驅動器和侍從們的魔法驅動器同步了嗎……在扣動扳機的瞬間加入彈道計算,打開射擊孔是吧?」
「不愧是我的朋友。Oui(是的),正是如此。圓盤飛車Hover·Disc靠浮力升起,不受地形影響。雖然輕井澤因是觀光地而鋪裝路很多,但也是自然地形變化豐富的土地。因為密布著自然林,視野也很難說是良好。要在這種地方與七椿戰鬥,既要確保視野,又要兼顧機動力和防禦性能,就只有用這個了。」
「也就是說,這玩意兒一開始設計出來就不是為了觀光嗎。」
「不,是為了觀光哦。」
蕾蒂對我莞爾一笑。
「接下來,我們要搭著它去觀賞結局了。一個所有人都羨慕的最棒的結局」
「居然還自備了VIP席,真是榮幸之至。」
依靠蕾蒂的小鳥偵查,圓盤飛車Hover·Disc得以避開干擾,沿著最短路徑前進。
「大小姐……奧菲利亞現在跑回瑪吉萊茵家的別墅了嗎?」
「不,那個孩子,一旦遇到什麼沮喪的事,總是會待在同一個地方。」
在以曲面形成的對魔障壁彈開迎面亂射的火力、毫不猶豫地向前猛衝的圓盤飛車Hover·Disc里,蕾蒂說道。
「在羅莎莉大人的墓前。」
「……她就在這裡長眠嗎。」
「她本人雖然希望與三條緋路躺在同一個墓里……但無論是三條家還是瑪吉萊茵家,都無法允許這個小小的願望。他們倆人,一位是搭建了現界與異界和解橋樑的功臣,另一位,則是歷史上協助魔人築起死路而被家族除名的無名氏惡棍。於理,正史中找不到將他們埋在同一個墓里的可能,而且雙方也沒有正式結婚,所以於情也找不到那樣的理由。」
蕾蒂面帶愁容,用微弱的聲音低語。
「所以,奧菲利亞無法原諒那個無名氏惡棍。不,可能更準確地說是在情感上無法接受吧……她一直認為羅莎莉大人是被三條緋路欺騙才如此不幸的。」
「但是——」
「啊,我知道。很矛盾吧。她一面斷言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實現了她的初戀並幸福地去世。那孩子其實知道羅莎莉大人是幸福的。但另一方面,她所聽到的故事都在說是『三條緋路給羅莎莉帶來了不幸』。她自己敬愛的羅莎莉大人雖然曾經幸福過,但最終卻因為被花心的花花公子欺騙而不幸……這個結論雖然看似矛盾,但卻是一位一直思念祖先的小女孩拚命思考後得出的答案……」
在飛舞的彈雨中,我緩緩開口。
「沒告訴她……真相嗎?」
「她是我最可愛的妹妹啊。」
蕾蒂咬著嘴唇,凝視著前方低聲說道。
「她是個善良的孩子,重視正義,尊重真相,總是想要前進。但是,那孩子沒有戰鬥的力量。如果告訴她真相,她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想要和七椿戰鬥。所以,從小我們的母親就教育她『不要過度冒險』。然而,我們都錯了……」
她咬著牙,懊悔的低下頭,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那孩子……替我與三條家的男子結合……替我繼承了魔導書(那個)……就這樣,什麼都不懂的她被捲入了一切……本來那是……本來那是我的角色……本來,應該是我……是我該承擔的責任……」
「一人分飾兩角是不可能的吧。」
我撫摸著蕾蒂的頭,讓她平靜下來。
「沒關係。那孩子一定會完成任務的。我所認識的奧菲利亞·馮·瑪吉萊茵,雖然確實脆弱、笨拙,糊裡糊塗看著就讓人害怕,但那孩子,擁有淑女的尊嚴(Noblesse·Oblige)。」
被擊飛的魔物的血沫弄髒了我的臉頰。
「那孩子的血液中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我所認識的所有瑪吉萊茵家的女孩——」
——『我瑪吉萊茵家族,必將打倒萬鏡的七椿。』
「都很堅強。」
「……我們姊妹一起看過電影。」
蕾蒂低聲細語。
「那是一部讓人發笑的陳腐愛情電影……最後是以俗套的肉麻親吻鏡頭結局的那種……大部分評論家都會嗤之以鼻,大多數觀眾也會無聊到離開座位的那種……小時候的夏爾很快就厭煩了睡著了,連我也開始打起了盹……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只有奧菲利亞……」
我的腦海中。
浮現出一個小女孩彷彿要鑽進屏幕里一樣盯著銀幕的畫面。
開心地,帶著彷彿馬上就要歡呼出來的天真,身體前傾,被眼前美好的戀情深深吸引。
「她的眼睛……仍舊在閃閃發光……」
蕾蒂一邊嗚咽,一邊無力地抓住我的衣服。
「這是她的初戀啊……是那孩子一直……一直在期待著的……無法替代的……戀心啊……也許那是讓所有人都會發笑的陳腐東西……但是,那孩子一直……珍視著……一直一直一直……在等待著……」
她顫抖著,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柔弱的小孩子,拽著我的衣服——抬起臉來。
「拜託了……讓那孩子的戀情成為美好的事物……不要讓七椿破壞它……不要讓她破壞我想保護的……那份光輝……」
我,接下了那份願望。
「守護這種事情……」
我握住那隻手,單膝跪地,微笑著。
「根本不需要你的請求吧?」
蕾蒂點頭笑著 —— 突如其來的衝擊 —— 車內的侍從們全都失去了平衡,我抱著蕾迪,把刀尖刺入車體下部才穩住身形。
巨影。
彷彿要吞噬天空的巨大身軀。光被影吞噬。逼近的骨影,咯咯地笑著,俯視著矮小的人類。一座山,兩座山,三座山……彷彿堆積了全世界墓地里沉睡的骸骨一般的骷髏群體,築成一個厚重的素體,將自己變成了一具巨大的軀體。
骷髏群試圖用那巨大的手掌壓碎圓盤飛車(Hover·Disc)—— 炎彈飛來 —— 伴隨著猛烈的氣勢傾瀉而下的炎雨,迫使骷髏們分裂,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盤腿坐在其中一塊頭蓋骨上。
「三條燈色,這個由吾收下了。走吧。」
用拇指按住翻開的魔導書的黑砂哀,將書橫在臉旁,低聲吟唱。
從她腳下湧出的文字纏繞住巨大的身軀,巨人每次痛苦掙扎,都會讓被甩落的骷髏在空中翻滾,觸碰到赤炎簾幕的瞬間便融化滴落。
「……去吧。」
我向蕾蒂手按胸口行了一禮。
「那麼,我去迎接天真公主大人的戀心了。」
確認她噗嗤笑出來後,我將霧手(Mist·Hand)掛在屋頂上,躍入夜空,在擦肩而過的瞬間順手斬飛一具骷髏的頭。
「芙蕾雅,小心點哦!」
「呀哈哈……小心點?」
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將手掌拍在頭蓋骨的頂部。從衝擊中心延伸出赤黑色的裂痕,從裂縫中噴涌的火柱將所有骨頭盡數熔化。
「你讓誰小心?」
伴隨著地鳴,第二、第三具骷髏巨人出現了。芙蕾雅也笑著撲向下一個獵物,一邊在尺骨上跳躍著一邊將其燒成粉碎。
「不愧是露露弗雷姆家的精英學生會長。」
滑翔。
飛過夜空的我著地,一邊踉蹌著前進一邊發出一閃。
堵住去路的眷屬們被氣勢壓倒,讓開了路。但她們還是立刻重整態勢,瞄準了向前疾馳的我 —— 卻被從屋頂跳下突襲的學生會幹部們壓制住。
幹部們向我豎起大拇指。
「Good Teamwork!給學生會幹部團隊打十分!」
「請多關照學生會採購部!麻煩您把我們的活躍表現至少誇大三十倍,充分傳達給芙蕾雅會長哦!」
向熟悉的採購部幹部們揮了揮手,我伸展開魔力線,在牆壁上疾馳著沖了過去。
烏泱泱地,七椿派的眷屬和魔物們仍然彷彿無窮無盡般湧來。
即使斬倒了一個又一個阻擋去路的敵對勢力,前方仍被層層怪潮塞滿。我看著這個情形,不禁咂了下嘴。
「喂,下一個助攻角色還沒來嗎!該出場了該出場了!給我適時出現啊!難道不覺得陷入苦難的希羅君很可憐嗎!」
「放心吧燈色先生,聽說你需要方便的女人,我就趕來了哦。」
把腳掌貼在普通民宅的屋檐下,倒掛著的艾黛爾嘉德打了個哈欠。
「對不起,一不小心就把性感(Sexy)從喉嚨里漏了出來。給每天晚上都在竊聽我睡眠時的呼吸聲,以此享受偽·同床共枕的燈色先生一個獨家情報。我最近,經常穿著情趣內衣睡覺哦。」
「馬上給我滾,你這個特級咒物!」
「這裡就交給我吧。在這種困境下,也需要刺激吧?畢竟我是忍者嘛。呵呵。」【譯者註:艾黛爾嘉德這裡講了個超級冷的諧音笑話,刺激的發音是Spice,忍者的發音是Spy。】
「…………」
「…………」
「…………」
「…………」
「…………哈,哈,哈。」
接收到我乾笑的艾黛爾嘉德突然來了幹勁,向眷屬們發起攻擊,以其壓倒性的身體能力進行著撕裂投擲的蹂躪。
把方便的棄子拋之腦後,我心無旁騖地穿過街道。
朝著懸浮窗(Window)上顯示的墓地。
向著那墓前,奔跑,奔跑,奔跑……終於,我找到了。
在墓碑前,抽泣著抱著膝蓋的女孩子。
我與她四目相接 —— 她的眼瞳里掠過追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