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9

第3話

當晚,我從東京趕回輕井澤。

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年幼的雪諾正在我的被窩裡。

她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彷彿在尋求依靠般,緊緊抓著我的袖子。

這是一個熟悉的場景。

我曾經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這個白髮女僕每天早上都要鑽進我的被窩……原來是從這個時候起就養成了這個習慣嗎?因為對當時的我來說,與雪諾幾乎是初次見面,所以才會覺得違和,但如果從這個時點追溯回去,就不難理解原因了。

清晨凌冽的空氣中瀰漫著晨霧。

我來到英式風格的庭院,穿過盛開著玫瑰的花拱門,伸了個懶腰,開口道。

「阿爾斯哈利亞。」

我一叫,魔人便不知從何處現身。

而且明明沒叫它,奧菲麗娜也一起跑了過來,拚命蹭著我。

「阿爾斯哈利亞,你這傢伙,比狗還聰明嗎……」

「別用那張沒個正形的嘴臉,把真心話都表現在表情上哦。現在的我要是想的話,可是能一拳把你送去巴西旅行的哦?」

「魔導書的核不見了。」

我一邊撫摸著蹭過來的大型犬可蒙犬一邊低語。

「然後呢?」

阿爾斯哈利亞吐出一串煙圈。

「有什麼問題嗎?在我監視的這大約一百年間,七椿就像只在廚房角落逃竄的蟑螂一樣,一直在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里苟延殘喘。她要真正開始行動,肯定是要在準確掌握了核的位置,多少恢複了一些力量,而且時間限制Time·Limit逼近的七年後吧?說到底,你就算掌握了魔導書核的位置又能怎樣?」

將吐出的煙圈化為時鐘,阿爾斯哈利亞一邊轉動著時針讓其指向『期限』,一邊低語道。

「而且,你也沒有多少時間了……轉啊轉,轉啊轉……現在的你是在萬花筒中持續循環的存在……別忘了你正在遭受鏡面上的萬面鏡象Kaleidoscope的侵蝕哦。」

「我腦子轉得這麼厲害,怎麼可能忘得了。」

面對從未停止的眩暈,我苦笑著回答。

「對我來說更驚訝的是,你竟然打算乖乖坐等時間跳躍Time·Jump。別忘了,說不定跳躍的瞬間,你就會『撲通』一聲掉進火山口哦?」

「不,不可能。」

我斷言道。

「那傢伙,肯定會把我傳送到七年後……在她恢複了全盛時期的力量,回想起那時的屈辱之後,只有用自己的手殺了封印了她的我,才能夠以此泄憤。如果鏡面上的萬面鏡象Kaleidoscope是因為七椿的憎惡和殺意才發動的,那麼她絕對會這麼做。她不會選擇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讓我毫無痛苦地立刻死去。如果要殺掉一個怨恨已久的對手,比起槍,她更會選擇刀,比起刀,更會選擇赤手空拳。而且,如果是七椿的話,比起赤手空拳——她肯定會選擇更加華麗的方式。」

「嘛,話說的倒是在理。但說的難聽些,你只是希望她在感情用事下會做出不經大腦的行為。」

「那麼,大老師,請用您那邏輯用事的思考能力,教教我如何操作控制鏡面上的萬面鏡象Kaleidoscope的時間跳躍Time·Jump吧。」

「…………」

阿爾斯哈利亞噗地吐出一口煙。

「嘛,不存在那種方法。」

「就是這麼回事。感謝您陪我度過一段毫無意義的討論時間。既然我已經在毫無對策的情況下吃了她這一招,就只能相信並向七椿大人祈禱了。」

我拍了拍奧菲麗娜的頭。

「這隻狗,並不是魔導書的核……只是分身體之一。有人把核和分身體掉包了。」

「哈哈哈哈,喂喂,你是天若日子嗎?當初為了不讓七椿能輕易找到核所設下的計策,現在反而變成天之波波矢扎到了自己身上。」【譯者註:天若日子是日本神話人物,由於其心懷邪念,在睡夢中死於自己過去射出的天之波波矢】

「你這傢伙,說誰心懷邪念呢。『息魔的魔導書』的核,是可以吸取所有分身體吐出的魔力再吐出的東西。也就是說,它吐出的魔力量比單一的某個分身體要更多,對於像羅莎莉那樣的重度魔力缺乏症患者來說,如此大量的魔力輸入是不可或缺的。」

「也就是說?」

「這裡假設存在癥狀嚴重到羅莎莉研究的治療方法都不管用的重症患者,那麼為了救那個孩子的命,就需要給她佩戴魔導書的核。如果是這樣的話,瑪吉萊茵家每一代都將核傳承給家族中癥狀最重的人,也不奇怪。如果要掉包的話,一般都會在那個時機下手。」

坐在大型犬可蒙犬身上的阿爾斯哈利亞翹起了二郎腿。

「原來如此,如果有那樣充滿悲情Pathos的少女……王子殿下就必須親自出馬,把項鏈送過去才行啊。」

阿爾斯哈利亞一臉壞笑,正要把視線投向樹叢方向 —— 我強行把她的頭扳回正面。

「……別看,笨蛋。你是想把一切都搞砸嗎?」

「失禮了,因為實在是太明顯了嘛。那麼,對於掉包核的傢伙,你有頭緒嗎?」

我拿出手機,展示給她看我拍攝的照片。

確認了畫面中映出的三條家和瑪吉萊茵家侍從的面孔後,阿爾斯哈利亞又要轉頭去窺視樹叢,所以我揍了他一拳。

「八成是這些傢伙。從談話內容來看,他們確信那是核,所以才掉包的吧。」

「然後呢?你準備怎麼奪回來?」

「遺憾的是,這裡只有協力者。」

看著咧嘴一笑的我,阿爾斯哈利亞聳了聳肩。

當黎明時分於庭院里進行的人與魔人的密談結束後,我決定去拜訪應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瑪吉萊茵家的協力者。

「哎呀。」

一位正在逗弄小鳥玩具的千金小姐,看著從窗戶進來的我,微笑著說道。

「好像有隻可愛的蝴蝶從窗戶飛進來了呢。呵呵,是被名為『我(仆)』的甜美蜜汁吸引來的男孩子François嗎?」【譯者註:蕾蒂嘴裡經常會飆法語,而且她的自稱是『仆』,也就是所謂的仆娘,這裡我就不專門翻譯語氣上的差別了。】

躺在帶蕾絲頂篷床上的蕾蒂·馮·瑪吉萊茵,將機械構造的小鳥放到了床上。

「初次見面,三條家的男孩子François。按照悠遠的盟約,我在此歡迎你的到來。我是蕾蒂·馮·瑪吉萊茵。如你所見,我是一個體弱、閉居且神秘的美少女。」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一邊觀察,一邊將她與羅莎莉進行比較。

「…………」

果然如此啊。

「呵呵,突然就投來這麼熱烈滾燙的視線。真是讓人家興奮呢。而且這眼神真是充滿了神秘感Mystérieux。不過,這可不是適合初次見面面對千金小姐(Lady)時的眼神哦。」

我將食指豎到嘴邊,遞給她一張便條。

()

『兩點鐘方向,深處的樹叢』

「多謝忠告,蝴蝶精靈先生。不過,不用擔心。無論哪個時代,小鳥們都是獨居深閨的公主大人的夥伴。」

小鳥玩具……不,那全都是魔導書。

和奧菲麗娜一樣,這些都是『息魔的魔導書』的分身體。蕾蒂將其化為機械構造的鳥群,再偽裝成玩具,讓它們在瑪吉萊茵家周圍飛來飛去,代替無法離開床鋪的自己來收集並彙報情報。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蕾蒂打了個響指,朝我拋了個媚眼。

「C'est pas grave(沒關係)!要說的話,大概是從懂事起吧。被祖先留下的故事所感動。不知不覺間,就在這床上當起了Princesse(公主)。」

她露出美麗的微笑,手按胸口。

「不過,我是憑自己的意志選擇了這種人生。無怨無悔。」

這句話,讓我一下子想起了那個女孩。

——『我以羅莎莉·馮·瑪吉萊茵之名起誓。』

而她的誓言是。

——『我瑪吉萊茵家族,必將打倒萬鏡的七椿。』

這份誓言於代代口耳相傳之下,化為堅定的意志,在瑪吉萊茵家的血脈中奔騰流轉。

「……我讀了這份遺書。」

我對這位深閨的千金小姐小聲低語。

我將露米娜蒂的遺書藏在懷裡,轉到窗外視線的死角,以只有蕾蒂能看見的角度展示給她看。

「呵呵,那真是有趣呢。」

蕾蒂若無其事地做出想要開窗的樣子,順勢調整了窗帘的位置。

「男孩(François),你是從哪裡弄到那個的?聽說那位惡貫滿盈、名聲狼藉的女子所留下的東西,大部分都被被其家族丟棄了。」

「我認識這個時代持有它的人。所以,只是借一陣子。」

我將找遍班長房間才得到的遺書,重新收回懷裡。

「抱歉來晚了,讀了這個,我才終於明白了一切。現在,我是為了她們賭上的一百零七年時光——」

我手按胸口,宣言道。

「作為三條緋路的代理來到這裡的。」

「……果然如她所言。」

看到我露出疑惑的表情,蕾蒂微笑著說道。

「羅莎莉大人生前一直說過很多次……會再次見面的……」

這位繼承了瑪吉萊茵血統的少女露出了我熟悉的笑容,低語道。

「『總有一天,三條緋路一定會來見我的』。」

——『我絕對,絕對會再來見你一次……再一次……就再一次,我會再來見你……所以…… 』

我睜大眼睛,低下頭 —— 然後,帶著微笑抬起頭。

「……是嗎。」

「不用擔心,沒事的,羅莎莉·馮·瑪吉萊茵是帶著笑容離開的。」

用如歌般的輕聲細語。

在暖陽下,蕾蒂嫣然一笑。

「那是,與心愛之人重逢的女子才能露出的笑容。」

——『希羅先生』

這雙眼睛未能親眼見證的最後的笑容,此刻卻彷彿烙印在自己的視網膜上一般清晰可見。

於是,我笑著說道。

「抱歉,請幫幫我。我需要你的力量,蕾蒂·馮·瑪吉萊茵。」

「Bien sûr(當然),儘管吩咐。」

「為了達成我們的目的,必須滿足三個條件。」

我豎起三根手指。

「一,維持我和奧菲利亞的婚約關係直到七年後。二,奪回被七椿派奪走的魔導書的核。三,即使我忘了你們,計畫也要繼續進行。」

「哇,感覺好興奮啊!啊,簡直就像在電影(Screen)的大銀幕中央說著台詞一樣!來來來,坐下坐下!」

她啪啪地拍著床,於是我在湊過來的蕾蒂身邊坐下。

「第一個條件,看起來容易……但其實,奧菲利亞極度討厭男人。在我們這一代,本來預定由我仆和三條家的男人締結婚約,但是,畢竟,就像你看到的,我仆有我仆該做的事嘛。」

穿著睡衣的蕾蒂,張開雙臂笑著。

「因此,我們才告訴奧菲利亞你是女性。而對此三條家也是默許的。」

原來如此,所以當時在相親的場合大家才默契的不提這茬……我點了點頭。

「但是,J'ai une question(我有問題)。為什麼必須滿足第一個條件?」

「因為這關係到我的第三個條件:為了讓三條燈色來到輕井澤,並抵達現在。這是必要的條件……也就是所謂的,立下百合遊戲中常見的Flag。」

「哼嗯。」

蕾蒂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用下巴蹭來蹭去地低語。

「那第二個是——」

「是布下的棋子呢。」

蕾蒂一邊點頭,一邊微笑著。

「包括我(仆)在內,為了從那時起的一百零七年後布下的棋子。」

「……就是這樣。」

我回以微笑,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個條件,這是最重要的。我,接下來,會把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忘掉。」

蕾蒂保持著鴨子坐的姿勢,不停地眨著眼。

「為什麼?」

「解釋起來很長所以省略,總之,我接下來會變成一個好色的混蛋,連你的事也會忘掉。」

「C'est dingue(太瘋狂了)!」

啪地一下,蕾蒂狠狠地揍了我的肩膀一拳。

「好痛!? 搞什麼!? 為什麼突然毫無徵兆地暴力!? 」

「C'est dingue(太瘋狂了)!C'est dingue(太瘋狂了)!C'est dingue(太瘋狂了)!」

「能不能別一邊流利地說著法語一邊揍我啊!? 」

被淚眼汪汪的蕾蒂噼里啪啦一頓亂錘,我慌忙逃到床邊。

最終,舉著枕頭喘著粗氣的蕾蒂,不甘心地咬著牙安靜了下來。

「因為知道我仆的事的,除了父親大人就只有你了……我仆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啊……能說話的對象,只有家人、小鳥或者是法國(Française)的影像……雖然知道是自己選的路……但也希望哪怕多一個人也好,你能記得我仆啊……!」

「等、等等,聽我說完。我失去記憶只是暫時的。如果接下來順利跳躍到七年後,那之後的我應該會恢複有關於你的記憶的。」

「……那麼,」

蕾蒂緊緊抱著枕頭,帶著不安的表情看著我。

「你願意,當我的朋友嗎……?」

「嘛,嘛,嗯,如果只是做朋友的話。」

「哇—!」

蕾迪啪的把枕頭一扔,舉手歡呼 —— 然後以驚人的氣勢逼近過來。

「然後呢!? 然後,我仆該怎麼做!? 作為你朋友的我仆,該做什麼呢!? 為了朋友,讓我仆殺人都可以哦!」

「額,原來你是友誼過激派……不,不用,你就像現在這樣生活就好了。只是,下次見面時,我應該會失去記憶。你就裝作毫不知情,一如既往地保持蕾蒂·馮·瑪吉萊茵的樣子就好。」

「交給我吧!向那顆星星(Étoile)起誓!」

蕾蒂流著閃閃發光的眼淚,將修長的指尖指向窗外。

「這份友情將永遠延續下去!」

「大白天的根本看不見星星,等到晚上你再重發一遍誓吧。」

我苦笑著,收起三根手指中的一根。

「總之——」

豎起兩根手指的我,笑著低語道。

「讓我們談談第二個條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