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8

第13話

視野一片模糊。

只能聽到刀劍相擊的聲音。

我倒在地上,任由泥水灌入無力合攏的口中。

「…………」

無法站起來。

三條緋路的肉體,早已超越了極限。

我甚至沒有力氣閉上嘴。只能任憑化作濁流的泥水,彷彿在說快點接受自己的命運一般,將我的半身淹沒。

「…………」

視野逐漸變得狹窄。

糟糕……快要失去意識了……好想閉上眼睛……好想睡一覺……好想輕鬆一點……哪怕只是在這溫暖的泥濘里休息一下也好……

眼睛。

眼睛,要閉上了。

就在眼睛即將閉上的時候 —— 一道人影閃過。

「…………」

即將閉上的雙眼,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獵鹿帽配上蘇格蘭斗篷。

全身被染成鮮紅的名偵探,拖著扭曲的右腳,搖搖晃晃地朝著七椿的方向走去。

「…………」

遍體鱗傷的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鞭策著血流如注、骨骼斷裂的身軀,彷彿燃燒著自己的生命一般,掙扎著一步一步地前進。

在她身邊,滾落著阿爾斯哈利亞的身體。我知道,當我把那首級踢過去與軀幹相接時,魔人(阿爾斯哈利亞)暫時復活了,從而將露米娜蒂自致命的傷勢中拯救了出來。

但是,阿爾斯哈利亞所遭受的身體損傷同樣是致命的,那具躺在地上的軀幹一動不動,首級的眼睛一直緊閉著。

驟雨之中,劍光的風暴席捲而過。

銀色的刀刃撕裂雨幕,染成朱紅與銀白二色的阿斯忒米爾以連雨滴都追不上的速度,緊咬著飛舞的艾斯蒂爾帕門忒。一邊咆哮著,一邊向著那個她無比畏懼的師父發起挑戰。

要轉移息魔的魔導書的所有權,必須用手觸摸轉移對象,並念出現任主人Master露米娜蒂設定的解咒詞(Word)。

為了做到這件事。

露米娜蒂正在地上留下一串赤黑的痕迹,不顧生命地繼續前行。

「…………」

我知道,她一定有很重要的東西。

我知道,她一定有一些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的,重要的東西。

所以露米娜蒂正強忍著劇痛,即使不斷地跌倒也會再一次爬起,任憑滿臉都是淚水與雨水,滿身沾滿了泥濘與鮮血,也咬緊牙關繼續前行。

「…………」

而我……

我究竟在幹什麼?

我在這裡究竟在做什麼?

我只是看著那個女人獨自掙扎前行,看著她吐著血沫,繼續前行……我究竟在做什麼?

站起來啊。

我必須站起來啊!

我不是跟那個女人一樣 —— 有著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的,重要的東西嗎!?

「……站起來。」

我一邊吐出泥水,一邊狼狽地吐出混著鮮血的嘔吐物。

在泥濘中掙扎著,我用盡全力,讓早已痙攣的手腳移動起來。

「站起來……站起來啊……」

那個笑容浮現在我面前。

那個許下『願自己的戀情,成為美好的事物』的少女的笑容。

那個孩子,說喜歡我。

那個因病魔侵蝕,無法在自己的生命中找到『價值』的女孩,將她所剩無幾的時間,都奉獻給了一個男人。

——『希羅先生』

那個孩子,相信著我。

那個孩子,相信著 —— 三條緋路。

「站起來啊……三條……緋路……你能站起來的吧……你不是發過誓……要守護嗎……你不是為了那個孩子……賭上了生命嗎……不是獨自一人……在屍山血海之中……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嗎……!」

那個孩子愛上的男人,一定能夠——

「站起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三條緋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次站起來。

我用拳頭猛擊顫顫發抖的膝蓋,以幾乎快要朝前方摔倒一般的姿勢奔跑起來。

瀕死的七椿召喚出怪異,向著步履蹣跚的露米娜蒂逼近 —— 我將折斷的無銘刀,刺入了它的腦門。

我用盡全力想要攪碎它的腦髓,刀卻卡在了頭蓋骨中途無法繼續深入。

伴隨著怪異粗野的臨終慘叫聲,我的右肋被怪異的爪子刺入,讓我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我的右腿也被怪異的尖牙撕開一個大口。我怒吼著將手指插進怪異的眼中攪動,隨後朝右側襲來的另一隻怪異張開的口中猛地伸入手臂,直搗咽喉,將它的舌頭強行拔了出來。

「去吧,露米娜蒂!快去吧!」

我一邊折斷插進右肩的怪異之爪並用其給予致命一擊,一邊竭盡全力地吼道。

「陽光一定會照進我們的道路!絕對會!我們的!我們的思念會勝過一切!你懷抱的思念!你所期盼的願望!你所祈求的奇蹟!」

我 —— 拼盡所有的力量高喊。

「就在你自己選擇的道路(Rule)的前方啊!」

「老師……!」

露米娜蒂淚如雨下,將獵鹿帽扔到了一邊。

「老師……老師……老師……!」

她脫下了蘇格蘭斗篷,作為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持續前行。

「我來……我來兌現我們的約定了……和您的約定……羅莎莉……您的外甥女……您所祈願的生命……」

露米娜蒂嗚咽著,繼續行走著。

「我……會延續下去……所以……老師……請看著……我……我……」

她笑了。

「我正在……一個人奔跑呢……」

跨越漫長的時光。

露米娜蒂終於來到七椿的身下 —— 棺材激起雨水與泥土,被迅速回收,艾斯蒂爾帕門忒的臉色扭曲起來。

「你們這些小崽子,到底想要幹什麼……!? 」

正要攻擊我們的艾斯蒂爾帕門忒面前,一道銀色的閃光闖入,施以無數次的斬擊將其擋住。

「阿斯忒米爾,你這傢伙居然敢!? 」

「抱歉,我的師父啊,」

喘著粗氣,滿頭鮮血的阿斯忒米爾露出鬼氣逼人的笑容。

「因為我還欠他們兩碗紅豆湯。」

成對的精靈,以猛烈的勢頭激烈地交鋒。

之前被棺材釘住的七椿,將身體掙脫束縛後猛然站起。

魔人將掌心對準了露米娜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飛身沖入其中 —— 腹部被開了一個大洞 —— 不顧噴洒而出的大量鮮血,奮力朝七椿揮刀。

攻擊被接住 —— 紫電與視線在空中交錯,意志與驕傲撞擊出激烈的火花,人類與魔人展開了刀劍相抵的較量。

「為什麼你還能動!? 你這螻蟻!? 為什麼還想活下去!? 就為了那無價值的生命嗎!? 為何要為他人浪費自己的性命!? 啊!? 你瘋了嗎!? 居然想要用你這骯髒的生命!來玷污妾身嗎!? 」

「你難道看不見嗎……!!」

渾身是傷,血流不止的我,將刀刃向著七椿壓了過去。

「這光輝……你那渾濁的眼睛看不見嗎……!!我們……還活著……!!我們正在拚命地拚命地……吸氣呼氣……活著啊……!!所有這一切……都是平等的……都閃耀著光輝……在這烏雲密布的天空下放射著光芒,閃耀著……!!太陽終將灑落下來……對於那些拚命活在當下的人們……他們的生命中……陽光會照耀進來……!!」

從喉嚨深處 —— 我大聲喊出自己的驕傲。

「他們的生命,會閃耀著光輝!」

「你這個蠢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椿張開了嘴。

從那裡迸發出光線 —— 我被從旁邊推開 —— 那道光線划過闖入的露米娜蒂的腹部,貫通了,然後在厚厚的雲層上打開了一個孔。

露米娜蒂的身體搖晃著。

她全身就要向後倒去 —— 但她用雙腳穩穩地站住了。

「我……」

她嘴角流著血。

「我……現在……一無所有……」

露米納蒂流下一道眼淚,喘息著低語道。

「但我還在呼吸……」

她的右掌落在七椿胸口的中心。

魔人(七椿)第一次,因為動搖和恐懼而全身顫抖。

從雲層裂開的縫隙中,太陽探出了頭,一縷溫柔的陽光筆直地灑落下來,指向地面上的一點。

那裡,盛開著一朵櫻草花。

一滴雨珠將陽光鎖入其中,在花瓣的舞台上閃閃發亮。那花瓣彷彿正向天空伸出手臂一般,驕傲而美麗地沐浴在陽光之中。在這唱誦著死亡的戰亂之中,這朵花正用盡全力地謳歌著,盛放著,吟唱著生命。

看著那朵花 —— 露米娜蒂的臉龐扭曲了。

「並沒有枯萎……這片土地上,還殘留著花朵……花兒……花兒綻放了……生命……生命……正閃耀著啊……老師……吶,老師……花兒沒有枯萎哦……它們在這裡……在這裡正美麗地綻放著……我們的夢想……沒有丟在那個事務所……而是一直……一直都在這裡啊……」

露米娜蒂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讀取了主人(Master)意志的息魔的魔導書,從犬的形態變化為獵鹿帽與蘇格蘭斗篷的形狀 —— 溫柔的包裹住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

她將手掌按在魔人的胸口。

名偵探與她的助手,一起低聲說出了她們共同祈願的夢想(Word)。

「『謎題解開了』」

光芒四濺。

七椿的慘叫聲如同波浪般擴散開來,她的全身開始逐漸解體,化作一條條湛藍色的光帶,直衝天際。

在輕井澤的戰場上,不分彼此地,所有人都仰望著天空,守望其去向。

那道光線高高升起 —— 轟然炸裂。

厚重的陰雲從爆炸中心裂開,四散飛去,化作疾風消失在遠方。高懸於天空的太陽映照著雨後的晴空,溫暖的陽光灑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之上。

如同流星一般。

息魔的魔導書的分身體向著戰場傾瀉而下,落向被溫暖陽光包裹的我們身邊。

露米娜蒂懷抱著魔導書的『核心』 —— 一條寶石項鏈,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凝視著她的身姿,微笑著接受了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