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8
第12話
「你就是犯人吧?」
敞開的窗戶。
窗框上搭著一隻腳,被燭檯燈光照亮的人影,其背後披著一頭蓬亂的金髮。
那個女孩穿著獵鹿帽和蘇格蘭斗篷……她的手中緊握著沾滿鮮血的十字架。
她像貓一樣輕盈地跳了下來,落在滿頭流血的露米娜蒂面前。
「…………」
正打算對露米娜蒂痛下殺手的同學,愕然地望向這位突然出現的謎之少女。
「為、為什麼……?」
「其一、因為我是天才。其二、現場留下的十字架上殘留著香水的香味。其三、這種香水是舶來品的麝香醇,而你是唯一一個會把這種灑在手帕上的香水用到十字架上的人。然後,其四——」
豎起第四根手指 —— 金髮碧眼的少女笑了。
「先下手為強。」
她突然將豎起的四根手指摺疊成拳頭,緊緊握住,然後狠狠砸在了持兇器的同學臉上 —— 犯人鼻血四濺,應聲倒地失去了意識。
「你——」
她將一隻手插在蘇格蘭斗篷中,另一隻手隨意扔掉了那個企圖謀害露米娜蒂性命的同學手中的兇器……一隻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青蛙,然後微笑道。
「來當我的助手吧。」
這,就是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與那個女孩有關的最古老的記憶。
也是她與約倫·馮·瑪吉萊茵的初次相遇。【譯者註:這個女孩的名字雖然看起來像是個男性名字,但其英文Jorun其實是瑞典等北歐地區常用的女名,另外,她的名字和現代大小姐的父親名字一樣】
帝都師範女子學校。
這是一所只允許華族女性就讀的教育機構,出身名門的千金小姐們在這裡學習從舉止禮儀到各種學科,甚至應對怪異的知識及方法。
而就讀於該所女子學校的露米娜蒂,隨著纏著繃帶的頭部傳來的鈍痛,大大的嘆了口氣。
在封閉的空間里,會滋生出封閉的情感。
露米納蒂被一個陌生的同學單方面地傾心,然後被單方面的拖進這段感情中,在不知愛情為何物的情況下就被捲入了一個充滿愛恨情仇的事件。
之後甚至連她的朋友都被捲入了這個事件,到了最後,還是由傳聞中『比怪異更怪異』的約倫·馮·瑪吉萊茵解決了問題。
露米娜蒂真的差一點就死了。
而拯救她於危難之中的毫無疑問是那位瑪吉萊茵家的千金。
因此,露米納蒂無法輕易拒絕約倫『來當助手』的邀請,她只能如約來到了被對方當作據點的空教室。
雖然是來了——
「這是我的第一助手,稻草太郎。」
「…………」
「第二助手,青蛙男爵。」
「…………」
「而你,將是我的第三助手,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 。」
看到自己受到了與擺在桌子上的稻草人和泡在福爾馬林中的青蛙同等對待,露米納蒂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只能無奈的揉著太陽穴說道。
「……我並沒有打算成為您的助手」
「老師。」
「什麼?」
「請好好地稱呼我為『老師』。或者是,Miss・約倫也可以。如果用其他稱呼來稱呼我,世界有可能毀滅,所以請多加小心。」
約倫一邊擺弄著一架帶有金屬砝碼的奇特小型蹺蹺板,一邊展示自己纏滿繃帶的右手。
「看看吧,助手哦。這就是救了你的鐵拳所變成的凄慘樣子。你那貧瘠的胸膛里不會因罪惡感而疼痛嗎?真是可悲。不知何時,這個日本的大和撫子們竟然已經忘記了感激之情。真是可悲,太可悲了,唉,怎麼能這麼可悲啊~」
「就算您不用四四拍來強加恩情,我也會心懷感謝的。」
露米娜蒂站起身,撣了撣裙子 —— 然後輕咳了一聲:
「但是,『老師』。據我所知,您光在這過去的一個月里就遲到了十次,缺席十二次,是讓真正的老師們頭疼不已的問題兒童。我這個人,無法與不遵守規則Rule的人一同行動。」
「請不要把瑣碎的規則Rule強加給別人。即使我沒有遲到和缺席,對世界的走向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約倫將似乎是午飯的飯糰放在蹺蹺板上,手肘支在桌上,眯起了眼睛。
「……你在呼吸嗎?」
「誒?」
「呼吸啊,呼吸。」
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讓胸膛起伏的約倫帶著無趣的表情嘟囔著。
「人類呢,通常會忘記自己在呼吸。只有偶爾會隱約想起。自己正不斷吸氣吐氣。你不覺得活著就是這樣的事情嗎?對我們來說,生命就像一根非常細的線,不仔細看的話根本注意不到。正因為如此,人們才會相互愛慕,然後有時這份愛意又會反過來變成殺意。說到底,人們都認為他人的生命是可以為了自己而被隨意犧牲的東西。」
「…………」
「所以生命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們又是為了什麼而活著?難道真的和這個世界上的成年人所說的那樣,生命真的有價值嗎?」
約倫微笑著,向露米娜蒂伸出手:
「怎麼樣,這位大小姐,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
那姿態,彷彿是在邀請她參加一個秘密的舞會一般——
「來解開這個謎題呢?」
等露米娜蒂回過神來,她已經握住了那隻手。
如果你問她為什麼會握住這隻手,她要在很久以後才能給出答案 —— 當她與約倫·馮·瑪吉萊茵分離的時候。
從那天開始,露米娜蒂就和約倫一起行動。
對外宣稱的,是作為助手來幫忙。
約倫·馮·瑪吉萊茵是個懶散到極點、堪稱百年一遇級懶散的人,甚至懶散到讓人覺得放任不管的話,她會在路邊化作白骨的程度。
她擅自佔據的那間空教室中,總是被一堆不知所謂的雜物和書籍填滿。
她最喜歡做的則是一邊在這片雜物的海洋中游弋,一邊手抵下頜喃喃自語地思考著什麼。
某天露米娜蒂覺得實在需要打掃一下了,便對約倫說:「老師,我要扔些東西出去了哦。」結果,約倫便不悅地皺起眉頭說道:
「對於一個偉大的頭腦來說,沒有什麼是微不足道的。」
露米娜蒂當時皺眉的程度比約倫更甚,覺得這個女人真會耍小聰明,而當她知道這句話是引用自《血字的研究》時,不禁啞然失笑。
當她發現約倫的裝扮也是在模仿夏洛克·福爾摩斯時,就更是無語了。
「因為我是天才,所以所有物品的位置我都完美地記住了。你要是亂動東西,我馬上就會知道。如果你膽敢超越助手的立場,做了挑釁我的行為,我就會大聲哭喊著譴責你,別忘了哦。」
約倫的口頭禪是『因為我是天才』。
這種過度的自信似乎是瑪吉萊茵家的特徵,她就好像整個人都浸泡在自我吹捧的溫泉中一樣,坦然自若地四處宣揚『因為我是天才嘛』。
但是,她的這句話也並非完全錯誤。
她將稻草太郎和青蛙男爵稱之為『我的推理戰利品』,像優勝獎盃一樣呈列在自己的房間中,除此以外,房間里還雜亂地擺放著從解決了的案件現場順手牽羊來的各類物品。
如果所有這些都與她解決的案件有關,那麼她的推理能力一定是相當了得的。
為了登上領獎台並獲得優勝獎盃,約倫充分利用了自己身為華族的權力,常常根據手頭的情報比警察更早地進入現場。
當然,露米娜蒂也會被帶到那些現場——
「哈……哈哈……哈……」
不知為何,偵探的現場工作最後總是會變成體力比拼。
對於一直溫文爾雅地研習茶道、花道的露米娜蒂來說, 光是追隨著像猛犬一樣向犯人衝去的約倫就已經精疲力盡了,要是案件還涉及到怪異,那更是幾度讓她瀕臨死亡。
「你啊……」
望著體力不支氣喘吁吁的露米娜蒂,約倫手托著下巴,低聲說道。
「胸口沒有一點兒脂肪,為什麼還跑得那麼慢……?還是說你像埃及的駱駝一樣,把營養分全囤積到腰後面的駝峰里了嗎……?」
「……信不信我掐死您。」
大汗淋漓的露米娜蒂低著頭,恨恨回嘴道。
「我……和您不同……從來就不擅長呼吸……一直以來都是……」
「哦。」
她察覺到自己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猛地抬起頭。
只見約倫像往常一樣,不露聲色的叼著煙斗。
「因為你,看起來就不擅長使用生命呢。」
「…………」
「我聽說,里德韋爾德家的淑女們,每一天的日程計畫都精確到分鐘。是家規(Rule)使然吧。這麼說來,最近你跟在我這種人身後努力地賽跑,是不是不太好?」
「……沒什麼。」
露米娜蒂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一邊低聲說道。
「我和家裡人說了……我只是在照顧救了自己性命的人……所以……等您……不,等老師的右手痊癒,我的使命就結束了……我會回到原來的生活……畢竟,與女性交往本來就是違反校規(Rule)的事……正因為我之前違反了這條校規Rule,搞得我差點被殺了……」
看著滴滴答答落下的汗水,露米娜蒂自嘲地想著自己竟然還在擔心門禁時間。
「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你為什麼總是把規定Rule掛在嘴邊卻又如此厭惡了。」
約倫用煙斗的尖端指向露米娜蒂。
「那是因為,那不並不是你制定的路線(Rule)。」
「………………………………」
「哼,如果我的右手痊癒,你就會回到原來的生活(Rule)了嗎?那可真是麻煩啊。畢竟,你可是我值得紀念的,第一位活生生的人類助手。我們對書的品味也合得來,比起牆壁,你也更適合做我的傾聽者。最重要的是,沒有華生,福爾摩斯怎麼可能存在呢?」
約倫露出一絲壞笑。
「也就是說,只要我這右手不痊癒,你就會繼續當我的助手,對吧?」
「…………您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就這樣,約倫帶著露米娜蒂,晃動著蘇格蘭斗篷的下擺,威風凜凜地走進了里德韋爾德家的宅邸。
幾分鐘後。
「給我站住,你這個小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
露米娜蒂的父親捂著噴出鼻血的鼻子滿臉通紅的從門口沖了出來。而約倫則抱著自己斷了的右手,在咒罵聲中大笑著開始逃竄。
並肩跑在約倫身旁的露米娜蒂,一邊拚命奔跑一邊高喊道。
「您是不是傻了!? 為什麼你總是在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要往別人臉上糊上一拳??!? 您怎麼又這麼做了啊!? 什麼叫『其四,先手必勝』啊!? 就因為您這麼一鬧!! 因為您這麼一鬧!!」
她義正詞嚴地訓斥到一半時,回想起了父親被約倫狠狠揍了一拳之後臉上的表情 —— 忍俊不禁。
「我之後就再也回不去了啊!」
「哈哈哈,放心吧,來我這兒就好了!! 我們倆從女子學校退學,開個偵探事務所吧!!」
兩人笑著穿過街道。
「和我一起來吧,露米納蒂·蕾恩·里德韋爾德!我覺得,只要和你在一起——」
她們就這樣並肩而行,逃離了世間的一切規矩(Rule)。
「生命,究竟是什麼 —— 我覺得我倆可以解開這個謎題! 」
露米娜蒂沒有回答,只是笑著,繼續與她並肩奔跑。
「露米娜蒂!」
約倫滿臉笑容地呼喚著。
「你還在呼吸嗎!? 」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就這樣一直大笑著,捨棄了一切,朝遠方奔跑而去。
那場逃亡劇之後,時光流逝。
如那時的宣言所說,約倫在帝都中心成立了一家氣派的偵探事務所,她用帶來的書山填滿了辦公室,召集了第一至第三助手後,在辦公桌上立起了一個寫著『名偵探』的紙制三角柱。
「那是什麼?」
「呵呵,這可是『名偵探』的證明哦。你不覺得這很適合作為天才的我嗎? 我本來也想也給你這個我的半身製作一個寫著『助手』的三角柱,但我覺得特意強調『助手』這樣的做法不太好……所以說你想要嗎……?」
「一丁點都不需要。」
熬過了成立初期令人窒息的貧困生活後,兩人的偵探事務所步入了正軌。
約倫那傑出的推理能力很快贏得了口碑,名聲日隆,甚至警察也頻頻上門請求協助。
事務所一旦步入正軌,工作便源源不絕。由於接洽業務與進行調查工作的緣故,露米娜蒂的腿腳和體力也逐漸得到了鍛煉,面對怪異相關的調查時,她也不再感到恐懼。
雖然照顧無拘無束的約倫仍然很辛苦,但每次完成偵探工作,都讓露米娜蒂感受到了價值。看著她為自己和約倫制定的規則(Rule)逐漸成為未來的基石,令她感到無比幸福。
生平第一次,露米娜蒂學會了如何真正地呼吸。
曾經的自己一直依照著時鐘的秒針而行動, 如同被人和時間所操縱的機關人偶一般。 而現在的自己已經從那機制中解放了出來,並找到了活在當下的價值。
露米娜蒂相信,正如約倫所說,只要和她在一起,就終有一天能解開『生命的價值究竟是什麼?』這個謎題。
然而,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
「…………」
「老師?」
她發現了呆若木雞的站立在那裡,低頭看著被鮮血染紅的《血字的研究》的約倫。
「……為什麼。」
約倫神情哀傷地仰望著天花板。
「為什麼,是現在……?」
盤踞在瑪吉萊茵家族中的宿疾——
魔力缺乏症。
瑪吉萊茵家每一代都會有人罹患此病,且至今無葯可治。家庭醫生只能建議盡量在魔力濃度較高的地方療養。
約倫的姊姊是唯一一個在瑪吉萊茵家中支持約倫的人,這位姊姊帶著她有一頭美麗金髮的女兒,也就是約倫的侄女,來看望了她們。她建議,讓約倫搬到位於輕井澤的瑪吉萊茵家別墅里療養。
然而,這也就意味著,約倫要放棄這家位於帝都的事務所。
「不行!!!!」
剛一談到要搬去輕井澤時,約倫便帶著鬼氣森森的表情表示反對。
「這,這裡是我們倆個人的事務所啊!是重要的事務所!好不容易,我們才終於走到了這一步!謎題!謎題馬上就要解開了!我們已經看到了各種各樣的生命!和你一起!所、所以,我們不能放棄這個事務所!露米娜蒂,你也明白吧!明白吧!? 」
她露出露米娜蒂從未見過的,如同孩童一般的哭泣表情,低聲呢喃著。
「這是我們的……夢想啊……?」
在被眾人再三勸說之後,約倫終於答應了,她無力地微笑著。
「啊……是啊……治好了……治好了後再回來就好了……」
那從被壓抑的胸口中吐出的無奈,透露著她內心深知自己已不可能再回來的絕望。
露米娜蒂帶著和約倫一起攢下的錢,也搬到了輕井澤。
擔心約倫的姊姊也跟著來了,年幼的侄女也一同前來。值得慶幸的是,約倫和侄女關係很好,讓原本那個失去了往日面影、表情陰沉的約倫找回了笑容。
輕井澤與帝都相比,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望著這片寂寥、安靜、廣闊無垠的大地……約倫低聲說到。
「這裡是終焉之地啊。」
她的眼睛凝視著荒蕪的大地。
「人終有一死……無論我們多麼拚命地奔跑……也無法從那個規則(Rule)中……逃脫……」
從那之後,約倫的病情就時好時壞。
每次嘔吐和咯血,約倫眼中的光芒就消失一分,不知何時起,她不再稱自己為『天才』了。
約倫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身軀也日漸瘦削。
露米娜蒂則一直拚命尋找治療方法。
她奔波於輕井澤與帝都之間,不斷地尋找可能的方法。有時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尋找良藥。她也曾依靠偵探時代積累的人脈,甚至回到被斷絕關係的里德韋爾德家族,在傾盆大雨中跪求救援。
但最終,這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目前的這個世界上 —— 還不存在魔力缺乏症的治療方法。
「啊啊……」
露米娜蒂雙手將桌上堆積如山的書籍推倒,狠狠摔向牆壁,把搜集到的調查資料全都撕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明知道這樣做毫無意義。
即使明知沒有意義 —— 她也別無選擇,只能這麼做。
在露米娜蒂繼續尋找治療方法的同時,約倫和附近的孩子們建立了友誼。
隨著癥狀的惡化,她開始連野花也小心翼翼地避開繞行,卻依然帶著消瘦的笑容,陪伴著孩子們嬉戲。
「你們啊……」
約倫凝視著庭院里盛開的野花,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有好好呼吸……嗎……?」
聽到這句話的露米娜蒂情不自禁地蜷縮起身子,咬著自己的手臂,掩飾著嗚咽。彷彿是在懲罰無力的自己。
終於,露米娜蒂最害怕的那一天來臨了。
約倫躺在堅硬冰冷的地板上,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家庭醫生上前查看後默默地搖搖頭,退了出去。
她的枕邊,放著一束枯萎的花。
那束花,是前一天約倫疼愛的鄰家孩子們眼含淚水帶來的。而那些花,是庭院里盛開的、約倫一直小心翼翼地照料著,生怕一不小心踩壞的生命。
「…………」
如今,這些枯萎的花與枕頭並列著,
約倫·馮·瑪吉萊茵的生命,也即將凋零。
「姑母……?」
約倫的外甥女輕輕搖晃著她的身體。
「姑母……起來啊,姑母……和羅莎莉一起玩吧……姑母……姑母……?」
約倫的姊姊嗚咽著,抱住了羅莎莉,蹲坐在房間的角落裡。
「…………露米娜蒂。」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喚,
露米娜蒂頓時睜大了雙眼,踉蹌著靠了過去,然後緊緊握住了約倫的手。
「什麼……什麼事,老師……有什麼事……?」
「回事務所……回事務所……想回事務所……我們的夢想……留在那裡了……在、在那邊……全都……留在那裡了……」
「能、能回去……一定能回去的……等、等治好了……等老師治好了……我們就一定能回去的……所、所以……請打起精神來……好嗎……我們一起回去吧……老師……」
「我……」
約倫乾癟的臉頰上 —— 淚水滑落。
「是為了什麼……而生的呢……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我!我!」
露米娜蒂用盡全力,緊緊握住她的手。
「我是被老師……被老師救了啊……是、是您救了我的命……如、如果您不明白……如果您不明白是為了什麼而生……就當是為了我而生的吧……那樣……那樣不就好了嗎……?」
「那些花……」
約倫凝視著枯萎的花,微笑著。
「最後還是枯萎了……果然,生命……是沒有價值的嗎……我、我……只是想證明……想解開……謎題……想、想告訴大家……生命……是有價值的……想看到……盛開的花……想看到花……就算我死了……那些盛開的花……」
「不會死……老師不會死的……我會……我會救你的……然後我們一起回那個事務所吧……兩個人一起……解開謎題吧……我、我們,不是才剛剛開始嗎……吶,老師……」
「……那個孩子。」
約倫歪著頭,凝視著外甥女。
「拜託你了,把那個孩子……把那個孩子的生命……延續下去……阻止瑪吉萊茵家的宿疾……你的話……你的話一定能做到的……我相信你……因為,你是……」
如同盛開的鮮花一般。
約倫露出了往昔那自信滿滿又帶著一絲調皮的 —— 燦爛笑容。
「因為你是我這個天才的助手啊。」
「不……等等……不要……老師……約倫……等等……」
「其一……拯救羅莎莉……其二……你要幸福……其三……解開謎題,實現你我共同的夢想……然後,其四……」
約倫將右手握拳,溫柔地抵在露米娜蒂的臉頰上 —— 輕輕擦去淚水:
「謝謝……你握著我的手……」
緩緩地。
約倫的手,在露米娜蒂的掌心中失去了力量。
「等、等一下……我、我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啊……是、是您……是您帶我走的吧……是您……是您拯救了我不是嗎……?」
露米娜蒂淚如泉湧,拚命搖晃著約倫的身體。
「不、不要先走啊……我、我和老師不一樣……體力很差……所、所以您不是一直、一直都等著我嗎……對吧,老師……老師……?」
凝視著無論如何都無法搖醒的約倫——
「不要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師!!老師,不要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迸發出了尖銳的悲鳴。
持續著,持續著,不知過了多久。
露米納蒂·蕾恩·里德韋爾德就這樣一直哭喊著……當她回過神來時,她已身處猛烈的驟雨之中。
她光著腳踩著柔軟的泥土,跌跌撞撞地在無明的黑夜裡前行。
眼前的世界彷彿已失去了生命,永無盡頭。
她漫無目的地在午夜中踽踽獨行,低頭望向自己雙手所握著的東西。
獵鹿帽和蘇格蘭斗篷。
露米娜蒂微笑著 —— 戴上獵鹿帽,披上蘇格蘭斗篷 —— 然後,仰望蒼穹。
「老師……我們一起……去解開吧……」
雨滴打在臉上,露米娜蒂笑著流下眼淚。
「去解開……我們的謎題吧……」
如那時一樣,雨滴打在臉上。
緩緩地,空氣吸入肺中……又慢慢地吐出。
沉沒在泥濘中的意識逐漸浮出水面,被骨骼刺穿的臟腑傳來生命的疼痛。
「……老師……」
露米納蒂·蕾恩·里德韋爾德 —— 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