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8
第06話
擁有浩瀚藏書的大圖書館(Archive)。
在大正二年,這所公立機構處於瑪吉萊茵家的管理之下。
館內禁止普通民眾入內,夜幕降臨後更是化作沒有一盞燈火的黝黑存在,宛如吞噬了冥府的黑暗之淵。
一道影子正在這個晦冥存在的深處爬行,那影法師穿梭於書架的狹縫之間。
在書架與書架間的空隙處,空間如海市蜃樓般搖曳著。透過空間,可以窺見絕非現世的異境之景,正宛如從異界汪洋沖刷到現界海灘般波動起伏著。
只見這個人影熟練地向著搖曳的漣漪扔出寶石,開始結印——
「喲。」
一道燈火照了過來,暴露了她的真身。
我舉著燭台,將猛然抬頭的她照了個通透。
「這麼晚了,來讀什麼書啊,蕾莉·碧·露露弗雷姆。」
這位曾宣誓效忠羅莎莉·馮·瑪吉萊茵,並侍奉她至今的龍人(Dragon·Unit)侍從,表情扭曲,咬牙切齒地盯著我。
朦朧的燈光照亮了四周,我對著燭火輕聲細語,如同吹息般。
「我應該說過,『好好想想吧』。」
黑暗之中,一雙灼灼發光的銳利眼眸將我洞穿。
「所以,這就是你不再旁觀後的意志嗎?」
「……一個毫不知情的局外人,少在這裡自顧自地說教。」
蕾莉一邊瞪著我,一邊以不著痕迹的動作,移出了刀身可以斬到的範圍。
「我可是名偵探大人的助手哦?所謂偵探,就是不會感情用事,理性地解開一切謎題的機械式的存在。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自顧自地,直接把最後的解決篇劇透給你哦?」
我用手指滑過身旁書籍的脊背,將滿架的藏書作為聽眾,繼續喋喋不休:
「我從一開始遇到你的時候就有一種違和感。為什麼,堂堂露露弗雷姆家的龍人會甘願為瑪吉萊茵家效力呢?我所認識的露露弗雷姆家的龍人,作為天空的統治者是絕對不會伏地跪拜的。既然如此,蕾莉·碧·露露弗雷姆,你又是出於什麼目的來侍奉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呢?」
我凝視著指尖沾上的灰塵,低語道。
「那個答案,恐怕是大圖書館Archive吧。」
靜靜地。眼前的龍人眯起了眼睛,表示肯定。
「你為了接近管理大圖書館的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偽裝成神隱的受害者,成功地讓她賣了你一個人情,之後就一直扮演著忠臣的角色。」
「……那你說我費這麼大勁又為了什麼呢?」
「為了戰爭吧。」
手中的圓形光源,映照出巨龍冰冷的瞳孔。
「以輕井澤為起點的現界與異界的戰爭。輕井澤是裂縫的寶庫。將那裡的裂縫變為通道,招來異界的內應們,一舉發動攻勢。只要掌握了大圖書館(Archive),你們就可以直接揮師帝都。」
「…………………………」
「而大圖書館的管理者,是緩和派的旗幟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因為之前在鹿鳴館大張旗鼓的宣揚緩和理念,她已經被視為『異界的盟友』了。所以如果爆發戰爭,她將是第一個被懷疑與異界勾結的人。而另一方面,你身為異界權貴露露弗雷姆家的成員,就算事情敗露,也只需逃回異界(老家)就可逍遙法外。你在整個計畫中準備了兩個掩護,『大圖書館Archive』和『羅莎莉·馮·瑪吉萊茵』。」
在幽幽燈火照耀下,書架上寫著變體假名字的書籍封面泛出微微的光澤。
「將以露露弗雷姆家為首的半人半魔中的大人物聚集到鹿鳴館的人,是你的手筆吧,蕾莉·碧·露露弗雷姆……而且,在瑪吉萊茵家的侍從中,唯一有能力將裂縫化為通道的半人半魔,也只有你。」
「……是你,」
她用幾乎消失的聲音呢喃道。
「這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嗎?」
「我只是拜託了羅莎莉。『能不能為了半人半魔借用一下已經變成華族會館的鹿鳴館呢?』而已。我可沒說要請她在那裡做一場宣揚緩和派的演講,但是對於某個地方的某個人來說,事情演變成那樣可能會很方便吧?於是不知從何時起,事情就往那個方向發展了……不過拜其所賜,我才終於將之前那些違和感串成了一條線。」
質疑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你究竟……是什麼人……?」
「三條緋路。」
我從黑暗中露出眼珠,向她低語道。
「是繼稻草太郎、青蛙男爵之後的第三個華生。」
「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該放過你。」
蕾莉用帶著危險光芒的雙眼,凝視著我。
「早就該……殺了你……」
「不要再放馬後炮了。與其把腦容量浪費在後悔上,不如多想想接下來要開始的『盛宴』。」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了嗎?」
我對此嗤笑一聲。
「怎麼可能。這都是多虧了名偵探大人的推理,讓我後來才聯繫起來的。我只是沒有將那股違和感置之不理,隨手撒了點餌,看看能不能把那點憂慮釣上來罷了。」
燭台上燃燒的燈芯開始搖曳起來。
從兜帽深處窺視這邊的蕾莉,其雙手在斗篷中不安的蠢動著。
「好了,無聊的推理秀到此為止。按照套路,接下來應該是犯人冗長的感情宣洩了……怎麼辦,你要不要自顧自的來上一段?」
「不,沒有那個必要。」
她悠然自若地,向我攤開手掌。
「我只需要自顧自的殺了你,一切就會『結束』了。」
嗖 —— 空氣呼嘯著,扭曲起來。
生成的炎彈,在空中彈跳著向我襲來 —— 斬 —— 銀色的身影一躍而起,將其一刀兩斷,化為烏有。
「剛才那下,」
潛藏在黑暗中的阿斯忒米爾摘下兜帽,吐了口氣。
「相當於一碗冰淇淋的勞動量呢。」
「不,頂多只能算一勺吧。」
蕾莉在短暫的愕然後,再次試圖生成炎彈 —— 風刃呼嘯而過,她披著的斗篷上悄然裂開了數道裂口。
「那麼,剛剛我到底砍了你幾刀呢?」
蕾莉頓時冷汗如注,下一秒她的臉頰裂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不斷湧出。
「如果你沒法看清的話,還是老實待著比較好 —— 除非你想成為這把『無銘墓碑』的銹跡……是吧。」
「能別把一把普通的無銘刀介紹得像名刀一樣嗎……?」
我拍了拍得意洋洋的阿斯忒米爾的肩膀,吹熄了還在空中閃爍的火星。
「不好意思,我的推理秀可是很注重安全的。」
呼地 —— 蕾莉鬆開了全身的力量,她腳下魔法陣的光芒也隨之消散。
「……殺了我吧。」
她如同悟到自己大限將至般,吐出絕望之語。
「既然計畫已經敗露,那一切就都回到了原點……如果沒有這個大圖書館(Archive)的通道,就不可能向帝都發起奇襲……由於之前七椿的襲擊,現界的人們會更加更加恐懼與迫害我們……」
從跪在地上的龍人(Dragon·Unit)喉嚨里,斷斷續續地漏出聲音。
「就算想通過把裂縫變成通道,然後把迷失在這邊的同族送回異界,也根本行不通……因為根本無法預測同族們會落到異界的什麼地方……認同我理念的同胞本就不多,而和羅莎莉大人抱有同樣理想的現界之人更是少之又少……既然如此,我才覺得只有讓現界的混蛋們痛苦地意識到……被丟石頭那一方的感受……只能通過教訓他們……」
「我倒是有個更好的主意。」
我咧嘴一笑,在她面前坐下。
「只要建立一個可以消除現界之人與異界生靈之間差距的制度不就好了?」
蕾莉呆了一瞬,隨即苦笑著說道:
「在這種雙方劍拔弩張的情況下,你認為政府會聽嗎?說到底,煽動現界之人敵視半人半魔的,不就是因為畏懼七椿,而需要一個方便的替罪羊的日本政府嗎?」
「對,一切的源頭就是七椿。」
我微笑著,轉動著豎起的食指。
「那麼,如果現界與異界攜手,共同剷除這個源頭的話……你不認為,你的夙願就能實現,看到希望的天空了嗎?」
「……你是說要我加入緩和派,打倒七椿嗎?」
「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在鹿鳴館演講後已經成為了緩和派的旗幟。現在的她,是名副其實位於政府中樞的顯赫病弱領袖。你不覺得這能譜寫出一部打動民心的好故事嗎?」
我一邊撣著掉在地上的蕭伯納所著的《聖女貞德》的封面,一邊問道。
「現如今,妨礙現界與異界外交的,是因七椿現世而得勢的軍部……但他們現在也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如果討伐魔人的戰鬥再這樣繼續失敗下去,民眾的怒火遲早會爆發出來……就算將半人半魔作為替罪羊轉移視線,也是有極限的……正因為如此,他們才將艾斯蒂爾帕門忒宣傳成政府的棋子,試圖延緩局面。」
我袒露著自己的頸項,毫無防備的走進了蕾莉爪子的攻擊距離。
「假如,年輕的英雄羅莎莉·馮·瑪吉萊茵……能夠成功的將現界與異界團結起來,擊退萬鏡的七椿……你不覺得這將成為日本政府夢寐以求的政治資本,以及誘人的交易籌碼嗎……?」
龍人渾身一震,緩緩地睜大了眼睛。
「和我簽訂契約吧,蕾莉·碧·露露弗雷姆。」
面對猶豫不決的她,我伸出了手。
「如此一來,你既不會背叛羅莎莉,也不會違背自己的大義,而是能夠按照自己的意志向前邁進。你,真正想要的——」
我用眼神訴說著。
「是那樣的未來吧。」
手中燭台的火焰熄滅了。
阿斯忒米爾瞬間拉近了距離,將刀刃抵在蕾莉的喉嚨上 —— 燈光再次亮起 —— 用指尖的火苗點燃了燭台的龍人(Dragon·Unit)露出微笑,握住了我的手。
「你究竟能看到多遠的未來?」
「我不是說過了嗎?」
我揚起了嘴角:
「我可是來自於未來啊。」
以火苗做為見證人。
人類與龍人,在相互保障利益的前提下,正式締結了友好的同盟。
人與龍的道路交匯數日後,我陪同羅莎莉,來到了一片寂寥之地。
輕井澤千滝西區別墅區。
為了促進與異界的友好關係,由主張和平共榮的『緩和派』在此進行了綜合開發,將此地打造成了迎接異界居民的緩衝地帶,這些都是之後的時代才發生的事。大正二年的輕井澤,與一百零七年後幽玄的印象不同,冷清蕭索,陰鬱慘淡。
瑪吉萊茵家的別墅,也同樣與一〇七年後那種豪華絢爛的景象相去甚遠,更像是讓老人或病人度過餘生的終老之所。
實際上,羅莎莉也確實是被驅趕至此,被迫在這個地方迎來人生的終結,所以我剛剛的那些印象也並非完全錯誤。
「……你是認真的嗎?」
我把計畫告訴蕾莉後,她皺著眉頭說道。
「是認真的還是發瘋了,等骰子落地後再判斷吧。」
我將刀刃舉到右眼前方。確認沒有彎曲或者折損後,用襯衫擦了擦汗,然後用鏨子和鐵鎚繼續雕刻起紋路。
在這個瑪吉萊茵家別墅旁的雜物小屋中。
藉助手中蠟燭微弱的光亮,我專註於眼前的工作,不時地扭一扭脖子,舒緩一下僵硬的肌肉。
「……你從剛才開始就在做什麼呢?」
「這個?算是個玩具吧?」
我一邊用鏨子刻著線條,一邊含糊地回答,她嘆了口氣,打開嘎吱作響的雜物小屋的門走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
全身僵硬的肌肉發出悲鳴,不知不覺間,身後傳來了人的氣息。
我回頭一看,只見裹著厚衣的羅莎莉站在那裡。
「我是羅莎莉·馮·瑪吉萊茵!」
「我知道。」
我嘆了口氣,抓住她的後頸,想要將她強行帶到侍從那裡。
「請等一下!!」
「立即行動是我的座右銘,不存在待機階段。給我乖乖閉嘴睡覺吧,你這個病人。」
「今日風和日麗,我的身體狀況也非常好!所以沒事的!完全沒問題!我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對與病體友好相處頗有心得,甚至可以給你開具『毫無問題』的保證書!」
我判斷跟這份固執正面較勁毫無勝算,只好無奈地把她放了下來,然後順手把小睡用的毛毯蓋在了她的頭上。
接著,我用幾張木桌拼成一個臨時的床鋪,讓她躺下後,拉了張椅子坐到旁邊。
「然後呢? 你想讓我給你讀《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助眠嗎?」
「白天睡得太多了,所以想找個人聊聊天。」
「那種事去拜託女性侍從們,讓隔牆偷聽的我也能分享一點幸福吧。我覺得女孩子之間笑著聊天的空間里,絕對會產生負離子之類的東西。好了,請務必讓我聽聽你和其他女生間的閨房密話。你們甚至可以徹夜長談一千零一夜哦。」
「我沒想到,希羅先生也會來輕井澤。」
……難道說,她沒聽見我的台詞嗎?
「女孩子之間——」
「我沒想到,希羅先生也會來輕井澤。」
不對。這是故意啟動了噪音屏蔽功能,是系統設定好的。
「我沒想到,希羅先生也會來輕井澤。」
我感到了RPG里那種不選『YES』就不讓繼續前進的NPC般的強硬意志。
「嗯、嗯……畢竟我也有來輕井澤的理由……」
「因為也不是所有侍從們都跟著我來了,所以希羅先生也能同行,我真的很高興。我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准許發射感謝感激涕零炮。」
「閣下,即便得到發射許可,我軍也沒有一門感激涕零炮。」
羅莎莉頭上蓋著毯子,扭扭捏捏地笑著。
「話說,希羅先生。」
「怎麼了,羅莎莉小姐。」
「我們,雖然經歷了命運般的相遇,卻對彼此一無所知。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這是很嚴重的事態。是令人扼腕嘆息的現實。所以我以瑪吉萊茵家的名義,在此宣布『友好作戰』計畫開始。」
「那麼,我將以三條家的名義,在此宣布『友好作戰』計畫結束。」
「請不要結束,請不要結束,請不要結束!」
我被拉住袖子,腦袋被她猛烈地搖晃著。
「不不,羅莎莉閣下,在那個名為『友好作戰』的、實為『愚蠢如白痴』的計畫中,我軍該把勝利目標定在哪裡呢?」
「只要變得友好就行了!」
「真是愚蠢如白痴……」
「希羅先生。」
突然,就像在說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一般,羅莎莉凝視著虛空,輕聲說道。
「我啊,想在死前,體驗一下戀愛。」
這句話說得無比自然,插入的節奏也恰到好處。
我就這樣一下子被驚得呆住了,連一個反應都做不出來,被那雙凝視著我的蒼藍眼眸深深的吸引了過去。
「我啊,曾經相過幾次親。也有過婚約者。但是,當知道我會因魔力缺乏症活而早逝時,她們就都離開了我。這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愛上一個即將消逝的女孩……最後肯定只會落得個心碎的下場。那份感情中被剩下的一方,只會被余情所困,永遠無法掙脫。 」
那雙眼眸中,翻湧著堅定不移的信賴。
「希羅先生,你是絕對不會喜歡上我的,對吧?」
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里清晰地迴響。
「我想要了解生命。我想留下自己曾經存在過的印記。我想要愛上某個人,然後抱著對那個人的思念死去。我想知道,愛上某個人,將生命與那個人連接在一起是什麼感覺……我想知道,姑母眼中的野花和孩子們眼中的野花有什麼不同……我想要一個可以作為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內心支柱的存在。」
她將手放在胸口。
「希羅先生。」
向我許下了願望。
「請教我…………戀愛是什麼吧。」
我知道,此刻任何俏皮話,都是對她這顆真心的踐踏。
所以,我只能反覆捫心自問,該如何回答。
首先,我是百合的守護者。
作為百合的守護者的我,作為一個男性,還要以她的戀人身份自居……這是違反規則的。
但如今,我所寄宿的這具身體的主人乃是三條緋路。如果他仍然活著,並從羅莎莉那裡聽到同樣的請求,他一定會為了將她從苦惱中拯救出來,認真地向她傳授戀愛的真諦。
我也曾發誓,要竭盡全力,實現三條緋路『守護羅莎莉』的願望。既然如此,我就理應接受她的請求。
然而,一旦接受,我的大腦將被徹底破壞。
這肯定是哪裡搞錯了吧?
為什麼我明明已經轉生到了我最嚮往的天堂(Heaven) —— 百合遊戲世界中,但我的大腦卻還屢屢被粉碎成渣呢,這種現狀不是很奇怪嗎?現在我體內也沒有那個以娛樂為名摧毀人腦的地獄使者阿爾斯哈利亞,我珍貴的大腦應該受到嚴密保護才對吧?
「「…………」」
可是,在這種氛圍下,我根本無法拒絕啊?
話說,我到底還要交多少個未婚妻或者戀人才能到頭啊。
從白髮女僕開始,到與我相互廝殺的愛茲貝爾特家的天才大小姐,再到未來苦苦等待著我另一幅面孔的金髮縱卷女孩。這不是後宮嗎?我是笨蛋嗎?太誇張了吧。現在還要再多加上一個『我,在大正時代有戀人哦(笑)』嗎?真有趣,去死吧,希羅你這個混蛋!!!!
「「…………」」
再說了,我本來也不打算讓羅莎莉這麼白白死去……………從大小姐那裡聽到的情況來看,您不是活蹦亂跳地長命百歲了嗎?既然如此,我還有必要接受戀人的角色嗎?那麼做不就只是會讓我的腦子炸成渣渣嗎?
「「……………………」」
這氣氛,已經是非『YES』不可的感覺了吧?這對我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啊?這是要讓我自己引爆自己的大腦么?哪怕是個死刑犯也還有行刑人給我介錯,憑什麼到了我這裡就非得逼著讓我自行切腹,這種不平等待遇未免也太離譜了吧?
「「…………………………………………」」
該死,為什麼我還能保持一臉嚴肅的表情,製造出一種肅穆的氛圍呢?這樣下去會不會犯『保持嚴肅表情罪』啊?不要給我安上這種無意義又惡毒的罪名啊。
「……對不起。」
羅莎莉輕輕吸了吸鼻子,帶著一絲苦澀的笑容開口道:
「果然,和我這種人扮演戀人很討厭——」
「請讓我教給你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嚎啕大哭著,近乎咆哮般地叫了起來。
「戀愛的ABC,從一到十,每一項都教到你嫌煩為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何變得愛意綿綿!卿卿我我!直到永恆的方法!讓我全都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希羅先生!」
雙手合十的羅莎莉笑著,蹦蹦跳跳地說道。
「謝謝您!謝謝您!謝謝您!我是大感謝、大感激、大感動的羅莎莉·馮·瑪吉萊茵!我是想要仔細慢慢地,從您那裡學習何為戀何為愛何為Love的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各位,大家好!我是羅莎莉·馮·瑪吉萊茵!」
「嘰嘰喳喳,這個女人怎麼像個選舉宣傳車一樣啊!? 」
「選舉……車?」
在歪著頭的大小姐面前,我擺好了姿勢。
「聽好了,瑪吉萊茵家的羅莎莉小姐,我可是說到做到的男人。絕不妥協、絕不客氣、絕不休息。被稱為(女性之間的)戀愛大師的我,將把所有甜蜜愛情的精華統統灌輸給作為初學者的大小姐。」
「哇——,啪啪啪——」
羅莎莉露出滿面的笑容,像大小姐一樣矜持地鼓著掌。
我凝視著她可愛的樣子,氣喘吁吁地開始思考起內心的自救計畫。
我必須……必須挽救她的生命……我必須儘快治好羅莎莉的病……不然我的生命就危險了……我的大腦會原地爆炸……看這樣子,就算說『其實我是從未來來的人類百合精華,而且你之後活得超久的啦(笑)』,她也絕對不會相信吧……我必須儘快治好羅莎莉的病,然後光速結束『戀愛導師篇』……對了,雖然跟這事沒啥關係,但是阿爾斯哈利亞,唯獨你必須死……!!!
我背對羅莎莉,平復急促的呼吸後,轉過身來。
「那麼,羅莎莉同學,首先,讓我們從戀人之間基礎的基礎學起,來實際體驗一下,初次約會卻早早用盡話題,最終陷入投降般沉默的尷尬感吧。」
「是,老師!是,老師!是,老師!」
「好,那位那個連安靜聽講都做不到的吵鬧劣等生。」
「比起那個,我,想請您教我接吻!」
「你這個色慾熏心的傢伙!」
我用盡全力,幾乎要砸碎拳頭般地捶著桌子。
「你這個!色慾熏心的傢伙啊!」
「色慾……熏心?……是什麼東東啊?」
「你這個色慾熏心的傢伙別裝出一副純潔無知的大小姐模樣啊!戀愛初學者想要體驗接吻這種東西,還早了一億年啊!男女接吻是惡俗文化!(惡俗文化(自帶迴音))女女之間的接吻才是優秀文化!(優秀文化(自帶迴音))為了保護自己的大腦,要養成每天每夜都攝取女孩子之間親吻的習慣!讓我們更加愛護那些在接吻畫面時必定會在空白處盛開的神秘花朵吧!」
「哇——,啪啪啪——」
「別鼓掌了,因為會讓我意識到自己內心的醜惡。」
「您說男女接吻是惡習,那麼您這位戀愛經驗豐富的老師,難道沒有和女性接過吻嗎?」
「(今天的課到此結束,解)散!」
我試圖用從日本忍者漫畫中學到的高速移動遁走撤退,卻立刻被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移動、面帶微笑的羅莎莉逮了個正著。
「今天的課程不是才剛剛開始嗎?來來,別客氣,請好好放鬆一下。我這就去拿茶水和繩子過來。」
「熱情招待與拘捕束縛的雙重連擊,居然讓我感覺到了一絲優雅。」
「呵呵呵,希羅先生真是的。當然是開玩笑——」
羅莎莉突然猛地彎下腰,蜷縮在地……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嘴角卻染滿了鮮紅。
「希羅先生……」
她用虛弱的聲音低語著,像是在阻止我走近她一般。
「真開心啊……非常開心……我覺得,如果是希羅先生的話,我一定能夠真心喜歡上他……然後,了解何為戀愛……最後像穿著可愛和服的女學生那樣……坐在茶屋裡聊聊戀愛的話題吧……呵呵……」
她臉上掠過一絲陰霾,一邊擦著嘴角,一邊努力微笑著。
「我要是能早點遇到希羅先生,就好了。」
我微笑著,用毛毯將她包裹起來。
「別擔心,你的病會好的,我保證。遺憾的是,你也會和其他人一樣,最後變成一個皺巴巴的老奶奶,在家人的陪伴下,在被褥中死去。你還會經歷很多段戀情,多到把我這種人的存在都忘得一乾二淨。」
「如果,我的病好了的話,」
羅莎莉一邊咳嗽著,一邊拚命地笑著。
「即使最後變成了皺巴巴的老奶奶,您也還會繼續陪在我身邊嗎?」
「………………………………………………………………」
「如果你答應我,我會努力多活一點點時間哦。」
羅莎莉緊握的雙拳正在微微顫抖著。
如果,此時我說『那不可能』,恐怕會成為斷送她生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撒了個謊。
「我保證。」
「呵呵,謝謝您。」
明知無法逃脫死亡命運的她, 卻像是在開玩笑般地笑著站起身來。
「願我的戀情——」
沐浴在陽光中,披著毛毯的她輕盈地旋轉,和服的下擺隨之飄動,然後笑著說道:
「成為美好的事物。」
「那是什麼啊。」
「是咒語哦,咒語。我羅莎莉·馮·瑪吉萊茵,正值會稍稍沉浸在感傷中的年紀。所以,吶,希羅先生——」
如同戴著面紗的新娘。
羞澀的羅莎莉,搖晃著綴滿光粒的金髮,輕聲細語道。
「請實現我的咒語吧。」
沒有等待我的回答,她便咳嗽著,緩緩消失在儲物小屋外。
「…………」
我就這樣久久的佇立在原地,一直凝視著天花板 —— 當日暮的涼意漸漸滲入時,才注意到小屋入口附近的桌上放著一個稻草人偶。
伴隨著吱呀一聲,熟悉的獵鹿帽探了進來。
「可以……談談嗎?」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與嬌小的名偵探一同走到外面。
西沉的太陽滑向緩和的山脊,溫和的暖意被漸漸奪走。
太陽落山了。
時間在流逝。
世界被靜謐吞噬。
走在我身旁的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指著從枝葉間窺視著我們的星星。
「看啊,是星星哦。」
「看吶,是裝浪漫的矯情女啊 」
我指著露米娜蒂的食指被她朝反方向折彎了回去。
「啊啊啊啊!我的媽媽指居然在做橋式體操~!」【譯者註:媽媽指和下文的爸爸指在日文中分別指食指和大拇指】
「少年喲,你還挺會開玩笑的嘛。我興緻上來了,差點就忍不住就讓你的爸爸指來個大迴旋了。乾脆把你從上到下所有的指頭都強行改成多關節,改造得讓你再也拿不了筷子。」
「膽子不小啊。那我就反擊一下,讓你變成再也無法拿起重物的身體好了。反正我會幫你拿。」
「討厭,一下子變得這麼溫柔……」
露米娜蒂在一塊巨石上輕巧地坐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嘛,別客氣,坐吧。」
「來客人了都不拿坐墊,這石頭有沒有眼力勁啊!」
「你這種對大自然表達不滿的態度,我倒是不討厭。不如說,很欣賞。嗯,這種充滿自信的傲慢,也許我也應該效仿一下。」
名偵探大人噗噗地吐著煙圈。
她的視線游移了一會,忽然抬起頭,凝視著我。
「我打算封印萬鏡的七椿。」
她吹了聲口哨 —— 一隻有著拖把般豎卷長毛的狗 —— 一隻像我一百零七年後稱之為『奧菲麗娜』的大型犬,噠噠地走了過來。
「哦哦,是奧菲麗娜的祖先犬嗎?好可愛啊,怎麼回事,你也開始養狗了嗎?」
我撫摸著大型犬——
『吾名,特茲·賈瓜。』
腦海中突然響起了聲音,我大驚失色,向後一仰。
「讓我來介紹一下,」
露米娜蒂撫摸著狗狗的腦袋,開口說道。
「第四助手,息魔的魔導書。我專門從大圖書館(Archive)偷 —— 不對,借來的就是這個。這本魔導書,如你所見,是活的。但是,它的真正價值並非作為可愛的大型四足犬到處行走,也不在於它能通曉人語。」
名偵探在我面前豎起了食指。
「息魔的魔導書能吸收目標的魔力並分裂。那些在增殖的魔導書在吐盡從目標吸收的魔力後便會消失。另外,魔導書的本體(Original)會將附身的目標視為主人,並與之共同行動。現在,這隻犬正將我視為主人,吸收我的魔力並不斷增值。」
「所以,你那所謂的魔導書養殖是……?」
「唔,那不過是個幌子罷了。身為曠世天才的我可謂獨具慧眼,若是息魔的魔導書運用不當,甚至能毀滅世界,所以我以『養殖』為名,讓世人以為這是可以通過人為干預控制的東西。呵呵,不愧是我,毫無破綻。不會被任何人超越,只會遠遠地將他們甩在身後。」
「那是什麼啊,這麼一來,豈不是一不小心,這隻傻臉拖把狗就會泛濫到全世界啊……?」
「不,息魔的魔導書並無固定的外形,可以隨意變換。比如說——」
露米娜蒂從懷中取出稻草人偶。
「比如這個稻草太郎。」
「喂喂,真的假的。所謂的第一助手、第二助手,竟然是測試案例一號和二號嗎?怪不得你那麼珍惜啊。」
「嘛,剛剛那個例子是騙你的。」
「是騙人的嗎!別說那麼像事實的謊話啊!」
「嘛嘛,別那麼激動,冷靜一下。我只是想教你這息魔的魔導書的優勢罷了。總之,因為這息魔的魔導書不受形態束縛,所以善於瞞過敵人的眼睛。這是基本的知識,華生君。無論是人類還是魔人,都會被『先入為主的觀念』所欺騙。」
名偵探搖晃著食指,同時配合那節奏,左右搖擺口中叼著的煙斗。
「讓息魔的魔導書附身於七椿,將其龐大的魔力分割成成千上萬份,然後散播到各地的地下城。這是我想到的封印萬鏡七椿的方法……然而,這種封印方法有一個缺點。」
溪流攪動河面的聲音迴響著,從煙斗吐出的煙霧緩緩升向天空。
「這個息魔的魔導書,在吸收了主人所設定的最大魔力後,會將增殖出的分身體的魔力全部集中於一處,形成一個『核心』。這個成為核心的本體會像分身體一樣持續吐出魔力,但如果在吐出魔力的過程中這個核心被破壞,就會將包括至那時為止吐出的部分在內,所有的魔力全部返還給主人。」
「這什麼鬼啊……也就是說,這本魔導書附帶了有期限的退款保障嗎?那徹底吐盡七椿的魔力需要多久?」
「大概,從現在開始一百零七年。」
我情不自禁地,歪了歪嘴角。
「對名偵探大人出謎題或許有些失禮……但是,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要封印七椿?」
她對我的問題報以一個微笑。
「……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
周圍突然嘈雜起來。
夜風似戲謔的手指輕輕拂過,樹葉彼此摩擦,激起陣陣漣漪。自夜空之巔降下的清冷山風從頭頂穿透至腳尖,將四周的蘆葦草啪嗒啪嗒地吹倒後逐漸消散。
回頭望去,一道人影佇立在不遠處。
一對蒼的藍瞳孔從樹木縫隙間朝我們窺望著 —— 羅莎莉·馮·瑪吉萊茵 —— 凝視著獵鹿帽和蘇格蘭斗篷。
「姑母大人……?」
露米娜蒂低下頭去,緩緩地壓低了帽檐。
「……真是的,連有客來訪都不告訴我嗎,今天這風兒可真是……」
山風輕拂過她的身體,纏繞著淡綠熒光的螢火蟲在宵暗中翩然飛舞。
星星點點亮起的翠綠色光源,照亮了夢境與現實的狹縫,映照出徘徊在光與暗之間纖弱少女的身影。
「……不對。」
羅莎莉低聲說道。
「不是姑母……您是……」
「自葬禮之後,還是第一次見面呢。」
露米娜蒂摘下獵鹿帽,撓了撓頭髮。
她原本也要脫下披著的蘇格蘭斗篷,卻在中途停下了手,轉而吐出帶著微笑的聲音。
「您還好嗎?」
「……露米娜蒂小姐。」
羅莎莉接過遞過來的獵鹿帽,用顫抖的聲音擠出話語。
「這是……姑母的……嗎……?」
「是的,我從她那裡得到了這頂帽子。如果你允許我用方便的說法的話,那就是『繼承』了。雖然是我一個人的自作主張,但現在我正自稱為『名偵探』。」
露米娜蒂現在表現得就像是另一個人。
不,應該說之前的她才是偽裝出來的,現在的她正作為原本的『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用讓人聯想到她的後人『克洛伊·蕾恩·里德韋爾德』的言行舉止,與羅莎莉面對面地交流。
「我本以為已經將原本的自己粉身碎骨的消滅後,徹底化身為她了,結果沒想到還是暴露了。被某位從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現的名偵探先生給揭穿了。」
露米娜蒂將話題引向了我。
「那麼這位名偵探先生,可以請您解謎嗎?」
我恭敬地用手按住胸口,鞠了一躬,接下了名偵探的角色,開始講述。
「對我來說,從遇到你的時候起,就處處感受到不對勁……這種感覺就像之前遇到某個露露弗雷姆家族的傢伙一樣,我所認識的里德維爾德家族成員,性格都更加嚴肅認真。最後讓我確信自己的懷疑的契機,是在瑪吉萊茵家的宅邸,聽到羅莎莉的姑母的摯友所寫的便簽內容時 。」
「姑母的……『對於一個偉大的頭腦來說,沒有什麼是微不足道的。』嗎……?」
我點了點頭。
「『對於一個偉大的頭腦來說,沒有什麼是微不足道的。』……是阿瑟·柯南·道爾所著的《血字的研究》中,夏洛克·福爾摩斯說的台詞。而在這大正二年的日本,不僅擁有還會閱讀《血字的研究》的人屈指可數。而我腦海中首先浮現出的就是露米納蒂,你在事務所翻閱《血字的研究》的情景。」
「確實,《血字的研究》是愛好收集書籍的姑母非常珍視的一本書……希羅先生,您實在是太厲害了……居然連這種目前在日本非常稀有的書籍,其中的一句話也能記在腦海里……」
「《夏洛◯·福爾摩斯與緋色的憂鬱》。」
「啥?」
我飛快地低聲說道。
「有一本名為《夏洛◯·福爾摩斯與緋色的憂鬱》的小說這是一部將夏洛克·福爾摩斯和華生等主要角色性轉成女性的小說我將這部作品定義為百合小說並且因為已經出了續集所以也可以被稱為百合福爾摩斯系列而且我是那種喜歡從頭到尾了解原作的宅男所以記住原作的一節什麼的不過是小菜一碟為了達到百合的真理我從來不畏艱險!(高速真言)」
「「…………」」
「好像有點偏離主題了讓我們回到正題說到早川書◯文庫的百合小說很多人可能會想到那部充滿濃厚科幻元素的《◯星·颶風·離鄉人》——」
「希羅先生,您已經自行大幅脫軌了。很遺憾,原來的軌道不是那裡。您已經把鐵軌鋪到天上去了。請回到地面上來。」
「失禮了關於迪康帕與崔斯塔那酷似夫妻之愛的關係考察以及百合科幻選集概論就留到以後再說吧。」
不知不覺嘴角上揚的我,清了清嗓子。
「當然,僅憑讀過《血字的研究》,並不能斷定露米娜蒂就是羅莎莉姑母的摯友。而將這缺失的環節連接起來的,是出現在瑪吉萊茵家庭院的人影……那個人,是你吧,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
「還是被你看到了嗎?」
修長挺拔的背脊,毫無瑕疵的站姿,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優雅。
連站姿舉止都改變了的露米娜蒂,帶著柔和的微笑,擺出洗耳恭聽的姿勢。
「庭院的人影……是蕾莉試圖出手,而被希羅先生你制止的那次嗎?」
「是的。想必是露米娜蒂知道你身體不適後坐立不安,所以過來看看情況。」
「呵呵,這推理簡直不輸給真正的夏洛克·福爾摩斯。但是,年輕的福爾摩斯啊,我不記得那時讓你看到我的臉。為什麼如此確定庭院里出現的人是我呢?」
「是三條緋路啊。」
露米娜蒂用手指抵著下顎,歪了歪頭。
「當時在我從七椿戰場被羅莎莉救出後逃離瑪吉萊茵家府邸時,你就像是算準時機一樣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對吧?然後,你還知道三條緋路對羅莎莉懷有深情。從這兩個事實推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就是你也和三條緋路一樣,一直在圍牆外守護著羅莎莉。因此,在我從瑪吉萊茵家府邸逃走後,你才能提前埋伏,而且知道三條緋路在圍牆外守護著羅莎莉這件事。」
「令人驚嘆。你這簡直有著完全和她一樣,不,甚至比她更聰明的頭腦啊。」
「我的百合IQ可是180哦。」
我得意地笑著,咚咚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正當我展示著身為百合界天才的緣由時,一陣猛烈的惡寒襲來,我不禁回頭望去。
只見視線前方,羅莎莉正滿臉通紅愣在原地。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拚命地想要用手遮掩紅如蘋果的臉頰。
「希、希羅先生……那樣,那個,我會很困擾的……沒想到您竟然一直都對我抱有那樣的想法……我還以為你不會喜歡我呢……不,不行……太困擾了……不要……」
「…………」
我不明白。
百合IQ180的我,剛剛才展示了無懈可擊的推理,正在展現身為百合守護者的風采時, 為什麼會有一位少女在男孩子面前散發著戀愛光環,渾身飛舞著心形符號,還一臉痴笑的看著他呢?這根本說不通啊!?
「…………」
難道是我的百合IQ太高了嗎?
我任由嘴巴張的大大的,凝視著右上方的虛空。
我花了一點時間思考宇宙的奧秘後,終於恢複了理智,收緊了表情。
「總之,最後我終於將點與點連接起來,察覺到了你的真實身份。如此一來,一切都變得明朗起來了。你非常珍視的《血字的研究》、那些堆積如山卻從不閱讀的書籍、莫名其妙的稻草太郎和青蛙男爵,以及用異常工整的字跡寫著『名偵探』的紙質三角柱……這些都是遺物,只要認為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至今仍沉浸在亡友的死亡氣息中,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露米娜蒂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帶著死亡氣息的人,會想在臨終前去最後看一眼自己眼中最為美麗的事物』……對你來說,所謂的美麗事物,就是那間事務所本身吧?」
「所以,您為了核對我的筆跡,才以簽名為由讓我寫下『名偵探』吧。那麼,讓我在您和我之間架起最後一個謎題吧 —— 從大圖書館Archive盜取息魔的魔導書的惡貫滿盈的冒牌偵探,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的犯罪動機(Why·Do·It)是什麼呢?」
我將食指,直直地指向了羅莎莉·馮·瑪吉萊茵。
「為了解決魔力缺乏症。」
露米娜蒂苦笑著,重新戴上了獵鹿帽。
「要是謎題都被助手華生解開了,偵探(福爾摩斯)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突如其來的被宣告能解決纏身已久的頑疾,理解一時沒有跟上的羅莎莉不停眨巴著眼睛。
「解決……魔力缺乏症……?」
她彷彿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一般,問道。
「這個……能治好嗎?」
「能治好。」
露米娜蒂一邊調整著獵鹿帽的角度,一邊斷言道。
「因為,我是千年一遇的天才兼名偵探,這世上沒有我解不開的謎。呵呵,對偵探來說,最重要的是觀察力、觀察力啊。像你們這樣茫然的任由時間沖刷,過著旁若無人的日子,將暴虐的行為視為日常的凡人,是無法捕捉到數以億計的信息和線索的,而這些信息和線索會使我這個天才成為下一級別的超級天才。」
「好厲害,露米娜蒂小姐,和姑母簡直一模一樣……要是讓被姑母的靈魂附身的希羅先生站在您旁邊,恐怕我都分不清了。」
「………………」
「要是讓被姑母的靈魂附身的希羅先生站在您旁邊,恐怕我都分不清了。」
「………………………………」
「要是讓被姑母的靈魂附身的希羅先生站在您旁邊,恐怕我都分不清了。」
「咳咳,人家啊(假聲),我是(假聲),是千年一遇的天才兼(顫音),名偵探——」
「希羅先生,不準像這樣侮辱姑母大人。」
「希羅,這是對死者的褻瀆,住手。別突然胡鬧,我們現在不是正在談正事嗎?」
「……是。」
這一連串褻瀆生者的玩笑,似乎是她們對死者的一種獨特的祭奠。
她們咯咯地笑著,向大大出糗的我道了歉。
「那個,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可以直率地提問嗎?那個,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可以輕快地發問嗎?那位,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可以暢快地提出疑問嗎?」
「瑪吉萊茵家的自我推銷也太強了吧!? 快點說吧,你這個身體病弱精神堅強的千金大小姐!羅莎莉·馮·瑪吉萊茵,羅莎莉·馮·瑪吉萊茵,羅莎莉·馮·瑪吉萊茵!這種吵鬧的程度,只要去參選就必定當選啊!」
「為什麼露米娜蒂小姐要為我治療魔力缺乏症呢……?」
「你的姑母,是因魔力缺乏症而死的。」
露米娜蒂呼出一口氣,摘下了帽子。
「我想解開謎題……解開這道她留下的謎題……但是,本來,這個謎題應該由她來解開才對……由我這個助手(華生)解開謎題也太奇怪了吧……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繼續活下去……希望你親手解開你懷中的謎題……僅此而已……」
她用脫下的獵鹿帽給自己扇著風,蘇格蘭斗篷的衣領隨之顫動著。
「而且,雖然說要治療,但最終治療你的並非我。」
露米娜蒂將修長的手指指向羅莎莉的胸口,說道。
「魔力缺乏症的真正治療方法……那個謎題,將由你自己解開。然後,你將用自己的力量拯救自己的生命。將盤踞在瑪吉萊茵家的惡魔,將殺死我摯友的病魔,將根植於你心底的宿魔,窮盡一生去全部解開,然後將瑪吉萊茵家的血脈延續下去。那才是——」
起風了。
狂風叩擊著嬌小病軀,金髮猛然飛揚,在宵暗中散開。
「——你的使命。」
「我的使命……生命……姑母延續的生命……」
羅莎莉緩緩地垂下視線。
彷彿追隨著那視線一般,一點迷失在黑暗中的翠綠微光,停在了一朵花上 —— 突然間,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那朵在野地里盛開的無名花朵,在一雙蒼藍澄澈的瞳孔中 —— 呼吸著。
「我……真的能夠好好地活下去嗎……就像這朵花一樣……能在某個人的眼中,如此盛開嗎……如果……這病能治好……我……我……」
「能治好。」
露米娜蒂如此斷言,凝視著拚命盛開的野花。
「你會活下去的,羅莎莉·馮·瑪吉萊茵。你的病魔將用魔人來打倒。人是人,病是病,魔是魔……人與人互相殘殺,病被病製造的免疫殺死,魔人被魔法消滅。用同樣的東西彼此碰撞,使其相互消滅,乃是世間的常理。」
在吐出的煙霧背後,露米娜蒂的瞳孔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將萬鏡的七椿……將那為禍一方的魔人,變為生命維持裝置。轉禍為福,化殃為祥。大禍之時即是我等的勝機,以將器成就天時。利用息魔的魔導書,吸取魔人的魔力,再緩緩吐出,然後以那魔力,魔殺瑪吉萊茵家的病魔。」
彷彿天命降臨一般,一個生命(螢火蟲) —— 停在了露米娜蒂的指尖。
「要打倒瑪吉萊茵家的宿疾,需要時間……需要龐大的時間與魔力……不,需要生命……而能提供那魔力……那生命的……只有那個將生命肆意揮霍,將生命弄得凄慘無比,將生命視為燦爛玩物的魔人……在接下來的一百零七年,我們會慢慢地,仔細地,一點一點地,吸取其魔力再吐出,將他囚禁在魔之牢獄……人類向未來前進,魔人則與未來對抗……終於……終於到了可以教會那魔人何為生命的時候了……生命——」
生命(螢火蟲)靜靜地飛了起來。
然後緩緩地,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 露米娜蒂的瞳孔中燃起了光芒。
「——一直在呼吸。」
這位稀世的名偵探大人緩緩地站起身來,身上的蘇格蘭斗篷微微搖晃著。
「這可是賢者給愚者的充滿慈愛的忠告,少年喲。作為我的助手,加入到我即將完成的偉大事業中來吧。你我命中注定如此。」
聽著這似曾相識的台詞 —— 我不禁嘴角一翹,含笑問道。
「你確定不是在你這一代就以失敗告終的錯誤事業嗎?」
「聽了我的點子,你就不會繼續嘴硬了。」
在這片美麗的自然之中,露米娜蒂猛地探過臉來 —— 拍了拍腳邊那條拖把狗(奧菲麗娜)的背脊。
「魔導書的,養殖。」
我不禁仰天 —— 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