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8

第02話

萬鏡的七椿所擁有的權能,是將目標對象召喚到任意時空。

根據原作的設定資料集,七椿所擁有的魔眼『鏡面上的萬面鏡象(Kaleidoscope)』,能夠將包括自身在內的所有生物從誕生到死亡的生涯,化作『鏡像』盡收眼底。

這個鏡像,即是該生物的足跡(歷史),也是其在那個時空中曾經生存過的證據。

簡而言之,七椿可以憑藉自身擁有的魔眼進行『時空穿越』。

她通過魔眼洞悉過去與未來,然後將被選中的對象引入其支配領域『鏡之國』,從而進行時間回溯或跳躍。

如果要說的更通俗易懂一些,就是當七椿通過自身的支配領域進行眷屬或魔物的召喚時,可以任意指定召喚物被召喚出來的時間和空間。通過這種取巧的方式,七椿就可以讓目標穿越到其『鏡像』所包含的時間上。

例如,三條燈色這個生命體所擁有的歷史,目前是從零歲到十六歲,而七椿能夠通過自身的權能,將他送回嬰兒時代,或者讓他回到小學時期,甚至可以將他快進到只有她能看見的未來。

但是,她所能傳送的,僅僅是目標的意識。

因此,如果將高中生時期的三條燈色送回嬰兒時代,那麼便會誕生一個擁有高中生知識和經驗的超級嬰兒。

耶!從嬰兒時期重新開始!讓我們開掛作弊吧!

然而,還請各位不要高興的太早。

這個權能最恐怖的地方在於,它還可以指定傳送的空間。

萬鏡的七椿若是有心,甚至可以將變回〇歲的三條燈色召喚到水深一萬米的馬里亞納海溝挑戰者深淵。

即使是一個擁有十七歲知識和經驗的超級嬰兒,如果被召喚到水深一萬米的地方,也會因水壓而瞬間嗝屁。

遺憾的是,在這款名為ESC的百合遊戲里,並沒有那種一邊叮叮咚咚的彈出訊息,一邊大量獲得耐水壓等技能並開掛存活下來的設定。

而這便是在ESC中司空見慣的,魔人戰特有的『初見殺』。

在原作遊戲中,通過《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事件揭示了萬鏡的七椿的權能,同時重點展現了『如何防禦該權能』這一核心難題。之後的攻略中若是不採取對策就貿然應戰,會在BOSS戰的第一回合就被七椿發動『時空轉移召喚』,讓主人公突然消失,然後直接蠻不講理的GAME OVER。

為什麼我明明在玩卿卿我我的百合遊戲,現在卻要開始研究針對魔人初見殺(時間旅行)的對策呢?

當時的我被ESC型霧霾(指不存在百合的污濁大氣及場面。百合遊戲實況主播們經常留下『霧氣漸濃』的迷之信息後失蹤或受到健康損害,已經成為了公害)所籠罩,只能面無表情啪嗒啪嗒地按著手柄……不過現在的我可是實打實的正面對上了魔人,再怎麼狂按虛空中的手柄按鈕也沒有用了。

因此,針對時間旅行這一七椿的權能,我也設計了一個對策。

這個對策基於『魔人的力量,會被其他魔人的力量所扭曲』這一觀點,通過反過來利用七椿的權能,飛往我所指定的時空。

這麼說吧,原本按照設定,被菲爾蕾蒂的『夢畏施的魔眼』所囚禁的對象,是無法將『夢之國』中的記憶帶回現實的。但是,阿爾斯哈利亞卻扭曲了這個前提,將我和克麗絲的記憶帶回了現實。

受菲爾蕾蒂之戰的這個先例的啟發,我打算直接跳躍到本次事件的關鍵節點(Turning·Point):『三條燈色身處輕井澤的時代』,並處理掉七椿正在尋找的『那本魔導書』。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

七椿的封印,已經成功了一半。

七椿的魔力在一百零七年前的『輕井澤決戰』中,被封印在了她所稱的『那本魔導書』中,因此她才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

而那本魔導書,正如七椿所懷疑的,應該是由瑪吉萊茵家族保管著。

也正因為如此,奧菲利亞·馮·瑪吉萊茵 —— 我們的大小姐才會成為七椿派的目標,一隻腳已經陷入了危機之中。

為什麼瑪吉萊茵家族在長達一百零七年的時間裡,都沒有處理掉那本魔導書呢?

其原因,應該與一直以來所困擾瑪吉萊茵家族的『魔力缺乏症』有關。

羅莎莉·馮·瑪吉萊茵。

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

三條無名。

這三者共同編織的『賭上一百零七年的魔人討伐戰』,其基點恐怕就是瑪吉萊茵家族代代相傳的詛咒 —— 魔力缺乏症。

為了揭開所有真相,我必須前往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與萬鏡的七椿對峙。

——『不要去地下天穹書庫Under·Archive。 』

我本以為這才是未來飛往『三條燈色身處輕井澤的時代』的自己所傳達信息的真意。

在朦朧的意識中,思緒紛亂地旋轉著。

整理完現狀之後,我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可以睜開眼睛了。

我的身體,被安置在一間陌生宅邸的榻榻米上。

和煦的微風從敞開的窗戶吹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樸雅緻的日式庭園。庭園中布置著庭石與花草,還有燈籠與涼亭,中央則是一汪想必有錦鯉游弋的池塘。

傷口又有些隱隱作痛,我伸手按住,發現已經纏好了繃帶,看得出得到了妥善的處理。

我呻吟著,緩緩起身。

典雅的和室里有一面橢圓形的梳妝鏡,其中映照出一個陌生的人影。

黑髮,美形。

烏黑亮麗的長髮向後飄散,展現出中性的容貌。隱約有些像女裝的燈色,但與那傢伙不同,這位女性帶著一種凜然緊繃的氣質,銳利的眼神閃著不羈的鋒芒。

「啊,謝謝您,看來是承蒙您相救了。」

我慌忙向她深深地鞠躬道謝。

同一時間,鏡中的她也深深地鞠躬回禮。

搞什麼,這傢伙是學人精嗎——

「鏡子里映出來的不是我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該是三條燈色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傢伙是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陷入恐慌的我放聲大叫。

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到我喊叫的聲音,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位少女猛地拉開了紙拉門。

「發生什麼事了——嗚哇!」

這位闖入者在空無一物的地方絆了一跤,直接撲進了我的懷裡。

柔軟、纖細、彷彿一碰即碎的身體。

簡直像西洋人偶一般。

給人如此印象的嬌小少女,有著末端自然捲曲的金色髮絲。她那帶著陽光色彩的湛藍瞳孔,彷彿積聚了初春雪融之水般清澈。慌亂不已的模樣十分可愛,但那端正的容貌也透著一股堅韌的美感。

穿著紫陽花圖案薄絹和服的少女,害羞地紅著臉抬頭望向我。

「……十、十分抱歉。」

她如此低聲道歉後,猛地站起身,舉著飯桶蓋子,警覺地環顧四周。

「那、那麼賊人呢!?賊人何在!?」

「不、不是,這裡沒有什麼賊人——」

「此位大人,由我羅莎莉·馮·瑪吉萊茵照看!如果誰想殺他,就要先殺了我!!我雖身體抱恙,但論好勝心絕不會輸給任何人!無論你從哪個方向攻過來,都會化為我的勝績!來吧,儘管放馬過——噗呀!」

她踩到和服的下擺,咕嚕一下向後倒去,重新跌入我的懷裡。

「……真是,一而再再而……」

「啊,是的。再而三地沒事。」

她的臉一下子紅得發燙,用雙手遮住臉嗚嗚地哼唧了一陣子,才恢複了鎮定。

少女端正了身姿,以優美的動作拉開一段距離,正坐下來。

「那、那麼,既然沒有賊人,我就放心了——咳咳!」

她別過臉去,淚眼婆娑地咳嗽起來。

「咳嗬,咳咳,咔哈!」

耳邊響起熟悉的咳嗽聲,和之前雨中聽到的一模一樣。

我確信她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慌忙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對、對不起……咳咳……這可真是本末倒置呢,呵呵……要是讓別人知道我讓傷員來照顧病號……瑪吉萊茵家肯定會名譽掃地的……」

「你是…………羅莎莉·馮·瑪吉萊茵?」

直到此時,我那因剛睡醒而有些迷糊的腦袋,終於拼湊出了真實的畫面。

她眨了眨眼,微微點了點頭。

「是的,我確實名叫羅莎莉·馮·瑪吉萊茵。不知我們是初次見面還是久別重逢呢?恕我冒昧,總覺得在何處見過您……?」

羅莎莉·馮·馬吉萊因。

自幼便飽受魔力缺乏症的折磨,但按大小姐的說法:『如果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瑪吉萊茵家』…………之前我和大小姐一起在瑪吉萊茵家的門廳里看過她的肖像畫……那裝裱在畫框中的『過去』,此刻正鮮活地在我面前呼吸著。

「不、不,沒見過面。那個,是的。這次,真的,承蒙您的救命之恩……萬分感謝。」

我深深的低下頭,將額頭抵在榻榻米上,她慌忙擺著手。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哪裡哪裡!我,那個,光是知道在前往討伐魔人的人們當中!能有倖存者,已是!萬幸之至!意外之喜!感激不盡!」

「魔人……討伐……?」

「您是去討伐近來威脅帝都的萬鏡的七椿了吧?」

「帝都……這裡是,東京嗎……?」

「東京……東亰……啊,最近的天氣預報里也是用這個稱呼呢。您還真是時髦啊,我還是習慣稱呼這裡為帝都。」

看起來在這個時代,民眾還沒有普遍接受『東京』這個通稱嗎?雖然官方場合可能已經開始使用『東京』這個名字了……說起來東京站也要到明年才會建成,可能在大正二年,民眾還沒有完全習慣這個改變吧。

「實不相瞞,我的頭好像被咚地撞了一下。那衝擊把我的記憶嘭的一下子撞飛了,然後我就稀里糊塗轟隆隆地迷失了自我。大概是這樣的。」

「咚地、嘭地、轟隆隆地……?」

她彷彿在確認擬聲詞的程度似的,揮動著手中的飯桶蓋子。

「那麼,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嗎?」

「好像是呢,我還真是可憐啊。」

「嗚嗚……居然自己同情自己什麼的……真是太可憐了……」

羅莎莉用手帕按住眼睛擦拭淚水,用雙手包裹住我的手。

「但是,請您放心!我,羅莎莉·馮·瑪吉萊茵!在您的記憶恢複之前,會咚地、嘭地、轟隆隆地!盡心儘力地照顧您的!所以請放心!請放心!請放心!」

「三連擊的多重安心保險……這是何等程度的安心率啊……!」

「沒錯!大家的羅莎莉·馮·馬吉萊因,安心率可是有口皆碑的!」

她得意地挺起胸膛,讓我不由自主地『哦!』地鼓起掌來。

就在這時,紙拉門被拉開,一位怒視著這邊的龍人(Dragon·Unit)女性從門外現身。

「大小姐,沒有那個必要。他的名字是三條緋路。是三條家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他只是個為了籌集玩女人的錢而參加魔人討伐,最後差點送了命的愚蠢之人。」

「三條……」

我驚愕不已,張大嘴巴 —— 失聲大喊。

「緋路!?是我嗎!?哈!?」

「喂,不可以這樣哦,蕾莉!這位大人失去了記憶!你這麼做會讓我好不容易提升的安心率下降的!成立不過幾秒的安心內閣即將陷入支持率暴跌的危機啊!」

「他有沒有記憶都無關緊要。而且這種內閣還是解散為好。總之他是個有家可回,有路可歸的傢伙。大小姐完全沒有必要特意照顧他。您是打算在瑪吉萊茵家辛勤耕耘的土地上播下麻煩的種子嗎?麻煩已經找上門了,三條家的人已經聞訊前來迎接了。」

不不不!等等等等!這是什麼意思!?也就是說我穿越到了大正二年!?然後,我的意識進入了三條緋路的身體里!?話說回來,之前那個七椿傢伙也確實叫過我『三條緋路』來著?

而且,剛剛那個龍人女僕是把三條緋路說成是『三條家的花花公子』對吧……?

—— 『但是,實際主導決戰的,是里德韋爾德家和三條家的人……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和三條無名。 』

換句話說。

—— 『不過,傳聞中她是個風流成性的女人,確實是作為『三條家的浪女』被口口相傳。』

在這個時代,主導輕井澤決戰的三條無名……其實是三條緋路……?

—— 『然後,她們兩人一起被艾斯蒂爾帕門忒·克蘿伊·拉·維奇克拉夫特斬首。』

那豈不意味著 —— 我的額頭不斷冒出冷汗 —— 接下來,會很不妙嗎?

「把他交給三條家吧。大小姐您僅僅救了他的命就足夠了。」

「不行!要是傷口裂開了怎麼辦!?至少,在他傷口痊癒之前,應該置於瑪吉萊茵家的保護之下!」

三條緋路,原來不是女性嗎?不對,原來如此,看這頭髮的長度,他是偽裝成女性了嗎。在這個男性被視為瘟疫避之不及的世界,順應時代偽裝成女性生活也不足為奇。 若是名門出身則更是如此,但也有可能是被三條家強迫的。

但是,作為三條家的人,真的會參加魔人討伐戰嗎?

喂喂,我怎麼開始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了。

不久,走廊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三名身著和服、腰佩刀劍的女性拉開拉門後,冷冷地瞪著我們這邊。

她們緩緩跪了下來,輕輕抬起頭。

「緋路大人,我們前來迎接您了。」

「你們說的話可真有意思啊。」

羅莎莉擋在我身前,低聲說道。

「來迎接你家公子還公然佩刀?看你們的樣子既非軍人也非警察,難道忘了廢刀令了嗎?」

「……由於魔人現世,允許在緊急情況下攜帶刀具。」

「僅僅是迎接少爺怎麼會是緊急情況……而且你們為什麼把手放在刀柄上?」

一秒,兩秒,三秒 —— 殺氣襲來 —— 我一腳絆倒羅莎莉。

「呀!」

她的幾縷劉海被切斷,飄散在空中。出刀的三條家刺客見狀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 我早已接住羅莎莉,將她放到被褥上,然後飛身而出。

「出招太猶豫了哦。」

我飛起一腳踢中第一個人的手腕,讓刀掉落。

接著順勢抓住落下的刀,反手一斬,比第二個試圖拔刀的人更快,將刀尖抵在了她的喉嚨上。

「頸動脈。」

我微笑著,將刀刃抵住她的動脈。

「是這裡吧?」

「……你、你到底是誰?」

「只與愛及百合為友的百合大俠。真沒想到啊,光憑記憶就能再現動作——」

第三個人怒吼著從上方揮刀砍下 —— 她的刀身突然燃燒起來,熔化成鐵水滴落下來,她也因為手被燙傷而發出慘叫,一把丟掉了刀。

「你們這些傢伙!」

龍人(Dragon·Unit)女性用熊熊燃燒的雙眼俯視著刺客們。

她從小瓶中灑出閃著蒼白光芒的粉末,在榻榻米上描繪出魔法陣,再用右手食指及中指彈了一下左手掌心 —— 一團火焰噴涌而出。

那個試圖撿起刀的刺客被火彈炸飛,連同破碎的窗戶一起掉進了池塘。

「去陰間向閻羅王請教下你們是在向誰出手吧!」

「竟,竟然是魔法師……!?」

龍人女性瞥了我一眼,用眼神給我發出信號。

我心領神會的一腳踢飛擋在眼前的三條家女子,將奪來的刀收入鞘中,沖向庭院,隨即翻牆而出。

「希羅先生!」

「再次感謝你們了!這份恩情,日後必報!」

我沒有理會挽留的聲音,徑直混入了喧囂的街道。

陌生的街景在眼前展開。

仿西洋風格的建築鱗次櫛比,有軌電車、人力車與馬車在其中川流不息,周圍的一切都與過去我在教科書上看到的一模一樣。在這樣的帝都中,我用腋下夾著刀赤足狂奔著,周圍幾乎所有人都穿著和服,紛紛朝我投來訝異的目光。

——跑啊,跑啊,跑啊。

身體比預想更快地達到極限後,我筋疲力盡地癱坐在地上。

「才、才跑了不到五公里啊……這、這傢伙,體力也太差了吧……話說,因為沒有魔法驅動器……身、身體和刀都好重……至少讓我用用強化投影(Tenebrae)啊……」

我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一邊強忍著噁心坐下來仰望天空 —— 感覺到了一陣氣息。

我抽出刀,大汗淋漓地與潛伏在小巷裡的人影對峙。

「別、別、別緊張,放心好了。我既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帶給你任何危險。」

那個影子慢慢地向我靠近,帶著傲慢不遜的表情探出頭來。

「所謂的,天才,正是在下。」

獵鹿帽配蘇格蘭斗篷。

現身的少女是一身西式服裝,集『自稱、所謂、天才』三要素於一身。或許是對我獃滯的反應不滿,她露骨地聳了聳肩以示失望,然後抱怨道:「哎呀呀,什麼嘛,最近的可疑人物。連一兩個名偵探都不知道嗎?」

看來,她似乎也不是三條緋路的熟人。

「你這副像菜市場上待宰的魚一樣的呆臉是怎麼回事。快過來吧。反正你也沒有親人了吧。」

說著,她便將我領進一棟歪斜的木造建築里。

我保持著警惕,猶豫再三,但考慮到自己確實是無依無靠,最後還是決定跟著她。

就這樣,我和這位素不相識的自封天才少女,踏著吱吱作響的陡峭樓梯來到一扇房門前。少女用力連踹了六腳才將建造不良的拉門打開,門一開,一股陰鬱的空氣便撲面而來。

書。

書,書,書。

堆積如山的書本受到重力的影響向內傾倒,宛如要擁抱小孩一般從兩側圍攏過來。大量的報紙鋪滿地板,猶如一張書法地毯。

「那裡有個洞,小心點。」

我抬起一隻腳,輕輕避開了地板上的洞。

作為這間充滿書與文字的巢穴的主人 —— 少女粗魯地用腳踢開一塊空地,然後遞給我一個不知是坐墊還是布塊的東西。

猶豫了幾秒後,我還是坐在了地板上。

從唯一一扇窗戶透進來的光線,照亮了懸浮在房間空氣中的灰塵,以及一張木製長桌上立著的寫有『名偵探』字樣的紙制三角柱。

她一屁股坐在長桌後的安樂椅上,調整了一下『名偵探』三角柱的位置,朝我微微一笑。

「歡迎來到我的偵探事務所。」

她叼著煙斗,翹起二郎腿,打了個響指。

「少年,讓我們從自我介紹開始吧。我乃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如你所見——」

她調整了一下獵鹿帽的角度,用一隻手遮住了自己的臉。

「是一位名偵探!」

彷彿被命運引導一般。

又像是追溯著歷史軌跡中糾纏的因果一樣。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如同宿命般出現在了『三條緋路』面前,只見她保持著那幅浮誇的姿勢,不時偷瞄我這邊的反應。

露米娜蒂·蕾恩·里德韋爾德。

她在一九一三年(大正二年)開始養殖魔導書,還作為主戰派首領,策動了異界與現界的衝突,並建立了日後被稱為『魔法結社』的『秘密結社』,是將魔導書散布到各處地下城的元兇與愚者。

她與三條無名,暨三條緋路沆瀣一氣,投靠了人類的宿敵『萬鏡的七椿』,主導了輕井澤決戰,最終作為極惡之徒遺臭萬年。

這位在歷史書上留下如此惡名的奸佞之徒,此刻卻正在我眼前一邊擺著姿勢,一邊說著「是一位名偵探!」這樣的蠢話。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反派秀。實在是讓我摸不著頭腦,甚至有點想哭。

「呵呵,看來,你似乎懷疑我是否是名偵探呢。」

「請不要把正常人對初次見面的莫名其妙的人說出莫名其妙的話後的正常反應定義為『懷疑』。」

「三條緋路。」

露米娜蒂哼哼一聲,用食指推了推獵鹿帽。

「啊,是的。」

「…………」

「…………」

「一般情況下,你不是該更驚慌失措一點嗎!?」

名偵探砰地拍了一下桌子,臉漲得通紅,眼中泛起淚光。

「一般來說!正常情況下,喂!都會嚇一跳的吧!?『為、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或者『您是怎麼知道的!?』或者『這就是名偵探嗎!?』之類的!那種反應!不是應該有那種反應嗎!?喂!你這傢伙,我可是名偵探啊名・偵・探!你給我感動一下啊感動一下!感動到用眼淚淹沒這一帶,哭倒長城的程度啊!」

「啊,我好感動啊……!(棒讀)」

「對、對對!就這樣,就是這個味!」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她清了清嗓子,彷彿要重新振作起來似的,重新翹起了二郎腿。

「哼哼,看來我的推理能力已經讓你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打斷我!別突然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剛才傷口裂開了。」

「哇啊!?真的誒,不光出聲,還出血了!」

大概因為從羅莎莉家逃跑之後一直在全力奔跑,我的傷口裂開了一半,血開始汩汩地流出來。我急忙用露米娜蒂遞過來的繃帶等進行了簡單的應急處理。

完全被打亂節奏的露米娜蒂原形畢露,喘著粗氣捋了捋頭髮。

「總、總之,因為我是個天才,所以知道你是在與萬鏡的七椿戰鬥中唯一倖存下來的人。」

「是嗎。那麼,辛苦你了。」

「哇啊啊啊啊!?等等等等!別在開場白就走啊,至少等我說完開場白再走啊!」

我被她拚命挽留,只好無奈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據、據我的推理,你似乎正被三條家追捕吧。」

「你這兒有沒有酒精還有針線?我想縫合一下傷口。」

「等這件事說完,我會帶你去見一位精通西洋醫學的黑市醫生……所以拜託你聽我說完好不好……」

看她這個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實在是有些於心不忍,便擺出了洗耳恭聽的姿勢。

露米娜蒂見狀鬆了一口氣,重新擺出一個酷炫的姿勢,然後開口說道。

「我決定讓你當我的助手。」

「不需要。」

「『需不需要』由我說了算。你給我閉嘴,乖乖聽著。我就直說了吧,我的偵探事務所會僱用你。你這個被三條家追殺的傢伙,應該也需要物資、藏身之處,以及像我這樣擁有天才頭腦的名偵探的幫助吧。三大神器齊齊向你伸出援手,你小子可真是個幸運的男人啊。」

我環顧了一下除了我們之外空無一人的事務所。

「我只看到一個自稱神器之一的傢伙正在滔滔不絕地發表高論啊。話說話來,像您這樣擁有天才頭腦的名偵探大人,難道沒有其他助手嗎?」

「喂喂,你小子就算落魄了嘴也還一樣毒啊。當然有了。」

她窸窸窣窣地翻找了桌子一會兒,然後將一個插著五寸釘的稻草人偶放在了桌上。

「第一助手,稻草太郎。」

接著,她又拉出一個泡著青蛙的福爾馬林瓶。

「第二助手,青蛙男爵。」

最後,她指向了我。

「第三助手,三條緋路。」

「這裡是某個詛咒之館嗎?!還有,別把別人理所當然地歸入你的詛咒系列啊。我要告你陳列詛咒物品罪。你想讓試試被我用恐怖片手法嚇哭嗎,名偵探?」

「這可是賢者給愚者的充滿慈愛的忠告,少年喲。作為我的助手,加入到我即將完成的偉大事業中來吧。你我命中注定如此。」

「……你確定不是在你這一代就以失敗告終的錯誤事業嗎? 」

「聽了我的點子,你就不會繼續嘴硬了。」

在破舊的事務所里,露米娜蒂猛地探過臉來 —— 敲了敲書脊。

「魔導書的,養殖。」

這個 —— 我不禁仰望天空,心想 —— 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