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6

第11話

索菲婭混在觀眾人群中,目睹著眼前這場如同公開處刑般的戰鬥。

面對從高空如雨點般傾瀉而下的火焰與冰錐,在地面上的繆兒只能狼狽的滾來滾去,全力躲避著攻擊。

她喘著粗氣,一邊踉蹌著移動,一邊抬頭看著天空。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是不斷躲避著攻擊。

「啊!? 」

突然,她被絆了一下,重重的摔了一跤,臉直接砸在了地上。

她慌忙爬起來堪堪躲開了追擊而來的火球,卻被火焰落地爆炸時產生的衝擊波吹飛。她那幼小的身軀在地面不停翻滾著,從鼻子里流出的鮮血,點點滴滴地染紅了地面。

「啊……咕……呼……!」

其實,芙蕾雅和菲莉都沒有把主要的注意力集中在繆兒身上。

朱紅與蒼藍的光芒正在高空中不斷交錯、摩擦、碰撞,互相撕咬著對方的咽喉。相較於兩者間的較量,她們對繆兒順手發起的牽制攻擊彷彿只是在甩開耳邊的小飛蟲一般。

然而即使是如此輕描淡寫的攻擊也狠辣無比,讓繆兒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時刻提醒著愚者繆兒她們在身份與才能上的差距。

繆兒只能拚命地在戰場上奔跑——

「噗,好遜~~」

朱之寮Rufus觀眾席上的某個學生忍不住笑了出來,觀眾們蔑視的目光像利劍一樣刺穿了繆兒。

蒼之寮Caeruleum的學生們看著繆兒的醜態紛紛發出竊笑,低聲說道『果然是個廢物』。

而一部分黃之寮Flavum的學生們,則帶著近乎放棄的心情,木然旁觀著這一切。

從剛才起,繆兒就只能在地上連滾帶爬,上演一場丟人的逃亡劇。

她的戰鬥服已被泥土和血液所覆蓋,她美麗的鉑金色Platinum頭髮也逐漸染上了紅色與黑色。

目睹這一切的索菲婭將指甲掐進掌心,嘴唇不停的顫抖著。

—— 放棄吧我的女兒。求求你,放棄吧。你已經不需要再努力了。我們回家。一起回家吧。只要你乖乖待在那個家裡,我就能保護你。

—— 所以,求求你,繆兒……不要再掙扎了。

「你看她,好像陰溝里的老鼠。」

「啊哈哈!用魔法不就好了!喂~!你這傢伙怎麼不用魔法啊~!要是能用的話,就能打到她們了啊~?」

也許是因為覺得自己只要混跡於人群中,就不會被找到。

從觀眾席的角落中不停傳出惡毒的嘲諷,直指自己那個滿身血污的寶貴女兒。

索菲婭只能帶著一絲無奈,接受這些無情的言語。

一直都是這樣,一切都沒有改變。她已經看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了。無論她如何策劃、努力,都無法阻止那些對自己拚命奮鬥的女兒的欺凌與中傷。就算消滅了一批,也會源源不斷冒出來更多,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索菲婭強壓住幾乎要衝出去的衝動,咬緊牙關,目光緊緊鎖定著自己不斷受傷的女兒。

在她眼中的繆兒拚命地揮動著小小的四肢,一邊大口喘息著,一邊繼續奔跑。

「呼……呼……咳……呼……!」

「你這個失敗之作,怎麼還不認命!」

「喂喂! 這可是兩位寮長間的戰鬥,你別添亂了! 趕緊滾出去吧!」

「鳳嬢魔法學園的面子都要被你丟盡了! 沒人想看你那髒兮兮的樣子!」

在朱之寮Rufus和蒼之寮Caeruleum的學生們眼中,只能在戰場上四處逃竄的繆兒,似乎只是這場世紀大戰的障礙物。

怒氣和謾罵,變得更加激烈。

「你這個連魔法都不會的失敗之作! 真礙事!」

「滾出去吧,吊車尾!」

「你這個無能的傢伙! 仗著愛茲貝爾特家的權勢才能當上寮長,現在還妄想參加三寮戰!」

—— 閉嘴!

索菲婭很想這樣大喊。但是,她擔心如果她喊出來的話,繆兒就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她就會繼續留下努力的足跡,最後帶著滿身傷痕,繼續走向死亡。就像曾經的希莉婭一樣。

所以求求你……求求你,到此為止吧……求求你……。

彷彿是在回應索菲婭的祈禱一般。

繆兒又打了一個踉蹌,火焰和冰雪的洪流直接擊中了她 —— 自己的女兒被巨大的力量掀飛,重重地摔在地上後反覆彈了幾下,一時氣絕過去。

歡呼聲響起,掌聲雷動。

雖然戰鬥服Battle·Dress抵消了大部分傷害。

但是,因為命中的位置太糟糕了,而且芙蕾雅和菲莉的攻擊又不巧重疊在一起,讓繆兒的肉體還是受到了嚴重的損傷,開始不斷的抽搐起來。

沒關係,專屬醫生早已待命多時。而且多虧了戰鬥服Battle·Dress,女兒的內臟也沒有受傷。接下來,只要給倒在地上的繆兒最後一擊就好了。我們就能回家了。

索菲婭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鬆了一口氣,滿懷希望的仰望著芙蕾雅和菲莉。

然而,與她的期待相反,誰也沒有對倒在地上的繆兒補刀,兩位寮長只是更加專註於相互間的激戰。

也許是由於面對著眾多的攝像機,她們都不願意當那個補刀的惡人吧。在這個時候,媒體的目光成為了繆兒的神盾。索菲婭告訴自己不用著急,只要她們二人最終分出勝負,在體育精神的美名下煽情的互相稱讚一番後,繆兒就會迎來自己的敗北。

繆兒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索菲婭低頭看著傷痕纍纍的女兒,在心裡默念道:

不用站起來了。我一直都在看著。我知道你已經十分努力了。我會一直保護你的。所以,你就好好睡一覺吧。繆兒,已經可以了。已經…………夠了。

繆兒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在睜大了雙眼的索菲婭面前,繆兒的十根手指開始微微顫動起來,然後,她用顫抖的指甲摳著地面,搖搖晃晃的抬起頭來。

不行……這孩子的心靈還沒有折斷……有人……有人,改變了這孩子的本質……索菲婭意識到自己多年的教育已經化為了泡影……

—— 『你所看到的淚水,將是繆兒喜極而泣的眼淚。做好準備吧,索菲婭·埃瑟·愛茲貝爾特。』

是那個男人做的好事嗎?

這樣下去不妙,這麼想著的索菲婭決定採取計畫之外的行動。

「繆兒……」

聽到母親的呼喚,繆爾抬起頭,用圓圓的眼睛注視著這邊。

「真是難看啊。果然,你是愛茲貝爾特家唯一的廢物。」

「……………………」

「你這個無能的傢伙。別再丟人現眼了。你聽不見周圍的聲音嗎?根本沒有人支持你。就連三條燈色也一樣,他也對你這個無能的廢物,什麼都做不好的傢伙感到厭煩,就這麼逃走了。」

「……………………」

「放棄吧,繆兒。你沒有才能。上天早已註定你是一個失敗之作。」

你就恨我吧。繆兒,恨我就行了,就算將來要殺了我也可以。求你了,放棄吧。放棄,然後和我回家。回我們的家。再過幾年,局勢一定會改變。到那時,你就能擺脫愛茲貝爾特家的監視,也能離開『我』這個最糟糕的母親。

所以,現在就放棄 —— 繆兒的雙臂使出力氣,顫抖的雙腿在地上滑動起來。

「…………你到底還想幹什麼?」

繆兒想要站起來,然後失敗了,她重重摔倒在地,臉直接撞在了地上。

鼻血從她的鼻孔中湧出,流到下巴,嘴巴也被磕破,鮮血染紅了口腔,她微微顫抖的雙臂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整個人就這樣倒了下去。

「你不會傻到這個地步吧?就算能夠站起來,你打算怎麼贏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和菲莉·弗洛瑪·弗利基恩斯?你應該知道自己沒有勝算吧?」

停下來,別再繼續了。

石頭劃破了繆兒的額頭,血順著流下來,她的鼻血滴滴答答地落下,臉上滿是痛苦,耳邊回蕩著無情的嘲諷。

可自己年幼的女兒,還是想要再次站起來。

住手……別再欺負這孩子了……為什麼……為什麼,神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對這孩子……已經夠了吧……這孩子已經很努力了……這孩子……這孩子……只是,想做一個普通……普通的女孩,幸福地生活下去啊……!

「真、真是個傻孩子呢,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

都是因為自己生下了她。

「從、從以前就是個遲鈍,笨拙的傢伙,沒有我什麼都做不好。連、連一個朋友都交不到,真是可憐得不得了啊。」

都是因為自己養育了她。

「每、每天……每,每,每天,都、都被人欺負……你、你,因為太弱了……就是因為你太弱了,才會被那些人盯上……!」

都是因為,自己……因為因為因為因為……!

「如、如果沒有愛茲貝爾特家的庇護……你……你根本就不可能成為黃之寮Flavum的寮長……因、因為,就是因為這樣啊……你……你……是個廢物……啊……!」

都是因為自己……是自己害了她。

「所以,你,差不多該給我——」

索菲婭對著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的繆兒,大聲喊道:

「放棄吧!你到底想幹什麼!? 沒用的!就算你站起來了!沒有愛茲貝爾特家!沒有愛茲貝爾特家的庇護!像你這樣的廢物,根本就活不下去的!!」

渾身沾滿血污和泥濘的繆兒, 緩緩地抬起頭,直視著自己的母親。

那雙眼睛的深處 —— 仍然將自己視為母親 —— 索菲婭扭曲著臉,抓狂地大喊道:

「放棄吧,你這個失敗之作!」

「………………不要。」

索菲婭驚愕地僵住了,她難以置信的注視著生平第一次反抗自己的女兒。

「你剛剛……說了什麼……?」

「不要。」

「你,你膽敢違抗我這個母親——」

「不要!!」

繆兒抓住地面,淚流滿面地搖了搖頭。

「我……我並不是失敗之物……並不是似非之人……他……他相信我……他告訴我我一定會贏……我是……我是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我不是愛茲貝爾特家的……也不是你的……傀儡……我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我……我……!」

用盡全力,將力量擊中在手臂上 —— 繆兒喊了出來。

「我來這裡!!是為了贏下這場比賽的!!!」

繆兒的臉扭曲著,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她繼續大聲說到。

「我……我……我不想聽到媽媽……叫我失敗之物……我想要聽到的……不是這種話……我一直……一直,希望媽媽能夠誇獎我……希望媽媽……能夠幫助我……我只是……」

她終於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願望。

「我只是希望聽到媽媽……說『加油』……」

透過繆兒的雙眸 —— 索菲婭看到了……搖籃。

索菲婭的三個女兒,全都不是自己親自懷胎生下的孩子。

她們只是自己作為愛茲貝爾特家的一員,服從愛茲貝爾特家的命令,以愛茲貝爾特家的身份,和不認識的女性混合血脈後,孕育出的愛茲貝爾特家的後代而已。

這中間沒有愛情,也沒有肌膚之親。這些女兒們甚至沒有在自己的身體里待過一天。

所以,她一直覺得自己不可能愛上這些孩子。

但是,當索菲婭在嬰兒房裡第一次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 —— 她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

她覺得,無論如何,自己都要保護這個孩子。可是,她的孩子們卻還是被奪走了。就像她自己的人生一樣,她的孩子們也被奪走了。

—— 『過來,繆兒』

繆兒是個不擅長爬行的孩子。挑食的習慣也讓人很頭疼。自己一個年輕女性獨自抱著嬰兒時,周圍人總會投來異樣的憐憫目光。

—— 『過來~』

但是,那是一段幸福的時光。

—— 『真棒,真棒,看,能自己站起來嗎?』

每次,她總是第一時間跑向那個一臉快要哭出來還要努力站起的繆兒。

她再也不想失去這份幸福了。

繆兒開始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胳膊和腿上。

然而,她又一次失敗了,倒了下去,把臉再一次磕在地上。

—— 『來~,繆兒,到媽媽這裡來~!』

看著完全不想放棄的繆兒,索菲婭顫抖著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麼。

不能說。因為自己是她的母親。所以不能說。絕對不能說。自己要保護好她。就算被她憎恨也無所謂。就算被她當成最糟糕的母親,就算被她討厭,只要她能活著就好。

所以,不能說!絕對!不能說出口!

索菲婭死死的咬緊牙關,咬破的嘴唇流出鮮血,淚水止不住地從她的眼中流下。

即使獨自一人也拚命想要站起來的自己的女兒,眼睛正直直地看向前方。

女兒視線的盡頭,是那片廣闊的天空。

那是曾經全家一起仰望過的藍天。

—— 『能夠觸摸到嗎?』

她想起了那一天向著閃耀的光點伸出手的女兒的笑容。

—— 『繆兒的手真的能夠觸摸到那顆星星嗎?』

那小小的雙手,圓圓的眼睛,令人心癢的笑聲。

這一切都在索菲婭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 她看見了那抹甚至能蓋過陽光的光點 —— 那顆星星。

她看見了翱翔於天際的雄鷹牛郎星。

「…………站」

索菲婭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起」

她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來」

眼淚慢慢地從索菲婭的臉頰上流下來 —— 她終於大聲地喊了出來。

「站起來,繆兒!!」

索菲婭·埃瑟·愛茲貝爾特的眼淚如雨般落下,她將自己的真心化為詞句喊了出來。

「站起來!!站起來,繆兒!!為了你!!為了你自己!!站起來!!愛茲貝爾特家什麼的怎麼樣都無所謂!!無論別人怎麼看你都無所謂!!就算被誰嘲笑!!被貶低!!被阻撓!!你!也要為了你自己!」

索菲婭夾雜著嗚咽聲高喊道。

「站起來,繆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全身心的力量,都集中在自己的胳膊和腿上。慢慢地,繆兒的上半身開始抬了起來。

啊,對啊,在過去,每當自己跑到繆兒身邊的時候。

自己都會大聲的鼓勵她啊。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蓋過了嘲笑和謾罵,彷彿是被這聲音推著一樣,繆兒的身體,慢慢的站了起來。

那孩子,已經可以自己站起來了。

索菲婭看著繆兒獨自站了起來,獨自邁開腳步,獨自一人離開的背影。

「加油……」

她笑著,流著淚,目送著那沾滿傷痕和泥土的背影慢慢遠去。

「加油,繆兒……啊,真的……我的孩子……」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立於大地之上 ——

「長大了……」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