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5
第6話
隨著三寮戰的臨近,鳳嬢魔法學園中的氣氛也逐漸發生了變化。
由於這場預示著可以從學習中暫時解脫的盛會的臨近,學生們的熱情與日俱增,以學生會為首的運營組織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項準備工作。
從場地的確認,到通知、宣傳、參與者的出席管理,再到運營手冊的製作、設備物資的安排,整體的時間安排,香盤表的準備,乃至與負責當天安保工作的保安公司的溝通等等。
儘管過於繁瑣耗時的麻煩工作已經外包給了專業公司,但整個活動的核心依然由掌握著絕對權力的學生會掌控著。能夠插手相關工作的,也就只有由校長的心腹組成的『鳳凰眾』和高分者組成的『帝位』了。
在被節日前的喧囂包圍的校園內,戴著『學生會』字樣袖章的學生們忙碌地穿梭在各個角落,老師們也忙於處理各種瑣事。
一樓的電子公告牌上,醒目地顯示著『三寮戰開幕!』的巨大字樣,公告牌前聚集著一群學生,正在用分數進行著賭博遊戲。
我看了一眼張貼的賠率表。
目前最被看好的寮是由學生會長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率領的朱之寮Rufus。
其次是蒼之寮(Caeruleum)。
最後,以壓倒性差距的超高賠率排在第三位,最不被看好的的是黃之寮(Flavum)。
「我說,您這位美女要不要在黃之寮(Flavum)上試試手氣啊?」
「你看我瘋了嗎,誰會拿分數這麼打水漂玩?黃之寮Flavum的寮長可是那個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啊!」
「啊哈哈,說的也是啊。就算賠率再高,也不會有人會把寶押在那個『似非』身上吧。真是搞不懂,那個女人明明不會用魔法,為什麼還能留在魔法學園裡呢?」
胸前的鳳凰勳章閃爍著光芒。
一位佩戴著『鳳凰眾』標誌的女學生,打扮成賭場荷官的樣子,毫無千金小姐風範地大聲吆喝著:「來來來,下注了下注了!!買定離手!!!」
「那個,分數為0的人也能下注嗎?」
我擠進人群中,周圍的女學生們都紛紛用驚訝的目光看著我。在我周圍的人群迅速向兩邊分開,給我讓出了一條路。我走到最前面,開口問道。
「你這小子說話真是奇怪啊。你知道這是幹什麼的嗎?這裡可是在用分數來做賭注賭博的。」
「我知道啊,因為我只有0分!」
我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所以,我要拿我自己做賭注。」
那位荷官小姐笑眯眯地看著我。
「哦?……你小子知道我是鳳凰眾,還敢說出這種話?啊?不過可惜啊,就算我們最後把你贏到手,我們對男人也只知道一個用途,那就是做奴隸……就算這樣你也不介意嗎?」
「沒問題,不過,如果我贏了……」
我笑著低聲說道。
「我要你把那些分數,按照賠率一分不少的轉到我們寮長的名下。」
「哦呵呵!難得在節日來臨前能夠這麼熱鬧一下!你明明是個男人還真是有趣!」
她話音剛落,臉上的笑容就更濃了。
「這一單我接了。」
我滿意地笑了笑,辦完手續後便穿過周圍的女學生們離開了。
就在這時,我聽到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一陣騷動。一抹耀眼的紅色光芒出現在我的視線中,同時出現的還有一對熟悉的彎曲長角。
芙蕾雅·碧·露露弗雷姆被兩側的學生會少女們簇擁著,一邊如同觀光遊玩般悠閑地朝我走來,一邊享受著周圍學生敬畏和崇拜的目光。
在這個時期的學生會是絕對的權力者。
在這所學校這個狹小的空間里,他們的權力是絕對的。無論是分數還是等級,都無法撼動學生會的地位。就連前方一位疑似屬於『帝位』的女生,也不得不咂著舌讓路。
「喲!」
「嘖!」
我剛想轉身開溜,但還是被迎面走來的這位麻煩人物發現了,然後馬上被學生會的成員們團團圍住。
「哈哈哈,這不是三條燈色嗎!和那個怪物打成那樣,看你現在也沒缺胳膊少腿啊!我還以為你早就往生極樂,連四十九日法事都辦完了呢!」
周圍的學生議論紛紛。她們似乎驚訝於為什麼學生會長會對一個男生如此關注……我感受著周圍懷疑的目光,只好故作受害者般皺起眉頭。
「您好啊,祝您心情愉快。今天也是個好日子呢。」
「喂喂,怎麼突然和吾這麼生分了啊?我們好歹也是以拳交心過了,你還像個陌生人一樣奉承吾么。你難道忘了,你可是親眼見識過偉大巨龍的風采的,你的反應未免也太平淡了吧?這個態度讓吾好傷心啊。」
「至於嗎,不就說了句客套話,你也要挑三揀四的。」
芙蕾雅不以為然地挑起一邊的眉毛。
「三條燈色,你真是讓吾大開眼界。雖然吾不會朝你低頭,但該有的謝意吾是不會吝惜的。」
「哪裡哪裡,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我一邊看著『芙蕾雅享受左右兩邊女生喂她吃水果』這幅百合美景,一邊笑著說道。
「囚獄疑心Dilemma,那次的經歷確實讓我受益匪淺。雖然對於巨龍來說,被精靈設計的這種遊戲耍得團團轉實在是有失顏面,但優秀的生物就應該不斷學習。多虧了你,孤高的巨龍也開始明白了什麼叫做信任。」
芙蕾雅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你這個低分者……區區一個人類……居然能在故事之外的世界,將巨龍逼入絕境……真是耀眼的光芒……太耀眼了……真是印證了『玉不琢,不成器』這句古話啊……人類作為一種財富,真是深不可測……」
芙蕾雅低聲喃喃自語道。
「本來,吾治下的學生會,是以低分者來培養高積分者為宗旨……吾想通過在學校內形成絕對的等級差距,從而將上位者引向更高一層巔峰……說白了,就是把低分者當成高分者的養料……但是,『人財』這種東西真是難以捉摸啊,吾發現自己對這種事情懂得還是太少了……人才雖然容易腐爛,但有時候,看似腐爛的東西反而會散發出更加誘人的香味……就像葡萄酒一樣,你還真是教會了吾有趣的事情啊……吶,三條燈色……」
芙蕾雅抓住我的下巴,將那張精緻的臉湊到我面前。
「加入學生會吧。」
「容我敬謝不敏。」
「那麼,吾會在三寮戰中把黃之寮(Flavum)徹底擊潰。你也知道吧,三寮戰的勝利者可以向校長提出一個願望。只要不是太過分的願望,一般都能實現。」
我笑著反問道。
「你真以為你贏定了?」
「當然。」
她用手指輕輕撫摸著我的下巴,然後離開了獵物。
「今年的三寮戰,將會與以往不同。三條燈色,在黃之寮(Flavum)的墓碑被立起來之前,你就盡情享受這最後的狂歡吧……」
「到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我會盡情享受勝利的美酒的。到時候也許我還會在朱之寮的墓碑前,給你朗讀一下數不勝數的人類戰勝巨龍的故事哦。」
「哈哈哈,真是太可愛了!」
這位尊貴的龍人(Dragon·Unit)小姐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帶著她的學生會成員們消失在走廊深處。
我正目送著他們遠去時——
「你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和當權者吵架的機會啊。」
「哇!」
一個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我的身後。
一直在我背後默默觀察著我的班長克洛伊,低著頭挺直腰板,用清脆的聲音說道。
「一看到對方的尊容就發出『哇!』這種反應,實在是太失禮了。我建議你去報個演藝培訓班,學習一下搞笑時的正確反應。」
「我只是單純地被嚇了一跳,又不是要去做搞笑藝人。話說回來,你這麼做真的沒事嗎?」
作為男生,我常常引來不好的注意,所以我和班長保持了一點距離,背過身去壓低聲音說道。
「我可是個男人啊,要是被人看到我和你像這樣正常地聊天,你以後可是會被人孤立的。雖然月檻她們對這種事情應該不會介意,但你可是班長,多少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吧?」
「你不用擔心,我本來就沒有朋友。」
「…………」
「我開玩笑的。」
我應該如何回應她呢?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我猛地一拍手。
「這個玩笑真是太有意思了!」
「…………」
「…………開玩笑的啦……」
「…………」
「…………對不起。」
「請不要再這樣了。」
「是……非常抱歉……」
為什麼我要道歉啊……?
雖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我還是乖乖地低下頭道歉。班長雙手放在身前,用一副寬宏大量原諒了我的樣子開口道:
「三條同學,我聽菲莉小姐說,您已經沒有繼續參加百合連隊活動的理由了。」
她用那雙美麗的眼睛看著我。
「要解散隊伍嗎?」
「不,我們會繼續活動下去……你看,在我被那個穿著沒品西裝的陰暗拳法家揍進醫院之前,我們不是還一起去過一次地下城嗎?就是那次拉碧絲被突然大量出現的毛毛蟲嚇暈的那次。」
「那是擬態幼蟲Fake Worm。更準確地說,它們不是毛毛蟲,而是惡魔一種。」
「啊,是,抱歉……」
「三條同學究竟是出於什麼理由繼續做冒險者呢?如果你是顧及到我才——」
我輕輕地拍了一下班長的肩膀,打斷了她的話。
「我的理由就不用你去操心了。班長有班長的目標,我也有我的目的……既然我已經這麼說了,你就別再問了。就算不為了分數,去地下城冒險也有很多意義啊。」
班長無奈地說道。
「你比傳說中的還要笨呢。我建議你多吃點深海魚或者魚油。」
「比起二十二碳六烯酸,我更想多攝入些百合碳六烯酸。只要偶爾能看到你和拉碧斯一起出去玩,我的大腦就能開始分泌——」
「雖然我們在百合連隊中是隊友,但在三寮戰中,我們可是對手,請您不要忘記這一點。」
「啊?為什麼你不讓我說完?」
「還有,三條同學——」
「等等!? 你為什麼不讓我說完?聽我說完啊?我剛剛一直在用疑問句哦?」
班長伸手指著走廊深處。
「你們寮的寮長,好像在那裡惹麻煩了,我建議你去處理一下。」
「啊?真的假的!? 這種事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啊!? 不要用閑聊來耽誤我的時間啊!」
班長用一隻手捂住嘴巴,一動不動地陷入了沉思。
「確實……我說了太多廢話了……浪費了很多時間……為什麼會這樣呢……關於百合連隊的事情,現在根本就沒有必要討論……我是不是將來應該給每段對話設置一到兩秒的時間限制,然後帶上對局計時器……?」
「抱歉,班長,我馬上就去處理!回頭見!」
我留下陷入沉思的班長,慌忙朝著事發地點跑去。
我扣動扳機,以一種如果被老師看到就會被叫去訓斥的速度,飛快地穿過走廊。
當趕到騷動中心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副熟悉的身影正在和別人扭打在一起。
那個有著一頭鉑金色(Platinum)頭髮的嬌小身影,被兩個女學生夾在中間,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我好不容易才擠進人群,從那些圍觀的女生的身邊溜了過去。
「好了好了,都住手吧。不許打了,不許打了。」
我一方面剝開抓住了繆兒衣領的女學生的手臂,另一方面制住了想要抓回去的繆兒。
「太差勁了!你算什麼寮長啊!我才不稀罕在黃之寮(Flavum)里呆著呢!」
「你,你給我閉嘴,笨蛋!我才是要取消你的入寮許可!笨蛋,笨蛋,笨蛋!你這個長得好像新品種的癩蛤蟆,要不要我把你送到博物館去啊!」
真不知道她那小小的身體里,到底蘊藏著多麼充沛的戰鬥本能。我抱住還在不停掙扎的繆兒,任由她對著空氣揮舞著四肢。
「我說寮長,你用這種王八拳難道就感受不到戰爭的殘酷和無意義嗎?這邊的兩位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家這位孩子王給您們添麻煩了……話說回來,她到底做了什麼?」
「啊!? 你,你這傢伙又是從哪裡跑出來的!? 」
「抱歉抱歉,我是總是站在寮長身前保護她的三條燈色。我最近迷上的一對CP是一點陣圖書管理員和一位問題少女。我最喜歡看那種平時囂張跋扈的問題少女,在圖書管理員面前就會變得像小貓一樣乖巧的故事了。請多指教」【譯者註:原文中這裡是『前方保護者面』,化用自網路俗語『後方彼氏面』,『後方彼氏面』指在偶像的演唱會會場等場合,不是在前方興奮,而是在後方默默應援的如同男朋友一樣的粉絲】
「啊,啊……?你,你連日語都不會說嗎……?」
其中一位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異常興奮的女生,吐著粗氣氣勢洶洶地向我發難,我只好暫時裝作沒聽見。
另一個女生看起來比較冷靜,她皺著眉頭,指著繆兒說道。
「我們只是在聊三寮戰的事情,這孩子就突然衝過來對我們……」
「誰,誰讓你們說黃之寮(Flavum)一定會輸!誰會還沒打就認輸啊!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種沒種的廢物,才會影響大家的士氣——唔唔唔!」
「真是十分對不起,給您們倆位添麻煩了。」
我捂住繆兒的嘴巴,朝那兩個女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或許是因為沒想到我這個突然插進來的男生會如此坦率地道歉,她們一下子愣住了,只能繼續嘟囔道。
「也、也不是說要你道歉……只是,她突然就糾纏上來……說什麼讓我們滾出寮,所以我們才生氣的……對吧……?」
「嗯,嗯……」
「你們生氣也是情有可原的……就因為這種小事就被趕出宿舍,換誰都接受不了啊……」
「希、希羅你這傢伙……到底是站在哪邊啊……!? 」
繆兒淚眼汪汪地看著我,委屈巴巴地說道。
「我當然站在寮長這邊啊。不然的話,我怎麼會在你們鬧得如此不可開交的時候,這麼積極地跑出來充當和事佬呢?」
我從制服的導體(Console)收納袋裡拿出兩枚導體,分別遞給那兩個女生。
「雖然這麼做有點俗氣,但這次能不能請二位與寮長握手言和呢?」
看到我拿出了珍貴的導體(Console),那兩個女生的臉色頓時緩和了許多。
「怎、怎麼說呢,你這麼做反倒讓我們感到不好意思了。你這傢伙,作為男生還挺會察言觀色的嘛,還挺會來事的。」
「誒,你是今年的新生么?真的是男生嗎?男生不都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嗎?而且我好像從來沒在宿舍里見過你……」
「別在這裡假裝受害者敲詐,你們這兩個庶民!不許跟我們家的秘密武器希羅說話!你們這兩個一看就是吃完薯片還會舔手指的窮酸鬼,趕緊給我消失!消失!」
在繆兒型迷你擴音器發出的怒吼聲中,那兩個女生做了個鬼臉就溜走了。
生氣的源頭消失後,我放下恢複了平靜的寮長。她一邊惱怒不已的抽泣著,一邊抬著頭恨恨地瞪著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是嗎?」
「從一開始……就沒有人相信黃之寮(Flavum)能贏……所有人都在嘲笑我……說我是『似非』的魔法使……不管是魔法、學習還是運動……我什麼都做不好……我只是一直在扮演著母親大人想要看到的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罷了……」
臉上寫滿了疲憊的繆兒似乎在努力讓自己不像一個孩子般發火。然而,她的努力似乎有些徒勞,各種細微的動作和神情都讓她的偽裝露出了破綻。她那故作平靜的語氣,就像是一個裝大人的小孩般充滿了違和感。
這種偽裝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又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這個為了迎合母親的期望,努力扮演著理想中的『大人』的少女,帶著一絲無奈,低聲說道。
「希羅,你轉到別的宿舍去吧。在三寮戰即將開始的時候轉宿舍,只需要雙方寮長和本人同意就可以了。」
「不好意思,那條路已經被我堵死了。我剛才已經把自己當成賭注,押在黃之寮(Flavum)上了。」
「啊!? 」
一對互相喂冰淇淋吃的女生從我們身邊走過,我笑眯眯地看著她們。
「你,你腦子瓦特了嗎……?! 真虧你能帶著這種壞掉的腦子活到了現在啊……」
「什麼啊,不要把人家說的像是個BUG的集合體一樣哦。你這麼說的好像黃之寮(Flavum)一定會輸一樣。要我給你重複一下幾分鐘前我的戰鬥型寮長對那些不知好歹的人說過的名言 ——『誰會還沒打就認輸啊』嗎? 」
「如,如果黃之寮(Flavum)輸了……你會怎麼樣……?」
我笑著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變成奴隸。」
「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鳳凰眾可不是普通的學生,他們都是擁有高分和權勢的傢伙。你這個男人的尊嚴或者人權什麼的對她們來說根本就不存在,你這麼下去人生可能會因此毀於一旦,甚至生不如死!」
「那,只要我們贏了不就好了?」
我笑著對目瞪口呆的繆兒說道。
「怎麼樣,有沒有幹勁了?」
「可,可是,我們贏不了……我們不可能贏的……希羅,我……我,我無法使用魔法……從出生到現在,這個世界一直在告訴我,我什麼都做不好……」
繆兒痛苦地抓著我的衣領,帶著哭腔說道。
「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才能贏啊……菲莉和芙蕾雅……她們和我根本不在一個等級上,她們看到的世界和我完全不同……我這個連魔法都不會的人究竟還能做什麼啊……」
「我可以告訴你路在哪裡。」
我輕輕地將寮長(繆兒)的手從我的衣服上拉了下來。
「但是,從這裡開始,能不能繼續前進就看寮長自己了。我不會推你一把,也不會拉你一把。我不會給你指別的路,也不會告訴你捷徑。你要是摔倒了,我可能會出聲安慰你,但就算你哭得再撕心裂肺,我也不會把你扶起來。即使如此——」
我直視著她問道。
「你也要前進嗎?」
有那麼一會兒,她的內心似乎在猶豫。
在那短短几秒里,我不知道她想了什麼、相信了什麼。
只是,在最後,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彷彿在向自己的意志宣誓般點了點頭。
就在那一刻 —— 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雙手死死的抓住她的肩膀。
「寮長,你知道嗎,在現實中,是存在地獄的……」
似乎意識到了我是為了防止她逃跑才如此用力的按住她,繆兒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眼神慌亂地四處張望著,似乎想要尋找逃跑的路線。
她的喉嚨發出咕嚕一聲。
那微弱而恐懼的聲音,彷彿是弱小生物在殘酷草原上發出的哀鳴。從被捕獵者變成捕獵者的我舔了舔嘴唇,打開了懸浮窗(Window)。
我嘴角掛著口水,用毫無笑意眼神俯視著繆兒。
「喂,我這裡找到了個不錯的貨色……」
「取消!」
繆兒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尖叫道。
「我要取消,取消,取消!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吧!今天!就是今天!我突然想明白了!因為,你看!我一直這麼依賴希羅,也不是什麼好事對吧——」
「小姑娘……」
我湊到她的面前,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低聲對她說道。
「已經晚了……這通電話是直達地獄的,不需要閻王爺接線……你仔細看看……我的手是不是在發抖呢?……呵呵呵……那個女人,真是太可怕了……寮長,你想知道三途河是什麼顏色的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這傢伙一邊哭一邊笑,太可怕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把扛起哭喊著的寮長,把她押送到了約定的地點。
在那個熟悉的公園裡,一個喜歡讓愛徒在生死之間反覆橫跳的肌肉腦袋正在等著我們。
師父(阿斯忒米爾)雙手抱胸,威嚴的站在那裡,她穿著一身運動服,長發紮成馬尾,一副準備就緒的樣子,笑眯眯地喊道。
「你好!從現在開始,我會以殺死你的決心來培養你!因為我會以殺死你的決心來培養你,所以,你可能會死一兩次!」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個精靈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首先,請在這份協議書上簽字!」
「誰會在這種東西上簽字啊!等等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啊?! 『對於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以下簡稱甲方)在訓練中造成的死亡/重傷/輕傷,阿斯忒米爾·克蘿伊·拉·姬爾莉希婭(以下簡稱最高最強)將不會承擔任何責任』?! 而且還必須用鮮血做契,這是個充滿了惡意的誓約魔法啊!」
「希羅,看起來她不會寫字呢。」
「Yes. My Master。」
我強迫繆兒拿起筆,在協議書上籤下了她的名字。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些傢伙居然就這麼輕易地做出了犯罪的舉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稍微有點疼哦。」
我輕輕地在她指尖扎了一下,然後完成了血契。
我和師父看著癱倒在地的繆兒,發出了「嘿嘿嘿」的奸笑聲。
「嘿嘿嘿,師父,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好好『疼愛』這傢伙呢?」
「希羅,別笑了,該你簽字了。」
「你說什麼?(面無表情)」
我立刻轉身想要逃跑,卻被師父瞬間以一記關節技制服後按倒在地。師父騎在我這個無辜的少年身上,笑眯眯地看著動彈不得的我。
「好啦,愉快的簽字時間到啦~」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才不會在寫著『三條燈色(甲方)可以死三次』這種東西的協議書上簽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數錯我有幾條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師父世界最強的算數能力下,我在紙面上的生命值憑空增加了2點,然後被迫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當我與繆兒一齊翻著白眼,生無可戀地躺在地上時,師父則興高采烈地一邊說著「一二一」一邊開始做起了伸展運動。
「那麼,我們出發吧!」
師父(阿斯忒米爾)做完運動後一邊大喊著「跟我來!」,一邊朝著公園外跑去。
我已經習慣了她的行事風格,所以默默地跟了上去。
「怎,怎麼回事?那個力量型的犯罪分子怎麼突然跑起來了?她說的出發,是要去哪裡?」
繆兒沒有做任何熱身運動就想跟著跑出去。我連忙把她拉了回來,幫她把筋骨都活動開,然後向她示意跟上我。
「喂,喂,她已經完全不見了啊?我們怎麼辦?」
或許是因為我們花時間做了一套例行拉伸運動的緣故,師父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視野中,繆兒頓時慌了神。
「……………………」
「喂,喂?」
我一言不發地跑了起來,繆兒慌忙跟了上來。
沿著師父故意留下的痕迹,我們開始在住宅區中穿梭。
我闖入一戶人家的院子,踩著狗屋跳上屋頂。繆兒只能氣喘吁吁地爬上屋頂,拚命地追趕著我。
接著我又從傾斜的石板瓦屋頂跳到隔壁人家的屋檐上,中途放輕身姿以減少落地時的衝擊。
「你,你現在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接受了黑心快遞公司委託的聖誕老人啊!? 」
我在做的就是所謂的跑酷。
我確定好落腳點,縱身一躍,然後在落地的時候順勢一滾以減輕衝擊。在四肢著地後,我將剩餘的衝擊力轉化為前進的動力以保持移動速度。我翻越障礙物,跳躍、著地……在這一連串的動作中,我還加入了魔力推進,就這樣以疾風迅雷之勢,在屋頂上自由穿梭。
繆兒跑了一段距離後筋疲力盡,徹底放棄了沿著同一路線追趕我,她只能氣喘吁吁地在建築物間爬上爬下。
我不時停下來等著繆兒,無聊地做著揮刀練習以打發時間。
終於,在師父的引導下我們來到了一棟籠罩在薄暮中的廢棄大樓。完成了加入Z軸的超長距離跑酷後,繆兒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上。
「我,我要死了……水……給我水……」
接到急救請求的我立刻跑過去,遞給她一瓶無碳酸可樂。繆兒猛地喝了一口,然後把可樂從鼻子里噴了出來,她一邊咳嗽,一邊淚眼汪汪地沖我吼道。
「你,你想謀殺嗎!? 我的鼻子都要被你嗆壞了!? 嗚哇——好難喝!那股來自地獄的醇香充滿了我的鼻腔!我的喉嚨里都殘留著死亡的味道!」
「你要是能忍住這股味道,等它變成汗水排出來的時候,就會覺得很有趣了。」
我鼓勵她說只要堅持下去就會請她去喝自助飲料機。然後又騙她說在訓練期間只能喝無碳酸可樂,最後,在我的強烈推薦下,她把這款無糖無卡路里的無碳酸可樂喝了個精光。
「那麼,今天的訓練正式開始」
「難,難道說,趕路的時間不算在訓練時間裡嗎……?」
師父無視了繆兒那親眼目睹黑心公司就業規則後陷入絕望的眼神,走到了開闊的樓層中央。
房間四周都是水泥牆,沒有一絲情調,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棺材。
枝繁葉茂的樹枝從原本用來安裝玻璃的窗洞里伸了進來,肆意地吸收著陽光。
房間里光線昏暗,室內的一切都彷彿沉浸在昏暗的海洋中。只有幾縷微弱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在牆壁上投下如同魔爪一般怪異的陰影。師父站在陽光觸及不到的陰影之中,彷彿來自另一個非人的世界。
「繆兒,你應該練過拳法吧?」
繆兒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你,你怎麼知道……你,你一直在監視我……?」
「沒有,我沒有監視你,我只是從你身上看到了一些特殊的訓練痕迹。你的步法很獨特,中國拳法的步法很有特點,而你所使用的步法,是仙術(中國對魔法的一種稱呼)和形意拳結合的流派『無形極』的步法之一,叫做『浮步』。這種步法難以預測,注重隱藏身形和氣息,從而在一步之內就可以拉近與對手的距離。它是專門用來對付魔法師的步法,可以將戰鬥瞬間拉近到大部分魔法師都不擅長的近身距離。而我只認識一個人會使用這種步法——」
師父伸出一根手指,在黑暗中低聲說道。
「劉悠然。」
師父看著目瞪口呆的繆兒,苦笑著說道。
「原來如此,你是她的徒弟啊。怪不得。」
「……雖然說是徒弟,但我很快就讓她失望了。我這個不孝之徒根本就學不會無形極。無形極屬於內家拳……但實際上,如果不結合外家拳的精髓,它就只是一些花拳繡腿。」
我突然舉起手,師父笑著指著我說道:「希羅,有什麼問題?」。
「師父,什麼是外家拳,什麼是內家拳?」
「詳細解釋起來會非常複雜,為了讓你這個外行也能理解,我用簡單的說法概括的話,外家拳以剛猛為主,內家拳以柔韌為主……當然,這種區分並不絕對,而且無論我怎麼解釋,都會有人提出異議,所以你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
我知道如果深究下去肯定會很麻煩,所以我只是簡單地理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劉悠然作為前魔法使。她體內的魔力經過多年的積累已經達到了驚人的程度,但後來,她因為後天性的魔力缺陷,突然失去了使用魔法的能力,但也因此覺醒了一種特殊的體質。」
繆兒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於是繼續解釋道。
「她的肌肉、骨骼、皮膚、身體……所有的一切,都長期受到魔力的強化和修正。她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已經達到了常人需要鍛煉一輩子才能達到的外家拳的最高境界,擁有著千錘百鍊的身體和強大的力量」
嬌小的她低下了頭,輕聲說道。
「她的無形極,可以在擊中對方的時候將擾亂性的魔力注入對手體內,造成致命的衝突。每個人體內的魔力都具有獨特的個性,並且受到身體精密的控制。如果突然被注入大量的外部魔力,人體就會對這些外來的魔力產生強烈的排斥反應,出現嚴重的休克癥狀。也就是所謂的咒沖(Spell·Shock)。」
「希羅,你應該感謝我。」
阿爾斯哈利亞像早就等著這句話一般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說道。
「你現在還能活著,都是我的功勞。你能承受住劉悠然的無形極,全是因為我壓制住了你體內的魔力,阻止了它的過度反應。如果換成其他人,在挨她第二拳的時候就已經去見閻王了。」
只靠兩拳就能打死人,這殺人拳也太誇張了吧。
沒想到,我居然是靠著體內寄宿的惡魔才撿回了一條命。我無視了阿爾斯哈利亞的邀功,繼續聽著繆兒的話。
「劉悠然能夠精通無形極這種拳法,是因為她曾經是魔法使。她還能夠感知到體外流動的魔力,並且能夠控制它,她還知道攻擊哪些穴位才能將魔力注入對方體內。而我這種天生魔力缺陷的人,根本就學不會這種秘技。」
和原作遊戲中一樣的怪物一般的實力,不愧是被譽為最強候選人的劉悠然。我如果毫無準備地和她交手,就算拼盡全力也撐不了多久吧。
「原來如此,你對她的能力了解得很透徹,看來你真的很認真地學習過。」
「……可惜結果證明,我再怎麼認真學習也是徒勞。」
繆兒聽到師父的誇獎卻完全沒有一點高興,反而垂頭喪氣地鬆開了抱在胸前的雙臂。
「我沒有天賦。我最終只學會了一小部分的浮步,連無形極的皮毛都沒有摸到,更別說精髓了。我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接觸過魔法,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我能學會的技能」
「不,有的哦。」
「…………什麼?」
師父開心地笑著,看看我,又看看繆兒。
「沒錯,我們可以從無形極的基礎上,創造出一種新的拳法,就叫『無極導引拳』吧。真是有趣啊有趣啊,像這樣近距離欣賞有天賦的年輕人成長真是讓人身心愉悅。我也很想體驗一下從零開始培養弟子的樂趣,我們家的其他乖弟子一定也會高興得跳起來的。」
僅僅是看到師父那興奮的樣子,我就感覺自己的生命值又減少了一點。
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我開始用充血的雙眼尋找逃跑的路線。當看到一邊四處瞬移一邊反覆橫跳的師父朝我露出預示著悲慘未來的微笑時,我腦海中想起了師父曾經給我的教誨,把『活下去』這幾個字加粗加黑。
師父曾經說過,古代的弟子,是為了自己而學習;而現在的弟子,則是為了師父而學習(現代師父的潛台詞:我不知道過去是什麼樣,但你要記住,現在你的生殺大權掌握在我手裡,小心我殺了你)。
「首先,你們兩個先徒手拆了這棟廢棄大樓。」
我和繆兒面面相覷——
「「我,我們要取——」」
「協議書(取消你們的取消)。」
我和繆兒絕望地哭喊著,被師父趕出了大樓。
「在拆樓之前,先拿人來練練手吧。」
我的師父說出了這句正常人一輩子都不會說的話。
我盤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幸災樂禍地看著師父。
「嘿嘿,師父,你的腹肌保養的還好么~?就算你是肌肉女王,要是被打中要害,也會很痛的吧~?」
「我不會痛哦。」
「你別太小看繆兒比較——」
「因為練習對象是希羅喲~」
我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師父朝我眨了眨眼睛,然後指著我說道。
「希羅,就決定是你了!!」【譯者註:neta口袋妖怪】
「別擅自決定啊!不要不經過我的同意就做決定啊!別撲閃著你那雙陰險狡詐的小眼睛就決定把弱小可憐無助的我變成沙包啊!」
「我只是想偶爾體驗一下像師父一樣,用迷人的眨眼來使喚一下我可愛的徒弟嘛。」
「對你來說可愛的徒弟就算被當成沙包也無所謂嗎!? 」
「當然無所謂!」
「好,放馬過來吧!」
我做好了心理準備,繃緊腹肌,擺好架勢。
果然,三條燈色天生就是個沙包,簡直就像沙包的純種形態。如果不打這傢伙就會覺得吃虧。算了,來吧來吧,為了繆兒的未來,就算將來要和老師為了畢業志願吵架,我也要堅定地說「我除了挨打,什麼都不會!」。
「抱歉,希羅。畢竟相較於打我,讓她打你可能更容易讓她理解這一招。因為魔力線…………總之,讓我們來親眼目睹無極導引拳的華麗首秀吧。 」
繆兒扭扭捏捏地看著我,眼神中帶著一絲擔憂。
「希,希羅……你,你別太勉強自己了……可能會很痛的……如果只是想練拳的話,不一定要找人陪練……要,要是不小心把你打死了,我,我可就慘了……」
「你嘴上說著擔心我,實際上卻很期待看到我被打得半死吧?你肯定也和我和師父一樣,幻想過『打敗入侵學校的恐怖分子』的場景吧?來吧,儘管打,能打壞算我輸。我苦練多年的腹肌,可是連子彈都打不穿的。當然,是在我的幻想里。」
「希羅,你已經死了,知道嗎?我的拳頭可是能打穿臭氧層的。當然,是在我的幻想里。」
這,這丫頭是怎麼把氟利昂和恐怖分子聯繫到一起的……?
繆兒不再說笑,她自然地蹲下身子,將拳頭抵在我的心口窩上。
「……不是這裡。」
師父抓住繆兒的手,將她的拳頭移到了我的肚臍下方。她用力地將繆兒的小拳頭按在我的肚臍下,反覆按壓了幾次,彷彿要讓她記住這個位置。
「明白了嗎?」
「啊……什,什麼……?」
師父掰開繆兒緊握的拳頭,將她的手掌放在我的肚臍下方,輕輕地拿著手掌撫摸著我的肚子,彷彿在感受著什麼。
「明白了嗎?」
繆兒不安地抬起頭,偷偷看了我一眼。
看到我在看她,她立刻躲開了我的視線,把頭轉向師父,回答道。
「我,我還是不懂。」
師父陷入了思考,沉默了數十秒,然後說道。
「你們兩個,抱在一起。」
「「啊?」」
我們同時發出了聲音,師父只是面無表情的說道。
「請你們兩個,抱在一起。」
我和繆兒面面相覷……繆兒的臉紅成了一個蘋果,踮起腳尖,朝我張開雙臂。
「來吧……」
「不,不不,不是『來吧』不『來吧』的時候。我的大腦絕對不能就這麼輕易地被摧毀。在這個世界裡,男人和女人擁抱可是禁忌中的禁忌。為了讓所有人都能順利地往生極樂,我們必須盡全力不在現世犯下罪孽,這樣所有人才能——」
「來吧!」
繆兒不停地踮著腳尖。除非她是在和一個空氣罐頭玩相撲,否則她就是在讓我抱她。
我偷偷地觀察著師父,確認她的神態中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後,深深的嘆了口氣,然後抱住了繆兒。
她嬌小的身體,一下子完美地嵌入了我的懷抱。
我瞬間就感覺到了她那小小身體里傳來的劇烈心跳聲。看她踮著腳尖很辛苦的樣子,我彎下腰,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將手放在她的背上。
「明白了嗎?」
「我,我還是不明白……」
「那就抱緊一點」
繆兒將臉貼在我胸前,緊緊地摟住我。
我低頭看著眼前那頭鉑金色(Platinum)的頭髮。那耀眼的色彩彷彿要將我的意識吸進去一般,我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潮水般的既視感瞬間襲來。
「希羅……」
走神的我被繆兒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眼前的女孩紅著臉,神情中帶著一絲羞澀和怒火,用責備的眼神地盯著我。
「你,你剛才是不是在想別的女人。」
「是的,我一邊擁抱著寮長,心裡卻在想著另一個女人,沉浸在那種詩意的情緒中。」
我老實地回答道,然後就被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腰。
「要不要我把你的腰子挖出來貼在你腦門上!? 啊?! 你,你這個傢伙!懂不懂什麼叫少女心,什麼叫氣氛?! 我可是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啊?! 我可是黃之寮的寮長!那個了不起的愛茲貝爾特家的——」
「那都只是你的頭銜而已吧。」
繆兒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苦笑著的我。
「說實話,我不喜歡用那些附加的標籤或者名號來評價一個人。我一直覺得,寮長和克麗絲的親姊妹百合固然不錯,但寮長和莉莉小姐之間那種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又在漫長的共同生活中建立起信賴關係的義理姊妹般的百合也別有一番風味。你覺得莉莉小姐在擁抱寮長的時候,會在意你的家世和頭銜嗎?沒有吧?! 在你們之間,只有純粹的、無條件的、不求回報的愛 —— 喂,你在聽嗎?」
繆兒喃喃自語著,突然抬起頭看向師父。
「我明白了……」
師父的嘴角微微上揚。
「你終於明白了嗎?沒錯,就是這樣。我覺得,當一個被各種頭銜束縛的女孩,看到另一個自由自在的女孩,並因此產生『羨慕』這種感情的時候,才是她的靈魂被真正觸動的時候。寮長,你和莉莉小姐相處了這麼久,你應該也感受到了,她就像一隻飛向藍天的白天鵝,是那麼的純潔無瑕——」
連接。
我丹田中流轉的魔力一下子被繆兒吸到了手中。一瞬間,我感覺到一股魔力在我的體表流動。魔力線相互連接,發出耀眼的光芒和巨大的聲音,魔力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 然後爆炸開來。
我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擊飛,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把我打飛的罪魁禍首 —— 繆兒·埃瑟·愛茲貝爾特,獃獃地站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我,我做到了……」
繆兒興奮地在原地跳來跳去。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我打出來了,打出來了,打出來了!原來還有這種方法!我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我一直認為,女孩子之間細膩的情感交流才是百合的精髓所在。日常生活中那些平淡無奇的幸福場面,那些細微的感情波動,才能創造出最動人的故事。我覺得,寮長你和莉莉小姐之間也許也擁有這樣的東西。我並不是想強迫你們成為百合,但是,如果哪一天真的有那樣的感情萌發,希望你們能立即告訴我——」
「希羅,別再用那種可疑的語速說怪話了,快回來。」
我停止了抱著胳膊朝天空講話,一邊撫摸著肚子一邊向師傅們走去。
「所以,師父你搗了什麼鬼?」
「你都看到了,我沒有做任何事。」
「希羅,我很厲害吧!? 我真的很厲害吧!? 我們要不要馬上給我立個雕像,然後開個慶祝派對!? 我就知道!我體內沉睡的天賦只是個貪睡的懶蟲罷了!哇哈哈!怎麼樣,希羅!? 你是不是被我的天賦嚇到了!? 」
繆兒不斷興奮地抓住我的手,將其放在她的頭上,讓我摸摸她的腦袋。我敷衍地隨便摸了摸。
「這位天才大人為什麼可以擅自使用我的魔力呢?」
「無極導引拳。」
師父豎起食指,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這套拳法的理念只有一個 ——『如果自己沒有魔力,那就借用別人的魔力不就行了』」
聽到這句話,我突然想起了在玩『囚獄疑心Dilemma』遊戲時,繆兒背著師父用水槍射擊的畫面。
「等等,難道……在玩囚獄疑心Dilemma遊戲的時候,並不是師父在幫繆兒操控水槍,而是繆兒借用了師父的魔力,自己發射水槍?」
「不愧是我的好徒弟,真是敏銳。不過,那時我還是在暗中稍微幫助了她一下,而現在,是她第一次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的。」
雖然師父那個時候可能只是單純出於好奇,但剛一遇到繆兒就發現了這種可能性,並且進行了測試。真是驚人的洞察力和行動力。
我不禁再次對師父那超乎尋常的實力感到敬佩。
「我剛剛並沒有主動構建魔力線,但如果說剛剛我體表的那些魔力線是未經我許可就自己構建出來的,那豈不是類似於在偷竊我累積的魔力么…………難道說,寮長在剛才那短短的一瞬間,就將我體內的魔力線強行連接到了她的身體里?」
「你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分析得如此透徹,真是厲害。希羅,你的推測基本正確。無極導引拳,就是將對手體內的魔力線連接到自己體內,奪取對方的魔力,然後將魔力注入拳頭進行攻擊的行為,也就是所謂的『魔拳』。」
師父緩緩地說道。
「每個魔法使的魔力線都有自己的特點。粗細、寬度、輪廓、強度、平滑度……這些都是獨一無二的『個性』,其他人無法完全複製。雖然可以模仿,但本質上還是不同的。這些模仿出來的魔力線,終究只是『似非(偽物)』之物。但是——」
「由於繆兒天生魔力缺陷,她根本沒有魔力線……正因為她沒有『本源(Original)』,所以她才能構建出不受『個性』束縛的魔力線?」
我接過師父的話頭,師父點了點頭,表示我的理解是正確的。
我一邊整理著思路,一邊自言自語道。
「因為繆兒沒有魔力,所以就算她奪取了別人的魔力,也不會發生咒沖Spell·Shock……通常情況下,想要將自身魔力與他人的魔力同步,需要進行長時間的磨合……難道說,她連這個時間和過程都省略了嗎……」
正因為她沒有魔力,所以才能使用這種特殊的魔法……這,確實是最適合『似非(偽物)的魔法使』的魔法。
「也就是說,她使用的是『偽線(Fake·Line)』。只要她願意,繆兒甚至可以將別人的魔力線替換成偽魔力線,封印對手的魔法。」
用偽魔力線與他人連接,就意味著可以進行魔力共享。雖然原理很簡單,和魔法使進行魔力同步的步驟也一樣,但考慮到『未經允許,擅自借用他人魔力』這一點,這兩種方法可以說只能算是形似而神異。
「啊哈哈哈哈!我現在是不是最強了啊?! 我是不是已經天下無敵了啊?! 」
繆兒興奮地抓住我的胳膊搖來搖去,她的眼睛裡閃爍著『快誇我』的光芒。
我一邊看著她,一邊摸著下巴思考著。
「但是,這樣一來……想要對敵人使用這招就太難了……」
「啊?」
我看著愣住的繆兒,笑著說道。
「不愧是寮長!我們的黃之寮(Flavum)艦隊這下就天下無敵了!我們的大將就應該君臨天下!無論是蒼之寮還是朱之寮,我們都要把她們踩在腳下,讓她們變成黃之寮Flavum的抹布!啊,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走在用他們悔恨的淚水打蠟的走廊上了!」
「我就知道,我是最強的!」
正當我和繆兒歡呼雀躍地手拉手慶祝時,師父微笑著說:
「既然如此,那就把這棟大樓拆了吧」
我和繆兒的笑聲戛然而止。
「「…………」」
我和繆兒互相指著對方,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你們這是無聲的控訴啊?別用食指戳進對方的臉頰。別再互相推卸責任了,以為用一根手指頭就能把責任推到對方身上,你們也太天真了。」
師父雙手叉腰,神氣十足地說道。
「如果是我,眨眼間就能把這棟大樓拆了!」
「希羅,這個師父,真是個煩人精。」
「因為這是她420年來積累下來的討厭程度啊。這就好好感受下討厭成熟後的味道吧。」
我和繆兒並排站立,使用被師傅傳授的『以無極導引拳為基礎的技術』,不停邊哭泣邊擊打著柱子。
結果,那天我們連一根柱子都沒能打倒,更別說拆掉整棟大樓了。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在三寮戰即將到來的黃之寮(Flavum)中,發生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