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話

【譯者註：本節為克麗絲視角】

力氣好大，感覺都要把我的手指給折斷了。

她那小小的手掌幾乎完全塞在潔白的襁褓中。

眼前的嬰兒哭鬧不止，她那張小的可以被雙手蓋住的臉蛋正皺成一團，正在拚命地握住我的手。

我被她握住的食指開始發燙，從那裡傳來的體溫化為了心跳。

我在驚訝中動彈不得，只能低頭看著那個搖晃著郵票大小雙腳的嬰兒，盯著那隻無論如何也不肯不放手的手。

那手既光滑又有光澤，溫暖宜人。

她實在太小、太脆弱了，讓我害怕會不小心將她弄壞。

母親摟著我的肩膀，溫柔地向我輕聲低語道。

「請你保護她，克麗絲。保護她免受這個世界上諸多的不公，無數的殘酷，以及所有的悲傷。請從這一切中保護這個孩子。」

母親看護著嬰兒，臉色慢慢陰沉了下來。

她的手從我的肩膀滑落到手臂上，不知何時已經跪倒在地上顫抖著。

「為什麼……」

她帶著鼻音喃喃自語道。

「為什麼是這個孩子……為什麼偏偏是我的孩子……讓我來承受吧……為什麼不讓我來承受呢……放過她……放過個孩子就好……如果要奪走的話，就沖著我來吧……為什麼要從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奪走…… 」

啜泣著的母親緊緊抓住搖籃，嬰兒隨之輕輕上下搖晃。

那個一直凝視著我的嬰兒——笑了。

原本低著頭的母親抬起如幽靈般的臉，踉蹌著站起身，俯視著咧開小嘴咯咯笑著的寶寶。

「她在笑……」

母親的臉頰抽搐著，一邊任由淚水簌簌而下，一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她在笑……這孩子在笑……她看起來很快樂……很快樂地笑著……啊，對……是的……沒有錯……不、不會變得不幸的……什麼都還沒……什麼都還沒有被奪走…… 」

母親用雙手捂住嘴，淚眼婆娑地笑著。

「這孩子，就是以這孩子的方式來到這個世界的……是的，對吧……對吧，神啊…… 」

「媽媽，這孩子的名字是什麼？」

「繆兒……」

明明已經泣不成聲，可媽媽仍然看起來非常幸福，她抱著我的肩膀，搖晃著回答道。

「繆兒……她的名字是繆兒……她是你……你唯一的……」

我，在這一刻——

「妹妹。」

發誓要保護這孩子。

「啊——！！」

我指著正在啊咕啊咕的咬著一個火車玩具的繆兒。

「姊姊——！媽媽——！繆兒——！繆兒她——！ 」

聽到我的尖叫，姊姊和媽媽慌忙叭嗒叭噠地跑了過來。

「啊——！不行哦，繆兒！不能吃！呸！」

媽媽從繆兒口中搶過沾滿口水的火車玩具，鬆了一口氣，而剛才還心情愉悅的繆兒臉一下子就扭曲了，爆發出震天的哭聲。

「好了好了。別哭別哭，乖乖乖乖。」

姊姊馬上開始安慰她，然而接下來我也開始哇哇大哭起來。

「我，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為繆兒做出來的～！被,被吃掉了！嗚～！明，明明我那麼用心做的～！哇哇～～～！！！！」

「好啦好啦，別哭了。你可是做姊姊的呢，這麼下去會被繆兒笑哦。」

「哭、哭死我也願意～！我、我這麼努力的～！」

之前在手工課時間製作的木製火車，已經塗上了一層厚厚的口水，根本看不出是什麼了。

我和繆兒就這樣一會兒哭一會兒被安慰，一會兒哭一會兒被責罵，一會兒哭一會兒被哄。

最後我終於在媽媽的膝蓋上止住了哭泣，一邊刺溜刺溜地抽著鼻子，一邊把滿臉的淚水和鼻涕蹭在媽媽的胸前。

「冷靜下來了么？哎呀，你脖子上怎麼有淤青。這是在哪裡撞的啊？像你這樣一直這麼黏人，將來該怎麼辦呢。我認識的人里可沒有這麼愛撒嬌的孩子哦。」

母親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然後深情地吻了一下我的發旋。

「吶，克麗絲。這輛火車，送給繆兒怎麼樣？」

「……不要。」

我揮開一向溫柔的姊姊的手,躲進了媽媽懷裡。

「我，我只是給她看看而已……我，我討厭繆兒……總，總是獨佔媽媽……還老是哭個不停吵死了……所以不要.……」

「但是，這不是你專門為了繆兒做的嗎？」

我別開臉躲開微笑的姊姊的視線，只是死死拽著媽媽的衣服，沉默不語。

「如果擺在繆兒看得到的地方，她一定會很開心的。你不覺得可惜么。費了這麼大的功夫做出來的的傑作，如果只能讓克麗絲獨享，其他人都看不到，實在是太浪費了。」

「…………………………」

「克麗絲是一個溫柔的孩子。」

姊姊輕輕的撫摸著我的頭，微笑著對我說。

「所以也會是一個好姊姊，對吧？」

我紅著眼睛，離開剛才還緊緊依偎著的母親。

用自己裙擺擦掉火車上的口水（母親這時尖叫了一聲），遞給剛剛還在嚎啕大哭，現在卻一臉平靜的妹妹。

「………………給你。」

「嗯！可里斯，嗷嗚──」

坐在那裡的繆兒一把搶過我的火車，直接把它塞進嘴裡。

「「「啊！！！！！！」」」

我顫抖著，憋著勁準備開始爆哭——

「「哇哇～～～～！！！！！」」

「母、母親大人您也別和克麗絲一起哭啊！」

最終，那輛成為繆兒最愛的火車模型，被放置在一個她能看到但夠不到的地方。

我射出的水彈正中了一個傢伙的臉。

那個人咚的一下跌坐在地，轉眼間就淚眼汪汪，用嘶啞的聲音喊道。

「你、你就只會靠你姊姊，不覺得丟臉嗎?! 」

在我身後，渾身發抖的繆兒沾滿了泥濘 —— 隨著咣當一聲巨響，攀爬架劇烈晃動了一下。

「…………你給我閉上你的臭嘴。」

我飛起一腳從那個人臉旁掠過。

看著被我一腳踢彎的鐵杠，剛才還在說風涼話的傢伙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你們這些只會欺負同學的傢伙，不覺得丟人嗎，一群廢物。下次，如果再讓我看到你那張骯髒的臉出現在我妹妹面前，我會用削筆刀把你的鼻子從前端開始慢慢削掉，讓你好好整個形的。」

這群膽小的欺凌者就這樣嚎啕大哭著逃之夭夭了。

「呼………………沒事吧，繆兒？」

我微笑著朝頭髮被泥水染成棕色的繆兒伸出了手，她剛想要握住手 —— 卻又縮了回去。

「怎麼啦，不會是得了害怕姊姊的病吧？」

「姐、姊姊的手會被我弄髒的。因為我、我全身都是細菌，大家都說如果被我碰了就會得上不能用魔法的病……所、所以……啊！」

我握住繆兒的手，嗖地一下把她拉了起來。

接著我又啪啪的拍了拍繆兒的頭，然後握住被我踢彎的鐵杆，慢慢將其掰直。

「你看我剛剛沒有用魔法也能把鐵杆弄彎了……我是什麼，大猩猩嗎？」

繆兒搖了搖頭，終於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天空慢慢變得烏雲密布，開始淅淅瀝瀝的落下了雨點，沒多久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我們躲進了半球形的遊樂設施里，在昏暗的環境里肩並肩坐著。我用手帕擦拭著妹妹濕漉漉的頭髮，清理掉粘在上面的泥土，然後輕聲問道。

「…………交到朋友了么？」

「有……那個，剛才那個也是朋友遊戲的一部分……大家討論後決定我是目標，然後製造泥球並朝我扔過來……所、所以……」

「玩的開心么？」

當被我問了這個問題後，繆兒的笑容凝固了。

「像這樣被她們當成靶子，和她們一起玩，開心嗎？」

「…………但是，大家都在笑…………」

繆兒一邊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頭，一邊小聲回答道。

「每次她們朝我扔泥巴的時候，都看起來很開心……都會朝我露出笑容……這樣的話，即使是像我這樣的人，也能融入大家的圈子……即使是我這樣的人，也能派上用場…………所以,我被選為班長……我接下來必須好好努力……不努力不行……」

「繆兒你已經非常努力了。你太善良了。她們只是利用你的善良欺負你的鬣狗罷了。所以，你已經不需要再努力了。」

「我…………我不想成為姊姊大人的累贅…………」

如同想要抵擋外面的寒風一般，繆兒抱著膝蓋縮成了一團。

「自從我開始上學以來，姊姊大人您就變了……思考方式、言辭和行為舉止都和以前不一樣了……有人說，您是個粗暴、冷酷無情的無心之人……但我知道，實際上，姊姊大人您非常溫柔……都是我的錯……所、所以，像我這樣的失敗之作必須要努力……要更多……更多更多更多……努力才行……」

「繆————」

「我想要變得像姊姊一樣。」

繆兒羞澀地說,眼中閃爍著光芒。

「我想變得像姊姊一樣，成為一個既強大又溫柔，又酷又帥的人。」

看著她滿懷希望和憧憬的表情，我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沉默不語。

在迴響著雨聲的半球形屋頂下，繆兒把書包拉了過去，從寫著『噁心』、『傳染病』的紙屑中抽出了一本素描練習本。

「其實，我、我開始學著畫漫畫了哦！」

「…………漫畫？」

我接過來，一頁頁翻看著妹妹創作的漫畫。

可能是因為這孩子從小就沒有朋友，只能一個人不停畫畫的緣故吧。這部漫畫作為小學生來說已經畫得很不錯了。這是一部以懲惡揚善為主題的漫畫，繆兒用可愛的畫風，描繪了一位穿著紫色斗篷的主人公英雄，揮舞著魔杖打倒惡人的故事。

我越看越覺得那個主人公的臉有些熟悉，不禁睜大了雙眼。

「這、這是我嗎…………？」

「對！姊姊大人就是我的主人公英雄！」

繆兒露出了無憂無慮的笑容，彷彿這是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一樣，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我看得臉紅心跳，不好意思地用手遮住嘴巴。

「確，確實，我的魔法驅動器是魔杖。但是，我可沒穿過斗篷啊。更別說紫色的斗篷了。紫色斗篷什麼的……」

「姊姊最適合紫色了！而且斗篷是英雄的標誌！所以絕對不可能『不穿』！莉莉也誇獎我畫得很好了！」

那個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的女僕當然會無條件的誇你了…………雖然這樣想著，我還是笑了起來。

「太棒了，畫得真好。這就是你努力的證明。我的妹妹怎麼可能是失敗之作呢。未來你肯定不是成為畫家就是漫畫家吧，姊姊我越來越期待繆兒的未來了。」

「才沒有，我其實畫得很爛。因為只要是我負責畫當期學校報紙的四格漫畫時，大家就都會把那期報紙撕得粉碎然後扔掉。每次都把學校里的垃圾桶塞得滿滿的，老師也因此責怪我。所以，我一點都不厲害。」

「……………………」

如果我試著殺了那些傢伙中的一個，能夠起到殺一儆百的作用改變現狀么。不，這個社會裡長期根深蒂固的問題不會那麼容易消失。如果真的要解決這個問題，恐怕除了把繆爾以外的人全殺掉別無他法。畢竟這個社會的現狀就是，殺掉一個人，只會又冒出兩個抱同樣想法的傢伙。

我思索著不切實際的方法，忽地笑出了鼻息。

「不過，既然我成為了你的主人公英雄，那就不能老做半吊子的事情了。」

「而且，主人公英雄是會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的。」

繆兒毫不在意指甲縫裡已經滿是泥土，忘我的在地上用手畫著她心目中理想的主人公英雄。

「剷除強暴，扶助弱者！這就是姊姊大人的信條！姊姊大人絕對不會犯錯！無論受到多少次挫折，最後都會再次站起來！這是姊姊大人最帥氣的地方！」

「喂喂，你沒有把理想和現實搞混吧？」

「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嘭地一聲！姊姊大人最好的搭檔，火車轟隆隆的開過來了！！」

看到一輛熟悉的木製火車前來幫助主人公克麗絲，我站了起來，準備和火車一起前往決戰之地。

「又拿出來了讓人懷念的東西啊。你還留著那種東西嗎？我還以為很早以前就扔掉了呢。」

「怎，怎麼可能扔掉！這可是姊姊送我的第一份禮物，是世界上最寶貴的寶物！我會把這個東西一直帶到棺材裡，讓它陪我一起火化，帶到那個世界去！ 」

「哈哈，要是真的被帶到了那個世界去，這輛火車也會很困擾吧。好吧，把火車借我一下。我來給你展示下我作為這輛火車真正主人的技術。」

「火車需要鐵軌！那就由我來畫鐵軌！！」

繆兒從書包里拿出各種顏色的馬克筆，開始在半球形的遊樂設施內畫起了鐵軌。而我則讓火車沿著那些鐵軌行駛起來。

「哈哈哈，怎麼樣，繆兒？是不是很快啊？這輛火車可以這樣一直勇往直前的跑下去。」

「但是，大BOSS轟隆一下突然出現在這裡了！大BOSS想用這根又細又硬的鋼絲攔住火車！」

「那種東西，看我用火車鋒利的車輪咔嚓一下子全都切斷。」

雨過天晴，夕陽西下，在夜幕即將降臨的黃昏中，歡快的笑聲四處回蕩著。

「哇——！！救命啊主人公英雄——！！」

「沒問題，繆兒！我來了！！你的主人公英雄現在就在這裡！！！」

我們就這樣一直，一直的玩耍下去 —— 直到結束時間來臨。

「…………姊姊大人。」

在回家路上。星空照耀下，我們的小小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我們還能再一起玩嗎？像今天這樣……再一次……兩個人。」

儘管我知道按照愛茲貝爾特家派來負責教育我倆的傢伙的計畫，我們相聚的時間會逐漸減少。我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啊，我們再一起玩吧。只有我們兩個人。」

「約好了哦！」

我與繆兒兩手相連，我用小指鉤住了繆兒的小指。

「約好了！」

我微笑著，立下了誓言。

「姐、姊姊大人…………」

我從桌子上攤開的資料上抬起頭，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身影，不禁嘖舌道。

「喂，你這傢伙怎麼沒在入口處就把她擋回去？你是想丟掉工作露宿街頭嗎？」

看到我責罵秘書的樣子，我那愚蠢的妹妹害怕的縮了縮身子僵在那裡。

我看著從這個矮小、軟弱、毫無才能的妹妹處投來的諂媚目光，愈發感到憤怒，不由地將手中的便簽紙握成了一團。

「你給我滾，我沒什麼可以和你這個無能的廢物說的話。」

「姐、姊姊大人，我知道您很忙。但，但是，就，就這一次。我想這一次，我一定能讓您高興的。請，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

「機會？你剛剛是不是說了機會？」

我冷笑了一聲。繆兒一邊不安地四處張望著，一邊像往常一樣玩弄著手指。

「你是不是忘了我給過你多少次機會了？看來你那顆廢物腦袋連記憶的能力都沒有。你這個辜負了我的栽培，整天只知道和你喜歡的隨從在外面遊手好閒的垃圾，我還能對你抱有什麼期待？」

「請，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姊姊大人。求您了。求求您了。」

我看著妹妹那淚眼汪汪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板的難堪身影，無奈地抬起頭望著天花板。

「我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在外人面前露出這副骯髒的樣子，你這隻下水道里的臭老鼠。給我趕緊滾吧！要添麻煩去找別人去！」

在一臉不耐煩的我的面前，妹妹面帶喜色的拿出了一張稿紙。

我通過秘書接過稿紙，看著上面畫著的身穿紫色斗篷、手持魔杖的主人公英雄拯救世界的幼稚故事。

「這、這是我、我畫的漫畫！是、是以姊姊大人為主人公英雄的漫畫，馬上就要登在商店街的傳單上了！雖、雖然只是地方商店街，但是他們注意到我在社交網路上連載的漫畫，主動聯繫了我！雖然我覺得這小小的商店街算不上什麼大事，但、但是終於，有人發現了我的才華——」

嘶啦一聲，我將稿紙從中間一撕為二。

接著我將稿紙撕成了細細的碎片，扔在地上，然後在愣住的妹妹面前叫來了秘書。

「把這傢伙的社交網路賬號清空。立刻去做。」

「啊、啊、啊……！姐、姊姊大人！請、請住手！還、還有人在期待著續集呢——」

「刪除完畢。雖然之前被鎖定了，但看起來她用的是克麗絲大人的生日作密碼。」

「不需要向我提供多餘的情報。居然拿我做原型畫出這種垃圾故事，你覺得我會高興么？你這隻蛆蟲真是只有在給別人添麻煩這件事上頗有天賦啊。」

我又重新開始處理起公務，被頭髮遮住臉部的繆兒則晃晃悠悠的準備離開辦公室……然後她戰戰兢兢地回頭看向這邊。

「姊姊……」

我從文件上抬起頭，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手上的那輛玩具火車。

「姊姊……我們一起玩吧……？」

「喂。如果那個玩具終於壞了，就把它處理掉。看著礙眼。」

「我、我之前聽說您因為過勞倒下了……像您這樣一直只是工作，會累壞的……偶爾、偶爾放鬆一下也很重要……因為我們、我們不是約好了么……姊姊是……姊姊是……」

繆兒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的……我的主人公英雄啊……」

「給我把那玩意兒砸了！」

繆爾聞言猛地抬起頭，秘書已經一把從她手中奪過火車 —— 然後狠狠將其摔在地上。

在衝擊下玩具火車的煙囪部分斷了，但其他大部分還保持著原形。

秘書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她扣動扳機，試圖用腳後跟把火車踩得稀巴爛 —— 結果一腳踩斷了試圖保護火車的妹妹的手指。

「呀……！！」

秘書見狀臉色蒼白的往後退了幾步，回過頭來。我不由自主怒氣沖沖地站起身來。

「你這傢伙……！！」

「非，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我朝著倉皇逃離現場的秘書吼道「你被炒了！！！」，然後低頭看著用已經變成青紫色的扭曲手指護著火車的妹妹。

「這輛火車會一直勇往直前的跑下去……」

繆兒臉上滿是豆大的汗珠和淚水，她眼神渙散地低語道。

「它會一直……一直載著我的主人公英雄…不停地跑下去……我們約好了……約好了再一起玩的…………約、約好了……我們約好了……所、所以……它、它不能……不能壞掉……」

—— 『對不起，繆兒。今天不行了。』

一開始是因為來自愛茲貝爾特家的評價下降了，我擔心繆兒被牽連進去，而找的借口。

—— 『你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了吧？』

後來，從那一天起，我就一直疏遠了繆兒，再也沒有一起玩過。【譯者註：參見第三卷第12節】

—— 『你要有時間做這種事，還不如給我好好努力。』

難道說她一直在等待著嗎？

一直一直一直滿懷著期待，懷揣著那天的回憶活著嗎？

一直期待著這輛火車可以再次奔跑的那天，一邊受著欺凌，一邊等待著來自我的救援嗎？

—— 『哇——！！救命啊主人公英雄——！！』

我，從什麼時候起……

「我這就去叫醫生，在醫生來之前給我把這個垃圾清理掉。」

……就放棄去做她的主人公(英雄)了呢？

「姊姊……」

意識開始模糊的繆兒，渾身是汗地顫抖著微笑。

「謝謝……謝謝您那天救了我……還、還和我一起玩……我、我非常、非常開心…………真的、真的很高興…………從、從那一天起，姊姊、姊姊就一直是……」

在我驚訝的目光中，她快樂地笑了。

「我心裡…………我心裡獨一無二的主人公英雄…………」

我顫抖著張開了嘴 —— 但最後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叫來了醫生，然後重新回到了工作中去。

那一天，在那個半球形的遊樂設施里，我和繆兒一邊笑著一邊分享了一個故事。

「姊姊大人，您知道么？我筆下的主人公英雄，都有著必須去守護的誓言。」

「我知道，『無論受到多少次挫折，主人公英雄最後都會再次站起來』，對吧？」

「不、不只是這一點。還有好多其他的誓言。主人公英雄正是因為一直堅守著這些誓言去戰鬥，所以才會顯得那麼酷那麼帥氣！」

「但是啊，姊姊我終究也只是個普通人。不能保證遵守所有誓言。我也可能會迷茫，可能會誤入歧途，甚至可能會變成一個與你心中的主人公英雄相去甚遠的人。如果到了那個時候，該怎麼辦呢？」

「沒問題的！我相信姊姊大人！！」

「喂喂，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我相信不管姊姊遭遇多麼艱難的困境，不管姊姊犯下了多大的錯誤，不管姊姊有多迷茫！絕對！絕對絕對！ 姊姊大人都會作為我的主人公英雄回來的！而且，主人公英雄的誓言中還有這樣一條——」

帶著滿臉天真無邪的微笑，對姊姊深信不疑的妹妹說道。

「主人公英雄，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