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 230 ·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裡,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4
第7話
由夢畏施的魔眼Sweet·Sleepy所創造的這個精神世界中,即使是再不合理的地方也是堅不可摧的,不僅我們無法破壞這些東西,甚至連對這些不合理的地方覺得不對勁的想法都無法產生。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將會越來越把菲爾蕾蒂當成自己真正的母親。
舉個例子,在我們所居住的這個菲爾蕾蒂之家中。
哪怕只是上下一下樓梯,房間中傢具的擺設就會改變,牆紙的顏色會從白變成奶油色,甚至房間的數量也會增多或減少。
然而,即使我們注意到了這些變化,幾秒鐘後,那種違和感就會從腦海中消失。
我們一行人來到了一間巨大的羅馬風格浴室。
浴室中的菲爾蕾蒂雕像手持傾斜的水瓶,將熱水源源不斷的傾注進由不同顏色的瓷磚鋪就的同心圓形浴缸中 。氤氳的水霧在空氣中化為乳白色的屏障,從水面飄來的草藥香氣撩撥著我的鼻子。
按理來說,這間狹小的房子里不可能容下如此巨大的浴場。但這種違和感也只持續了一會兒就消失了,我和克麗絲甚至都沒有對此提出任何疑問。
克麗絲裹著浴巾,擺出一幅視死如歸的姿態站立在圓形浴池前。
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扭曲到了極點。
我則在腰間圍著浴巾,雙臂交叉,觀察著浴室四周科林斯風格的柱子。
柱頭雕刻的老鼠簕Acanthus花紋,其細節之精美彷彿蘊含著神聖的力量,讓人越看越覺得它是真實存在的。
「啊,我可愛的孩子們啊!讓我們一起為如此豐富多彩的人生舉杯慶祝吧!」
一具香艷的肢體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彷彿在說『睜大你的眼睛,好好讚賞我的美吧!』一般,菲爾蕾蒂毫不掩飾的展示著她的裸體,擺出了撩人的姿態。她那用自信和誇張裝飾的,宛如藝術品般的裸體,也確實可以被譽為美貌的化身。
看著她這樣如此毫無顧忌的展示自己的胴體,反而沒有激起我任何低俗的情感。
不,還是說這是因為我已經對菲爾蕾蒂產生了類似親情的情感……因為我已經開始將她視為家人了,所以才沒有產生那種慾望嗎?
為了驗證這一點,我轉過頭,凝視著染上了桃色的克麗絲的大腿。
「……果然好色情。」
「什麼?」
「好色——」
我被克麗絲一把抓住頭髮,把整個頭部猛地按到了浴缸底部。
我的臉被當成刷子用力搓洗浴缸,當克麗絲最終放開我的時候,我終於回過神來,渾身發顫的說。
「謝、謝了……差點就用不潔的眼光看待姊妹百合了……對於是否可以用不潔的眼光看待百合,人們意見不一……但按我的看法,繆兒 ✕ 克麗絲是純潔的百合,所以絕對不能用不潔的眼光看待……差點我就違反規則了……謝謝……」
「我看你還是不清醒啊。」
我的頭再次被按進水裡,在水中數了30下後,我終於恢複了平靜。
最後,我們三人還是一起泡在了熱水中。
在裊裊的蒸汽中,我伸展著雙腿,專註於感受全身血管逐漸舒張的感覺。
「……………………」
向右看,是一位全裸的美少女No·Guard。
「……………………」
向左看,也是一位全裸的美少女Towel·Guard。
「……………………」
為什麼我會被曾經相互廝殺過的全裸魔人還有全裸姊姊夾在中間呢?
「………………喂。」
我聽到了一句小聲的叫喚,於是轉頭看向克麗絲。
她傲慢地抱著胸,臉頰微紅,雙腿也交纏在一起,身上的浴巾在水中輕輕搖曳。因為熱水並不渾濁,我勉強看到了很多根本不該看到的地方。然而,我作為一個不能對純潔的百合產生不潔想法的人,馬上睜大了充血的雙眼,兩手開始結印,想要消除這些記憶。
「臨!兵!斗!者!皆!陣!烈!在!前!百合Lily,百合Yuri,百—合—萬—歲!!」
我慢慢的平靜了下來,然後朝克麗絲微微一笑。
「那麼,你有什麼事么?」
「你、你這傢伙,居然還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不說這個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雖然這裡是菲爾蕾蒂的精神世界,她對其中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可謂一清二楚,但克麗絲還是盡量壓低了聲音。
「泡在這個名湯·音樂劇痴女溫泉里,我倒是突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我咧嘴一笑。
「我們要不就在這裡直接幹掉菲爾蕾蒂,你說怎麼樣?」
克麗絲聽到我的這句話後驚呆了,她茫然的看著不遠處的魔人。此時菲爾蕾蒂正痴痴的注視著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美麗的身姿。
「你腦子裡的血管也被溫泉泡發了么?之前不是說要尋找逃脫的方法嗎?」
「沒有,是你自己說的,那種事我一個字也沒說過。」
克麗絲一言不發的撩起了濕漉漉的劉海。
「……你想怎麼做?」
「摧毀她的精神。換句話說,把這個世界徹底破壞。就像被鬼吞下的一寸法師一樣,有時候小傢伙也能戰勝大人物,而且菲爾蕾蒂肯定沒預料到我們敢這麼干。說實話,我覺得如果在現實世界裡,我們是不可能正面擊敗她的。所以想要打倒她就只能劍走偏鋒了。」
「你是打算在這裡重演大衛與歌利亞的那場戲嗎?你別忘了,那個牧羊人再怎麼不濟,手裡也是有石頭的,可我們現在手裡只有夢與幻想。而且,菲爾蕾蒂也不是巨人,而是魔人,她的自我意識簡直膨脹到了極點,我不覺得她那種愚蠢的精神會輕易受到傷害。」
彷彿與我們的談話內容相呼應一般。
浴室的牆面上浮現出圭多·雷尼所畫的《大衛與歌利亞》,其畫面的內容逐漸發生著變化。
在畫中,愚者燈色正帶著恍惚的表情,注視著手中魔人菲爾蕾蒂的頭顱。整幅畫彷彿是在挑釁我,引誘我去完成驚天的奇蹟巨人殺手。
眼前這個確信自己必將獲勝的絕世美女,正用充滿慈愛的眼神向我投下了戰書。
「你覺得怎麼做才能傷害那傢伙的心靈?」
「如果我們手中只有夢和幻想。」
我大衛盈盈一笑,將手放在胸前,恭敬地向她歌利亞行了個禮。
「那就和大衛一樣,把它們朝敵人扔過去吧。」
微笑著的菲爾蕾蒂用食指和中指碰了碰自己的脖子 —— 一下一下的做著剪斷東西的動作。
從浴室出來後,我和克麗絲分開,繼續獨自一人探索這個精神世界。
在房外,甚至有一片海洋。
一走出家門,就能看到一片一望無際潮起潮落的大海,而在水平線的另一邊,可以看到即將世界即將被夜晚吞噬前的一抹殘陽。
在夕陽的映照下,大海彷彿在燃燒。
眼前銹跡斑斑的紅色與焦黑的青色交織在一起,融為一體,就像我心中那種複雜而難以言喻的心情。
我就這樣一直沿著海邊走了下去。
不管我走到哪兒,眼前都只能看見一望無際綿延下去的重複的景色……待我回過神時,赫然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菲爾蕾蒂之家的另一側。
A ➛ B ➛ A ➛ B ➛ A……
就像這樣,同樣的風景不斷重複,讓人無法察覺到空間與空間的連接點。
在一秒鐘之前,我面前還只有無邊的海洋和沙灘,然而下一秒,菲爾蕾蒂之家就突然出現在了我的眼前,可我連一瞬間的『不對勁』都沒有感覺到。
這一切表明,菲爾蕾蒂的精神干涉正在讓我們產生短期記憶障礙。
通常說到『魔法』,可能你會想到念咒後手中變出一個火球,然後朝敵人扔過去……或者其他類似的場景。但這種簡單的現象只是魔法龐大可能性的一個小例子而已。
魔法能夠引發各種現象,而所有這些只要遵循正規的步驟就可以實現。
比如,之前提到的產生火焰的魔法,其本質實際上是通過操作帶電粒子(魔法演運算元),完成了燃燒這種典型的氧化還原反應。具體來說,魔法利用空氣中存在的氫作為燃料,通過操作魔法演運算元產生的靜電作為點火源,同時操作空氣中的氧氣以持續供應氧。
如果使用魔法驅動器施法,施術者甚至不用考慮太多麻煩的事情,因為它會幫助魔法使滿足燃燒三要素。
魔法驅動器會直接利用魔力中的能量,從而跳過SKIP化學反應的中間過程。它甚至能補充施法現場缺少的元素,將使用者的想像圖景具現化為實際發生的事物。
除了燃燒這種外表絢麗的魔法之外,還存在可以導致短期記憶障礙這種不顯山漏水的魔法。這種魔法通過操作人體內的內因性魔法演運算元,引發乙醯膽鹼等神經遞質減少,從而降低海馬體功能導致記憶障礙。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所處的這個精神世界,正是由無數這種細緻入微的魔法一環接一環的構成的。
我自己在腦內一邊回憶ESC設定負責人博客上的內容,一邊對現狀進行了解釋。不過,這個精神世界實際上是否真的屬於魔法領域尚不確定。
我邊思考,邊再次邁開了雙腿。
我找到了菲爾蕾蒂之家旁的倉庫,從裡面拉出一艘帶引擎的小船,決定嘗試向海平面的方向駛去。
我模仿著曾經在視頻里看過的東西,握住油門手柄,啟動了引擎。
伴隨著輕快的聲音,小船動了起來,切開波浪向前駛去…………然而不知不覺間,我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陸地,眼前是熟悉的菲爾蕾蒂之家。
我從擱淺在沙灘上的小船上下來,回到了菲爾蕾蒂之家中。
「歡迎回來!」
正在洗碗的菲爾蕾蒂微笑著朝我打了聲招呼,而我也扮作一位孝順親切的兒子,舉手回應了一下。
我翻箱倒櫃,找到一個打火機後,再次走出了屋子。
接著,我從倉庫中拿出小船用的汽油,將其全部潑在菲爾蕾蒂之家四周。
最後,我用汽油畫出一條引火線,然後在安全的地方點燃了它。
瞬間,熊熊烈火就包圍了整個房屋……伴隨著木材燃燒的咔嚓聲,魔人在烈火中朝我露出了笑臉。
「別玩火了,過來吃點心吧 ~」
菲爾蕾蒂用責怪小孩惡作劇一般的口吻對我喊道,我則對淡然打開被烈火燒焦的房門的菲爾蕾蒂報以可愛的笑容。
這位偽裝成慈母的魔人慢慢地關上房門。瞬間,之前皮膚上感受到的熱度消退了,眼角閃爍的火光也消失了,鼻腔里殘留的焦糊味也開始漸漸散去。
菲爾蕾蒂之家在一瞬間就恢複了原樣。
果然……這一切都和原作遊戲中表現得一樣。
「喂,那邊那位縱火狂。」
聽到有人叫我,我轉過身,看到一臉苦相的克麗絲站在那裡。
「你乾的那種事,我剛才已經做過了。」
「不管要燒多少次,只要能毀掉魔人那個令人作嘔的笑臉就值得了。」
我和克麗絲肩並肩走進屋子,然後像一對親密的姐弟一般並排坐在餐桌前。
桌上擺放著澆滿了蜂蜜的鬆餅,刻意地為周圍的環境點綴上一股『幸福家庭的點心』的細節。
「來,大家吃點心前先禱告一下吧!向我們的主菲爾蕾蒂祈禱吧!」
這位假扮為母親的魔人雙手合十,開始向自己獻上虔誠的禱告。
而假扮為姐弟的我和克麗絲,則敷衍的模仿了一下魔人的姿勢,然後把叉子刺入煎餅中。
克麗絲用叉子叉住一塊鬆餅,舉在半空晃了晃,然後朝我伸了過來。
「那麼,環繞著那片一望無際的美麗海岸線的旅行成果如何?」
「不管到哪裡都無法擺脫菲爾蕾蒂。」
「這種感覺就像自己是一位在地獄底部爬行的罪人……」
克麗絲厭惡的搖了搖頭,然後向為我們的鬆餅添上冰淇淋的母親菲爾蕾蒂露出了一個非常勉強的笑容。
「據我所知,面對這種精神控制魔法,有三種應對方法。」
克麗絲將盤中的鬆餅用刀叉分為三份。
「一,找到藏在精神世界中的施術者,並使其無力化。
二,尋找並擴大精神世界內的裂縫。
三,放棄——」
「還有第四種……」
我用叉子指著放在克麗絲盤子里的冰淇淋。
「讓這個精神世界崩潰。」
克麗絲看著冰淇淋逐漸融化成糊狀,最後無法維持形狀,只能在盤子上流的到處都是。她搖了搖頭。
「你說得沒錯,我也考慮過這個方法…………但即使能做到,那也是不可能的。這裡是由菲爾蕾蒂掌控的精神世界,如果她的世界崩潰,身在其中的我們也會一起崩潰。如果找不到逃生的方法,我們最後就只能和她一起殉情了……」
看著一言不發的我,克麗絲臉色一變。
「喂,難道說……?!」
我把切好的鬆餅送入口中。
「如果我們不在這裡幹掉菲爾蕾蒂,未來我的恩師就可能被她的魔爪所傷,繆兒也可能會受傷。如果我們在變成菲爾蕾蒂的信徒前就逃離這個世界,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想要排除我們。到那時,受害者將不僅僅是你我二人。按照菲爾蕾蒂的性格,那個自認為是救世主的混蛋肯定會將我們身邊所有重要的人一個接一個的殺掉。」
我一邊享受著過於甜膩的蜂蜜,一邊揮了揮叉子。
「從被夢畏施的魔眼Sweet·Sleepy吞噬的那一刻起,我和你的精神就已經被魔人掌握了,我們二人內心深處所有的弱點都已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對菲爾蕾蒂來說,拿捏我們比在鬆餅上放冰淇淋還要容易。」
我凝視著鏡面般的銀叉表面,通過它看向克麗絲。
「不好意思,但我內心的天平上,那些孩子們的未來比我的生命更為重要。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在這裡消滅菲爾蕾蒂。」
透過叉子上反射的銀色光芒,她接受了我的視線。
這位天才少女苦笑著低下頭,注視著盤中化為一灘白色水漬的冰淇淋。
「………………我討厭你。」
「我喜歡討厭我的你。」
「但是——」
克麗絲優雅的站了起來,用水將盤中的冰淇淋殘渣沖洗的乾乾淨淨 —— 然後,向我笑著展示了完全消失的冰淇淋。
「比起你,我更討厭那邊那個正在笑著的傢伙。」
「啊!竟然主動幫我洗盤子!克麗絲,你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而能夠培養出這種好孩子的偉大的我,是如高聳於雲端的太陽一般超越世間萬物的存在!」
菲爾蕾蒂跪在地上張開雙臂,盡情沐浴在從窗戶射進的陽光中。她一邊唱著讚美詩,一邊用戲劇般的動作單膝跪地,開始向神明菲爾蕾蒂祈禱。
我一邊欣賞著眼前這完美的自戀表演,一邊向克麗絲伸出手。
「暫時休戰吧,姊姊。讓我們用飽含愛與和平的精神,一起幹掉那個混賬魔人吧。」
克麗絲毫不猶豫的打開了我的手。
「你別誤會了。完事我之後還是要幹掉你。」
她一腳把我從椅子上踢開,然後雙手抱胸,一屁股重重坐在那張椅子上。
「你既然朝我伸出了手,將我引向死亡的邊緣,那代表你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怎麼跳這支舞了吧?」
「呵呵,你先笑一個吧,美麗的微笑是可以拯救生命的。」
克麗絲一邊抽搐著臉頰強顏歡笑,一邊用冰冷的語調對正在和有意識的傢具一起跳舞的母親菲爾蕾蒂說了一句『總是這樣麻煩您,真是太感謝了』。
「在這個世界裡,想讓菲爾蕾蒂的精神世界崩潰只有一個方法——」
我笑著說道。
「我和你,一起,擊敗存在於這個世界中的菲爾蕾蒂。」
我再次向她伸出手。
「這是一場合作的遊戲。你能做到的,對吧,姊姊?」
「你以為你是在對誰說話呢?」
克麗絲笑著再次打開了我的手。
「我可是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
我聽到這句話,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微笑著第三次朝她伸出了手。
「那麼,首先和我從戀人式牽手開始吧。」
「………………哈?」
克麗絲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久,終於意識到我是認真的——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臉一下子紅的像個番茄,猛地站了起來,把椅子都帶翻在地。
「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
我們現在在菲爾蕾蒂之家二樓的兒童房裡。
我才醒來時房間里那張帶穹頂的氣派大床不知何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雙層床。房間里還放著兩張緊貼在一起的書桌,桌子上的文具也是成套的。
看起來隨著我與克麗絲間親密姐弟關係的發展,兒童房的裝飾也產生了變化。
克麗絲把我逼到了房間的牆角處,惡狠狠的朝我質問著。我只能無奈地低聲回答道。
「喂喂,大名鼎鼎的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不會連戀人式牽手都沒做過吧?………………等等,你該不會真的沒有做過吧?」
克麗絲的臉漲得通紅,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一般咆哮道。
「這有什麼問題嗎……!」
「哈?問題大著了好嗎!!」
我拉住克麗絲轉了個身,把她推到牆壁上,然後將手掌狠狠拍在她臉旁的牆上。
「你不是都和繆兒睡在一張床上過夜了嗎?啊?那種時候,在正常情況下……難道不該像這樣!!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么??啊?!就像祈禱一樣,將十指相扣!!像戀人一樣的牽手啊!!然後把額頭貼在一起,一起沉沉入睡,這不是常規操作嗎!!」
「我怎麼可能和自己的親妹妹做那種見不得人的事!!」
克麗絲抓住我的肩膀,試圖和我調換位置——我將右腳插入她的雙腿之間,封住了她的支撐腳,然後把我的整個身體朝她壓了過去。
沒能成功交換位置的克麗絲失去了平衡,狠狠地咂了下嘴。
我邪魅一笑,正要將手掌再次拍在牆上時 —— 克麗絲的右手如同蛇一般纏住了我,然後用左手手掌猛擊我的下巴。
「該死!!」
接著,克麗絲以左手掌為軸使出一記掃堂腿,被踢中的我的視野瞬間旋轉起來。她順勢沖了上來,抓住了旋轉在空中的我的腳,然後以抓住的腳踝為支點開始發力,試圖甩飛我的身體。我見勢不妙,在空中扭轉身體,以一記飛踢阻止了她凌厲的攻勢。
我在空中翻身著地後,毫不猶豫地再次朝她伸出右手。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我和克麗絲倆人的四肢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旋轉,激烈的進行著無窮無盡的壁咚和反壁咚。我們就這樣揮灑著汗水,背靠在牆上進行著殊死搏鬥。
三十分鐘後,渾身大汗的我終於將氣喘吁吁的克麗絲壓在了床上。
我將手放在她的臉旁,朝她喘著粗氣。而眼前的美少女則用濕潤的眼睛抬頭望著我,她那被染成櫻花色的皮膚與起伏的胸膛刺激著我的視線。
怎、怎麼會變成這種情況……!?這、這也是夢畏施的魔眼Sweet·Sleepy的能力嗎……?
克麗絲用一隻胳膊遮住臉,仰面躺在那裡,將全身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我面前。
我輕輕的站了起來,默默地離開她,走出房間……在門外整理好衣服,等了幾秒後,再次進入房間。
「喲,克麗絲 ~」
我舉起一隻手,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真巧啊,我正想和你解釋一下——」
「別以為出去再進來就能重置我的記憶啊,你這個禽獸……!!」
看起來夢畏施的魔眼Sweet·Sleepy沒有幫我……
我背靠著牆抱著胸,望著試圖用眼神殺死我的她,開口說道。
「首先,讓我為自己剛才的行為辯解一下。我只是想見證一對姊妹以戀人式牽手的形式同床共枕這種絕美的場景罷了。這絕對是一個純潔無暇的願望Ego,不含一絲不純的雜質。看起來雖然我自認為已經成熟了,不過我還只是一個會對流星許願的孩子呢……基於這種浪漫的原因,我們要不要來握手言和呢?」
「基於這種浪漫的原因,我可以把你揍趴么…………?」
「對不起啦!嗯,那個!我做得太過分了!我剛剛就像不在任何車站停車的暴走特急列車一樣,給所有乘客帶來了麻煩! 」
看到我慌忙表達我的反省之意後,克麗絲放下了她手中藏著的兇器(鬧鐘)。
「別犯傻,混賬。我和你是敵人,只是現在碰巧在同一個項目上合作而已。如果你還想安度晚年,就給我注意點你的言辭!」
「了~解~,超超超~對不起!我會超級認真的反省的~!」
不知為何,克麗絲又拿起了鬧鐘,我見狀慌忙開始解釋現狀。
「首先,要從菲爾蕾蒂的復活說起——」
「你打算從多久前的歷史講起啊?」
克麗絲一邊旋轉著鬧鐘背後的旋鈕,調整著時針和分針的位置,一邊插嘴說道。
「別給我繞彎子。給我把時間往後調一些,再往後調一些。你追溯到那個時候純粹是在浪費時間。現在這個時點上,菲爾蕾蒂已經復活了,她已經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而我們則正在陪她玩她理想中的過家家遊戲。這種情況下根本沒必要把菲爾蕾蒂是如何復活的這件事作為我們茶會上的談資吧?」
「如果沒必要,我就不會準備茶點了。」
我拿起架子上的餅乾袋,想要扔給克麗絲 —— 但我最後沒有扔,而是走到她面前,親手把餅乾遞給了她。
「你幾乎看不見東西,對吧。之前我和你死斗的時候也是靠把你拖進肉搏戰才找到了勝機,剛才的壁咚大戰你也好像是純靠直覺應對的。」
克麗絲聞言憤憤的別過臉去,露骨地咂了咂舌。
「我們繼續說剛剛的那個話題。你覺得菲爾蕾蒂是如何復活的呢……」
克麗絲一邊啃著餅乾,一邊低聲回答了我的問題。
「不用想也知道吧,這都是菲爾蕾蒂派乾的好事。她們把那個喜歡玩過家家遊戲的魔人給復活了,又順便強加了一個會推倒自己姊姊的弟弟給我作為復活的禮物。」
「我現在問的是『怎樣做到的』(HOW)。也就是說,眷屬是如何復活費爾雷迪的? 」
克麗絲慢慢的張大了嘴……然後靜靜地用一隻手捂住了嘴。
「………………………………」
「你知道讓魔人復活的條件嗎?」
「不知道還能當魔法使嗎。每個魔人復活的觸發因子Trigger都是特定的,這些因子被魔法使稱為『六忌避』。」
「不愧是跳級的天才少女,回答正確。我們知道,阿爾斯哈利亞復活的觸發因子是『興趣』。那麼,是什麼奇蹟Trigger讓菲爾蕾蒂降臨到這個世界的呢?」
「……是『不幸』。」
克麗絲慢慢的抬起了頭。
「毫無疑問,菲爾蕾蒂是在那個教堂里復活的。確實,我的視力不佳,但我對魔力的感知非常敏銳。只有魔人復活才會產生那個時候如此龐大的魔力爆發。也就是說,在那個教堂內,發生了足以喚醒菲爾蕾蒂的『不幸』……那會是什麼呢……?」
「你再好好想想。那個『不幸』是對誰來說的『不幸』呢?」
「那還用說,自然是對即將復活的菲爾蕾蒂而言的 —— 呃,等等,等等等等。對於那個必須要親手給他人帶來幸福的傢伙來說,人類自發感受到的『幸福』對她而言反而是『不幸』,那就意味著——」
我咧嘴一笑,朝克麗絲點了點頭以示正確。
「就在菲爾蕾蒂復活的前一刻,在那個教堂內,有人感受到了無以言表的『幸福』。 」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克麗絲,似乎是為了擺脫自己腦中的想法一般,猛地搖了搖頭。
「…………也有可能是想要復活她的眷屬感到的啊?」
「時間點不對。眷屬感到『幸福』是在菲爾蕾蒂復活 『之後』才發生的事,而不是『之前』。」
「那到底是什麼幸福啊…………在那間陰森森的教堂里,哪裡可能會感到幸福呢……?」
「解開這個謎題的關鍵之處,在於那群眷屬是為了讓目標Target感到『幸福』才擄走了繆兒。不用說,她們的終極目的是為了讓菲爾蕾蒂復活。為此,她們還在那個昏暗的地下城中特地搞出來了那間教堂,她們知道菲爾蕾蒂與教堂有很深的淵源,所以將那裡作為復活魔人所需要的元素之一。」
「那你說到底是哪個笨蛋讓菲爾蕾蒂復活的…………!?」
我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的低下頭注視著地面。
克麗絲臉上那疑惑的表情,隨著時間的流逝,如同陽光照耀下的白雪一般逐漸融化了。她的表情緩慢而確實的變化著,最後她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答案,用雙手捂住了臉。
我終於按捺不住一直壓抑著的情感,一邊咯咯的笑著,一邊朝她耳邊低語。
「你已經知道那個笨蛋是誰了吧…………?」
「不,不是!絕對不是!不可能的!我、我才不知道那種事!!」
滿臉通紅的克麗絲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拚命地想把臉上的紅暈藏在兩臂之間。
「啊?哪裡不是了呢?嗯?說起來你為什麼要遮住臉呢?發生什麼事了呢?我們無敵的鍊金術師Alchemist小姐?你這臉上的紅暈,也是生成Craft出來的么?」
「去死……去死…………!!」
「這個連你這樣的天才都無法回答的問題,就由我這個凡人來解答吧!!」
我露出嘲諷的笑容,指著她說道。
「就是你,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啊!!你在解救妹妹繆兒的那個場合里!!感受到了足以讓魔人復活那種程度的幸福感!!!!」
克麗絲逃也似地跳到床上,用被子包住了自己。我立刻追了過去,清了清嗓子。
我臉上笑開了花,一邊拍著手一邊繞著床走來走去,開始窮追不捨的羞辱克麗絲。
「『居然這麼輕易就被人拐走,然後像個獎品一樣被別人裝飾起來』!『你也不是裹著尿布的年紀了。別動不動就找姊姊哭訴啊』!」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我站在那團不停蠕動的被子團前,整理了一下表情,嚴肅的說道。
「『你接下來是不是打算穿上那種帶褶邊的裙子,登上小人書的封面啊』。」
從被子中傳來困獸般的呻吟聲,我偏著頭,將手擺成喇叭樣子後貼在被子上。
「哎呀呀~?克麗絲小姐?您那個時候好像說了不少嚴厲的話呢?嗯?難道說,哎?您是不是一直渴望這樣的姊妹關係呢?您那時候是不是覺得終於夢想成真了呢?是不是為終於能夠修復與繆兒間的姊妹之情而感到無比的幸福————」
咣當!鬧鐘準確的擊中了我的額頭。克麗絲的全身紅得像一條煮熟的章魚,她淚眼汪汪地舉起枕頭,朝我慢慢逼近過來。
「我、我要殺殺殺殺了你……!!!」
「冷、冷靜點……對、對不起……我只不過是因為很久沒享受到像樣的百合供應……有些餓昏頭了……!! 」
「你給我去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噼里啪啦,撲通撲通。
我只能蜷成一團被枕頭不停的毆打著。
最後當克麗絲終於平靜下來的時候,她氣喘吁吁,身上滿是枕頭中散落的羽毛,而倒在地上的我沐浴在漫天飛舞的羽毛中,用額頭流出的鮮血,留下了『姊妹百合』的遺言。
十分鐘之後。
我頭上纏著止血的繃帶,被迫跪坐在地板上,膝蓋上壓著一大本厚重的百科全書,抬頭看著實施枕頭謀殺未遂的姊姊克麗絲。
「好吧,讓我們假設你那個骯髒的頭腦所得出的荒謬推測,有億億億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是正確的。就算我的所作所為成為了菲爾蕾蒂復活的導火索,那又和你要和我以戀人的方式牽手這件事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呢?」
我笑著,用拇指指向門外。
「那好啊,我就好好給你這個頑固的傢伙上一課吧。走,到外面去,我會無微不至的調教你這個對妹妹的感情傲嬌到不行的身體,直到 —— 被鬧鐘打到再也醒不過來啊!!! 」
我用百科全書擋住了朝我臉上糊過來的鬧鐘,然後在頭被打破之前逃命一般的衝出了門外。
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迴響著,我和克里斯做好準備,面對面站立著。
也許是為了不怕被海水弄濕,克麗絲換上了一身T恤和熱褲的裝束。比起她平時殺氣逼人的戰鬥裝束,這身打扮讓她顯得更加年輕,像是一個符合年齡,又經歷了些許人生沉浮的可愛少女。
她沐浴著海風,用手按住飄動的長髮。
「首先,我需要你相信我。」
「相信什麼?」
「勝利,以及,信任我。」
彷彿在說『別開玩笑了』,這位擁有鍊金術士Alchemist稱號的少女輕蔑地聳了聳肩。
「不用你說我也會相信勝利,畢竟它一直是我人生中的好夥伴。但三條燈色,我並不打算視你為『友』。如果說一定要我送你一個字的話,那會是『敵』。」
「喂喂,誰說我要和你親密無間,連閑暇的時候都一起出去玩了?我只需要你信任我就夠了,我別無他求。只想和你構建一種基於信任的、純商業性質的、不涉及任何情感聯繫的膚淺關係就好。你不是很擅長做這種事么?」
「那我問你,為什麼在這種膚淺的關係里會出現『戀人式牽手』這樣無聊的事情呢?」
海水濺到了我的臉上,我擦了擦臉頰,繼續說道。
「克麗絲,你的傷怎麼樣了?」
「什麼?」
「我在說你身上的傷口。來這裡第一天的時候,我和你都應該吃了退燒藥和止痛藥。」
我輕輕解開了頭上的繃帶,幾分鐘前克麗絲用鬧鐘造成的傷口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退燒藥、止痛藥和礦泉水,這些應該是你一直隨身攜帶的東西,對吧?」
「……是的。」
「剛剛換衣服的時候,你身上還有藥片和礦泉水嗎?」
克麗絲露出吃驚的表情。
「我們正在被這個世界同化。作為證據,不僅我們身體上應該有的傷口消失了,連隨身物品也開始慢慢不見了。最終,我們可能會忘記自己擁有過什麼,甚至忘記自己是誰。」
站在愣住的克麗絲面前,我揚起了嘴角。
「然而,這件事也清楚的證明了另一點,那就是菲爾蕾蒂的精神世界並不是完美無缺的。因為只有克麗絲你知道退燒藥和止痛藥的存在……但你在這個世界裡也能從身上找出這些葯,這就意味著這個世界也能反映出你的意志。」
「你是在說,如果我們願意,也可以想像出魔法驅動器並在這個世界裡使用……?」
「不僅如此,我們甚至可能可以展現出在現實中我們並不具備的力量。所以,在這裡,我們有可能打敗菲爾蕾蒂。」
克麗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開口說道。
「……不可能。這個精神世界是建立在菲爾蕾蒂之上的,她可以隨心所欲地改變這個世界。我們唯一被允許做的事情,僅僅是具象化與自己相關的事物而已。你之前也看到了,我們的攻擊對菲爾蕾蒂完全無效。」
「不,會有效的。」
「你之前一直在說證據證據,那個證據在哪裡呢?」
因為我不能直接提及原作遊戲,所以我只能試圖模糊處理這個話題。
「菲爾蕾蒂的精神基礎可以說是牢不可破。而且對魔人來說,講道理是沒用的。那些無法理解她精神的人所進行的攻擊,必然無法影響到她。畢竟對我們來說,一個無法理解的東西就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存在,而我們自然無法對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造成傷害。因此,我們需要理解她。」
克麗絲聽到我說的話,皺起了眉頭,我則朝她張開了雙臂。
「我們將——」
一道高高的海浪拍在了沙灘上。激起了一片將陽光封閉在其中的水滴,在我眼前爆裂開來。
透過眼前飛濺的水霧,我微笑著對克麗絲說。
「從現在開始,去愛菲爾蕾蒂。」
「你傻嗎你,你打算讓我們繼續陪她玩過家家,最後真的變成一對姐弟嗎……!?」
「這是一場肉搏戰。我們要麼吃掉對方,要麼被對方吃掉。一切都取決於我們的精神力能否戰勝她的異常度。讓我們和她一決勝負吧。」
克麗絲狠狠的踢著腳下的沙子,發出一聲低吼。
「我們作為獵物都已經在肚子里正被消化了,還說什麼吃和被吃!你我都已經著了她的魔,怎麼可能有勝算?!」
「我們還有勝算。那就是理解魔人,然後創造出魔人無法理解的東西。 」
「什麼意思?」
「我不是說了嗎,要把我們的夢和幻想朝她扔過去。」
向面露疑色的她,我拋出了正確答案。
「也就是愛。」
終於理解了我的意思的克麗絲,喃喃的說道:「愛…………」,然後笑出了聲。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了。所以你才要和我用戀人的方式手牽手啊。你是打算在過家家的基礎上再加入一點戀愛元素嗎?你到底有多喜歡扮家家酒啊?你接下來是不是想和我想在沙灘上玩沙子,所以才把我帶到這裡啊?」
克麗絲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
「別鬧了,你這個玩世不恭的混蛋……!!你覺得我和你這樣的傢伙在一起,會能夠理解那種東西么?如果要我對你這種混蛋產生任何情感,那隻可能是『掐死你』這種單純的殺意。別說戀愛了,就連現在這種假扮家人的感情都讓我想吐……!!」
「你可以做到的……就像你最後能夠愛上那個曾經恨得要死的妹妹繆兒一樣。」
克麗絲的臉頰泛起紅暈,雙手的力道也隨之鬆懈下來。
「不,不是那樣的!我才不是因為那種原因去救繆兒!我沒有感到任何幸福!我只是去還債而已!」
我對著她露出了一臉壞笑,她的臉越來越紅,不斷地搖晃著我的身體。
「別在我面前擺出那副噁心的表情,你這個廢物!!白痴!!我絕對不想和你這種噁心的男人玩戀人遊戲!!戀人式牽手什麼的,我光想想就噁心得想吐了!!」
在克麗絲感情的影響下,我的情緒也一下子激動了起來,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她的衣領。
「我也討厭的要死啊!!但是,我相信你!!當我發現你在救繆兒的時候感到了『幸福』的時候,我就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就算我和你玩戀人遊戲,我們之間也絕對不會產生什麼奇怪的感情!!!正是因為我相信你,我才違背了自己的信念,走上了這條通往破壞自己大腦的道路 !!我!我只是————!!!」
我嚎啕大哭著跪在了沙灘上。由於褲子吸收了海水,變得冰冷刺骨,我緊緊的抱著自己的身體,呻吟道。
「我,我只是想要保護你和繆兒的……未來……保護那朵盛開的百合……所以,為此,我甘願忍受這種痛苦……我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夢和幻覺……不過是逢場作戲……再怎麼說……這一切都是夢罷了……」
心中難以忍受的痛苦讓我蹲在地上,止不住的抽泣著。
「克麗絲……我們被菲爾蕾蒂看中了……也就是說,我們符合她心目中『不幸之人』的定義……因此,菲爾蕾蒂希望按照她構想中的家庭故事,把我們變成『幸福的一家』……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你明白嗎……!?」
「冷,冷靜點。我,我明白了,你不要哭了。」
「菲爾蕾蒂認為自己是這個家庭故事的主人公Story·Teller……因此她一定親手拯救我們,讓我們幸福……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徹底破壞她的故事……我們不需要她插手,而是靠自己取得自己的幸福……這麼一來,她的精神世界就會隨著她那個劇本一起崩潰……」
「喂!等等……那就是說……?」
克麗絲慢慢的向後退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你、你是認真的,要我把你當成戀人,然後獲得幸福嗎!?」
克麗絲緊緊抱住自己,全身抖個不停。
「你、你這個禽獸……!!你,你到底對,我,想,想做什麼……在這種生,生死攸關的時刻,你,你居然用,用那種眼神,看,看著我,你,你這個傢伙……!? 」
「我TM也和你有同樣的想法啊,混蛋!!」
我使出全身力氣,用拳頭拍打著沙灘,然後猛地跳進海里。
我為了保持自己的理智,在洶湧的波濤中不斷地掙扎著,任由大自然殘暴的力量摧殘著自己的身體。我用雙手捂住臉大聲尖叫著,試圖用蝶泳的方式平息即將爆炸的大腦。
在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後,我被海浪衝上了沙灘。
「………………………………」
仰面倒在地上的我,用失去了光芒的眼睛注視著克麗絲。
「……和我成為戀人吧。」
「這、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麼讓人不開心的告白……」
克麗絲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朝我問道。
「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要是有,我就絕對不會這麼做了。」
我用顫抖的手指在沙灘上畫了一把相合傘。在傘下一邊寫上『三條燈色』,在隔著一條線的另一邊寫上『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滿臉通紅的克麗絲瞬間用腳擦掉了相合傘。
「別、別在沒經過人家同意的情況下,突然做這種甜蜜的事情,你這個垃圾!」
「…………(呼吸停止)」
失去意識的我被克麗絲一腳踢醒,我回過神來,看著她飛也似的逃到一邊。
「我,我剛剛死了嗎……?」
「你,你真的剛才都停止呼吸了…………喂,喂,別再這麼做了……就當是為了我們倆好,不要再這樣下去了……喂!!」
我笑了笑,雙臂用力撐著想要站起來 —— 卻一下子手一滑,面朝下重重地摔在沙灘上。
「不、不行,我們應該想其他辦法……三條燈色……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樣下去你的身體肯定會受不了的……!!」
「但是,我們只能這麼做……只能這麼做了……!」
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笑著向克麗絲伸出了手。
「克麗絲,相信我。這場充滿羞恥和屈辱的戀人遊戲,不過是一場夢和幻覺,你只要這麼想就好了。然後,在這裡,我們將打倒菲爾蕾蒂。」
偷偷的,原本轉過臉去的克麗絲瞥了一眼我伸出的手。
漸漸的,她鬆開了原本交叉在胸前的雙臂。
慢慢的,她的臉頰泛起紅暈。
緩緩地,她將臉轉了過來,直視著我的目光。
克麗絲低聲咒罵著,把沙灘上的沙子踢得到處都是。她不停的游移著自己的視線,時而看著我,時而又看向別處…………最終,她鬆開了交叉的雙臂。
她頂著一張因羞澀至極而通紅的臉頰,咬著下唇,扭過頭去 —— 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去死。」
我,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的回握住了她的手。
我們現在與其說是在牽手,不如說是克麗絲正在用指尖捏住我的手指更合適。
「…………!!」
克麗絲咬緊銀牙,直愣愣的瞅著斜下方,全身因羞愧和屈辱而顫抖不停。
現在是戀人遊戲開始後的第三天。
到目前為止,除了像這樣輕輕碰觸我的小拇指外,克麗絲什麼都做不到,而我也被她散發出的這股青澀的氣息所影響,無法踏出戀人間應有的下一步,我們兩人之間開始瀰漫著難以名狀的氛圍。
「克,克麗絲小姐,這樣下去要幾年才能做到和戀人一樣牽手啊……?」
「閉,閉嘴!!人家已經很努力了,你還敢嘲笑我!!」
這位數次跳級的天才少女,榮獲『至高』位階的頂尖魔法使,年僅19歲就在魔法結社『概念構造Qualia Heights』一展鴻圖的天才……這樣一位以眾多別名及功績而自豪的女孩,現在正在我面前露出紅撲撲的臉蛋,小心翼翼地握著我的小指。
我能夠理解為什麼她會有這種態度。
她肩負著作為愛茲貝爾特家次女的重擔,一直都在成為魔法使的正確道路上一往無前。
她從未偏離過這條道路,也沒有走過彎路。
她在前進的過程中犧牲了一切,自然也從未覺得需要戀愛,更別說有過任何與戀愛有關的經歷了。甚至,她可能很少有和除了家人以外的人親密接觸的經歷。
在愛茲貝爾特家族中,每一位成員都是孤獨的。
克麗絲和繆兒幾乎沒有多少作為姊妹一起度過的時光,繆兒剛開始懂事後不久,就因為『對克麗絲的影響不好』而被迫與姊姊分開了。
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一定親眼目睹了許多事情。
在她面前,自己的親妹妹被稱作『失敗之作』,被壓迫、欺凌、虐待,甚至被親生母親拋棄。
這一連串的事件也化為壓力壓在克麗絲身上,導致她產生了自我保護的應激性反應。為了自保,她不得不站在貶低幼小妹妹的『加害者』一方。這種事對於一個逼到走投無路的人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我也不會因此而責怪她。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繆兒也是一樣,愛茲貝爾特家的成員都為了讓自己顯得比實際更加強大,而披上了名為傲慢的虛偽外衣。
畢竟如果不這樣做,她們就無法保護『自我』。
眼前這位少女也是如此,她只是一味盲目地相信自己和自己的才能,不留後路的一直前行著。不知不覺中,她已經迎來了19歲的生日,同時也穿上了一套名為孤獨的鎧甲。
也許,她有時回首過去,也曾感到一絲空虛。
而就在這個時點上,她經歷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失敗,然後被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妹妹救下了性命…………因此,她那身由虛榮構成的鎧甲終於被打碎了。
繆兒的身邊一直有莉莉小姐的陪伴。
而克麗絲的身邊從未有過這樣的人。
每當看著不管如何被自己惡言相向都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妹妹繆兒,她那顆被孤獨感所折磨的內心究竟在想什麼呢。
繆兒憑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感情 —— 拯救了姊姊克麗絲。
在這個時候,終於找到了曾經失去的星星的克麗絲,認可了繆兒的存在。
這倆個曾經錯過彼此的姊妹,終於找回了雙方都渴望的姊妹關係。從現在開始,她們一定會慢慢變得更加親密起來。
在原作遊戲中,克麗絲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才認可了繆兒。
當被菲爾蕾蒂逼到瀕死的邊緣時,她俯視著被燒成焦炭的妹妹。在妹妹沉睡般的遺體手中,緊緊握著過去姊姊送的小火車玩具。在這個時候,克麗絲聽到了很久以前被她丟在一邊的妹妹的聲音。
『繆兒……一起玩吧……』
在那個場景中,克麗絲淚流滿面的,接受了曾經無法答應的妹妹的邀請。
『一起……一起玩吧……』
在繆兒·路線中,克麗絲一直被描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大惡人,然而,她作為敵人最終迎來的這個空虛的結局,卻給玩家帶來了不小的震撼。
最後,這個被塑造成反派角色的女孩也不過是受害者之一……克麗絲其實一直渴望恢複與繆兒的姊妹關係。
嘛,不過如果是在克麗絲能夠活下去的路線里,她就會一直作為一個作妖的角色,不僅不會反省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還會繼續對繆兒進行騷擾……所以像現在這樣不但能夠活下來,還與繆兒建立起姊妹百合關係,對我來說簡直就像奇蹟一樣……
所以,我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呢!?
「嘛,你也不用太勉強自己了,慢慢來吧。畢竟這種事對你來說也是第一次吧。」
「……煩死了,閉嘴,別管我,人渣,閉嘴,你個笨蛋。」
她雖然小聲的嘀咕著罵人的話語,可完全感受不到平時那種強勢的氣息,只是唯唯諾諾的握著我的小指。
我見狀輕輕地把小指從克麗絲手中抽了出來。
然後我一屁股坐在沙灘上,啪啪的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她咂咂嘴坐了下來。
「吶,克麗絲,你能教我些戰鬥上的東西?」
「…………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看到我在這麼短的世間里就完全失去了她的信任,我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沒有其他多餘的想法。這是為了即將到來的與菲爾蕾蒂間的戰鬥而進行的準備。」
「無論你再怎麼費盡心思,最終都是徒勞的。我們現在是在佛祖菲爾蕾蒂的手心裡,所有的計畫都逃不過她的法眼。我們像現在這樣賣力的玩戀人遊戲肯定也早就暴露了。你真的以為這位慈悲的魔人大人會拿自己的生命做賭注,和我們來一場公平的對決嗎? 」
「我覺得她會。」
我邊說邊開始堆沙山。
在我的眼神示意下,盤腿坐著的克麗絲儘管面露不悅,也皺著眉幫著我把沙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這種想法根本無依無憑吧?」
「這是一場所謂的完全信息遊戲。既然我們身處菲爾蕾蒂的精神世界中,我們的想法對她來說自然是透明的,但同時,我們也正在直面菲爾蕾蒂的精神世界。也就是說,我們與她其實在同一條起跑線上。這場遊戲的關鍵在於誰能夠更好的理解對方,誰能做到這一點,誰就有了優勢。而我已經完全理解了菲爾蕾蒂……她絕對會接受我們的挑戰的。」
我開始用雙手在沙山中挖出一條隧道。
克麗絲也在另一頭學著我開始挖洞…………當隧道打通的時候,我和克麗絲的手自然而然的碰到了一起。
「哎呀,真不好意思。」
她飛一般的把手縮了回去,然後緊緊抱住剛剛被我觸到的指尖,怒視著我。
「你、你故意的吧……!!」
「對,我是故意的。不過你自己一開始應該也清楚,像那樣一直挖下去的話,手遲早就會碰到一起。但你還是一直挖了下去,沒有避開,為什麼呢?」
「我也沒辦法啊!!就算知道,也沒法避開啊!!」
「我們和菲爾蕾蒂間也是這麼回事。」
我苦笑著把身上的沙土拍掉,然後站了起來。
她也跟著我一起站了起來,小聲的朝我嘟囔著。
「從剛才起,你就一直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教訓我。那你自己呢?你談過幾次戀愛啊?我不覺得誰會喜歡上像你這樣的小混混。」
我不由自主地『哼』了一聲,笑了起來。
「你覺得我到現在為止見識過多少美麗的愛情軌跡了?EASY,SO EASY!!我可是飽讀了無數的戀愛教科書(女性同性限定),已經成為了超越了靈長類的戀長類生物!!」
「那你到底有沒有談過戀愛——」
「我啊,與其說是實踐派,不如說是理論派。我和你這種連戀愛漫畫都沒看過的幼稚小鬼不一樣,我可是熟知各種套路Pattern,積累了豐富戀愛經驗的愛情大賢者哦。」
「閉嘴吧,你就繼續這麼像機關槍一樣喋喋不休的負隅頑抗下去吧。」
克麗絲忍不住笑出了聲。
「什麼嘛,你不也是個戀愛經驗為零的傢伙么?你這條戀愛菜鳥雜魚就別老打嘴炮,在我面前裝腔作勢了。像你這樣的戀愛弱者,一看就是注孤身啊。怎麼樣,剛剛被我握住小指,心裡是不是像小鹿一樣跳個不停啊?」
「啥?不,什麼?你怎麼好意思拿那麼點微小的勝利就在我面前得意忘形啊?倒是你,明明比我大,怎麼連我的小指都握不住呢?那個,說實話,你這樣是不是不太對勁啊(笑)。畢竟在你之前留學的美國那邊,拉個手什麼的不是常識嗎(笑)。HELLO,NICE TO MEET YOU,DO YOU KNOW LOVE?(笑) 」
突然,克麗絲猛地抓住了我的手,從她手上傳來了肌膚光滑的觸感和溫暖的體溫。
她的嘴唇顫抖著,死死盯著和我緊緊相握的右手,一邊搖晃著身體一邊笑了。
「怎、怎麼樣啊,臭小鬼,我、我和你可是不一樣的…………!!!」
「……………………………………」
「喂!你怎麼說不出話了啊 —— 呀!!!!」
克麗絲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順勢將自己的手指纏繞在克麗絲的手指縫隙間。然後一邊同從自己身體五臟六腑深處爬上來的噁心作著鬥爭,一邊笑嘻嘻地看著滿臉通紅的她。
「咦?啊啦?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一個特別可愛的聲音呢?是誰發出的聲音呢?不會是剛從美國回來、一把年紀還戀愛經驗為零的某位天才小姐吧? 」
「你、你這傢伙………!!!」
在被殺之前,我慌忙把手鬆了開來。
克麗絲的臉刷的一下紅到了脖子根,她一下子和我拉開了距離,像是要甩掉手指纏繞的感覺一樣,拚命的揮舞著手指。
我邪魅一笑,伸開了雙手。
「看起來,戀愛強者與戀愛弱者的等級劃分,已經塵埃落定了吧?」
「等、等我們從這裡出去,我、我絕對要把你的腦子砸的稀巴爛,然後分給周圍的人…………!!」
「HEYHEY,DODO。別這麼氣急敗壞啊,這位留學歸來的女士。這樣我們的立場已經很清楚了。我擅長戀愛,而你擅長戰鬥,我們就這樣各自作為對方的老師,共同戰鬥吧。」
克麗絲咬牙切齒的舉起了拳頭,然而卻久久找不到發泄的目標,只能放了下去。
「我,我明白了……這份屈辱,我總有一天會轉化為殺意……現在我就暫且以我鋼鐵般的意志咽下這口怨氣。」
臉上紅暈還未完全消退的克麗絲一邊像在安慰自己一般揉著自己的右手,一邊看著我問道。
「那麼,具體來說,我該教你什麼?」
「嗯,首先就從——」
我感到身後傳來一股氣息,回頭一看,一個被夕陽染成黑色的魔人站在那裡。
「啊!在這燃燒的落日餘暉中,映照出的愛與孩子們的嬉戲,是如此的美麗!」
她朝我們走了過來,每一步都留下了紅黑色的腳印,當走到我們面前後,她將雙手合十站,穩穩的站在那裡。
「姊姊的紅色與弟弟的藍色,以及兩者交織在一起呈現出的這種紫色的光景。交融後的顏色究竟是互補色還是對比色…………啊,我希望你們能夠將賜予愛的母親的顏色也融入其中!」
「當然了媽媽。讓我們三人一同分享這片夕陽,創造出屬於我們家庭的調色板吧!」
在面無表情的克麗絲身旁,我朝魔人露出了微笑。
菲爾蕾蒂則以誇張的動作向我致謝。然後逆光而立的她躲在我的陰影中,從被黑暗包裹的身體中伸出手來,抓住了克麗絲的肩膀。
「希羅,我的孩子啊,我一直喜歡讚美家庭這種關係。」
魔人讓克麗絲白金色Platium的頭髮划過指尖,露出神往的表情繼續說道。
「家人之間永遠不會背叛彼此。不,應該說是存在著無法背叛的羈絆。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負著名為血緣的詛咒,一生都將背負著這一切前進。沒有人能逃脫來自父母兄弟的束縛。啊!這是多麼深刻的愛與情啊。」
「真讓人吃驚,媽媽居然會說出愛與情這樣的東西。」
我一邊笑著,一邊觀察著從剛才起就一動不動的克麗絲。
「我以為這些都是人類才有的的專利呢。」
「啊!希羅,我迷途的孩子啊,你是否因為陷入多歧亡羊的境地而痛苦!」
菲爾蕾蒂一邊向自己祈禱,一邊從被頭巾所隱藏的黑暗中窺視著我們。
「『人類,是漂浮在神與惡魔之間的存在』……我們毫無疑問就是人類,不對嗎?」
從剛才開始,克麗絲就一直僵硬的注視著自己的腰間。
就好像那裡有什麼東西一樣。
克麗絲用顫抖著的手,似乎想要撫摸著什麼 —— 我猛地抓住了菲爾蕾蒂的右手。
「媽媽,我的嫉妒之情已經快要撕裂我的內心了。請您不要一直只顧著姊姊啊。」
「想要我陪你一起玩嗎?」
菲爾蕾蒂俯下身子,從我的視線下方仰著頭注看著我的眼睛,我在臉上堆滿了笑容,回答道。
「就只讓我和你一起玩吧。」
瞬間,周圍的景色被吞噬了。
海水退去,夕陽與天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沙灘上的一切都被摺疊了起來,然後被吸入虛空。
空中裂開了一個大洞,從那裡摩天輪、旋轉木馬、高空鞦韆和旋轉咖啡杯一個接一個的噴涌而出。巨大的畫筆將天空染黑,飛來的彩色鉛筆在天空中描繪出一輪滿月。半空中出現了一個像音量旋鈕一樣的東西,伴隨著它的旋轉,周圍傳來了陣陣歡笑聲。
色彩斑斕的燈光在遠處搖曳著,甚至可以看見飄走的氣球。
一座沒有人的遊樂園就這樣憑空出現在我們面前,園中演奏著尤利烏斯·伏契克的《角鬥士入場進行曲》,在我們身邊,半透明的人影正在湧入園中。
菲爾蕾蒂將手從克麗絲身上拿開,克麗絲回過神來,開始環顧著四周。
「…………繆、繆兒去哪兒了?」
看來,她被魔人施下了幻術。
我緊緊貼住克麗絲,輕聲在她耳邊說道。
「冷靜點,克麗絲。繆兒不在這裡。我們現在正在菲爾蕾蒂的精神世界中做客。你還記得嗎?」
「啊,對…………我想起來了。」
她露出了一個空洞的微笑。
「我們一家人一起來遊樂園玩了。」
我不禁轉頭看向菲爾蕾蒂。
面露喜色的魔人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微微歪了歪頭。
「不,你是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你好不容易才在某種意義上和繆兒又成為了姊妹,不要在這種地方被區區魔人的幻象所迷惑——」
砰的一聲,我的腰部被重重撞了一下。
低頭一看,一位擁有長長白金色Platinum頭髮的小女孩正站在我面前,小女孩那張熟悉的面孔上充滿了敵意,用兇狠的目光瞪著我。
「不準欺負姊姊大人!!」
我在一瞬間就明白了。
這該死的魔人,全然不顧劇情的一致性,強行增加了登場人物。她從克麗絲的記憶中,創造了一個過去的繆兒。
「繆兒,沒事的,希羅是我的弟弟啊。」
克麗絲抱起幼小的繆兒,平時總是皺著眉頭的她,此刻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菲爾蕾蒂會選擇『家族』作為劇本設定了。這是因為家族正是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內心深處的夙願。魔人認為只要能戳中這一點要害,就很容易拿捏克麗絲。
「家族……家族,對……我和繆兒原本是一對關係很好的姊妹……愛茲貝爾特家……不對……我們一開始那麼親密……為什麼突然我就不能靠近她了……只要一起玩大人們就會生氣……失敗之作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能給繆兒玩具呢……」
克麗絲用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盯著前方,喃喃自語著。
偽裝成繆兒的幻象竊笑著,彷彿在依賴克麗絲一般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姊姊,別理這個男人,我們一起玩——」
我猛地朝幼女繆兒的腹部踹了一腳 —— 在她喘不上氣的瞬間與她四目相對。
「一之型——」
我沒有任何猶豫,又往她的下腹部轟了一拳。
「男女老幼一視同仁拳!!」
在我的全力一擊下,繆兒幼小的身體飛了出去,我用儘力量追上她飛在空中的身體,將雙手重重拍在她的後背上。
「二之型,牛頭人殺手!!」
我朝摔倒在地的繆兒臉上狠狠踢了一腳,把她踢得鼻血四濺,嚎啕大哭起來。而我只是把雙手插進口袋,朝她吐了一口唾沫。
「你這個才來沒多久的三流貨色……居然敢對我女人下手,你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了吧,混球……!!」
克麗絲見狀變了臉色,慌忙插進我和繆兒之間。
「希、希羅,你瘋了嗎!?怎麼突然就使出這種連招式名都定好了的虐待兒童連擊技啊!?」
「瘋了的是你吧。」
我向張開雙臂護住繆兒的克麗絲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你真的想保護這個哭哭啼啼的小屁孩嗎?啊?你真的沒搞錯嗎,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你即使全身中箭也要保護的人,不該是你最重要的妹妹嗎?你怎麼能在這裡保護一個被捏造出來的記憶呢?」
「捏、捏造……你、你在說什麼……」
看起來她的意識現在正處於混沌之中。
克麗絲在菲爾蕾蒂的夢畏施的魔眼Sweet·Sleepy的影響下,甚至都沒有去懷疑這個世界中為何會存在著一個孩童時代的繆兒。在這個虛構謊言的蒙蔽下,她的思維已經混亂了, 這個時候的她已經變成了一個可以接受任何無稽之談的傢伙。
既然這樣的話——
「你不是我的戀人么?」
我帶著笑容,向克麗絲灌輸了一個謊言。
「戀、戀人……?我、我是你的戀人……?」
菲爾蕾蒂臉上那充滿笑容的面具出現了一道裂痕,她那從容不迫的表情開始漸漸消失。
我吐了吐舌頭,對魔人豎起中指,然後故意用一個誇張的動作抱緊了克麗絲。
克麗絲的臉漲得通紅,雖然她看起來有些困惑,可還是接受了我的擁抱。我則挑釁一般的對魔人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姐、姊姊大人,您不能相信這個渣男的鬼話啊!!」
「喂喂,別在這兒叫個不停了,你這隻敗犬。克麗絲已經選擇了我。你給我趕緊滾回家去,邊哭邊看《麵包超◯》的重播吧。」
我盯著魔人,壞笑著假裝舔起了克麗絲的臉頰。就這樣我一邊完美再現了原作中三條燈色的動作Move,一邊不斷重複著挑釁魔人的行為。
「你覺得只要把她迷的暈頭轉向,就能贏過我?」
我笑了。
「我和你的演技根本就不在一個水平上。不好意思啊,不過我可是——」
我緊緊抱著克麗絲,直面魔人,向其發出了挑戰。
「——百合遊戲史上,最差勁最噁心的混蛋啊!」
瞬間,一根鋼絲纏繞在了我的脖子上,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刃般在我身上划出一道血痕。
一條條死亡之線浮現在昏暗的夜空中。
以旋轉的摩天輪為背景,在遊樂場燈光的照射下無數條鋼絲在空中閃閃發光,掌握這一切夢境和幻象的魔人的影子被投射在地面上。
逆十字。
在耀眼光芒的照耀下,魔人張開雙手,如同一個倒立的十字架。
菲爾蕾蒂慢慢的抬起了頭。
透過層層交錯的光刃,可以看到兩團比黑夜更黑的黑點。
我面對瞪著自己的魔人,露出一絲無畏的微笑。
「吶,求求你了,不要殺了我啊,媽媽。媽媽你是個了不起的女性,是一個被選中的存在,是一位不會輸給任何人的主角。這樣的媽媽絕對不會把我種貨色當成威脅,在這種地方就隨便殺掉,對吧?」
面對紋絲不動的魔人,我繼續開口說道。
「我知道的,在這裡幹掉我對媽媽來說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因為我理解媽媽。但是,如果在這種不上不下的地方,把我從你的精神世界中抹去的話,那就太沒有戲劇性了。這不是偉大的媽媽會做的事情。」
我身上浸出的鮮血,順著鋼絲染紅了魔人的十指。
「喂,主人公。」
隨著鋼絲慢慢嵌入我的肉里,一圈圈紅黑色的液體滴落了下來。我則繼續笑著面對著魔人。
「讓我們以更具戲劇性的方式互相廝殺一場吧。」
嗖。
伴隨著呼嘯聲,鋼絲回到了魔人身上。菲爾蕾蒂恢複了從容不迫的笑容,雙手合十,注視著我們。
「寬恕兒子的小小反抗也是慈母的責任。但是,希羅,你不要忘了,正如你理解我一樣,我也理解你。那些從櫥櫃里偷吃乳酪的老鼠,如果被捉住的話,就會被扔到滾燙的熱水中,一直煮到它們融化成糊。到時候,我會像看喜劇動畫一樣開懷大笑的。」
「如果是喜劇動畫的話,那隻老鼠就不會被抓住吶。」【Neta貓和老鼠】
我輕輕的拍了一下克麗絲的肩膀,原本恍惚的她開始恢複了正常。
「三條……燈色……這裡是……你怎麼了,那些傷……?」
「只是被動畫里的貓教訓了一頓而已。好了,我們走吧,全家一起去遊樂園。」
之前一直沉溺於幻覺中的姊姊,像是要尋找消失的妹妹的痕迹般眨了眨眼睛。
然後,我們這個由魔人和人類組成的奇怪家庭,在遊樂園裡進行了一次盛大的過家家遊戲,最後筋疲力盡地回到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