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話

這是我第二次折了肋骨，當然，這也是我第二次去醫院躺著固定肋骨。

我現在在大學附屬醫院的診療室里，遇到了一位眼熟的女醫生，她正是我在豪華游輪『女王的巡遊(Queen·Watch)』上照顧我的那位大夫。我於是向她打了聲招呼。

「大夫，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豪華游輪『女王的巡遊(Queen·Watch)』也不可能365天都在海上航行吧。每艘船上只會有一名船醫，而那位船醫在內科，外科，精神科等醫療領域都要有相關的知識和處理經驗，而且社交能力和語言能力也得達標，這樣才能應付船上的各種突發事件。而在不出海的日子裡，我就會到岸上給那些笨蛋貴族看病了」

「那您還真是辛苦啊。正好現在來換換口味，給我這種聰明的貴族看看病吧。」

「…………」

大夫瞧了瞧我的傷，便用和上次差不多的手法給我治療了一番。

治療結束後，大夫深深地嘆了口氣，把她的魔法驅動器(圓珠筆)收進了懷裡，一旁的護士見狀咯咯地笑了笑。

「你呀，這回是第幾次把肋骨給弄折了？骨頭刺進肺里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明不明白？」

「也就是說只要不讓骨頭刺進肺里就沒問題了，我這理解對吧，大夫？」

「為什麼我在您的頭上找不到明顯外傷呢？」

接下來這位名醫沒有再管我的肋骨，而是開始仔細的檢查起我的頭部，在長篇大論的說教了我一番後，終於打發我回家了。

雖說今天需要靜養一天，師父(阿斯忒米爾)便沒有讓我鍛煉，但她說受傷了也能修行，把我給叫了出來。

然而不知為何，修行的地點定位於迴轉壽司餐廳。

正在店裡等著我的師父光看臉就已經可以說是美女中的美女，再加上她那一頭罕見的銀色長發，又是個碧眼精靈，放在人群中真是異常顯眼。

這位銀白色長發精靈看起來有些坐立不安，全然不顧自己正吸引著周圍用餐的人們的目光。

「啊！」

她一見到我就呼呼地揮起了手。

「希羅！這邊這邊，來這邊！！你最敬愛的最可愛最美麗的師傅就在這邊！！！」

集中在她身上的視線一口氣轉移到了我這邊。我被那些視線扎得皮膚生疼，向一直蹦蹦跳跳吸引我注意的師傅走了過去。

「師父啊，你在午休時間把我叫出來幹什麼啊。而且還這麼招人注意，萬一有人給學校打電話舉報說我出來混社會該咋辦啊？」

「但你可以吃到壽司不是嗎？」

「而且我晚上已經定了要吃到魚和刺身的啊。要是跟雪諾說我白天吃過壽司了，她可能會把我塞進醋飯里做成希羅流壽司，然後扔進東京灣里餵魚去的。」

「但你可以吃到壽司不是嗎？」

這，這420歲的孩子嘴裡只會復讀『但你可以吃到壽司不是嗎』這一句話嗎……！？都420歲了還在用收斂理論（舉例：『最後開心就好了』，『只要好吃就完全沒問題喲』）打嘴仗，她這樣還算是一個知性的精靈嗎……！？

正當我傻眼地看著師父時候，突然叮咚一聲響起，懸浮窗(Window)彈了出來，上面顯示著一條通知。

收到了一條聊天信息。

我點開一看，一張豎著大拇指的企鵝的聊天表情出現在了屏幕上，一旁的師父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幅得意的笑容。

「哎呀哎呀，看起來你順利收到我發的表情了呢……」

這、這傢伙……！？

一臉得意的精靈朝我勾了勾嘴角，砰砰地敲了敲無銘墓碑的刀柄。

「既然希羅君在成長的話，我肯定也不會落下啊。你能跟得上么 —— 我的這個速度？」

這個之前都和時代脫節的巨嬰，現在才追上來，還厚臉皮地朝我顯擺，你可真是個天才啊……

我向那位耐心細緻地教我如何發送表情的師傅回贈了一封自製的一鍵詐騙郵件（點擊後，屏幕上會出現師傅一邊點著表情包一邊哭泣著說『怎麼沒法發送表情』的視頻）。確認她中招後，我淡定地喝了一口飲料。

我們就這樣吵鬧著走進了壽司店裡，找了一張空著的四人桌坐了下來。師父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了我旁邊的位子上。

「嗯？」

「咋了？」

我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不是，一般來說你不是應該坐在對面嘛。你看嘛，那種像新幹線的小火車會沿著軌道『嗚嗚』的把餐盤送過來哦。師父你要是和我坐一起啊，那小火車開過來的時候，我不就得連師父你的份也一起拿了嘛。所以正常的話，兩個人過來吃就得對面坐吧。」

「那就全交給希羅你來取餐不就好了？」

「不愧是420歲的美少女，連求照顧的方式都這麼清新脫俗。」

師父笑著竄著身子，咚咚地朝我這邊撞過來。

「而且那樣粘在一起不是會更有意思嘛，看招——看招！」

「等，給我等等！！不要這樣！！」

我們就這樣滿面笑容的互相推搡著。

路過的店員小姐一副『這兩個傢伙搞什麼鬼……』的眼神看著我們，於是我們見狀收起笑容擺正了坐姿。

「那我們該怎麼點單啊？能不能直接從旁邊的桌子上拿？」

「張口就是犯罪宣言啊，你這人是亞森·魯邦的轉世嗎？你只需要把自己的魔法驅動器和店那邊的魔法驅動器同步一下，就可以從懸浮窗上面下單了。點完之後，就會有小火車把餐給你送過來了。」

「……你在說哪國語言？」

「It's a Japanese！」（我在說日語！）

我叫出懸浮窗(Window)打開菜單，頓時琳琅滿目的壽司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師父往我這裡靠了靠，撩起了頭髮，頓時一股好聞的味道朝我這邊飄了過來。

「嗬，有這麼多壽司啊。不愧是日本，很有精神！」

「…………」

「希羅？」

不知不覺間，我看著師父那近在咫尺的臉龐有些入迷。聽到她呼喚我的聲音，我頓時回過神來假咳了幾下。

「啊，嗯，就挑你喜歡的點吧，雖然這頓是師父你來請就是啦」

「我這叫自掏腰包好吧。什麼！？快看啊，希羅，快看快看！！」

師父突然激動了起來，像個孩子似的乓乓地點著懸浮窗(Window)。

「這裡居然有拉麵，有拉麵啊！！我要吃拉麵！！真是難以置信！！日本文明已經這麼先進了嗎！？只有日本這個國家才會在壽司店裡賣拉麵吧！？難道說這個壽司店裡能直接把拉麵送到肚子里么！？」

我哼哼一笑，搖了搖手指，把甜點菜單給拉了出來。師父呆若木雞地看著菜單中閃閃發光的紅色蛋糕。

「It's a Strawberry cake。」

師父臉色蒼白的咚咚拍打著菜單，難以置信地直搖頭。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啊……壽，壽司店裡居然會有草莓蛋糕……何等的傲慢，這已經完全超出人智的領域了吧……」

我輕輕地在她旁邊耳語到。

「Welcome to underground。」

我們一邊大聲吃喝一邊點單，茶碗蒸，拉麵還有烤牛排不斷地被端上餐桌——

「…………已經吃不下啦。」

「…………我也是。」

我們倆壽司一點沒沾，肚子就已經飽了。

就這樣我們繼續愉快地吃起了期待已久的甜點，我手裡端起了一份果凍，師父往嘴裡送著草莓蛋糕，向我道出了來意。

「希羅，你的身體里究竟有什麼東西？」

不愧是師傅，就算理論上來說只有我能看到那個傢伙，師傅也能敏銳的察覺到。

我腦子裡想著該如何回答師父的問題，一面看著在我旁邊一個勁往嘴裡塞玉子燒的魔人(阿爾斯哈利亞)。

「雖說它是個壞東西沒錯，但我想它起碼現在沒法出來害人……但那傢伙就跟蟑螂一樣，我看到就想把它給一巴掌拍死。」

「希羅你的魔力量突然變多也是那傢伙搞的鬼吧？之前我們見面的時候，把你帶過來的那位少女也和這有點關係吧？」

我把勺子送進嘴裡，點了點頭。

「希羅……」

師父無奈地笑了笑。

「所以說，從魔力這方面來講，你反而變弱了啊。」

我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只能嘆了口氣，用勺子攪了攪手裡的果凍。

「你突然得到了一股龐大的魔力，但你現在卻根本沒法控制它。你在射出不可視之矢(Nil·Arrow)的時候也試著收力了吧？結果卻還是比你預想中的威力要大。而且魔力一多，身體強化的度也把握不準了，所以你比以前要弱了。」

「不愧是師父，全都被你說中了，請你去夏威夷七日游吧。」

師父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說實在的，我也注意到我沒法用好那股魔力了。就連師父教給我的不可視之矢(Nil·Arrow)，現在也劣化成一大團魔力塊兒了。昨天我對上了一名高級魔法使，她還說我是一個『連魔力都藏不住的菜鳥』。」

「不可視之矢(Nil·Arrow)原本是一個通過箭矢來擾亂空氣中的魔法演運算元，使對手的魔力探測失靈的招數……現在的希羅因為根本沒辦法控制住魔力，在調用魔力的時候動靜就已經非常大了，反而讓「不可視」這一擾亂對手的特性失效了。所以，你手裡的箭已經不再是不可視之矢(Nil·Arrow)了。」

師父說的沒錯。

如果是原原本本的不可視之矢(Nil·Arrow)，就算是克麗絲那種的高級魔法使，在第一次碰到的情況下肯定也會被打個措手不及。就算是像魔人(阿爾斯哈利亞)這種超乎認知的存在，如果不是因為過去積累了大量的經驗，也會著我的道。

「希羅，你現在正站在一個分歧點上——」

師父像是要給我比出分界線一樣，漂亮地豎起了她的食指。

「你是要成為一個天才，還是成為一個庸才呢。如果你能把這龐大的魔力化為己用，那你就能成為一個可以從真正意義上被稱之為天才的魔法使了。但是，反之亦然，掌握不了的話，那就只能成為一個破綻百出的庸才了。」

她朝我微微地笑了笑。‍‌‍‌‍‍‍‌‍‍‌‌‌‌‌‍‍

「希羅，你想變得更強嗎？」

我所熟悉的面孔們一一浮現在了我的眼前。

無論是哪個人我都想保護好，一個都不能落下。

所以我靜靜地點了點頭。

「當然。」

看到我做好了覺悟，師父也跟著點了點頭。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下一個階段的修行了。」

師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把手中最後一塊草莓蛋糕丟到了嘴裡。

「下次我們可要換個地方了，你只需要帶上一件東西，那就是——覺悟。」

「那還真是省了我不少麻煩啊……」

我無奈地笑了笑，跟著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覺悟這種東西，我可是一直有都在帶身上啊。」

和師父告別後，我又回到了學園裡，朝著和繆兒她們越好的地方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