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114 ·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為朋友 1

5. 一直以來,從今以後

我,朝凪海遇見天海夕,是在距今大約七年前。

上完課之後一如往常與朋友回家途中,發現一個獨自顫抖的小小背影。

我看了一眼,就覺得這個孩子好可愛。她有一頭閃閃發光的金色長髮,以及白嫩得讓人吃驚的肌膚。我立刻叫了她一聲。

「什、什麼事……?」

這個戰戰兢兢看我一眼的女生,簡直像是個人偶。一雙藍色的眼睛又圓又清澈,簡直令人懷疑是不是玻璃珠。

「我,叫做海。朝凪海。妳呢?」

「咦?呃……我是夕,天海夕……」

「妳叫小夕啊。幾年級?」

「三年級……最近,搬來的。」

她的身高比我低,所以以為是學妹,原來是同年。說到這個,記得別班的朋友似乎說過來了個轉學生。這麼說來肯定就是她了。

「妳為什麼一個人回家?同班的朋友呢?」

「朋友……這個,那個。」

「沒有朋友?」

聽到我的問題,夕微微點頭。

真是意外。看她這麼可愛,感覺很快就會大受歡迎才是。

「我,在轉學前就一直被大家躲著……說是因為頭髮的顏色、眼睛的顏色等等……所以,一想到在這間學校,一定也會這樣,就好害怕……」

隨後她說了前一間學校發生的事,我的感想就是太過分了。光聽她說就會生氣。

在大家都長得大同小異的班上,唯一一個完全不同的孩子肯定非常醒目吧。然而只因為這樣就排擠她,太不應該了。

「這樣啊。那麼以後妳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咦?」

聽到我這麼說,夕以張大嘴巴的表情看著我。

有這麼意外嗎?既然看到有人遭遇困難,當然要給予幫助。

姑且不論其他人,至少對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為妳一個人回去很寂寞吧。還是不想跟我一起走?」

「怎、怎麼會……可是,可以嗎?」

「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因為,跟我這樣的人一起,一定會連朝凪同學也──」

「我無所謂喔。」

我邊說邊用雙手牢牢握住夕的手。夕似乎有些嚇到,但是我沒有放開她的手。

「就算被排擠,我也不是一個人……因為眼前就有我的朋友。」

「朝凪同學……」

「叫我海就好。從現在開始我也叫妳夕。」

在找她說話的時候就已經決定。決定絕不會讓她孤伶伶一個人。

「欸,夕。」

「什麼事,小海?」

「一下子就好,可以笑一個嗎?」

「咦咦……!這麼突然……好、好害羞喔。」

「求求妳。只有偷偷笑給我看。一下子就好,我好想看夕可愛的笑容喔。」

「嗚、嗚~那、那麼,只有一下下喔?」

在沒有旁人的窄巷裡,夕朝著我露出僵硬的微笑。

「好可愛。」

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我不由得冒出這樣的感想。同時我也想到。

這個孩子不應該像這樣埋沒在路邊一臉黯淡。她應該要像那頭輕柔飄逸的金色頭髮一樣,以閃閃發光的可愛笑容照亮大家。

「那麼我們一起回家吧,夕。」

「嗯,小海。」

「不加小字喔,夕。」

「那、那就,海……」

「好,OK。妳明明就說得出口嘛。好棒好棒。」

「是嗎?欸嘿嘿。」

於是我和夕成了朋友。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翌日,我立刻把夕介紹給其他朋友認識。

介紹的對象是二取紗那繪與北條茉奈佳。她們是我從國小入學時就特別要好的兩人,平常也都一起上下學。

「來,夕。」

「嗯、嗯。可是……」

「不用擔心。她們是我的朋友,都是好孩子。」

雖然覺得剛認識就要介紹給別的朋友似乎不太對,但是這種事愈快愈好。實際上,現在的夕一直緊緊黏著我。要是拖得太久,依照夕內向的性格,也許會讓她再也不去結交除了我以外的朋友。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一直陪伴夕,但是我不可能隨時待在她的身邊。

因此為了我無法陪伴的時候著想,我認為友軍是愈多愈好。

「……我是三年一班的,天海夕。這個……請多多……指教。」

「嗯,請多指教喔,小夕。」

「請多指教。妳好漂亮,好可愛。」

紗那繪與茉奈佳當然都接納了夕。

應該說是我事先拜託她們與夕好好相處。

「太好了,夕。」

「嗯,謝謝。多虧了海,我一下子交到兩個新朋友。」

說來像是在炫耀,我的交友關係還挺廣的。雖然時常和紗那繪與茉奈佳在一起,但是在別班當然也有一些朋友。

一旦進入以我為中心的圈子裡,豈止是兩個人,相信她能夠與很多朋友一起生活。

我如此相信著,而且事實也如我所料。

夕開始會在大家面前露出開朗的笑容。她找回了在以前的學校失去的自信,用最燦爛的笑容照亮大家。

到此為止都如我所料。待在夕身旁的我看著一天天愈來愈可愛的夕,感到非常自豪。

直到目前都非常順利。

……本來應該是如此。

我開始覺得不對勁,是在升上國中部以後。

認識夕的這幾年都與我料想的一樣,夕和我一起有了強烈的存在感,成為班上的核心──不,說是全學年的核心也不為過。

儘管我的存在感因此變淡,但是我不嫉妒夕。因為我的價值不在容貌,而是其他地方。

「早啊,海!」

「哇啊──等等,不要突然抱住我啦。妳是從哪裡來的狗狗嗎……不過很可愛,所以可以給妳摸摸頭。」

「欸嘿嘿~」

夕則是一反成熟的外表,還是一樣緊黏著我。儘管不會感到怕生,但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像回到我們剛成為朋友那時一樣,對我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紗那繪、茉奈佳,早。」

「早啊,小海。」

「早安~」

紗那繪與茉奈佳沒有什麼變化。我們雖然要好,但是她們不會像夕那樣黏著我。應該說這樣才正常,夕有點太愛撒嬌了。

「啊,對了,夕今天是值日生吧?跟老師拿了日誌嗎?」

「咦?啊……對喔。」

「真是的,好啦,快去吧。遲到會被老師罵的。」

「嗯、嗯。那麼大家,我去去就回。」

如此說道的夕甩動一頭變得益發亮麗的金髮,跑出了教室。

只是去拿個日誌。這麼一件小事,夕卻像從花上起飛的蝴蝶,美得像一幅畫。班上的同學們似乎也都看著夕,不由得看得出神。

「啊,對了。欸,妳們兩個,下周的假日,周六或周日有空嗎?」

「六日?呃~不知道耶……」

「要看才藝班怎麼排,怎麼了嗎?」

「嘿嘿,其實啊。」

我從制服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那是最近即將上映的電影免費招待券。媽媽說是認識的人給的,要我和朋友一起去看。

「票有四張,要不要我們一起去看?之後再找個地方玩。怎麼樣?」

其實自從上了國中以後,我們四個人一起玩的情形變少了。紗那繪與茉奈佳各自忙著學習才藝,經常會有少了其中一個,或是兩個都不在的情形。

時常發生這樣的情形就會愈來愈提不起勁,即使如此我還是會約她們。

儘管不認為玩耍的次數減少會讓友情變淡,但我還是希望偶爾可以大家一起出去玩,確認我們的友情。

「呃~周六……周日……啊~」

「下周,可能有點困難。」

我本來以為有機會,但是看樣子她們還是不方便。

「抱歉,小海。虧妳邀我們……」

「沒關係沒關係。妳們兩個既然有事去不了,那也是沒辦法的。」

看到她們兩人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於是我輕拍她們的肩膀,要她們別在意。

沒辦法一起看電影雖然遺憾,但是還有機會。而且朋友不會跑掉。

「如、如果要一起出去玩,下下周的周日怎麼樣?到時候我有空。茉奈佳呢?」

「嗯,我也會跟父母拜託,請他們偶爾讓我透透氣。」

看吧,一切正如我所料。只要展開行動就會有辦法。

「──久等了~!我去跟老師拿日誌回來了!」

「喔,說人人到。那麼集合時間之類的之後再聯絡。」

雖然覺得有點寂寞,但是電影就一個人去看吧。跟夕一起去也行,但是這樣對她們兩個不好意思,而且偶爾一個人看電影可能也不壞。

於是到了假日,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便獨自上街,結果,這讓我詛咒自己來得真不巧。

當天的我選了一間比平常更遠的電影院,就在前往的途中。

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說話聲進入我的耳里。

「小夕,接下來去那邊吧。」

「啊,妳們兩個,等等我……」

我感覺心臟瞬間揪緊。

聽得到三個人的說話聲。

紗那繪、茉奈佳,以及夕。

姑且不說夕,為什麼她們會在這裡?她們不是另外有事嗎?

我勉強壓下愈來愈快的心跳,躲起來觀察她們。

「怎麼啦,小夕?看妳一臉陰鬱……不開心嗎?」

「咦?不是,這是我平常不會來的地方,所以玩得非常開心……可是沒有海還是會讓我覺得寂寞。」

「也、也是啦……可是,這也沒辦法。聽說小海今天很忙。」

「嗯,我也問過海,她說今天不行。」

不對。那是因為紗那繪和茉奈佳有事,我才會對夕這麼說。

為什麼?為什麼我被排擠了?

「妳們,說了謊……」

一想到這裡,眼底就不由得發熱。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是她們排擠我,找夕去不同於平時的地方玩。

……不可饒恕。

我想去質問她們。為什麼排擠我?只有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嗎?她們討厭我嗎?

這些話不斷從沸騰的腦中一句句冒出來。

然而即使如此,我的雙腳還是沒能從暗處後面邁出一步。

「為、為什麼……!」

到了最後關頭,我的理智壓下了怒氣。

想到一旦在這個時候爆發,想必會毀了一切。想到任由感情驅使,衝過去宣洩怒氣,換來的就是失去我們四個人先前建立起來的關係。

我害怕那個瞬間來臨。

「得裝作沒看見……」

我像這樣說服自己。不由自主這麼做了。這件事讓我很難過,也感到很生氣,但是只要忍耐下來,就能暫時保住朋友關係。就不用讓夕的那個笑容蒙上陰影。

夕只要那樣就好。她什麼都不用知道。

我希望夕能夠笑得一如往常。

一想到這裡,我為了不讓她們發現,於是什麼也沒做便逃也似的回家了。

沾著水滴的電影票被我撕成兩半,揉成一團扔進便利商店的垃圾桶。

後來發現她們只有那天對我說謊。然而,一旦發現原本相信的朋友說謊,哪怕只有一次,帶來的震撼似乎都超乎想像。我持續僅有表面的往來,但是久而久之終於再也忍耐不住。我的心就在沒有人發現之時迎來極限。

當時正好是國三那年的秋天。本來應該會直升高中部的我把情形告知雙親,變更升學志願,改成附近的男女同校──也就是現在的高中。

「──到了這裡,算是我上高中之前的事吧。」

朝凪說到這裡,終於喘了一口氣。相信她從之前就在想要怎麼說明,才能讓不知道她們國中情況的我也能輕鬆聽懂。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朝凪還是那個朝凪。正經過頭了。

順帶一提,我已經請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暫時離席,結果證明這麼做是對的。因為我想如果她們在場,難保天海同學不會責備她們。

相信朝凪一定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怎麼會……那麼妳說變更升學志願是因為學費吃緊,那是……」

「假的。我找了個最煞有其事的理由,其實只是想逃避。雖然到頭來夕也跟來了。」

「那還用說……因為海可是我的好朋友。紗那繪與茉奈佳雖然也很重要,可是對我來說,海才是第一。我被父母罵得很慘,念書準備考試也很辛苦,然而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絕對不想過著沒有海的高中生活。」

也難怪天海同學會這樣想。

如果不是朝凪發現天海同學孤獨的背影,並且對她伸出援手,真不知道現在的天海同學會是什麼樣子。

「夕,妳剛剛說了第一吧?」

「咦?嗯、嗯。」

「……大概就是這樣才不行。聽到夕這麼說,我是很開心,可是這下適得其反了。」

「咦?」

「──其實我在畢業典禮的時候,問過紗那繪和茉奈佳。問她們:『妳們那個時候為什麼要說謊?』」

所以她們在看見朝凪的瞬間,才會露出尷尬的表情。

「因為她們比起我,更想加深跟夕的關係──沒錯,這是她們說的。說當時的夕雖然很受歡迎,但私下的交友關係幾乎只有我一個人,所以其他班上同學還挺羨慕我的。

無論是紗那繪還是茉奈佳都就近看著這一切,於是有了『那我們也要』的想法。她們道歉表示那只是一時鬼迷心竅。雖然我聽起來完全都是借口。」

和受歡迎的人打好關係,誤以為自己也變得了不起──當時的她們多半就是陷入這樣的心境吧。

只要幫別人介紹天海同學,或者幫忙約她一起出去玩,然後得到感謝,相信這會讓她們感到很自豪吧。

可是要達成這個目的,就得想辦法把這個角色從朝凪手上搶過來。

「我一直覺得夕愈來愈找回原本的自己,相對的,我和這個圈子的中心離得愈來愈遠。平時會找我說話的同學,都漸漸變得只顧著找夕說話……」

自己之前努力創造的事物,不知不覺間變得不再屬於自己。這種狀況,光是想像都會讓人感到排斥。

朝凪獨自一人懷抱這樣的心情,一路走到今天。

「可是會變成這樣,全都是我自作自受吧。因為要求夕這樣做、期盼這樣發展的人就是我。事到如今才要她停手,要她變回像以前那樣沒有朋友,這種話我絕對說不出口……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這次的事天海同學完全沒錯。天海同學只是依照她自己的作風行動。就如同朝凪本人所說的,錯的人是朝凪。

如果不找她說話、不幫助她,朝凪就能夠一直待在自己創造的群體中心。可是這樣便無法拯救天海同學。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朝凪,那麼妳不和天海同學提起我的事,該不會是……」

「……嗯。因為我不希望努力交到的朋友被搶走。」

只要保密,讓我遠離天海同學,多半就能夠讓這種可能性趨近於零吧。再加上我也無意拓展交友關係,所以正巧符合朝凪的需要。

我想避免班上的雜音,至於朝凪基於過去的經驗,不想重蹈覆轍。

這些條件巧妙地互相吻合,讓我們秘密的交友關係維持至今,然而這種關係也將不得不修正軌道。

「欸,夕。」

「……怎麼了?」

「妳,喜歡我嗎?」

「那、那還用說!從第一次見面那時開始,妳就一直是我最喜歡的好朋友!」

「我想也是。我也是到了現在,都真的很喜歡夕……可是我有多喜歡夕,大概就有多麼討厭夕吧。」

「海……」

喜歡,可是討厭。

看似矛盾,但是現在的我總覺得能夠體會朝凪的心情。

「……抱歉,我去讓腦袋冷靜一下。」

「啊!海,等等──」

「不用擔心。我不會再逃避了……可是抱歉,我需要一點時間。」

扔下這句話的朝凪便消失在午休時間的繁忙人潮之中。

我大概猜得到她去了哪裡。校舍內外都這麼多人,要找個能夠獨自冷靜的地方,怎麼想都只有那裡。

「天海同學,我要去追朝凪。畢竟我還有話沒對她說。」

「真樹同學……嗯,知道了。海就拜託你了。」

朝凪雖然說過要一個人靜一靜,但那是對天海同學說的,對於我多半什麼也沒說。所以我追過去應該沒問題。

多半又會被她罵笨蛋之類的,不過如果是被朝凪罵,我倒是無所謂。

不出我所料,朝凪就待在屋頂。

「喲。」

我對抓住屋頂欄杆,傻傻看著下方的朝凪喊了一聲。

「妳在憂鬱什麼啊,真不像妳。」

「啰唆。我不是說過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你沒長耳朵嗎?」

「那麼下次記得鎖門。明明有隔絕的手段卻不去用,等於是在說請來找妳。」

「……前原是笨蛋。」

「好好好。來,我有面紙,拿去把臉擦乾淨。」

「嗯……」

朝凪從我手上一把搶過面紙,順便擤了一下鼻涕。

今天的朝凪和平常不一樣,是個愛哭鬼。不,搞不好她只是平常拚命忍耐。

「朝凪果然很厲害。虧妳背負這麼多東西,還能維持到現在。」

直到她像這樣吐露心聲之前,我,甚至連天海同學都完全沒察覺。

受到朋友背叛而產生的不信,人們不斷從自己身邊離開的焦躁、孤獨。甚至還有著對好朋友天海同學抱持的自卑。

換作是我,想必已經承受不住而自我封閉了。

「朝凪,妳很努力了。真棒。」

「……就是啊,我很努力。所以要多誇誇我。」

「嗯,我會的。」

於是我摸摸朝凪的頭。就像以前朝凪對我做的那樣。

「……唉~真的全都說出來了。過去的事,還有喜歡和討厭之類的,一切的一切……而且就算說出口也一點都不覺得輕鬆。我真差勁。真的爛透了。」

「朝凪討厭自己嗎?」

「那還用說。到頭來,我對夕做出自己也覺得很討厭的事。我把我和前原的事保密,對她說謊,只有自己一個人和前原玩得開心……這樣的我教人怎麼喜歡?」

而且不只一次,是很多次。

然而她會這樣,也是我害的。因為我要她對包括天海同學在內的全班同學保密,製造出方便朝凪說謊的狀況。

「……朝凪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看準她冷靜下來的時候,切入正題。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妳打算怎麼面對天海同學?是希望和以前一樣,還是暫時保持距離之類的。」

說出口的話,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收回,滿溢而出的心情也不會恢複原狀。我認為正是因為這樣,更需要討論今後想怎麼做。

討論朝凪和天海同學,以及和我的關係。

「……前原希望我怎麼做?」

「反過來問我啊……那是沒關係,畢竟是我先提的,所以我就說了。」

「……嗯。」

「我認為,暫時保持距離可能比較好。」

「這……是指哪邊?」

「我和朝凪。」

其實自從被天海同學拆穿之後,我就一直在想。

考慮到彼此的個性,今後即使我們兩個人一起玩,多半也沒辦法純粹感到開心。因為我們對於用謊言矇騙天海同學所抱持的罪惡感,一定會在某些地方冒出來。

所以才需要重置我和朝凪的關係。請朝凪優先和天海同學和好,之後等待狀況穩定下來再來思考。

「啊,說是保持距離,也只是暫時不要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玩,我不是說連朋友都不當了,這點妳不要誤會。」

「前原,可是這樣……」

「我們在同一個班,今後也會經常碰面,也可以像平常那樣悄悄傳訊息聊天。而且還有一起當執行委員所以有了交情的理由,就算我們在班上說話,也很好找借口……」

「前原!」

「唔,怎麼啦?」

「前原,你也太自說自話了。你也要好好聽我說的,好嗎?」

「啊……」

聽到朝凪這句話,讓我找回了冷靜。

明明最重要的是朝凪的心意,我卻只顧著自己說個不停,到頭來還是想把自己的意見強加給朝凪。

「……抱歉,我也有點慌了。」

「不會,我才要說抱歉。我只想著自己,完全沒有考慮到前原。明知前原比我更沒有餘力顧慮別的事。」

她說得沒錯,對我而言這是第一次交朋友,也是第一次成為人際關係糾紛的當事人。

這樣的我以為能夠解決天海同學與朝凪長年以來的問題,未免太過自以為是。

「前原,來,握我的手。然後深呼吸。」

「……嗯。」

我照她的話去做,用力地深呼吸兩三次。

就像早上我讓朝凪做的那樣。

「怎麼樣?冷靜一點了嗎?這是幾根?」

「三根……喂,我又沒有撞到頭。」

「啊哈哈,看起來是沒事了。可是還是再握一下手吧。」

「……嗯,好吧。」

結果還是被朝凪安慰了。

對天海同學說得那麼帥氣,實際來到朝凪面前卻是像這樣撒嬌……我果然很遜。

「前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坦白告訴我……不能再跟我一起玩,會感到寂寞嗎?」

「呃……」

事到如今再逞強也瞞不過朝凪,所以我決定說實話。

「……當然會寂寞。那還用說。」

即使逞強,真心話也不會變。

以往的我一直以為獨自一人比較符合我的個性。雖說不是沒有憧憬,但我認為與人來往儘是些麻煩事,不會有什麼好事。

然而我錯了。我只是還不曾體會與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在一起的自在,絕對不是擅長面對孤獨。

當然了,與朋友來往自然會有麻煩事,但是即便如此,先前和朝凪一起度過的時間還是非常開心。連麻煩事也可以拿來說笑。

我和朝凪的朋友關係,不會因為拉開距離而消失。

即使如此,寂寞還是寂寞。

「欸,前原。」

「……嗯。」

「前原今後也想繼續維持跟我的關係嗎?」

「……我想繼續,也希望朝凪能與天海同學和好。」

「哇啊,真是任性。就算是夕,說不定也會暴怒喔。」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說要保持距離。」

「就是啊。畢竟我一直對夕說謊,這筆帳不先算清楚,我和前原就沒辦法前進。」

要天海同學原諒先前的一切,而且今後仍想和朝凪維持這種對我們來說都很方便的關係,未免想得太過美好。

這些環節都得好好考慮清楚才行。

「可是,前原的心意我明白了。謝謝你坦白告訴我。」

「不客氣……那麼妳決定要怎麼做了嗎?」

「嗯。雖然還是有點迷惘……可是我相信這無論對我們,還是對夕都是好的選擇。」

朝凪似乎下定決心,先前垂頭喪氣的模樣已經消失,變回平常冷靜的朝凪海。

「知道了。那麼我們回去找天海同學,好好道歉吧。」

「嗯。」

我牽著朝凪的手,趕往天海同學身邊。

為了讓她清楚知道我們的交情,我們決定一直牽著手不放。

回到先前的地方一看,只見天海同學面帶笑容迎接我們。

「歡迎回來,真樹同學。謝謝你帶海過來。」

「這點小事沒什麼……朝凪,去吧。」

「嗯。」

海依依不捨地放手,然後走到天海同學面前。

「海,妳和真樹同學變得很要好呢。」

「嗯……雖然是最近的事。不過,他是我重要的朋友。」

「意思是比我還重要嗎?」

「不管是夕還是前原都一樣重要。沒有誰比誰重要。」

似乎是因為下定決心,朝凪已經不再顯得軟弱。

我本來還很擔心,但是看到她的模樣,接下來我應該只要在一旁看著就好。

「──夕,之前我對妳說謊,把我和前原的事瞞著妳,真的很對不起。」

朝凪如此切入正題,朝天海同學深深鞠躬。

正因為是推心置腹的好朋友,所以更不能敷衍帶過,而是好好地、真摯地道歉。

「……真的,海是笨蛋。我一直好害怕。害怕搞不好海已經不把我當朋友了。畢竟真樹同學不但腦袋比較好,人又體貼,比我這種只有可愛的人偶重要多了。」

天海同學也和朝凪一樣,笑容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不安。

交到朋友的現在,我多少能夠理解這種擔心好朋友說不定會離自己而去的恐懼。

「對不起,夕。讓好朋友這樣擔心受怕,我真的是笨蛋。」

「這麼說來我也一樣。我沒發現海的煩惱,一直依賴海……所以我也得道歉。」

兩人牽著彼此的手,熱淚盈眶。

要變回以前那樣的關係或許有點困難,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她們能變回以前那樣的好朋友。

「……夕,我啊,打算暫時跟前原保持距離。」

「咦……?」

聽到這句話,天海同學的視線朝我看來。

像是在問:「這樣好嗎?」我則是用力點頭回應。

「真樹同學,這樣真的好嗎?海說的『暫時』大概不是一周或兩周喔?可能是一個月、兩個月,搞不好更久……」

「也許吧。畢竟朝凪有些地方挺頑固的。」

說是「暫時」也就是並未設定明確的時間,考慮到朝凪的個性,總覺得會很久。由於以往都很開心,少了這樣的時光,老實說確實很寂寞。

「就算這樣,真樹同學還是要照海的話去做?」

「嗯。這次我打算無論如何,都要尊重朝凪的想法。」

「這樣啊……」

天海同學確定我和朝凪兩個人的決心不會改變之後說道:

「不管是海還是真樹同學……你們都是貨真價實的笨蛋。」

我無從反駁,事實就是如此。這就像是天海同學都說原諒我們了,我們卻請她不要原諒我們一樣。

「對不起,夕。可是不這麼做,我覺得自己沒辦法前進。為了和妳當個不僅限口頭上的『好朋友』……而是真正『對等的朋友』。」

「海……」

我想朝凪和天海同學不一樣,內心深處還是有些不相信她。現在回想起來,當初她不找天海同學商量她和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之間的糾紛,說不定也是出自這樣的心思。

「欸,夕。」

「什麼事?」

「頑固、愚笨、自卑感外露,還一直對夕做了很過分的事情……我就是這樣的人,但是妳願意重新和我當朋友嗎?」

朝凪反省這樣的自己,試圖改變。

不再獨自煩惱,展露羞於見人或是討人厭的一面,試圖和天海同學成為真正的朋友。

「朋友……不是好朋友嗎?」

「嗯。我想先從好好建立對等的關係開始,至於好朋友得在這之後。還沒成為真正的朋友就突然變成好朋友,這樣不對吧?」

為此,她把與我的時間全都分配給天海同學,嘗試修補關係。

這才是和我保持距離的真正目的。

「海,妳是認真的吧?」

「嗯。這次真的不是說謊……絕對。」

「真拿妳沒辦法……」

看到朝凪回答時的堅定眼神,天海同學重重呼出一口氣。

她知道朝凪的決心不會動搖,似乎願意妥協──

「……這樣肯定是不行的啊。」

──沒想到天海同學給出意料之外的回答。

「咦?夕,為什麼?」

「因為這樣真樹同學豈不是很可憐嗎?真樹同學也想和他的朋友海一起玩,卻被我獨佔……這只是把我和真樹同學的立場對調而已吧?這樣不行啦,絕對不行。」

「可是,那就和現在沒有兩樣……」

維持我和朝凪現在的關係,然後和天海同學也和好──這下無論再怎麼說,天海同學也太爛好人了。

「哼哼,別擔心。相對的,我有事要拜託你們。」

「咦?」

看來天海同學似乎有能夠一舉解決這個問題的好主意。

有著能讓朝凪和天海同學雙方都能認同的解決方式。

「欸,你們兩個……還記得我衝去真樹同學家那天的事嗎?」

「這個嘛……對吧,前原?」

「嗯,是啊,那個……」

我們兩個人打著準備校慶的名義,躲起來玩得正開心時,看到顯示在對講機上的天海同學時,真的嚇出了一身冷汗。直到現在,我都能鮮明想起當時天海同學落寞的微笑。

「當時你們兩個背著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呢?我好想看看海和真樹同學的秘密娛樂的後續耶~」

平時有如天使的微笑,只有這個時候感覺像是小惡魔。

校慶結束之後過了幾天,回收空罐、整理展覽品等收拾工作告一段落後,決定將這件事付諸實行。

──叮咚。

「……你好,我是前原。」

『呀喝──真樹同學。』

「……請問是哪位?」

『喂~!你也差不多該死心了,給我開門~!』

要是她就這麼賴在門口,會給鄰居添麻煩的,所以還是先讓她進來再說。

今天一整天,天海同學的情緒都有些亢奮,她的身旁則是站著臉頰一直泛紅的朝凪。

「……喲,前原。」

「喲、喲……朝凪。」

我和朝凪像平常那樣打聲招呼。

天海同學提議的懲罰,在這個時刻已經開始。

「嗯哼哼~今天的我是空氣喔。請兩位不要在乎空氣,像平常那樣放輕鬆就好。」

天海同學坐在餐桌旁,露出一臉賊笑的表情看著坐在沙發上,肩膀碰在一起的我們。

……她能這麼開心真是再好也不過。

「雖然彼此都答應了……可是真的去做還是會緊張啊。」

「嗯、嗯……而且我們那個時候在做什麼呢?」

為了把以往的事情扯平,天海同學給我和朝凪一個任務。

『我要你們在我面前做些平時做的事(而且還要假設我不在場)』──簡單來說大概就是這樣的請求。

「我口渴了,先喝個咖啡吧……呃,老樣子就好嗎?」

「嗯、嗯。啊,可是今天我想要加牛奶和糖。」

「這樣會很甜,可以嗎?」

「嗯。感覺今天是這種心情。」

「知道了。那、那我也一樣吧。」

雖然很擔心這樣到底要不要緊,但是看向等同於空氣(如此自稱)的天海同學算是犯規,所以我只能咬牙忍耐。

「呃……好。」

「謝、謝謝。」

從我手上接過馬克杯的朝凪動作也比平常僵硬得多。

「呼……好甜,真的好甜。」

「畢竟依照妳的要求加了糖啊。」

「嗯,正是我所想像的甜度。調得很好,值得嘉獎。」

「不客氣。」

我們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兩個人一起喝著比咖啡歐蕾還甜的咖啡。

肩膀碰在一起這點小事明明是很正常的,現在卻顯得格外難為情。

然而正是因為這樣,才稱得上是處罰。

「……總之先來玩遊戲吧?」

「是啊。啊,話先說在前面,我今天的勝率一定會超過百分之五十。」

「放馬過來啊。不過我今天的狀況莫名有點差,妳也許有一點點機會。」

「這、這樣啊。不過我也一樣,狀況莫名不太好,這點算是五五波吧。」

總之只要一如往常就好。因為天海同學並不是要求我們打情罵俏。

「等等,前原,這招也太煩。」

「不,這很普通吧。」

「啊,等一下,放過我啦。」

「不要。」

「嘿。」

「啊,妳……不要碰別人的控制器好嗎?」

「咦?我的手做了什麼嗎?對不起,我的手不聽使喚。」

「這傢伙。」

儘管一開始很僵硬,但是隨著對戰逐漸升溫,我和朝凪都慢慢找回原本的步調。

「哎、哎呀?朝凪同學怎麼了嗎?今天是肚子還是哪裡痛嗎?」

「咕……再、再來一局啦笨蛋!」

「好好好,當然可以。」

「『好』說一次就好!你媽媽有教過你吧?」

「好好好。」

「臭小子,少得意忘形。」

「……對不起。」

雖然挑釁的次數比平常多,但是我和朝凪差不多就是這樣。

要說這樣究竟能不能讓天海同學滿意,確實讓人感到懷疑,但是我們並沒有造假,所以就這樣繼續下去。

「啊~夠了,不玩了不玩了。我再也不玩這種遊戲了。」

「哈哈,好吧,期待您下次的挑戰。」

「這傢伙……下次我一定要讓你說不出話來,下周之前你就洗乾淨脖子──」

「好啊,不管是下周還是何時我都奉陪──」

「「啊……」」

這時的我和朝凪都察覺到了。

察覺到明明曾經決定「不再見面」,但是實際像這樣一起玩,就會發現到頭來,我們還是下意識地尋求彼此。

畢竟我們幾乎每周都是這樣度過。

「……啊~夠了!」

「朝凪?妳做什麼──」

「我要好好告訴夕。這次一定要好好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朝凪起身走向負責監視的天海同學。

「……怎麼了?找我這個空氣有什麼事嗎?」

「夕,抱歉。跟前原在一起玩果然很開心。要我暫時不見他這種事,現在的我絕對辦不到……」

如此說道的朝凪和前幾天一樣,朝著她低頭。

跟天海同學和好,並且照樣維持與我的往來──看來朝凪的真心話果然也和我一樣。

「我想就算增加和夕相處的時間,照這樣下去,遲早也會想起前原。夕明明就在我的眼前,腦中卻是想著另一個人,這樣對夕來說反而很不誠懇。」

「……妳看,我說得沒錯吧?妳現在懂了嗎?」

「嗯……這次是我輸了。」

看來在執行處罰之前,她們之間已經談過了。

前原真樹和朝凪海,已經無法輕易拉開距離──也許天海同學是為了讓朝凪察覺到這件事,才會想到今天這個「要求」。

「欸,夕,可以請妳重新聽我說一下我的任性要求嗎?」

「嗯,可以啊。之前一直都是海的付出,偶爾我也想好好回應一下……畢竟海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嘛。」

「啊……」

沒錯。也許朝凪對很多人來說是「第二」,仍然能夠成為某些人的「第一」。

天海同學是如此,朝凪的雙親也是,其他人也是。

當然對我而言……該怎麼說,我的情形是除了朝凪以外就沒有特別親密的朋友,所以能不能算是「第一」有點疑問。

「那麼我重新說一次……夕,關於我周五的時間,可以照樣撥給前原嗎?雖然今後也會因為同樣的狀況讓夕寂寞,這點我也感到過意不去。」

「嗯,可以啊。只是相對的,我會更加對海撒嬌。」

「知道了。那麼……謝謝妳,夕。」

「彼此彼此,海。」

於是作為和好的證明,兩人相互擁抱,為彼此的過錯道歉。

雖然不知道這樣能否讓她們完全恢複原狀,但是現在的她們,應該能夠培養出比以前更加深刻的情誼。

「好了,既然跟海真正和好了,我要回去了。畢竟天都黑了,肚子也餓了。」

「就是啊。那我也一起──」

朝凪打算一起回去,然而天海同學揮手制止她。

「不不不,今天我一個人回去,海就和真樹同學多待一會兒再走吧。這樣真樹同學也會比較開心吧?」

「不,今天已經很累了,我覺得──」

「比較開心吧?」

「……是、是啊。」

天海同學散發令人意想不到的魄力,讓我反射性地點頭。

我覺得天海同學有一瞬間看起來像是朝凪,是我的錯覺嗎?

「我這個空氣要消失了,之後就好好享受只屬於兩位的周末吧。那就這樣~」

「啊,夕……等等。」

天海同學也不理會朝凪想叫住她,轉眼間便從我們面前消失了。

有如暴風雨一般把我們耍得團團轉,又以太陽似的滿臉笑容離開。

這幾天我有了切身的體認,那就是天海同學一定也和空伯母一樣,是個千萬不可以惹她生氣的對象。

「「……」」

被扔下的我們面面相覷。

「那……先看個電影再說吧?」

「也、也對。」

我們再度回到原來的位置,開始看電影。

雖然沒有人礙事,但是莫名比剛才還要尷尬,彼此還會微妙地拉開距離。

「朝凪要看什麼?」

「嗯……只要是前原想看的,我都隨便。」

「隨便才最傷腦筋的……啊,這個怎麼樣?」

我看著電視節目表,目光停在「(特集)特別企畫!漫長秋夜看到天亮的十二小時鯊魚電影馬拉松!」這一行字上。從連我也聽過的不朽名作,到散發B級片氣息的陌生作品,專門頻道就是會有這樣的企畫,所以我很喜歡。

「喔喔,好耶。那麼就看這個。內容也很適合我們。」

「是吧。」

片中充滿了吐槽點,所以只要看這個,應該不會缺聊天的話題。

「──哈啾!」

我拿起遙控器正準備轉檯時,打了個噴嚏。

剛才我都沒發現,但是到了晚上似乎變得挺冷的。

「啊!前原,你還好嗎?」

「啊啊,嗯,只是鼻子有點癢,沒事──嘿啾!」

「……哪裡沒事了。冷了就要說會冷,你偏偏要逞強。」

「直、直到剛才都沒事啊。」

「真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傢伙……」

如此說道的朝凪拿起手邊的毯子,對著我招手。

「來,過來。」

「咦?」

「咦什麼啊,我是要讓你一起蓋,才會叫你過來。」

「呃……也就是說,這個,一起蓋同一條毯子,是嗎?」

「不、不然還有什麼啦……動一下腦啊,笨蛋。」

看樣子就是這樣不會錯。

「就、就是啊,抱歉──嘿啾!」

「啊啊真是的……快點,再磨磨蹭蹭就要感冒了,趕快進來。」

「……打擾了。」

感覺真的會像朝凪說的那樣,所以我決定乖乖聽話。

我慢慢在朝凪身旁坐下,她立刻靠著我,兩個人蓋同一條毯子。

「啊,機會難得,幫你圍個圍巾。臉轉過來。」

「咦……可是──」

「別啰哩啰唆的,快點。」

「嗯……」

我聽從朝凪的吩咐,蓋著毯子,圍著圍巾,至於朝凪本人就在我的身邊。

「好,再來把剩下的圍巾圍在我的脖子上……好了。」

我們兩人肩並肩相互依偎,不但蓋同一條毯子,還圍同一條圍巾。

「怎麼樣?這樣就很暖和吧?」

「確實很暖……可是,這樣實在有點──」

……該說是難為情嗎?

「少、少啰唆。我也在忍耐,所以前原也要忍耐。好啦,看電影吧。」

「嗯、嗯。」

總之我先把目光轉向電視畫面,但是理所當然十分在意身旁,沒辦法專心。

明明剛才還很冷,現在卻因為難為情與緊張,感覺身體似乎愈來愈熱。

身旁的朝凪身上,以及朝凪的圍巾都傳來淡淡的甜美香氣,讓我不由得怦然心動。

我們的身體靠在一起,不知道我的體味要不要緊?畢竟我還沒洗澡,不知是否會讓朝凪感覺不舒服呢?

我悄悄嗅了一下自己的味道。

「前原,你在做什麼?」

「沒有,因為我們靠這麼近,我在想會不會臭。」

「啊,原來你還知道要在意啊。好吧,只是已經糟到在意也沒用了。」

「唔!抱、抱歉。我還沒泡澡,所以……」

「騙你的。」

「…………」

我慢慢把手伸向朝凪的臉頰,用力一捏。

「痛痛痛,等、等等,真的不要再捏了。」

「啰唆,笨蛋。」

朝凪這傢伙一知道我在緊張,馬上就是這樣。

「痛痛痛……抱歉抱歉。我是說真的,不會臭,你放心吧。」

「真的假的~」

「嗯。倒是我才想問我要不要緊?」

「妳不用擔心啦。這對我來說反倒很好……」

「……嗯?」

「啊──」

一說出口的瞬間,我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雖說是老實的感想,但是我竟然說朝凪的氣味很好聞。

說出這種話,我豈不是像個變態嗎?

「啊──不,剛才的意思是說,我也沒有放在心上,算是一不小心說錯了……所以絕不是我有什麼奇怪的感覺之類的……」

「……呵呵。」

「怎、怎樣啦?」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何必慌慌張張自圓其說,老實招來不就得了。」

原本以為又會被她取笑,但是朝凪難得正經地回應我。

依照朝凪的個性,應該不是我剛才捏她臉頰有了效果。

「……妳不取笑我啊?」

「我才不會這麼做。因為聞氣味這種事,大家扯平了。」

「扯平……」

「對了,上次我在這裡過夜時的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啊……」

說到這個,當時的朝凪不管是玩到睡著,還是留下來過夜睡覺時,都裹在我的棉被或是毯子里。

雖說當時的棉被剛曬過不久,但是無法完全去除我的氣味,所以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妳說扯平……那──」

「嗯。也就是說,聞到別人的氣味會心跳加速的,並不是只有前原。」

如此說道的朝凪與我靠得更緊了。

「……前原的氣味,果然讓人很安心。雖然不算香,但也不覺得討厭。」

「這樣啊。那就好……嗎?」

「嗯,太好了。」

隔著制服傳來朝凪的溫暖與柔軟。

電影正好演到食人鯊和當地的超強漁夫戰鬥的場面,但是我和朝凪的視線不是看著電視,而是望著彼此的臉。

「欸,前原。」

「什麼事?」

「可以叫你真樹嗎?」

「……如果海想這麼叫的話。」

「唔……」

海整張臉瞬間變得通紅。

「怎、怎麼了,海?」

「……嘿!」

「好痛,為什麼彈我額頭啊。」

「誰教真樹那麼囂張。」

「我只是叫了妳的名字吧?太不講理了。」

「嘿嘿,我就是這樣的女生,沒辦法~」

她露出看似不高興的表情,卻又挽著我的手臂。這是什麼情形。

時而露出開心的表情、時而生氣、時而賊笑、時而難為情。她可真忙。

不過這也是海可愛的地方。

「那個……海。」

「嗯?」

「這樣很難為情,所以我不太說這種話。」

「嗯,什麼事?」

「像現在這樣笑著的海,我覺得……可愛得不輸任何人。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

海似乎認為自己的外貌完全輸給天海同學,其實沒有那回事。

真正的朝凪海有著不輸任何人的魅力。

「所以說,如果能讓大家看到海不是只有平常那副漫不在乎的樣子,而是也有這樣的一面,大家一定會對海另眼相看。」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此時此地該說的話,不過這就是我現在的想法。

「欸,真樹。」

「什、什麼事?」

海聽到我這麼說,漸漸浮現壞心眼的笑容。

「真樹果然喜歡我吧?」

「唔……」

之前都是拿朋友當借口,然而事到如今已經行不通。

這是我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所以沒辦法說得很清楚。

可是即使如此,我對海還是懷有超乎朋友的感情。

起初我把她當成合得來的朋友,但是隨著一起玩的時間增加,又因為校慶的準備工作,在學校里也有更多時間在一起,讓海在我心中的分量變得愈來愈重。

想要更加珍惜眼前的女生──這想必不是對「朋友」或「好朋友」該有的感情。

雖然事到如今要坦承說出這一點,還是很難為情。

「也、也沒那麼喜歡……妳啊。」

「不不不,這樣未免太說不過去~告訴你,話先說在前面,『可愛得不輸給任何人』這種話可是只有很喜歡我的人才說得出口的台詞耶?」

「哎呀,我偶爾也能說出幾句機靈的客套話。」

「少來少來~你也差不多該老實點了~來來來,好好看著我,試著說聲『喜歡』吧?啊,對了,要不要我在你的臉頰親一個?你會很開心吧?」

「啊~夠了,煩死了,不要擠過來啦笨蛋。我才不開心。」

「真是的,這麼愛逞強~戳戳。」

「啊啊,不要戳我的臉頰。」

之後直到回家時間,我一直遭到海的捉弄。

這樣果然是只有我們兩人,一如往常的周末。

兩人獨處的快樂時間轉眼間就過去,時間到了晚上。

「啊~今天也和真樹玩了一整天,真開心~奇怪?真樹怎麼了?感覺好像有點累?」

「畢竟我被當成玩具玩了一整天啊。」

在那之後一直被海捉弄,就算想逃開,她又會說「這樣你會感冒」把我捉住──多虧了她,我完全忘記寒冷。

再加上我還說出海「可愛得不輸給任何人」還有很多其他發言……啊啊真是的,光是現在回想起來,就連耳朵也在發燙。

「……啊~我們到底在做什麼呀?明明不久前才說好不要一起玩,現在卻鬧得這麼開心,還讓夕原諒了這一切。」

「……就是啊,我們真的無藥可救了。」

搞不好天海同學就是看準事情會變成這樣,才會強行帶著海過來?

包括帶海過來的時機在內,真沒想到她有這麼深謀遠慮的一面。不知道這是因為少根筋,還是經過盤算,或者兩者都是呢?

「那麼差不多該走了。」

「嗯。」

由於一個人走夜路很危險,我也出門送海回家。雖然我其實不在乎送不送,只是想儘可能延長跟海在一起的時間。

「唔唔,好冷~!下次至少要穿個絲襪再來~」

一走出大樓玄關,刺骨的寒風就猛烈吹襲我們。雖說是晚上,現在還是十一月中旬,卻已經冷得像是寒冬。

「妳還好嗎?來,暖暖包。」

「謝謝……等等,真樹你啊……」

「怎樣?」

「不,我知道真樹重視功能性,可是……這件衣服實在──」

看來果然是對我的服裝有意見。

我穿著蓬鬆的黑色羽絨外套,底下是黑色牛仔褲。牛仔褲底下還多穿一件褲子,防寒做得非常澈底。當然不用說也知道這個模樣很土。

「就算四周沒有人,你好歹也是跟女孩子走在一起。還有,穿得一身黑走在夜路上,會被車撞的。」

「唔……」

這是事實,所以沒有反駁的餘地。如果是為了避免車禍,只要在衣服上貼些熒光貼紙就好,但是我實在不想被當成兼職交管。

「是這樣嗎……可是一到挑選衣服的時候,我就是會選深藍色、黑色或是灰色之類比較不起眼的顏色。顏色明亮的衣服……總覺得跟我不搭。」

「那單純是臉……不,我是說髮型之類的問題吧?就算只把瀏海剪短一點,印象也會完全不一樣。大概、可能、應該……」

「不好意思,我這張臉就是不怎麼樣。」

「呵呵,別那麼不高興嘛。現在的真樹比起之前的撲克臉,已經變得柔和很多了,只要方法得宜,我想給人的印象也會改變,不用擔心啦。」

是這樣嗎?不過既然海這麼說,也許可以相信吧。

「知道了。那麼下周妳再多教教我。」

「嗯,那就下周見。」

下周。一如往常的時間、一如往常的地點,就我們兩個人。

我們訂下這樣的約定,默默地、慢慢地走在前往朝凪家的路上。

「……海,那個──」

「……嗯,可以喔。」

我和朝凪走在除了我們以外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間隔相同的路燈照亮的路旁,自然而然地牽起了手。

這樣還是會冷,所以我把海的手拉進我的口袋裡。

「……好暖和喔。雖然不甘心,但是功能性的確出色。」

「對吧?畢竟本來就很暖,還放了暖暖包。」

「好像老爺爺喔……不過只有現在,我就原諒你吧。」

「那可真是多謝。雖然在別人面前我會難為情,所以不敢這樣。」

「……是啊。這樣太不妙了。」

如果班上同學看到這個場面會很麻煩,但是哪怕被人目擊,我也不打算停止往來。

今後也是一樣,我既不打算特意強調我和朝凪之間的親密朋友關係,也不會太偷偷摸摸。我認為今後在學校里,我也能夠以這樣的方式與海互動。

「真樹……就快要到家了。」

「……嗯。」

我們原本就以偏慢的步調走著,這下每一步的步伐又變得更小。

劇烈降溫的夜路上。

換作是平常,應該會想趕快回家取暖,但是只有現在,只想這樣繼續待著。還想多感受一下牢牢握住的手中傳來的溫暖。

「欸,真樹。」

「……什麼事?」

「你喜歡我嗎?」

「……」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心臟噗通一跳。

「這……是什麼意思?」

「你猜猜是什麼意思?」

「唔……」

又是這種奸詐的問題。

海是我重要的朋友,如果從這一點來看,當然是「喜歡」。如果是這個角度,我們肯定是互相「喜歡」。

「這、這個問題太難了,我搞不太懂……吧。」

「……明明只是說喜歡還是討厭?」

「喜歡或討厭,不是那麼單純的感情吧?」

相信海也透過和天海同學的這些事,切身體認到這一點。

雖然喜歡卻又討厭,或是正因為喜歡才想變得更喜歡。

我現在的心情,究竟什麼才是正確答案呢?

「我反而想問海喜歡我嗎?剛才的提問,說的可就是這種意思喔。」

「嗯~聽你這麼一問確實有點難……」

海思考了一會兒,微微低頭輕聲說道:

「……我對真樹的想法,也許不是喜歡。」

「又是這種半吊子的說法……也不是討厭?」

「嗯。因為我對真樹不是喜歡……」

海隔了一拍繼續說下去:

「……是好喜歡。」

「──咦?」

不是喜歡。

是好喜歡。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喔,說著說著就到家門口了……那、那麼我回去了。」

「啊,嗯、嗯。下周見。」

「嗯,下周再見。」

海連耳朵都紅了,慌慌張張地消失在門後。

「所以我才說,這樣子……」

我遲遲無法理解她突然拋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在朝凪家門前傻傻站了好一會兒。

……這樣子太狡猾了。

六日過去,甚至到了周一,我理所當然感到非常苦惱。

──不是喜歡,是好喜歡。

「唔……」

前幾天的晚上,海低聲對我說的那句話縈繞在耳邊久久不散。

「海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既然特地說是好喜歡,所以並非朋友關係的好感……我是這麼覺得。

雖然不知道她的心意,但也表示抱持超乎朋友的感情。

這樣看來,當時海的那句話……是在告白嗎?

如果真是這樣,我當然很開心。因為我有好感的女生對我說「好喜歡你」。

「我應該有所回應吧……不,可是我得先弄清楚真正的含意才行。」

這是戀愛方面的喜歡,還是朋友之間的喜歡?如果是前者,只要我回答就好,但如果是後者,我就是個會錯意的傢伙。

海是怎麼看待我的?我想知道她的心聲。可是我又問不出「妳想和我交往嗎?」這種沒神經的話。

今天雖是星期一早晨,但是海沒打電話也沒有傳訊息,當然了,我也沒傳。

「早啊,真樹。媽媽今天要去遠一點的地方開會,所以先出門了……呃,你在床上做什麼?模仿毛毛蟲?」

「……沒什麼。」

「是嗎?你從放假那天開始一直是這樣……之前我都沒問,不過該不會是周五那天跟小海發生了什麼事吧?」

看來媽媽都看在眼裡。放假期間海的「好喜歡」一直在我腦中回蕩,讓我苦悶不已,沒有餘力顧及周遭。

「……也、也沒有,什麼事……」

「喔~好吧,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不過如果要帶回家,就要好好跟媽媽說。媽媽會比平常多準備點錢給妳。」

「……我知道啦,慢走。」

「好好好,我出門了。」

我目送母親出門,自己也趕緊進行早上的準備。結果剛才思考的那些事還是一直在腦中迴旋,讓我沒什麼睡。

黑眼圈比平常更明顯。雖然不是討厭的煩惱,但是這下子海說不定也會覺得奇怪。

雖然以前也有過幾次周一不想上學的情形,但在幾個月前,作夢也想不到會有因為不知道怎麼回應女生的告白,而不想上學的一天。

「就算是這樣的我,海還是好喜歡我……」

燒開水的茶壺映出自己變形的臉。看起來像是不高興,其實只是眼神兇惡了點,並沒有什麼特徵。

我想會對這樣的我有意思的人,包括過去與未來在內,想必也只有海了。我長得其貌不揚,邊緣久了導致內在也很扭曲,但是仍然有個女孩子喜歡這樣的我。

正因為如此,我得把現在自己的心意老實告訴海才行。

……雖然如果只是我會錯意,那可就太凄慘了。

「……嗯,決定了。」

我一口氣喝下熱咖啡打起精神,結果門鈴通知前原家有罕見的晨間訪客。

「你好。」

『欸嘿嘿,真樹同學早安~』

『……早、早啊,真樹。』

「天海同學……還有海。」

熒幕上顯示著與上周五同樣的面孔。

笑咪咪的天海同學,以及臉頰泛紅,微微低頭的海。

我請她們進入家裡,詢問狀況。

「抱歉了,真樹同學,我們突然找上門。」

「不會。我已經準備好了,所以不要緊……出了什麼事嗎?」

「嗯。海有找我商量上周五的事。當然是我回去以後的事。」

「……啊啊,原來如此。」

我想過這種可能,看來她已經全都向天海同學招了。

這麼說來,海果然──

海的眼睛下方也有難得的淡淡黑眼圈。

「海,這個,妳的黑眼圈──」

「唔……不、不要看啦,笨蛋。」

……搞不好海在休假期間的心情也和我差不多。

無論我還是海都因為太難為情,不由得撇開視線。

「可是……天海同學,為什麼一大早過來這裡?」

「嗯,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要麻煩你們。」

「咦……」

萬萬沒想到還會再來一次。這下子真有點出乎意料。

「妳、妳說的事,該不會是現在要做吧?」

「嗯。我等一下會說,不過這是有各式各樣的考量……當然要不要接受是你們的自由,就算你們不做,我也不會說之前的都不算數。」

「也就是說,這純粹是天海同學的請求?」

「對對,就是這樣。」

也就是說,單純交給我與海來判斷該怎麼做。

考慮到上周的情況,也許又會讓我與海感到不好意思。由於馬上就得上學,所以肯定得暴露在眾人環視之下。

「……知道了。我沒問題。」

「真樹……」

看到我開口表示答應,海露出不安的表情。

「可、可以嗎?夕還沒有說要做什麼喔。」

「我的確只有不好的預感……可是該怎麼說,依照上周的發展,我覺得當成後續的懲罰加以接受也沒關係。而且天海同學似乎也很困擾。」

仔細想想,天海同學會對別人做出這樣的請求,正表示這個「情形」讓她很困擾,這點應該是事實。

我和天海同學是「朋友」,所以如果我的幫助有用,那麼我想儘可能提供幫助。

因為既然她對海來說很重要,那麼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還有,那個……海。」

「什麼事?」

天海同學就在眼前,不過說出來也沒關係吧。比起莫名感到害羞,這樣還比較好。

「我,那個,我的想法也和海一樣……只有這件事我想趁現在先說。」

「啊……呃,嗯、嗯。知道了。」

海似乎聽懂話中含意,只見她滿臉通紅地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笨蛋。」海低聲說出的這兩個字,現在聽起來好舒暢。

「哼哼哼~既然真樹同學這麼說了……海,妳呢?」

「……既然真樹答應,我也沒問題。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

「那就說定了。」

我和海都做出覺悟,這是一種儘管放馬過來的心境。

「那麼馬上請兩位要好地一起上學吧……哼哼哼。」

只是萬萬沒想到會變得這麼難為情。

「……真、真樹的手汗也太多了。」

「海、海自己還不是一樣。」

「哪、哪有有什麼辦法。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啊。」

我們現在手牽著手,要好地走在早晨的上學路上。而且還是十指緊扣的狀態……也就是所謂的「情侶牽手」。

──那是怎樣?一大早的就秀恩愛給別人看喔?

──那是一年級的?女生很可愛嘛。雖然對象是不起眼的陰沉角。是處罰遊戲嗎?

由於正值上學時間的尖峰時段,眾人看著感情和睦(在他們眼中多半是這樣)的我們,拋出各式各樣的話語。羨慕佔一成,剩下九成算是對我的嫉妒吧。

我雖然很想咂嘴,但是現在的我沒有那種心情。

總之趕快完成天海同學的「請求」──我滿腦子都是這樣的念頭。

「海,天海同學大概在哪裡?」

「嗯……就在我們後面剛好十公尺的地方……好像一個人躲在電線杆後面偷笑。」

「……既然天海同學開心就好,應該這麼說嗎?」

天海同學希望我們做的事,就是「從走出家門到走進教室,都一直用十指緊扣的牽手方式上學」。

當然了,在踏入教室的瞬間,肯定會受到眾人不約而同的注目,但是她說等到進入教室之後就可以裝作若無其事,也不用刻意強調我們的交情。

不過無論我們承認不承認,光是牽著手,那麼哪怕不是情人,我與海的關係相當親密這點,已經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比起這個,真沒想到班上竟然有謠言說我和天海同學在交往……海,妳知道嗎?」

「嗯。其實別班的女生有來找我和新奈她們打聽消息。不過終究只是無憑無據的傳聞,所以沒怎麼當一回事,而且這是常有的事,所以我也忘了。」

聽說雖然謠言出處不明,總之是在校慶準備期間或是在那之後傳開的,所以這些無憑無據的傳聞悄悄傳遍班級內外。由於我是邊緣人,所以完全沒聽說。

不知不覺間,後方的天海同學身邊多了新田同學。雖然她想用手機攝影,但是遭到天海同學委婉制止,但是大概得要有被不停追問的覺悟了。

「新奈……哼哼,那丫頭,晚點絕對要……」

「海同學,那個,妳握著這麼用力,我的手很痛……」

我一邊安撫說出危險發言的海,一邊走過校門來到教室。

已經進教室的同學們會有什麼反應,想當然耳不用多說。

「那、那麼我往這邊。」

「嗯、嗯。」

我們若無其事地放開手,走向各自的座位,但是找到上好話題的同學當然不會就這麼放過我們。

──啊啊,果然是這邊才對。

──是誰說他和天海同學在交往的?

──不,我也不知道……不過妳過去跟他們問一下啦。

──我才不要。朝凪從剛剛就好可怕。

至於海則是與晚一步進教室的天海同學一如往常地說笑,同時對準新田同學的太陽穴毫不留情地施展鐵爪功。

「好~各位同學,我們要點名了……呃,大家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事,八木澤老師。我們趕快開始班會吧。」

「朝凪同學?咦,今天的值日生是妳嗎?」

「不是的。不過我們還是趕快開始吧。」

「這個我知道,可是現況明顯與平常不同──」

「明、明、就、一、樣、吧?」

「噫……!」

看來老師也瞬間理解最好別招惹現在的朝凪。

「也、也對。抱歉,是我多心了。那麼我來點名……」

海用神秘的魄力震攝八木澤老師,若無其事地讓班會進行下去。

「那個,前原同學。」

「抱歉,關於這件事就交給大山同學自己想像。」

順帶一提,之後的課堂上,海的耳朵一直很紅,非常可愛,這點我要在此加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