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 111 · 才女的侍從 7
一章 友成伊月應當追尋的目標
「大家都經營得相當順利呢。」
茶會開始後,天王寺同學劈頭便這麼說。
「尤其是友成同學,我聽說你最近正多方面延伸觸角呢。」
「對,我目前為了增加商品種類,正結交各式各樣的生意夥伴,在上次的風波之後,經常有人找我合作……」
真的很感激。
基於與WEDDING•NEEDS的聯盟,冠婚葬祭的相關禮品也充實不少,因此友成禮物的營業額蒸蒸日上。
「實際上,班上去找友成商量的人也變多了呢。」
「對對對,我朋友也說她之前去找你商量過。」
是這樣嗎?
我當時並未注意到,但旭同學的朋友似乎也來找我商量過了。
「呵呵呵……」
「……為什麼妳一臉洋洋得意啊?」
雛子志得意滿地露出彷彿寫著「引以為傲」的神情,天王寺同學隨即吐槽。
也是,畢竟雛子好心地與我共享資料,我之所以能有今天,可說是多虧了雛子的協助。
然而,我自從那時候起,就常常備受稱讚,也因此對某件事有所自覺。
──我似乎很擅長找出優質的生意夥伴。
這可說是擅長洞悉隱藏於資料背後的人心嗎?……坦白說,我並不清楚我是怎麼辦到的,所以很害怕依賴這種類似直覺的能力,因此未來也打算繼續學習經營之道。不過,畢竟這世上也有像琢磨先生那般洞察能力超群卓絕、待人處世八面玲瓏的人,所以我應當活用這項武器。
我比這所學院中的任何人都更晚起步。
既然如此,我應該盡量善用我所擁有的手牌,沒有餘裕挑三揀四。
我端起裝著紅茶的茶杯,思考自己當為之事。
「最近說友成同學好帥的人變多了呢~」
「欸。」
我一口茶都還沒喝,便不由自主地放下茶杯。
我似乎聽到了某種震撼的發言。
「從默默無聞起跑,再飛快地出人頭地,這種成功的故事果然看起來很帥吧?……啊,我說的默默無聞並不是負面的意思喔!」
「我知道……成功的故事啊。」
旭同學說的「從默默無聞起跑」,應該不是指從白手起家的狀況一飛衝天,而是在意想不到的業界闖出名堂吧。
不過,成功的故事啊……
……我並不覺得自己走出了一段那麼單純的故事呢。
事實上,情況一直岌岌可危,儘管幸好WEDDING•NEEDS願意與我結盟,可假使對方拒絕,我的公司目前或許已慘遭住之江同學并吞。無論我回憶當時幾次,都會浮現出「可能還有更好的做法」的想法。
「哎呀~身為你的朋友我也與有榮焉呢,此花同學也這麼認為吧?」
「說得對,朋友受人稱讚,我也很引以為傲。」
那妳剛才為什麼要踢我的小腿脛骨啊?
痛痛痛……一套要價幾十萬日幣的貴皇學院制服會弄髒的。
「算了,友成同學處處留情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呢。」
「那個,天王寺同學?希望妳別用那種眼神瞪我……」
天王寺同學用前所未有的冰冷眼神望著我。
她不相信我,為什麼……
她果然還對那時候的事懷恨在心吧。就是我倆一起跳舞,當她要我從她與雛子的公司中選擇一個時,我兩邊都沒選的事。
「欸、欸,旭,那我呢?大家有沒有說我什麼?」
「我完────全沒聽到任何有關大正同學的傳聞呢!」
「妳不必這麼強調吧……」
大正聞言,淚眼汪汪。
旭同學,請手下留情……
「附帶一提,大家有沒有遇到什麼難題呢?」
天王寺同學這麼提問,我們面面相覷,但無人出聲。
「難題啊……」
成香悄聲低喃。
「都島同學,妳有什麼心事嗎?」
「啊,沒有!? 我沒有心事啊……?」
為什麼是問句。
雛子擔憂地注視著她,成香則手足無措地顯得有點錯愕,並搖了搖頭。
「那麼,今天就先散會吧……經營大賽從今天起也進入下半場了,就全神貫注地加油吧。」
我們紛紛對天王寺同學點了點頭。
茶會同盟的所有成員似乎都順利地做出成果。
當茶會解散之後,我們各自踏上歸途。
天王寺同學似乎另有事情要與班上同學商議,而再度走進校舍之中;大正與旭同學家裡迎接的車已經抵達,便快步走向校門。
「不好意思,我之後也必須陪同學商量事情,所以先告辭了。」
我沒想到成香會這麼說,震驚到差點不小心放開書包。
「商量?找妳嗎?」
「是、是啊,不可以嗎!? 」
「不會啊,可以,當然可以。」
我只是感到驚訝,壓根兒沒有覺得不好。
「成香……妳進步了呢。」
「呵、呵呵!沒錯,我也進步了!……所以別用那種阿公看金孫的眼神看著我。」
成香一臉五味雜陳的表情,走向校舍。
剩下我與雛子兩人共處。
結果,雛子馬上慵懶地彎下原本挺直的背脊。
「呼咿~~~……我累了……」
「喂喂喂,現在放鬆還太早了。」
「嗯唔……想趕快上車……」
附近姑且沒有其他學生,但一旦遭人撞見的話,雛子的完美大小姐形象就會蕩然無存了。
再撐一會兒就好。雛子一臉倦怠,開始朝校門走去。
「啊,此花同學!不好意思,可以請妳陪我商量一下事情嗎?」
此時,一名陌生的學生從後方向雛子攀談。
這令雛子的表情不禁厭世了起來……唉,難得再一下下,就可以不用演戲了。
「……我去幫妳拒絕吧。」
「不用……就算你拒絕了,對方也會在遊戲中傳訊息過來……我去去就回。」
「我知道了,等結束後再聯絡我。」
雛子整個眼神死。
實際上,由於她已經多次經歷過在學校婉拒這類商量,卻還是遭對方傳訊提問的狀況,因此才這麼當機立斷。
校園寵兒真是辛苦,最近也有許多人找我商量,但還比不上雛子。
「加油,我之後會偷偷買洋芋片回去的。」
「……嗯!」
或許是我這句話奏效了,只見雛子恢複精神,走向找她攀談的學生。
雖然靜音小姐說「請別餵食她」,但我最近也都沒買給她,偶爾為之應該無所謂吧。
然而,如此一來,我便無所事事了。
找雛子商量的學生一臉嚴肅,或許需要花一段時間,我就隨意地在校園內閑晃以打發時間吧。
貴皇學院校地廣闊,不過就讀了整整一學期後,大部分的地點也都去過了。咖啡廳、操場、網球場、圖書室、體育館,由於我最近缺乏運動,所以我四處逛了許多地點,也算是順便活動一下身體。
當我最後經過校舍前方時,見到了成香的身影。
「成香?你們已經討論完了啊?」
「對,比我想像的更早結束,所以我在這裡等人來接我。」
家裡應該是告知她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抵達吧。
不過,成香表現得有些沮喪,不像是閑得發慌的樣子。
「好吧,與其說是提早結束,不如說是我沒辦法陪人家好好商量啦……」
「……是喔?」
「對方希望我教教她如何經營大企業,但我大多憑感覺經營,沒辦法解釋得很清楚……對對方很過意不去。」
遊戲到了這個時期,公司的規模逐漸擴大,許多學生對此變化感到不知所措。找成香商量的學生想必也是其中之一吧。
我也曾多次陪同學商量過類似的煩惱。
「妳不必放在心上,因為我也常常像妳那樣。」
「是、是喔?」
「對方也不認為我們能回答出所有問題啦……話說回來,妳班上同學什麼時候這麼仰賴妳了?妳不久前還說妳無法融入班上吧。」
「對、對,自從經營大賽開始後,就有許多人來找我說話。因為我的公司經營得很順利,所以常有人希望我教教他們訣竅。」
在經營大賽中,學生之間的交流變得頻繁了。
目前這氛圍或許是成香結交新朋友的大好機會。
我這麼心想時,發現成香滿心歡喜地憨笑著。
「妳那是什麼表情啊?」
「沒事……我只是覺得你果然很了解我。」
「因為妳常常找我哭訴啊。」
「唔……那、那倒也是啦。」
成香原本眉飛色舞,此時又垂頭喪氣。
……其實,不僅如此。
由於她三不五時找我哭訴,因此我非常關心她雖屬事實,但我在意成香是另有原因。
就是在舉辦運動大會那一天──
──我……就只有你而已!
那天成香對我這麼說。
──對我來說,只有你是特別的!我這一生一世都只有你而已!
她當時的傾訴至今仍縈繞耳畔。
我希望她能結交像我這樣能毫無顧忌地暢談心事的朋友,因此對她說「如果能在心中增加特別的人就好了。」,但成香卻泫然欲泣地搖了搖頭,對我說「不對,只有你是特別的」。
……在那之後,我無論如何十分在意此事。
當我與成香兩人獨處時,當時的話偶爾會閃過腦際。「特別」代表什麼意思呢?成香究竟想對我說什麼?
總而言之,倘若我自己浮想聯翩的話,氣氛就會變得尷尬,因此我選擇不過度詮釋……也罷,畢竟她是成香,或許沒有什麼太深的含意。她想說的應該是她今後將結交的是一般朋友,而我是摯友,所以有別於一般朋友吧。
不可能有什麼戀愛的成分在內。
沒有……吧?不,畢竟她是成香啊……
(……至少目前先不去思考這件事吧。)
我該面對她的時機應該不是現在。
如果因為我單方面想太多,導致關係變得尷尬的話,成香也會傷腦筋吧。經營大賽也進入下半場了,如今必須專註於遊戲中,不該徒增不必要的困擾。
而且……成香目前也很仰賴我。
在這種狀態之下,假使我與成香產生尷尬的話,她或許會失去值得仰賴的對象,心裡因此很難受吧。
想到這裡……我實在難以跨出下一步。
「嗯?」
此時,成香並沒發現我的猶豫,而是找到某樣東西,拿了過來。
「伊月!有足球耶!」
「……可能是有人忘記收起來了吧。」
成香找到一顆足球,喜孜孜地望著我。
真希望她也能在眾人面前表現出這種天真無邪的態度……
「傳球!」
足球滾到我腳邊。
成香傳的球力道輕柔,容易接起。她調整力道不是要炫耀自己的實力,而是因為顧慮對方。
她在運動方面依舊靈巧純熟。
優點與缺點如此極端也算十分稀奇。
接著輪到我傳球給成香。
「我好久沒踢球了呢。」
「貴皇在高一時上了足球課,但你今年才轉來呢。」
意思是我不會再上到足球課了嗎?
也罷,就算不必上課,只要有一顆球就隨時能踢。
「來,伊月!」
「喲。」
成香刻意踢起了球,我則用胸部停球。
制服或許又會弄髒,之後可能會挨靜音小姐罵……但我受到成香開心的模樣所影響,也不禁重拾童心。
……我果然應該與成香維持這種輕鬆的關係呢。
至少我現在是這麼想的。
「剛才在茶會裡,天王寺同學問大家有沒有遇到什麼難題吧?」
當我倆傳了幾次球後,成香這麼說。
「那時候我煩惱著是否要詢問大家……大家都是怎麼樣,才能落落大方地和初次見面的人說話呢?」
「……也就是說?」
由於我不太清楚她的問題所在,因此踢回足球後望著成香問道。
「自從經營大賽開始後,我和原本不認識的人講話的機會增加了。多虧有你,在運動大會後交情好的同學漸漸變多……但我還是會常常嚇到初次見面的人,也因此有好幾次沒法順利討論。」
多虧有經營大賽,如今成香與初次見面的人交談的機會增加了,但也因此產生了新的煩惱。
或許她剛才的討論也因同樣的理由而失敗了。
在經營大賽中,現實生活中的交流頗為重要。實際上,友成禮物與WEDDING•NEEDS之所以能夠達成策略聯盟,也在於我與生野能在現實生活中進行談判所致。
「如果我能更落落大方,就能自然而然地解開誤會了。不過,當我見到害怕我的人時,就沒辦法順利表達。看到人家畏懼的眼神後,我的腦袋就會突然變得一片空白。」
成香曾提起她的心靈創傷來自於去年運動大會中遭到眾人所畏懼。
不過,我聽到她剛才的話後,能夠確定,她如今仍未擺脫那個心靈創傷。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在這一年內,幾乎都一直受到同學所畏懼。縱使她在我們面前展現出開朗的態度,但成香一直以來如坐針氈,無法那麼輕易地擺脫她的負面形象。
(以運動大會為分界,已大致消除她的負面印象……但她自己也許必須進一步改變呢。)
她正朝好的方向蛻變,但似乎仍有不足。
至少她本人難以釋懷。
然而,唯有這一點……
「……妳就只能自己去經歷了吧。」
由於我的回答過於簡潔扼要,於是繼續補充道:
「我認為就是因此才有經營大賽啊,為了未來不犯下像現在一樣的失敗,於是趁現在不斷累積經營的經驗,這就是大賽的宗旨。」
「……的確是,就某種意義來說,不順利也是天經地義的啊。」
「對,所以妳目前不必在意失敗。」
儘管我這麼說,但仍在腦海中思索能否給出具體的建議。
然而,與初次見面的人交談時感到拘謹尷尬,坦白說相當正常。
成香未來將肩負起一間大企業的經營責任,我也明白她不能止於一介泛泛之輩,但很遺憾的是,我自己仍未到達那麼高的領域,因此也無話可說。
「妳的目標是什麼呢?」
我不禁這麼問成香。
「我不是指經營大賽,而是妳最終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唔……這、這問題真難回答呢。」
我若被人問起,應該也會反覆尋思。
因此,即便成香不知如何回答,我也完全不打算催她。
「這個,我知道這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目標……」
成香忸忸怩怩地欲言又止。
「我最終想和此花同學、天王寺同學之類的人並駕齊驅……」
成香的優點在於:雖然基本思維負面,卻總歸不輕易妥協。
同時,她的目標也與我完全一致。
「我們彼此加油吧。」
我與成香的起跑點相去懸殊,但身旁友人的目標與自己一致,沒由來地令人滿心歡喜。
說得也是……
會想與她們倆並駕齊驅呢。
畢竟,我們平時都相處在一起,我認為旭同學與大正心中必定也抱持同樣的想法。
當我感受到幹勁源源不絕地湧現時,手機震動了起來。
雛子傳了「結束了~」的訊息給我。
「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好,伊月,謝謝你陪我商量。」
「我覺得自己好像沒幫上什麼忙。」
「才、才沒有那回事呢!都島家的家訓中有一條是『不應懼怕與人會談』,多虧有你,我才想起這條家訓……我要鼓起勇氣和人溝通!」
有這種家訓啊……
我走向校門……在那之前,我再度轉過頭來,說:
「成香,我很猶豫該不該說……」
成香聞言,不解地歪著小腦袋,我則感到有些尷尬。
但為了不讓她蒙羞,就應該說出口。
「那個……妳穿裙子的時候,腳別抬得太高比較好喔。」
「欸……啊!? 」
成香面紅耳赤地壓住了裙子。
希望她下次早點注意到。
我回到此花家的宅邸中,與琢磨先生通話,報告經營大賽的進度。
『你上軌道了呢。』
手機中傳來琢磨先生的嗓音。
我事前傳給他文字與熒幕截圖,同步了遊戲狀況,他似乎有認真看過。
『然後,你之後要怎麼做呢?』
琢磨先生問道。
『我認為你也察覺到了,目前你的市場規模太小,雖然盈餘還能再提升,但差不多快遇到瓶頸了吧?』
「您說得對……老實說,我已經感受到極限了。」
我專註於禮品這種小眾市場,認為自己當時的選擇無誤,雖然住之江同學這名勁敵出乎我意料之外,但幾乎沒有其他的競爭對手,因此能夠有個好的開始。
然而,我平日與雛子、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等人交談,就感受到生意規模有如天壤之別,而深受震撼。
坦白說……我很羨慕他們。
我也想經手更大的數字。
於暑假的尾聲,我在曾生活過的家裡向雛子發誓,要成為能與他們比肩的人物。而作為其中一項指標,我想成為像他們一樣,能背負重責大任的人。
我自己也覺得友成禮物有了長足成長。
不過,既然我打算肩負起更重大的責任──只有這間公司顯然不夠。
「……我可以開始做另一門生意嗎?」
『很好,我就想從你嘴裡聽到這句話。』
琢磨先生會引導我自己做出重要抉擇。
他身為一名教育家很優秀……仰賴他是正確的選擇。
『我也贊成你開始做一門新生意,但你最好思考要拿現在的公司怎麼辦。透過併購賣掉它,將獲益投入下一間公司;或是安排接班人,將公司交給他打理。企業傳承有許多種做法。』
很遺憾的是,依照我手中的資源,不可能邊經營目前的事業,邊推展下一門生意。琢磨先生也明白這一點,因此以企業傳承為前提推進這個話題。
友成禮物除了我以外的員工都是AI,假使內部傳承的話,下一任董事長將由AI擔任。另一方面,若採取外部傳承,透過併購,抑或自外界延攬董事,請對方繼承公司的話,或許能將公司交給其他玩家,而非AI了。
這是我含莘茹苦地拉拔長大的公司,既然要換人經營,當然希望交給熟悉的人。
「請認識的人繼承的話,也能賣出持股吧?」
『你想賣掉現在手上的股份,當然可以。那樣的話,會比轉讓的難度更高,但也要看對方的想法。』
開展一項新生意需要資金,如果可能的話,希望能藉由販賣股份移轉經營權,而非轉讓的方式。
新事業的內容與確保資金充裕,就同時思考這兩件事吧。
『剩下的部分應該由你自己決定,我很期待你的答案喔。』
琢磨先生這麼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輕輕地吁出一口氣,放鬆肩膀的力道。
晚上九點,恰好是遊戲結束的時間。
我拿起放學後瞞著靜音小姐買的洋芋片,走向雛子的房間。
「雛子,妳在嗎?」
「……!? 」
當我敲門並喊了她後,門後傳來「乒乒乓乓」的巨響。
過了一會兒後,門內傳來「請、請進……!」的回應,於是我走進房內。
雛子坐在她的書桌前。
不知為何滿臉通紅,且香汗淋漓。
「呃……妳不要緊吧?剛剛有一些聲音。」
「我、我只是在讀書……不要緊。」
她絕對有事瞞著我。
我掃視房內一圈後,發現床上的棉被不自然地隆起。
「……是這個嗎?」
「啊……!? 」
當我翻開棉被後,見到少女漫畫藏在下面。
「是妳和百合借的漫畫啊……先不說靜音小姐了,這不必瞞著我吧?」
「嗯,也對……或許吧。」
雛子支支吾吾地回應。
算了,我認為靜音小姐應該會允許她看漫畫吧……但得視內容而定,也可能會說那有礙教育,而被沒收。
……這部漫畫也許就是那樣。
當我試圖翻閱漫畫的內容──
「別、別看裡面……!」
雛子急忙走了過來。
「那個,因為我還沒看……!」
「這、這樣啊,抱歉。」
但我並沒打算劇透啊……算了,畢竟這是雛子借來的漫畫,我也懂她想自己先看的心情。
「……我姑且先說了,我認為靜音小姐不會准妳看太過香艷刺激的漫畫喔。」
「這、這不是那種的,所以不要緊……!」
她似乎並非因為內容香艷刺激而藏了起來。
話說,她知道我說的香艷刺激是指什麼啊……
「伊、伊月,差不多……到洗澡的時間了。」
雛子望著時鐘這麼說。
「說得也是,那就走吧。」
我原以為她會想悠哉地吃洋芋片,但她選擇先洗澡。
這一天,此花雛子做好了覺悟。
──想讓伊月臉紅心跳。
想讓這處處留情的獃頭鵝在意起自己,她這麼強烈地渴望著。
今天的茶會迫使她下定決心,最近的確有女生找伊月說話,但沒想到會有那些傳聞。
(這樣下去的話,全世界都會察覺到他的魅力……!)
雛子想像力豐富的腦海浮現出伊月被百名美女環繞,拿著紅酒杯哈哈大笑的畫面。她絕不允許這樣的未來。
她剛才正為了預習這次的作戰,讀著從百合那借來的漫畫。沒想到讀到一半伊月就來了,只好慌忙闔上書本。
所幸伊月不知道那部漫畫的內容,既然如此就不妨礙她的計畫。
現在正是執行之時──
「……好!」
雛子換上泳衣,提起精神,走向浴室。
「伊月……讓你久等了。」
「喔。」
伊月已經先進了浴室。
他將腳泡在浴缸之中,讀著某種文件。
「那是BS?你看得懂……?」
「對,琢磨先生要我必須看懂BS。」
BS指的是彙整一間公司財務狀況的文件,也就是資產負債表。
伊月過去甚至不知道什麼是BS與PL(譯註:損益表,四大財報之一。),如今似乎已經能夠看懂了。
雛子雖然想讚美他,但如今沒那種心情。
……又是那哥哥。
哥哥又來妨礙自己了。
「唔~……」
「……啊,抱歉,那個,我就不提他了。」
伊月尷尬地笑了笑,將文件放在一旁。見到他的神情,雛子知道自己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我很成熟、我很成熟、我很成熟…………好!)
雛子在心中默念三次,洗腦自己。
她將哥哥的事拋諸腦後,輕巧地坐到伊月身旁。
「唉、唉──人家今天比平常都累~……」
雛子窺伺伊月的反應,這麼說道。
「希望你也幫我洗身體~……」
「……咦?」
伊月聞言,僵住不動。
「不,那個,我們不是約好妳自己洗身體嗎?」
「可是,人家今天好累喔~……」
雛子這麼說,並悄悄地一吋吋地靠近伊月。
「……你能不能幫人家洗呢~……?」
她抬眸凝望伊月。
伊月的臉頰顯得有些羞紅。
有效……!
雛子感受到計畫生效,選擇一口氣乘勝追擊。
「希、希望你幫人家……洗這邊~……」
「喂!? 」
雛子這麼說著,稍稍撩起泳衣肩帶。
結果,伊月便顯而易見地慌了起來。
然而,雛子也同樣無法保持冷靜。
(可、可能太積極了點……)
少女漫畫里的情節是這麼安排的,但對自己而言或許還太早了。
真奇怪……在腦海中,自己應該正露出成熟嫵媚的笑容,凝視著伊月。但臉頰熱燙,明明才剛坐進浴缸,卻感覺快泡暈了。
伊月……會出現什麼反應呢……?
雛子心情緊張地望向伊月──
「…………伊月?」
卻見到他別開視線,露出猙獰的表情。
宛如哼哈二將中右邊那尊神像一般。
「雛子,我有重要的話要跟妳說。」
「……嗯、嗯?」
伊月露出嚴峻的神情,猶若傾盡全力約束自己流露的情感一般。
咦?這和自己想像的反應不一樣……
「那樣很、那個,不檢點喔。」
「不、不檢點…………!? 」
雛子腦中回蕩起「鏗──!」一聲巨響。
她沒想到伊月會做出這種反應。
「這麼說雖然太晚了,但女性不能隨意曝露身體,不對,事到如今還這麼說,真的太遲了……」
伊月十分尷尬地解釋。
「你、你以為……」
雛子面紅耳赤,不住地顫抖。
「你以為、這是誰的錯…………!!」
因為伊月很遲鈍,所以自己才試著努力……!
雛子將肩帶調回原來的位置,為了宣洩怒氣,靜靜地吁出一口氣。
「……洗吧。」
她這麼吩咐,也不看向伊月的雙眼。
「快點,洗我的頭髮。」
「是、是的。」
伊月聞言,忐忑不安地洗起雛子的髮絲。
──伊月拿著洋芋片走向雛子的寢室。
靜音接獲女僕下屬的報告後,為了逮個人贓具獲,躡手躡腳地尾隨著伊月,走向雛子的寢室。
然而,就算敲門也毫無反應。
靜音想著「他們正在洗澡嗎?」,走向浴室,更衣室中果然放著他倆的衣服。
她悄悄地偷窺浴室狀況,靜觀來龍去脈。
(大小姐……您也太心急了啊……)
伊月很珍惜雛子,正因為如此,絕對不會因為這種輕挑的舉止,而跨越最後一道防線。對於這點,靜音對伊月抱持深厚的信賴。
倘若她真心想攻陷伊月的心……創造出更凝重且認真的氣氛才會更有效果。另外,只要生米煮成熟飯,感覺他就無法反抗了。
(……不不不,我怎麼能想這些呢?)
靜音似乎因見到奇怪的畫面而心生動搖,為了冷靜下來,她離開了浴室。
床上放著少女漫畫,她拿起來翻了翻內容……原來如此,她這次似乎是模仿這部漫畫的情節。
靜音情不自禁地以手扶額,嘆了口氣。
看來大小姐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知道漫畫與現實不同。
此時,有人打了電話來。
她望向手機畫面……這又是另一個令人長吁短嘆的麻煩人物。
靜音不情不願地接起電話。
「您打錯了。」
『不,我沒打錯。』
她原本打算瞬間掛斷電話,但對方迅雷不及掩耳地糾正了她。
這男人──此花琢磨此時絕對露出了輕挑的笑容吧。
『靜音,好久不見,妳現在可以講電話嗎?』
「不可以,我和某人不同,很忙的。」
『管理時間也是工作的一環喔,妳現在是女僕長,所以必須更善用人力,妥善地分擔妳的工作。』
靜音原本只是諷刺,對方卻一本正經地回應。
這男人真教人火大。
『有份資料我工作時要用,但因為我人在外面,沒有存取許可權,能請妳把總公司伺服器里顧客名單中的D7到D9傳到我的電腦里嗎?』
「……我知道了。」
假使自己拒絕的話,這男人只會去拜託別人,屆時將導致別人的工作量增加,因此靜音莫可奈何地接下這個委託。
「少爺,您打算拿伊月同學怎麼樣呢?」
『雛子以前也問過我一樣的問題喔。』
雛子注意到琢磨成為伊月的觀察員,懷疑哥哥居心叵測,曾聯絡過琢磨。他是指那時候的事吧。
「伊月同學順利地進行遊戲……老實說,他比預想的做得更好。正因為如此,我很在意他之後想要成就些什麼目標。」
『雖然這麼說,但距離大賽結束只剩三個星期了呢,他的成長率驚人,但以結果來說,或許會意外地落個中規中矩的成果喔。』
「我並非單純指大賽的事。」
附帶一提,靜音認為伊月多半在經營大賽中,也不會只是做出中規中矩的成果。
琢磨或許也有相同的預感,刻意語帶保留。
「您最終想讓他變成怎樣的人呢?」
琢磨聞言,暫時沉默不語。
真稀奇,他居然會不知怎麼回答。
『……我起初打算讓他成為連續創業家。』
連續創業家會先創辦一家公司,等該公司的經營上軌道後再賣掉它,將賣掉的收益投入下一間公司,等上軌道後再賣掉。重複此循環,並藉此獲利。
『不過,他擁有超乎我想像的生意頭腦,這樣的話,別讓他亂繞路比較好。』
「連續創業家算是繞路啊?」
『對,我原本只打算讓那成為他學習經營之道的墊腳石而已。』
原來如此,體驗過創辦多家企業,再加以販售獲利的話,肯定能紮實地學到經營技術吧。
然而,琢磨將之形容為繞路,那即代表──
他要求伊月具備的並非大量經營知識。
「您最後希望伊月同學成為……」
『沒錯──和我一樣。』
此時,靜音終於全面理解,這男人究竟想讓伊月成為什麼樣的人物了。
這並非不可能,不對,或許反而──最為適切。
伊月無疑相當適合這條路,理應能在此領域大展雄圖,表現卓越。
『妳不覺得這目標很好嗎?』
琢磨樂在其中地笑著說。
「……您打算複製出您的分身嗎?」
『對,這很理想吧?如果這世上有我的分身,我就能用兩倍速度處理工作,也許能辦到我原以為在自己這一代里無法成就的事業。』
「伊月同學不會變得像您一樣喔。」
『雛子也這麼對我說過呢。』
手機里傳來琢磨的笑聲。
『所以說,靜音,這星期五能把伊月同學借給我嗎?』
「您打算做什麼呢?」
靜音心生疑竇,琢磨則說道:
『實地教學。』
時值三天後的星期五。
經營大賽期間內的星期五為假日,我原本打算在宅邸自己的房中念書,但當我用完早餐後,靜音小姐找我去了她的辦公室。
而琢磨先生也在那兒。
當他寒暄一番後,便告知有事找我。
內容則是──
「實地教學嗎?」
「對。」
琢磨先生點了點頭。
「我之後因為工作需要,要參加股東大會,你也來吧。」
「……股東大會是這麼簡單就能參加的嗎?您是不是又動用了什麼奇怪的門路?」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你是司法書士(譯註:類似台灣的代書。)實習生,為了培訓才來參加股東大會吧?恰好你參加的研習室有管道呢。」
他果然用了奇怪的門路。
這代表我終究要利用琢磨先生非比尋常的人脈……如果因此造成他人的不便,還真抱歉。
「請務必讓我一起參加。」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我認為自己的學識仍有待精進,因此沒有理由拒絕這個提議。
「雛子,就是這麼一回事,能不能請妳別再瞪我了。」
「……」
雛子站在我身後,直勾勾地瞪視琢磨先生。
雛子說為了謹慎起見,與我一起來到辦公室,但當她見到琢磨先生後,便不發一語,轉而不斷地對他投以凌厲的眼神。
「……要是你對伊月亂做什麼,我可饒不了你。」
「我才不會呢,我又不是妳。」
「什麼……!? 」
「哎呀,妳真的做了什麼啊?依妳的反應看來,應該是最近的事吧,是昨天還是前天呢……不對,我認為是三天前。」
「什、什、什……!? 」
琢磨先生邊觀察雛子的反應,邊表達自己的推測。
雛子聞言,臉紅得像蘋果一般,嘴巴開開闔闔。
她應該是想起三天前晚上發生在浴室里的事了吧……連我也尷尬了起來。
「笨、笨……笨蛋……!!」
雛子心情一下子盪到谷底,走出了辦公室。
靜音小姐則擔心雛子,飛也似地跟著離開了辦公室。
「好了,那我們走吧。」
「……是。」
琢磨先生彷彿事不關己一般……
……不要緊吧?我能跟得上他嗎?
我抱持這種擔憂,離開了宅邸。
「在搭車時,先請你了解一下普通的股東大會。」
琢磨先生坐上了車,這麼表示後,將平板電腦交給了我。
平板電腦的畫面中開啟了全球最為知名的影片網站,在搜尋欄中輸入了「股東大會」四字。
「股東大會的影片也會上傳到網路呢。」
「大公司會這麼做。」
總之,我先看了觀看次數最多的影片。
我差點暈車,但光靠聲音也能充分了解內容,於是我的雙眼離開畫面,配合需求邊跳過片段,邊檢視影片。
大約二十分鐘後──
「……我大致看過了。」
「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將平板電腦還給琢磨先生,他則這麼問我。
「我原以為股東大會更像是充滿討論或爭執的場合,但實際上不是這樣……」
「嗯,因為比起開會,更主要的是報告呢。雖然也有問答時間,但基本上只是對有意見的股東盡到說明責任而已。」
我在影片中看到的股東大會,大部分內容為總經理單方面地進行報告。
當進入問答時,股東們的意見雖然此起彼落,但並非討論未來的規劃,基本上都是針對已然決議的內容發表意見而已。
如琢磨先生所說,那並非開會,更類似報告事項或公布結論的場合。
「每一家公司股東大會的流程都大同小異,在報告事業狀況後,決定修訂章程、盈餘分配、選出董事長等等,之後就是問答時間,到此為止你都能理解嗎?」
「可以。」
「那我就針對這次的股東大會簡單說明一下。」
琢磨先生接著說:
「我們這次要參加的是太陽建設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東大會,資本額為兩百億,員工數兩千人,就是所謂的中堅承包商,擅長海洋土木工程,觸角也擴及國外。」
太陽建設……我雖然沒聽過,但公司規模似乎不小。
「不過,這間公司目前遇到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等到現場再向你說明細節,在這次股東大會中會談到這個問題,你就好好期待吧。」
琢磨先生似乎樂在其中地笑了笑。
我直覺這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一會兒後,轎車停在一棟大型辦公大樓前,這裡似乎就是股東大會的會場。我跟著熟門熟路的琢磨先生,走向大樓中的租借會議空間。
我倆走向櫃檯,一名身穿套裝的女子見到我後,便欠身致意道:
「您是實習生吧,我聽說了,請收下我的名片。」
「謝、謝謝您。」
不好意思,其實我只是區區一介學生……
而琢磨先生在我身旁將一張小表格交給了櫃檯人員。
「琢磨先生,您提交了什麼呢?」
「表決權行使書,是類似選票的東西喔。」
我沒聽過這個名詞……之後再查查吧。
當我走進會議室後,見到整齊地擺放著長桌與摺疊椅,我找到空位,與琢磨先生一起坐下。
「呃──那麼就開始第九十七屆定期股東會議。」
根據章程,由太陽建設的總經理擔任會議主席,道出開始會議的信號。
──定期股東會議。
每間企業一年一度必會舉辦股東大會。
首先說明會議流程,簡單總結後,由公司報告經營策略與議案。
之後進行問答,最終經投票表決後閉會。
任何股東大會的流程皆大同小異,我在車中看的影片也如是。
「那麼,我先針對太陽建設的成長策略進行說明。」
主席播放事先準備好的影片。
他們準備得周到仔細,但內容與茶會同盟成員的財務報告如出一轍,差異在於這次是針對股東進行報告,因此也包含盈餘分配等說明。
……這麼一看,就能知道經營大賽有多正式。
接著也出現一些我曾見過的用詞,例如營業額與盈餘等等。
「接著說明議案,第一項為盈餘分配──」
影片結束,熒幕上出現投影片。
議案意即會中必須決定的事項。
有關第一項議案的盈餘分配,與前年度相比,稍微提升。對股東而言,這是值得開心的事,沒有人會反對吧。
「第二項議案,呃──是有關票選董事長一事。」
太陽建設的總經理擔任會議主席,切換投影片,這麼說明。
「當本會議結束後,這一屆的所有董事會成員任期將到期,因此,要請各位選出下一屆的董事會成員。」
由於目前的董事會任期屆滿,需要選出下一屆的董事。
投影片中列出了太陽建設所安排的下一任董事候補名單……
(……他好像很緊張?)
我無端地覺得會議主席的表情生硬。
他接著也說明了前一任監事、董事報酬等決議事項。
「接下來是第六項議案,呃──……這是股東提案。」
會場內稍微有些嘩然。
股東提案……?
這是我在車內所看的影片中沒有的項目。
應該說,我在影片中看過的股東大會沒有這麼多議案。
「這些是鈴木基金所提議的候補。」
投影片上顯示出多位董事候補的名字。
鈴木基金所提議的董事?
並非太陽建設……?
「好了,那我就向你解說一下吧,你邊看這份資料,邊聽我說。」
琢磨先生這麼說,並將資料遞給我。
「這次有爭議的是票選董事的部分,有兩個團體對立,是太陽建設和鈴木基金。」
鈴木基金。
這是剛才會議主席提過的名詞。
「鈴木基金是太陽建設的股東,之前就建議太陽建設成立新事業等改革案,但太陽建設一直拒絕這些提議。」
我聞言後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鈴木基金並未放棄,甚至提議公開收購,但這項協議也無進展。之後,鈴木基金按捺不住,公開將借股東提案發表新任董事候補名單,結果就產生了這個議案。」
「……也就是說,鈴木基金對太陽建設提出的董事名單喊停,打算讓股東們選擇自己安排的新任董事陣容嗎?」
「如你所說,目前狀況就是鈴木基金和太陽建設正在爭奪董事名額。」
我回想起在車中看過的普通股東大會。
一般而言,只會提出公司所安排的董事候補名單,股東則判斷這些成員是否適任。
然而,這次鈴木基金安排了一份截然不同的名單。
股東必須從雙方陣營中選出董事會陣容。
「……咦?這樣的話,假如鈴木基金所提出的候補超過半數受到採用的話,太陽建設會變得怎樣呢?」
當我這麼一問後,琢磨先生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問:
「你覺得呢?」
你問我覺得喔……
假使如此,董事會作為一間公司的決策機關,若有半數成員都屬於鈴木基金陣營,這麼一來,太陽建設將會……
「……公司會被篡位?」
「答對了。」
琢磨先生斂起雙眸,望著會議主席。
主席依舊臉色難看,臉上冒出冷汗──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公司可能會被謀朝篡位,他當然緊張。
「附帶一提,股東們已經投完票了,剩下只需等待發表結果。」
「……莫非就是您剛剛在櫃檯交出的表格嗎?」
「對,股東能在那時候行使表決權,不參加股東大會的人則能用郵寄或網路行使表決權。」
我理解琢磨先生為何在櫃檯時說這類似選票了。
「你認為哪邊會贏呢?」
我聞言,稍微思考後回答:
「……不是太陽建設嗎?」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因為突然讓外人擔任董事的話會讓人擔心,其他股東也會這麼想吧。」
「嗯嗯,很好。」
我似乎答出正確解答,抑或接近的答案,因此琢磨先生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鈴木基金的所作所為相當單純,因為想稱心如意地改革太陽建設,於是主張讓自己所安排的成員們擔任董事。
我認為這相當強勢蠻橫,住之江同學收購科技創投時的感受甦醒,這種作法就是在拿錢強逼對方就範。
「如你所說,一般很少會採用股東提議的董事,不過,鈴木基金也心知肚明吧。」
既然他們心知肚明,卻仍舊提議即代表……
「……這代表他們有勝算吧?」
琢磨先生聞言,點了點頭。
「你看看資料的第十七頁,有鈴木基金所提議的董事候補資料。」
我照他所說,翻開資料的頁面。
我看了鈴木基金提出的董事候補名單……並為之愕然。
「這是什麼……都是些大人物不是嗎?」
「這就是他們的勝算吧。」
這些企業在日本家喻戶曉,名單陣容恍如一一從中延攬董事一般。
竟然能網羅這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鈴木基金到底是何方神聖?
「呃──表決的結果出爐了,第二項議案表決出七位董事。」
會議主席結結巴巴地發表結果。
他臉上……冷汗直流。
「第六項議案表決出……八位董事。」
公司推出的董事當選七人,股東推出的董事則當選八人。
意即──
「鈴木基金贏了……」
「其他股東也感受到了鈴木基金的熱誠吧,認為如果他們這麼認真看待此事的話,也會想交給他們管理看看。」
會場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我無視周遭股東的交頭接耳,嘗試重新冷靜地分析現況。
「這該不會是……」
取得過半數的選票,篡奪公司,我記得這種手法。
而琢磨先生宛如看穿我的想法,露出一抹淺笑,道:
「沒錯──這是收購喔。」
果然是這樣。
縱使難懂的情報錯綜複雜,但所作所為本身只是單純的收購。
「我認為你在這次股東大會中也理解了,公司的營運方針基本上靠股東們投票決定,一百股有一票,所以影響力隨著持股比例變動。」
這代表擁有百股的人只能投一票,但擁有千股的人則能夠投十票。對公司出資的金額愈高,影響力愈強,意即背負愈高風險的人,能獲得愈強的發言權。
這麼一想,就覺得商場十分公平。
這世上的荒謬無理或許比我所想的來得更少。
「公開收購也是如此,併購的最終目標就是在股東會議的投票中獲勝喔,擁有對手企業過半數的股份,即代表無論在哪種投票中都能獲得絕對勝利。」
假使能事先確保過半數的選票,的確能隨心所欲地主導議案結果。
併購就是這種原理啊……
我在經營大賽中曾多次接觸到這話題,但並未掌握到現實世界中的流程。
「在經營大賽里很難實際感受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吧?因為在遊戲中,只要獲得過半股權後,對方就會自動變成你的子公司了呢。」
如琢磨先生所說,因此我原本也認為不必再學習相關知識了。
實際上會在這種場合轉換公司的營運方針啊。
「……不過,這次的收購不算是一般狀況吧?」
「對,算是例外中的例外,鈴木基金只有太陽建設的三成股份,卻獲得其他股東的支持,成功收購了太陽建設。」
這並非持股比例的攻防。
鈴木基金借著優秀的改革方案與網羅出色人才,逼宮太陽建設的董事會改朝換代。
──也有這種收購手法啊。
我們周遭的股東們之所以議論紛紛,也是因為這狀況不常見吧。
「那麼……定期股東會議就此結束。」
股東大會結束了。
會議主席的臉色鐵青,令人深感同情。
「這莫非是歷史性的一刻?」
「嗯──不好說呢,但新聞一定會報導啦。」
看來我來到一個非同小可的會議現場了。
然而,既然如此,我又產生另一個疑問。
「……您為什麼會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呢?」
琢磨先生起初便料到會有這結果,因此,才刻意找我參加這場股東大會吧。
他這次究竟處於何種立場呢?
「我就照順序說明吧。」
我懷抱種種懷疑,琢磨先生則樂在其中似地盯著我說:
「我這次想讓你學到三件事……第一點,讓你親身經歷收購的機制;第二點,好好意識到股東這種東西。」
「股東……?」
我不明所以,疑惑地歪著腦袋,琢磨先生則對我點了點頭,又道:
「你擁有能洞悉資料背後真相的才華,你已經隱約有所自覺了吧?」
他的問法宛如已經知道了答案一般。
我則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沒來由地感覺自己擅長挑選生意夥伴,琢磨先生必定是指這一件事。
「不過,你還可以更進步,能更加拓展這種感覺……你之後不只要看經營者,也要看看股東。」
當琢磨先生這麼告知我的這一刻,我感受到腦中有某種東西延展開來。
擔任會議主席的太陽建設總經理、得知董事選舉結果而議論紛紛的股東們,我在腦中回想起他們方才做出何種反應。
「因為這純屬感覺,所以你不必現在馬上理解,等再多加學習後,總有一天──」
「……不。」
我搖了搖頭,打斷他的話。
「……不要緊,我隱約能懂您所說的意思。」
聽我這麼說,琢磨先生雙眼圓睜。
然而,他的嘴角又隨即勾起弧線──
「選你當徒弟果然是對的。」
琢磨先生心滿意足似地點了點頭。
「那麼,最後第三點,這會回答你拋出的疑問──」
「嗨嗨,琢磨先生!您在這裡啊!」
當我們走到大樓的大廳時,一名男子從後方喊著我們。
他應該是坐在股東會議前方的人,因為他體格壯碩,所以我記得他,他相當適合身上這一襲義大利制西裝,散發出大人物的感覺。
當我納悶地暗忖「他是誰呢?」之時,琢磨先生向我說明:
「向你介紹,這位是鈴木先生,是鈴木基金的代表。」
「代!? 」
我因為過於震驚,在講到代表的「代」時,不禁大叫出聲。
別突然向我介紹重量級人物啊……!
「我、我是友成伊月,今天來參觀股東會議。」
「喔喔,你就是友成小弟啊!我聽琢磨先生提過,聽說你是他的得意愛徒。」
我有受到他……疼愛嗎?
也罷,畢竟他讓我體驗到這麼寶貴的經驗,因此我也無法否定。
「請問鈴木先生和琢磨先生是什麼關係呢?」
聽我這麼一問,鈴木先生便望向琢磨先生。
他用眼神詢問「可以回答嗎?」。
琢磨先生則點了點頭,親自告知答案:
「鈴木基金所提議的外部董事都是我介紹的喔。」
「……………………………………………………啥?」
那些舉足輕重的董事候補?
那些堅強陣容?
都由琢磨先生獨自延攬……?
「哎呀,蒙琢磨先生大力關照,這全都多虧有您。」
「您太謙虛了,這都是因為您的財力和對太陽建設的熱情啊。」
「哈哈哈,感謝您這麼說……但我們所提議的候補名單里有兩人被否決也是事實,本來希望能全部通過,世事無法盡如人意呢。」
「因為被否決的那兩位和您走得太近。我說過了吧,外部董事的獨立性很重要,諮詢公司也指出過這一點呢。」
「如您所說……正因為他們倆也很有幹勁,所以讓人心情複雜。」
鈴木先生一臉遺憾地說。
看來這次琢磨先生真的有在背後穿針引線。
……因此,他才能預測出這次股東大會的結果。
我原本就知道他卓絕出眾,但今天才初次親眼見識到他的手腕。
「話說回來,伊月同學,如果你是太陽建設的總經理,會怎麼因應這次的狀況?」
「咦……」
琢磨先生突如其來地拋出問題。
這怎麼可能馬上想出答案,我認為他在強人所難……但我發現鈴木先生正饒富興味地望著我。
這一刻,我咽下泄氣話,專註精神。
────動腦筋。
這一刻極其珍貴,我參觀了前所未有的股東會議,兩名發起人又站在我面前,願意聽聽我的回答。
我可能再也體驗不到這麼珍貴的狀況了。
要儘可能地多學一些。
「…………發行黃金股怎麼樣呢?」
「喔。」
當我告知絞盡腦汁想出的答案後,鈴木先生低低地讚歎一聲。
簡單而言,黃金股是一種擁有強大權力的股票,持有此股者能全盤顛覆股東會議中的決議。因此,太陽建設陣營中若有人持有黃金股,或許能扭轉這次董事選舉的結果。
「那麼既然要發行黃金股,在那之前必須先做一件事。」
琢磨先生望著我說。
我面對他這種測試我的眼神,回以筆直的視線,道:
「就是非公開發行股份,太陽建設是東證Prime(譯註:日本股票交易市場之一,在此上市公司的流通市值為一百億日幣以上。)上市企業,但東證原則上並不承認黃金股。」
黃金股擁有強大的權力,可說是撒手鐧,然而,由於權力過強,可能影響公司法所保障的股東平權原則,因此東證基本上禁止企業發行黃金股……簡而言之,假使有人持有黃金股,其他股東將難以參與經營決策,於是東證判斷這並不健全。
因此,如果要發行黃金股,必須非公開發行股份……意即非上市,以逃離東證的限制。
「嗯嗯,你會的不少。」
鈴木先生顯露出讚歎的神情。
「琢磨先生,他是貴皇學院的學生吧?經營大賽能學到這麼多嗎?」
「不,這是他自己多學的。」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鼎鼎大名的琢磨先生的得意愛徒呢。」
鈴木先生對我投以望著有趣人物的眼神。
幸好我有放眼展望經營大賽以外的視野,假如僅執著於在遊戲中獲勝的話,肯定無法獲得這類知識。
「哎呀,我差不多該走了,先告辭了。」
鈴木先生藉手表確認時間後,這麼說道。
「琢磨先生,我下次會安排酒會!當然是我請客!」
「謝謝您。」
琢磨先生鞠躬致意。
「友成小弟也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我不禁這麼反問,鈴木先生則愣了一愣,望著我說:
「你都這麼用功了,總有一天會來到我們的世界吧?」
我愣怔了一會兒。
不過,又隨即吸進一口氣──
「──是的!」
朗聲回覆後,鈴木先生便笑著離開。
我與琢磨先生直到見不到他的背影為止,都動也不動。
「我這次希望你知道三件事,第一點是收購的感覺,第二點是股東,第三點就是我的工作。」
琢磨先生的工作……?
話說回來,他的職業是什麼啊?
「我想你經過這次後應該隱約猜到了,我的工作是輔助經營者,意即成為經營者的左右手。找出公司的問題,提出解決方案,如果需要的話,也負責執行層面。」
實際上,這次的股東會議是由琢磨先生負責網羅人才。
至少這工作並非僅只出出點子這麼簡單。
「這需要豐富的知識和經驗,也需要高度的行動力,我們是不太現身於表面舞台中的幕後人員,但因為工作自由度極高和判斷影響重大,所以也能成為主宰商場的幕後黑手。」
琢磨先生在鈴木基金背後穿針引線,無疑處於類似幕後黑手的位置。
既身為幕後人員,又兼任幕後黑手。
擔任經營者的左右手,亦為商場的主宰者。
「世人稱這份工作為────企業管理顧問。」
琢磨先生這麼說,筆直地凝視著我。
「伊月同學,這是你應當努力的方向。」
我與琢磨先生結束實地教學,回到此花家宅邸。
我完成經營大賽中一連串的操作後,在自己房間里回顧今天的體驗。
等我回過神來後,窗外天色已黑。我拉上窗帘後,有人敲了我的房門。
「打擾了。」
靜音小姐走了進來。
「這是慰勞你的。」
「……謝謝您。」
她似乎為我泡了紅茶。
我喝了一口後,香草的芬芳便穿越鼻腔……真是感恩,在我想冷靜思考時,比起喝甜甜的飲料,更適合喝清爽的飲料。
「靜音小姐……我適合成為顧問嗎?」
「適合。」
她立刻肯定了我的問題。
由於我沒想到她會這麼輕易認可我,因此我嚇了一跳。
「你還記得嗎?你曾一度被解除侍從的職務。」
「……是,在第一學期的開頭。」
雛子和造船公司的董事們聚餐時,受到我的影響,不幸違反了餐桌禮儀,我被迫負起責任,差點被解除侍從職務。
「那時候你之所以能繼續擔任侍從,都是因為老爺肯定你所擁有的人脈,你確實擁有與人結緣的能力。」
「與人結緣……」
「而且,我聽說你在經營大賽也引導很多人成功併購,那無疑算是企管顧問的才華喔。」
這是指天王寺同學選擇合作夥伴時的事情吧。
我沒想到靜音小姐會正面肯定我擁有這種才華,便掩飾害羞似地苦笑。
「您是在哪裡聽說這些的呢?」
「是大小姐說的,她說最近班上的女生常常找你說話,你都一直色眯眯的。」
「那是誤會。」
她似乎在聽聞負面情報時,順帶得知了這些。
「你可別讓大小姐太傷腦筋喔。」
「……我盡量。」
但最近硬要說的話,是我比較常傷腦筋啊,像之前浴室那件事……她是否受到太多少女漫畫的影響啊?
「你對成為企管顧問有所抗拒嗎?」
「不算是抗拒……但我原以為要邁向IT相關產業,所以算是有點錯愕……」
「那成為IT顧問呢?」
IT顧問?
「因為顧問有很多種類,你也能朝擅長IT領域的顧問努力喔。」
「……原來如此。」
「好吧,但如果以你的視野廣度來說,應該能在更多采多姿的領域工作。」
靜音小姐似乎對我成為專攻IT領域的企業管理顧問持否定態度。
但將方向集中在IT領域的話,比較能看見將來的願景……不對,只是我會因此比較輕鬆吧,不能因為我相對較擅長IT,就不想拓展視野。
「琢磨先生是怎樣的顧問呢?」
「所謂的經營策略顧問,但他不受框架束縛呢。」
看來我難以將他當作參考對象。
然而,反過來說,這代表也有企業管理顧問不受領域所局限。
琢磨先生似乎確定我會選擇顧問一途,但最終決定方向的人是我,我還保有朝IT領域前進的選項。
不過,我回想起今天的事。
當股東大會結束後,我依照自己的想法,在琢磨先生與鈴木先生面前闡述了太陽建設能繼續生存的方法。
──行得通。
他們接受了我過去嘔心瀝血所累積出來的知識。
這讓我心花怒放。
我過去所學的知識於企業管理顧問的世界中也行得通,我如今確實有了把握,對顧問的世界產生了興趣。
而且,琢磨先生說企業管理顧問是經營者的左右手。
倘若為左右手,我……
──或許就能輔助雛子了。
也能輔助天王寺同學、成香、旭同學與大正。
我或許能與過去關照過我的人並駕齊驅,並助他們一臂之力。
那對我而言,是一股最強的動力。
「我這麼說,絕不是要支持少爺的想法。」
靜音小姐道出這項前提後,又說:
「我以前就偶爾會這麼想……如果我家當時有優秀的顧問在的話,可能就不會倒閉了。」
當暑假尾聲時,靜音小姐曾對我道起往事。她家是一間自明治時代承襲至今的服飾相關企業,股票也曾上市,但遇上泡沫經濟,且跟不上之後的時代潮流,而破產倒閉。
這樣啊──
顧問的職責為輔助經營者。
因此,這代表假如我當上顧問的話──也能拯救這類公司。
……真是充滿魅力的一份工作。
我就讀貴皇學院,深切感受到雛子這些名門千金所肩負的重責大任,曾以為自己頂多只能稍微減輕她們的重擔而已。畢竟,我沒有公司,也沒有資金,無論我如何高呼理想,當我離開校園,成為一名社會人士後,便不具備能直接扶助她們的後盾。
不過,企業管理顧問就能辦到這一點。
我能僅憑一己之力幫助眾人。
而且多半是在最近的距離……
「……我要這麼做。」
我道出心中燃起的決心。
「我要成為企管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