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 111 · 才女的侍從 3

三章 成為名符其實的貴皇學子

這一天,貴皇學院的校園生活也一如往常。

這是企業總裁、政界泰斗等上流社會子弟所就讀、日本第一的名校,這所學校擁有龐大資金,坐擁寬廣的校地與充實的設備,學生們也可自由運用種種資源,適性發展。

我目前已逐漸習慣了這環境……但我久違地抱著一如我初入學的緊張心情。

於早晨導師時間開始之前,我向一名坐在位子上的男生問道:

「你是北同學吧?」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找他說話,睜大雙眼轉向了我。

「啊、對,有什麼事嗎……?」

「我叫做友成。」

他或許已經知道了,但我再度自我介紹。

為了不讓湧上心頭的緊張表現在臉上,我慎重地道出主題。

「其實我有點事想找你商量……」

我道出事前安排好的說詞,同時回想起昨晚的事──

「我確認一下,你希望就算在學校里和大小姐一起行動,也不會引人側目,對吧?」

當我展現出願意踏入貴皇學院社交圈的覺悟後,靜音小姐便再度提問。

「對,我並不打算破壞雛子的形象,但至少想成為以一名同學來說,待在她身旁也不會顯得突兀的人。」

畢竟,不能讓外人知曉我與雛子在家中的距離。

因此,舉例而言,午餐時段今後也將瞞著外人,不能讓別人目睹我喂雛子吃便當,或讓她枕在我的大腿上的畫面。

「還有……我也想解決成香的問題。」

「都島小姐?」

靜音疑惑地歪著腦袋。

話說回來,我還未向她報告成香的問題。

我向她說明我與雛子一起協助她去交朋友的事。

(如果要幫她交朋友,我也必須先交得到朋友……)

協助成香解決問題恰好也是我反省自己的機會。

我打算趁此機會同時解決這兩項問題。

我與成香都要比過往更能融入貴皇學院之中。

「那麼,你最初的目標就訂為交到新朋友吧。」

靜音小姐這麼提議。

並非雛子、天王寺同學、成香、旭同學,抑或大正。

我要交到新朋友,拓展新的社交圈。

藉此,我應該能更了解貴皇學院……了解二年A班的全貌,因此,我點了點頭。

「你還有我以前給你的同學名簿嗎?」

「啊,有,應該在這附近……」

我從桌上拿起一疊資料。

這是我就讀貴皇學院之時,靜音小姐給我的其中一份資料,我當初拿到時忙得不可開交,記得是在洗澡時看完這份資料的。

「從這份名簿里尋找你比較容易攀談的對象吧。」

這還真是……慎重其事呢。

這當然很好,但靜音小姐的提議比我想像的更加慎重且踏實。

「一旦習慣後,就很容易忘記,但貴皇學院的學生都是上流社會的子弟,不只我們會慎選來往的對象,他們也一樣吧。你或許覺得這道程序很誇張,但一定有許多人是這麼做的喔。」

原來如此……

我當然並未忘記這所學校的學生都屬於上流階級,但總覺得最近變得無感了。

由於平時往來的對象逐漸固定下來,導致我安於現狀了。

假使為平常的交友圈,因為熟悉彼此,所以放鬆了緊張的心情,我最近一直身處這環境之中,卻無自覺。

然而,若要締結全新的人脈,過去的行為舉止便不適用。

必須重新認知到對方身為貴皇學院的學生這一點。

「依照家庭方針,也有人會為了交一名朋友,而僱用偵探喔。」

「竟然做到這樣……」

「不過,這算是過度保護的案例。簡而言之,就是大家就算這麼慎重也不足為奇。」

聽見靜音小姐的話,我反省了一件事。

貴皇學院並非一般學校,所以在一般學校中交友的技巧也可能不適用。

最好的案例就是那名對成香態度冷淡的男生。

他因為成香家大業大,而對她有所提防,這是我過去就讀的高中所沒有的價值觀。

我必須徹底理解這種價值觀。

「舉例來說,他怎樣呢?」

靜音小姐指著某名記載於名簿上的同學。

名字叫……

「……北祐輔。」

「他是中堅IT企業的接班人……你的設定也是IT企業的接班人,所以背景類似,我想也比較有話聊。」

「不過我其實不太清楚IT產業,應該聊不太起來……」

「這只能靠用功來彌補了。」

我點頭道「說的也是」。

「在決定用這項設定時,你應該學了IT相關的知識吧?」

「是,但真的只是最基本的,所以我想還不夠。」

「是啊。」

我只學了不會使我原形畢露的最基礎知識,但我目前的目標更高,希望成為名符其實的貴皇學子。

這需要長期的努力……我腦中閃過一絲「不知能否順利」的憂慮。

「……你乾脆將來真的去IT企業上班吧?」

「咦?」

「你身為侍從,盡心儘力地工作,所以說,如果你煩惱未來出路的話,我想此花集團也會為你開方便之門喔,應該能拿到進入IT企業的推薦函。」

「這、這樣喔……」

「對,前提是你之後都不會搞砸。」

這可能性並非零,所以我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

我過去為了繼續擔任雛子的侍從,未經許可闖入宅邸內,還判斷無法繼續對天王寺同學說謊,而表明自己的真正身分……我已經走過許多險路。

「先不說將來如何……但至少抱持這種念頭的話,就能聊得起來,也有幹勁用功了吧。」

「……是。」

假如我未來在IT企業工作……這麼一想,就能提升讀書動力,因為無論多麼用功,無疑都能在將來的工作中派上用場。

不過,最重要的是,要能與北同學站在同一角度交談,他不同於我這冒牌貨,未來將真正成為IT企業的社長。

「請降低『演戲』這種認知。」

靜音小姐一臉嚴肅地說。

「為了解決你目前遇到的問題,只能成為名符其實的貴皇學子了。」

「是。」

成為名符其實的貴皇學子。

她再度強調了這句話。

「人際關係這領域難以靠謊言或虛張聲勢來敷衍過去,但反而言之,也就不必演戲了。」

意即,之後只能靠我真實的一面去面對了。

「請尊重自己的想法再採取行動,我也無法給予你正確答案,但會盡量輔助你,我們倆一起度過難關吧。」

這句話充滿體貼。

我雖然感到開心,但又忍不住目不轉睛地盯著靜音小姐的臉。

「怎麼了?」

「不……我只是覺得您很投入。」

這句話令她愣了一愣。

她自己似乎並沒有感覺。

「……因為你真的變得難以取代了。」

靜音小姐猶若點點滴滴梳理自己心境似地說。

「之後就算僱用了你以外的侍從,是否還能出現這麼為大小姐鞠躬盡瘁的人才呢……」

我感受到她抱持著「應該不會有這種人吧」的心情。

不過,她剛才那句話卻令我有些介懷。

我並非單純為了完成工作,才這麼認真地絞盡腦汁。

「……我幾乎已經沒有什麼在工作的感覺了,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我或許不必說這句話。

然而,我不希望僅用工作二字來概括這一切。

此時,靜音小姐不疾不徐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想以你上司的身分,而是以一名朋友的身分,來助你一臂之力。」

她這麼說著,同時柔和地微笑。

「你有什麼需要的嗎?我會盡量去安排的。」

「呃~總之,我想先在IT相關知識上下點功夫……」

「我有一套教材。」

她暫時離開我的寢室,又推著一台堆滿教材的推車過來。

她早已準備周全。

「還有,如果可以的話,能請您幫我安排一台電腦嗎?因為只看書好像會有極限……」

「我去安排。」

靜音小姐旋即點了點頭。

「其他還有什麼問題的話,也請和我商量,今後會更進一步地輔助你。」

這句話比什麼都更加可靠。

像靜音小姐這麼幹練的人物說要輔助我。

似乎能完成任何事情。

「靜音小姐……」

「什麼事?」

「靜啦A夢……」

「下次敢再這樣叫我的話,就跟你切八段。」

我好久沒聽見這句話了。

我似乎太得意忘形了,便不發一語地點了點頭。

(我過去都當貴皇學院是別人家的事。)

認為那是我為了完成侍從工作而必須就讀的學校。

認為那是我這種人高攀不起的學校。

我無法否認我欠缺局內人的意識。

不過,今後將有所不同。

(之後……我要更了解貴皇學院和就讀學院的人。)

我要強烈抱持著自己也是貴皇學子的認知。

「那麼,從明天起就努力看看吧。」

「是。」

我隨即借著收到的教材開始學習。

「然後,你要找我商量什麼?」

北看著我的臉,這麼問道。

我打開昨晚靜音小姐給我的教材書頁。

「我聽說你很精通IT知識……能解得開這個問題嗎?」

附帶一提,這不是只為了當作聊天契機而問,這是我昨晚認真看書後,真的不懂的地方。

靜音小姐也是IT產業的門外漢,難得無法告訴我答案,儘管如此,她已經熟悉基礎知識,所以還是比我行……

「喔,這個?這題──」

北有條不紊地說出答案。

他說明得淺顯易懂,語氣也充滿著信心,他應該早已學過這類問題了吧。

「原來如此……謝謝你。」

這一刻我親身體驗到什麼叫做「術業有專攻」。

「這是基本情報技術者(譯註:日本的國家考試之一,為進入IT業界的基本門檻。)的考題吧,你要去考嗎?」

「對,因為我們家經營相關產業。」

這是我和靜音小姐決定的事。

我選擇考取IT相關的國家證照,以作為近期的指標。

「你已經考到了嗎?」

「嗯,我之後打算報考應用情報技術者考試。」

那是比我正在準備的基本情報技術者考試更高一階的證照。

一般而言,那是出社會後才會考取的證照,但聽他剛才所做的淺顯易懂的說明,我覺得他應該能通過。

「還有其他像我們這樣的人嗎?」

「A班沒有了吧,但隔壁班有。」

我「喔」了一聲應和。

北似乎擁有與自家背景相似的人脈。

這就是……我至今為止並未注意到的事。

不能只與雛子、天王寺同學、成香等人交流。

我並未積極面對貴皇學院的大多數同學。

「不過,我有點嚇一跳耶,因為我沒想到你會找我說話。」

他苦笑著說。

我可以繼續深入詢問嗎?

不對,是我必須這麼做。

畢竟,我是為了扭轉過去的形象,才發憤圖強的啊。

「我想問一下……老實說,我很招搖嗎?」

當我鼓起勇氣詢問後,北就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

「呃……嗯,那個,我無法否定……」

「……果然。」

我垂下了頭。

「我明明沒有那種想法……我看起來像怎樣?」

「嗯~……該怎麼說呢,你轉學來的時候,和此花同學一起逛遍校園,之後也和天王寺同學一起開茶會……所以我之前有點認為你是不是對我們這些普通人沒有興趣。」

「根本沒有這種事……」

應該說,對我而言,你根本不普通……

貴皇學院的學生都是正人君子。

因此,即便人際關係有些摩擦,應該也不會演變成霸凌。

不過,反而言之,也難以發現別人怎麼看待自己。

以貴皇學院的學生而言,之前那名對成香冷冰冰的B班男生算是罕見的情緒化類型,但如果沒聽他那麼說的話,我也無法察覺到這項事實。

(好險……如果就這樣神經大條下去的話,我就會變成人人嫉妒的對象了。)

我感同身受地心想「這倒也是」。

只與名人往來的話,看在他人眼裡,自然會心生厭惡。

因此,我必須與形形色色的人交流。

希望北能地成為我的第一步。

我有些緊張地開口道:

「如果可以的話……能請你今天放學後進一步地教教我嗎?」

「欸?」

他明顯地露出手足無措的表情。

糟糕,我過度拉近距離了嗎……?

我明明那樣糾正成香,但輪到自己卻是這副慘樣,我或許也難以對人指指點點吧。

不過,北對憂心忡忡的我道──

「……嗯,如果我能幫上忙的話,可以喔。」

他不知為何一改方才的狼狽反應,善意地回應了我。

「呃……可以嗎?」

「嗯,對,我只是有點嚇到……」

北斟酌言辭,這麼說道。

「但因為我常常看到你和大正同學在一起。」

「大正同學嗎?」

「嗯,我去年也和大正同學同一班,現在也偶爾會聊天……他說你知道很多特別的知識。」

聞言,我理解了。

北因為我與大正有往來,所以才願意相信我吧。

我現在──受到大正的人望幫助。

(大正,謝謝你……)

不過,「特別」的知識指的應該是我在第一次舉辦的茶會中,說明過的AA制、借了不還、三秒定律吧……這使我有點心情複雜。

當我想到這裡時,又不經意地想:

大正與旭同學……該不會知道其他人是怎麼看待我的吧?

他倆交友廣闊。

應該曾聽說過有關我的一、兩句傳聞吧。

(幸好我一開始是和他們變得要好的……)

他們沒被旁人的流言蜚語所影響,願意與我往來,令人心存感激。

大正家是大型運輸公司•大正搬家。

旭同學家是大型家電量販店•傑斯股份有限公司。

這些都是直接販賣商品給社會大眾的商對客公司,雖然不知道是否源於家學,但他倆對他人的體貼心意令我由衷敬佩。

「那放學後就麻煩你了。」

北「嗯」了一聲,對我點了點頭。

放學後。

學生們紛紛放學,我確認附近沒有旁人後,走向雛子說:

「雛子。」

目前沒有任何旁人的耳目。

我對站在走廊上的雛子簡潔扼要地傳達了我要說的事。

「抱歉,妳今天就先回去吧。」

「……但我也會幫都島同學的事喔……?」

「不是,今天不是為了成香,而是我自己的事……」

若要說明來龍去脈,會變成長篇大論。

當我煩惱著不知如何說服她後,她便點了一下頭。

「……我知道了。」

縱使我並未解釋隻言片語,她也允許了。

「因為我大致上都相信你……」

「大致……?」

「除了處處留情這一點之外……」

所以說,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啦?

在我感到一頭霧水時,她又凝視著我的臉道:

「……有我能幫忙的地方嗎?」

她歪著小腦袋,這麼說道。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不禁原地定格。

「我也……想幫你。」

這句話令人滿心歡喜。

我極力壓抑住自己不露出傻呼呼的噁男笑容。

「謝謝,如果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或許就會找妳商量。」

「嗯……交給我吧。」

雛子這麼說,並轉過頭去。

然而,她最後又轉了過來,說:

「你要……快點回來喔。」

她露出落寞的表情,這麼說道。

隨即我送雛子前往校門口,當我確認她坐上此花家的轎車後,與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靜音眼神交會。

我已經事前透過電話告知她今天會暫時留在學校里,於是我向她輕輕地點頭致意後,又回到教室之中。

「讓你久等了。」

我向在教室中做準備的北這麼說。

我也立刻拿出教科書與筆記。

「那麼,友成同學,我們就繼續早上的討論吧。」

「麻煩你了。」

由於我是求教的一方,便低頭致意。

北對我誇張的舉止莞爾一笑……我有種拉近距離的感覺。

之後,北教導我頗多知識。

(學習資訊類的知識或許比我想像的更有趣……)

他從二進位與邏輯運算等基本概念開始,仔細地向我一一解說。

我原本就因為家計貧困,而不太熟悉現代科技,正因為如此才興緻昂然。

「總之,大概就是這樣吧。老實說,上午的考科只要靠背考古題就可得分,但下午的考科必須多鍛煉一下基礎比較好呢。」

「我知道了。」

他雖然說得頗為客氣,但我在知識面上還有許多不足。

不必追求短期的成果,要穩紮穩打地學習。

話說回來,北真的博學多聞,貴皇學院的學生是不是都這麼聰明……事到如今,我才覺得心驚膽顫。

「北同學,你將來想要當社長之類的嗎?」

「不,我還沒想那麼多。不過,我希望不只在經營面,也想成為擁有技術能力的人,我不想被人覺得我是靠爸一族。」

他也仔細地考慮過自己的未來。

此時,北看了一下教室的時鐘。

「抱歉,友成同學,我家有門禁,我差不多該回家了。」

「謝謝你教了我這麼多。」

北拿起書包,走出教室。

教室中只剩下我一名學生。

(專註力沒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貴皇學院的課程難度本來就高,使我的大腦相當疲憊。

不過,我這過去都是升斗小民的小人物,為了追上這所學校的學生,只靠一般的努力是不夠的。

(……再努力一下下吧。)

幸好我也開始覺得IT變得有趣了。

我嘗試自己解開今天北教我的部分。

「……友成同學。」

此時,有人從背後喊了我。

我轉過頭去,見到北不知為何看著我。

「咦?你不是回去了嗎?」

「我先去上了一下廁所……話說,我也再留一下吧。」

「欸,可以嗎?」

「嗯。」

他再度坐回我對面的位子。

「看到你之後,就會覺得我也要努力。」

北這麼說,將教材放到桌上。

如果他繼續努力的話,我總覺得一輩子都趕不上他……但既然對方願意多陪我一會兒,我自然非常開心。

我們再度專註讀書。

「話說回來,友成同學,運動大會快到了……」

當我們用功了將近一小時後,北邊伸懶腰、邊這麼說道。

「……老實說怎麼樣呢?你有信心嗎?」

北一臉擔心地問。

「沒有欸。」

「我也是……」

我倆彼此露出了尷尬的笑。

「因為我是標準的書呆型,如果是讀書或電腦相關的話,我還有信心,但我的運動不太行呢。」

「我是雖然不算不擅長……但這所學校的學生都很正式地投入運動,我擔心自己跟不上大家。」

「話說回來,你的體育很好呢,如果連你都沒信心的話,我到底又該怎麼辦呢……」

「在這所學校里……只是運動神經稍微好一點,也沒有意義啊。」

據靜音小姐說,甚至有學生從小就跟著企業隊在練習。

我只能盡量祈禱不會在運動大會中遇上這些學生。

「唔……伊月?這不是伊月嗎!」

走廊上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我轉過頭去,見到成香露出滿臉笑容。

「成香?」

「都、都島同學……?」

北見成香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不過,由於視線被教室牆壁擋住,使得成香沒注意到北,而走了過來。

「伊月,你還在教室啊,你今天沒和此花同學一起嗎?」

「對,我在念書,妳呢?」

「家人拜託我檢查體育課用的道具……」

當她說到這裡,才發現北坐在我的旁邊。

「啊。」

成香的臉瞬間漲紅。

下一秒鐘,她彷彿掩飾害羞似地板起了臉道:

「你、你好,我是、那個……都島成香。」

「我、我是北、祐輔……」

雙方都相當緊張。

不過,這是成香交到新朋友的契機。

我回想起剛才的話題,對成香問道:

「成香,妳覺得要怎樣才能在運動大會中獲得好成績呢?」

「唔,我、我覺得只能一直練習了……但我個人認為,可以不必在意成績喔。」

她雖然有些手足無措,卻慢慢地恢複冷靜,這麼回答。

然而,這還真是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而且,體育原本就不必特地去獲得好成績,畢竟,將來能靠體育出人頭地的人只有一小撮而已。但是,開心地鍛煉身體,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喔。」

成香侃侃而談。

而等我回過神來時,發現我與北都認真地聽著她的意見。

「體育也有很多種類,網球、足球、棒球、游泳……舉例來說,這就像是遊戲片一樣,然後,自己的肉體就像是遊戲機。愈鍛煉身體的話……也就是說遊戲主機性能愈好的話,就能更自由地享受種種遊戲了。」

成香隱約有些樂在其中地繼續道:

「只靠鍛煉身體,就能體驗種種遊戲,在人生中,沒有比這更划算的事了……如果未來都坐辦公桌的話,那運動更會是一種很好的心情轉換法喔。」

這意見相當貴重且具說服力。

「啊!?對、對不起,我還有工作要做,就先告辭了。」

成香當下露出焦急的神情,從我們面前離開。

我與北望著她小跑步離去的背影。

「……好帥。」

北悄聲低喃。

「北同學?」

「啊,不,沒事!」

他慌張地搖了搖頭。

「話、話說,你剛剛叫都島同學的名字是……」

「其實我和她是親戚喔。」

「欸,是這樣啊!?」

這會讓人嚇一跳吧……我自己在兒時知道時,也嚇了一跳。

「……她比想像中更容易相處呢。」

這句話令我睜大眼睛。

北露出苦笑說:

「我喜歡打遊戲,甚至偶爾會自己製作遊戲,所以剛才那比喻讓我非常好懂。」

過去被成香攀談的人,都會顯得一臉困惑,在我所知範圍內,北是初次顯露出正向態度的人。

這……乘勝追擊看看。

「她家是大型體育用品商,同時也經營道場喔。會有不擅長運動的人到他們家道場學習,因為從小就看過這些人,所以我猜剛才的比喻是基於她的經驗吧。」

「這樣啊……」

北興緻昂然地應和。

「……我就努力參加運動大會看看吧。」

聞言,我在內心做出勝利手勢。

這一瞬間,雖然並非我交到朋友,卻是認可成香的人增加的一刻。

這次為什麼會順利發展呢?

過去都失敗連連……

(……或許是因為我?)

一如多虧大正,我才能受到別人認可。於是也因為有我,成香才能獲得認可嗎?

(這樣啊……要是陪伴在成香身旁的我被人接受的話,她也會被人接受。)

成香擁有出色的優點,而過去的問題都在於這些優點不為人知。

既然如此,就透過我去傳達。

藉由我受眾人信任一事,來解開大家對成香的誤解。

成香脫離邊緣人計畫……終於找到一條活路了。

自我結交北這個朋友後,很快又過了幾天。

「啊,友成同學。」

時值第三堂課結束後的下課時間。

我在走廊上與北錯身而過。

他身旁站著一名我不認識的男生。

「這是我之前提過的,B班裡家庭背景和我們類似的同學喔。」

「你好。」

那名戴著眼鏡的男生爽朗地向我打招呼。

我也道「你好」,並低頭致意。

「嗯?你叫友成,該不會……就是傳說中和那位都島同學要好的人?」

「我大概就是你說的友成。」

我苦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他說那位都島同學,應該也對成香的印象不太好。

不過,北卻插嘴道:

「都島同學並不像傳聞說的那麼恐怖耶。」

「欸……不不不,騙人的吧。」

「真的啦,我也是聽友成同學說的,她喜歡吃零食之類。」

「……都島同學也會吃零食啊。」

「嗯,而且,也很靠得住……了解她的內在後,就會覺得平常那樣也不恐怖,反而覺得她很帥氣俐落……」

北隱約有些陶醉地說。

(成香的形象順利地好轉了呢。)

雖然我總覺得北有點熱情……但總比持續抱著負面印象來得好。

然後,我也能拓展人脈。

「你現在想考取基本情報技術者的證照嗎?」

「對,雖然我還沒決定什麼時候報考……」

「這樣啊,我將來打算自己創業,所以如果你想了解經營的事,就儘管問我吧。」

該名男生露出友善的笑容。

創業啊……這目標雖然遠大,但對貴皇學院的學生而言,或許相當實際。他家裡似乎也經營IT企業,但與北的類型不同。

我與他們道別,走進教室,望向雛子。

她被幾名學生環繞,笑得氣質高雅,回應著對話內容。

聚集於雛子身旁的學生都是俊男美女,有種與其他學生截然不同的氣質。縱使遠遠眺望也能明白,他們即便在這間學校中也不同凡響。

(差不多……可以趁這時候去找她說話了吧。)

我感到緊張,咽下一口口水。

心情儼如進入魔王戰。

但是,我不能退縮。

我在這間學校里並非只要能安穩度日即可。

為了站在雛子身邊……我必須受到目前站在她身旁的人們認可。

此時必須注意的是──貴皇學院並非一般的學校。

在我以前就讀的高中里,位於校園階級金字塔高層的人都是俊男美女、運動健將,或是能炒熱班上氣氛的開心果等。

貴皇學院不同,這所學校的金字塔受到家世背景與本人格調所影響。

我無法改變家世,格調也非一朝一夕能培養。

反之,我也不必特立獨行。

不必想得太過複雜。

我只需要思考能讓他們認知我這個人的方法即可。

「此花同學。」

「嗯?」

當我向雛子說話後,她口中傳出奇怪的嗓音。

(她剛剛短暫露出真實的一面了呢……)

附近的同學也露出詫異的神情,看起來就是在懷疑「是我聽錯了嗎?」。

我則搶在她露出馬腳前,趕緊道出來意:

「妳之前推薦我的紅茶很好喝,謝謝妳。」

我這麼說完,雛子隨即以大小姐模式應對道:

「這真是太好了,如果又有什麼值得推薦的,我會再告訴你的。」

她巧笑倩兮地這麼說道,露出足以令見者神魂顛倒的脫俗笑靨。

一旁的同學們聽見我與雛子的對話,紛紛睜大眼睛。

「你是友成同學吧?你和此花同學是朋友嗎?」

一名站在雛子附近的同學么問道。

──來了。

這是我將與高居校園階級金字塔頂的天之驕子們產生連結的一刻。

我不想錯失這機會。

「對,那個……」

我有些遲疑。

因為害怕失敗的心情過強,導致我不禁覺得緊張。

(冷靜點……回想起天王寺同學教過我的自信。)

我回想起天王寺同學教我的高雅姿態,我被她施以斯巴達式教育,縱使在這種關鍵時刻,也能發揮銘刻於心的技巧。

我一點一滴地舒緩緊張心情。

儘可能冷靜地回答:

「……我家和此花同學家的公司有關係,因為這緣分,所以和她從以前就有往來。」

「哎呀,是這樣啊。」

我前方的女同學微微睜大了雙眸。

「不好意思,我過去都沒自我介紹過。」

「不會,我們身為同班同學,卻沒掌握到這件事,不好意思。」

在一般學校里顯得浮誇的致歉對話,在這所學校里卻也稀鬆平常。

不過……這氣氛感覺不錯。

或許因為我釐清了自己與雛子的關係,至少他們不再對我投以懷疑的眼神,接著就端視我的態度了。

「我們正好在聊茶會的話題,如果可以的話,是否可說說你推薦的茶葉呢?」

「這樣啊,我……」

要讓人家邀請我參加茶會,目前還太早。

而且,縱使獲得邀約,我也會不知所措。

當我說出幾種喜愛的茶葉後,對方又低聲向我道謝。

「話說回來,你非常地沉穩呢。」

「有嗎?」

「對,和你說過話後,會產生不一樣的印象。」

假使我意圖風趣一下的話,可以問「你們過去對我都是什麼印象呢?」。

然而,這裡是貴皇學院。

我便靜靜地低頭道:

「謝謝讚美,我最近常參與社交場合,正在學習禮儀之中。」

他們聞言,露出敬佩的模樣。

我的話無一絲虛假。

我也才剛由天王寺同學教會禮儀。

「我才疏學淺,今後也請各位多多指教了。」

我這麼說完,離開了雛子身旁。

之後,開始第四堂課。

課程結束,來到午休時間後,我便前往舊學生會館。

當我打開通往頂樓的門後,馬上就見到雛子的身影。

「……伊月。」

「……雛子。」

我倆彼此互望──

「耶~……」

「耶~」

又擊掌了一下。

「那樣可以嗎……?」

「……可以,幫了大忙。」

其實,剛才下課時間的對話內容……是我與雛子事先決定好的。

從未與雛子相處過的人認為我阿諛雛子等人,正因為他們先入為主地認為雛子與天王寺同學是高不可攀的女神,所以才產生這種偏見。

然而,貴皇學院之中,也有幾名在某種程度上能與她們輕鬆聊天的學生。

這些人君臨於金字塔頂端,因為他們與雛子素有往來,所以不認為我這同樣與雛子交流的人是在巴結她。

既然如此──拜託雛子也不要緊。

雛子過去曾對我說「想助我一臂之力」,所以我就照辦了。

我與班上的頂層階級擁有一個共通點。

那就是雛子。

所以我選擇透過雛子,和這些金字塔頂的人交流……反之,我們除了雛子之外,毫無共通點,如果沒有雛子的話,也找不到攀談的契機吧。

目前反應不錯,或許還能多聊一些,但如果說太多話,被對方認為我得意忘形也不好,所以我認為在那時機離開比較恰當。

(不過,或許別人又會認為我是在巴結他們……)

這需要事後處理。

之後再去找北聊聊吧。

「不過,因為我不知道時機點……所以有點露出本性了。」

雛子歉疚地說。

的確,我們雖然事前商量過對話內容,但我突然找她說話,她也表現得有些驚訝。

「我不要找妳說話比較好嗎?」

我在眾人面前向她攀談,她果然會感到錯愕嗎?

我這麼心想並詢問她,她又搖了搖頭。

「就算在我演戲時……能和你說話也很開心。」

「……這樣啊。」

這回答讓我鬆了一口氣。

「既然妳覺得開心的話,也不枉我努力一番了。」

今天是計畫性地攀談……但未來希望能自然而然地找她說話。

我們享用了豪華的便當,放鬆了一會兒後,才離開頂樓。

「伊月!」

當我們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時,成香叫住了我。

「成香,怎麼了?」

「聽我說!其、其實剛剛同學找我說話了!」

我與雛子互望一眼。

「我猜他大概是……昨天放學後,和你在一起的男生的朋友。」

是那名說要自己創業的同學。

我當初和他聊天時,他還對成香持觀望態度,但北似乎解開了他的誤會。

「太好了呢。」

「對,我好開心……!我感受到人情味了……!!」

成香感動到眼角噙淚。

「你們倆,等下次假日請務必讓我道謝!」

真是求之不得,我差不多也想來練網球了。

看著心花怒放的成香,我也覺得開心。

我帶著一種充實的心情,回到教室之中。

當天夜裡。

雖然說我心情充實……但還有許多值得反省之處。

當我完成所有工作與讀書進度後,找出了今天的反省點。

(總之,在成香方面,一步一腳印地有了成果……)

若提到有什麼值得擔心的,就是是否趕得上運動大會。

如果只是要交到朋友,根據目前的感覺,只要花些時間,將能有不錯的成效。不過,距離運動大會只剩約一個禮拜。揮別過去的心靈陰影,以萬全準備面對運動大會──我們還沒有辦法達成成香的心愿。

儘管如此,我們目前已經在執行一切力能所及之事。

不斷嘗試新方案將讓人憂慮,因此維持現狀即可。

(我……又如何呢?)

以北為中心,我也增加了朋友。

而且,今天又和過去保持距離的金字塔頂族群說話了。

老實說,我猜他們對我的印象應該不差。

不過──

(我也沒想要提升自己在校園金字塔里的地位……)

這不是我的個性。

比起星光雲集的環境,我更喜歡有些嘈雜卻令人放鬆之處,我雖然透過每天的學習,逐漸適應環境,但論及個人喜好可就另當別論……我想雛子也相同吧。

為了站在雛子身邊,我必須與金字塔頂的天之驕子們往來。

然而,試圖與這些人往來,對低層的人而言,或許看起來就像是在討好賣乖。

這真是兩難。

如果想與所有人變得要好,看起來會很像處處逢迎討好。

(……我在過去的學校里從未煩惱過這種事。)

我認為我之前的學校里也有校園階級金字塔,但我當時並不太介意。

而我如今為什麼要為了人際關係這麼煩惱呢?

幸好目前一切順利,但向不認識的人攀談,也相當緊張,躺在床上打算睡覺時,也會不經意地回憶起「早知道我當時那樣就好了」,不禁反省自己的言行……坦白說,我的精神已經累了。

因為我知道這會讓人疲倦,所以我在之前的學校里未曾這麼煩惱過。

然而,我現在為什麼這麼認真地感到煩惱呢?

一部分原因是由於我想協助成香交到朋友。

然後,另一部分是因為雛子。

『我不要……你照顧…………我以外的人。』

我回想起在練習網球之後,雛子曾說過的話。

她以平靜的面容道出這句話,至今依舊縈繞在我腦海之中。

(我是……怎麼看待雛子的呢?)

我沒有答案,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此時,有人敲了門。

「……伊月。」

「雛子?」

雛子走進我的房間。

她一臉睏倦,立刻躺到我的床上。

我與站在門外的靜音小姐四目相交,見她不發一語地鞠躬,並闔上了門。

「雛子,妳有什麼事?」

「沒有……」

她似乎不是有事才特地來一趟的。

也就是說,一如往常。

「你在……念書嗎?」

「嗯,差不多……」

我剛才都在準備基本情報技術者的考試,所以筆記本還攤在桌上,所以看起來才像是在念書吧,實際上我只是為了人際關係而煩惱。

不過,或許因為直到她進門前一刻,我都在想她的事……所以雖然有點難以言喻,但我目前想和她聊聊。

「我剛好想休息一下,妳要聊什麼?」

雛子簡短地「嗯」了一聲。

她不是來我房間睡覺的。

之後,我倆天南地北地聊了一會兒,學校、宅邸、成香的脫離邊緣人計畫……慵懶地閑聊著。

「話說妳最近都沒累壞身體呢。」

「……你是指疲於演戲嗎?」

我點了點頭說「對」。

「因為有伊月在……就會很輕鬆。」

「有嗎?」

「嗯……這段時間對我來說也很寶貴。」

雛子直至近期為止,都因為扮演完美大小姐所產生的疲憊而定期發燒累癱,但當我擔任侍從後,那頻率便大幅降低了。

如果那是心因性發燒,也能理解,因為壓力舒緩,致使頻率下降。

我對雛子而言,似乎是能減輕她壓力的人。

太好了。

「呼哈……」

雛子打了一個哈欠。

「妳要是想睡的話,我送妳回房。」

「你還不想睡嗎……?」

「不,我也開始想睡了。」

我輕輕地挺直背脊,但睡意未消。

當我微微打了個哈欠後,雛子便躺在我床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偶爾……就一起睡吧。」

這令我心臟漏跳一拍。

我垂下視線,不望向露出柔和笑容的雛子。

「我心領了。」

「唔~……」

因為我會被靜音小姐切了,所以就敬謝不敏。

不過,她卻鼓著臉頰,站起身來。

「過來這邊……」

「不不不,我說了不行……」

她拉著我的手,走向床鋪。

她的手臂纖細,這令我覺得揮開她的手有種罪惡感,因此被她拉到床鋪附近。

雛子握住我的手,往床上一倒。

接著,我的手就被用力地拉了過去。

「唔喔!?」

因為我沒想到會忽然被她用力拉扯,所以也朝床鋪倒了下去。

我困惑了一下,隨即注意到某事。

我們現在的姿勢,看起來就像我壓在雛子的身上。

「…………嗯、欸?」

雛子發出了奇妙的嗓音。

這令我有種時間靜止的錯覺。

直到目前為止,我曾無數次因為與她的距離感到疑惑。在頂樓讓她枕大腿時,或在車中讓她靠著我的肩膀時,都屬於兩人會緊緊相貼的距離。

然而,我卻本能性地察覺到現在有別於其他狀況。

雛子微熱的氣息吹動了我的瀏海。

這使我支撐身體的手臂力量稍微放鬆,與雛子又靠近了一公分。

我雖然急忙地試圖離開……卻想起之前的事。

在我起來之前,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問問。

「……雛子。」

我詢問了星眸圓睜的雛子:

「妳是……怎麼看待我的?」

我映在她一潭秋水中的表情,正經到連我自己也會發噱。

我或許問了多餘的問題,不過,覆水已難收。

我默默地等待雛子回應。

「我……」

她慢條斯理地蠕動著唇瓣:

「我對你……是……」

「是?」

我好奇她的下一句話。

不過,她的眼瞼卻與唇瓣一起闔上──

「鼾~……」

「睡著了!?」

怎麼可能!

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睡著?

不過,她很有可能如此,我深知這名少女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能熟睡。

而因為我過於驚訝,使得剛才的奇妙遐思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就某種意義而言,這或許是件好事。

我望著雛子幸福的睡臉,自己也冷靜了下來。

(……總之,我明白了一件事。)

至少我理解了自己的心情。

「雛子。」

她毫無反應。

既然如此,這就只是我自我滿足的一句話──但為了整理自己的心情,我依然開口說了出來:

「我……會為了成為配得上妳的人而努力的喔。」

並非必須待在她身邊,而是想待在她身邊。

我目前明確地產生了這個想法。

為了不吵醒雛子,我輕柔地為她蓋上棉被。

這時間差不多應該帶她回寢室了……但我選擇讓她繼續睡一下。

這是我第一次心想「幸好我平常都在演戲」。

雛子假裝熟睡,拚命地佯裝平靜。

她稍微翻身,將身體轉向一旁,讓伊月見不到自己的臉。

她已經無法再忍耐了。

臉好燙。

心跳也很劇烈。

不管多麼想冷靜下來,都無法遏止表情變化。

『我……會為了成為配得上妳的人而努力的喔。』

雛子在腦中反覆地反芻伊月所說的話。

每當此時,她便心潮澎湃,無處宣洩。

(我……好奇怪……現在非常奇怪……)

騷亂的心情無法止歇。

她在心中喊道: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壓抑不了……奇怪的心情……!)

自己其實很想四處滾動。

有種想要做點什麼的心情。

不發泄一下的話,身體似乎會爆炸開來。

雛子緊緊地握住棉被,竭盡全力地忍耐下去。

她稍微睜開眼睛,見到伊月背對著自己念書。

她無緣無故地想碰觸他的背。

但必須忍耐。

現在靠近伊月的話,就有種自己不再會是自己的預感。

(我……)

她回想起伊月剛才的問題。

(我是怎麼……看待伊月的呢……?)

重要的侍從。

在一起就會很開心。

過去自己也這麼認為,也理應這麼表達過了。

不過……真的只是這樣嗎?

這股悸動可以用那麼簡單的答案帶過嗎?

她並未得到足以令自己釋懷的答案。

而直到伊月再次呼喊她時,她都一直煩惱著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