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 111 · 才女的侍從 3

二章 網球日

隔天中午。我與雛子、靜音小姐一同離開宅邸,搭車一小時後,來到山中一座大型住宿設施。

「好大。」

我下車走了五分鐘後,見到許多網球場。

共有十二面球場,其中兩面為泥地球場,兩面為硬地球場,剩餘八面則為人工草地球場。

「這是此花集團所擁有的住宿設施之一,目前因為改建工程而休業,但球場並不受影響,可以使用。」

時值改建工程期間,所以當然沒有住宿客。

由我們包下這寬廣的球場。

「都島小姐到了。」

一台黑色轎車停在停車場。

成香與她家的傭人走下車。

她馬上就注意到我們,並走了過來。

「成香,今天就麻煩妳了。」

「好!也請你們多多指教!」

成香今天充滿了自信。

她揹著網球袋,兩手上也提著包包。

「妳的行李真多。」

「因為由此花同學安排球場,所以就由我準備球具。球拍和網球,還有為了保險起見,我還帶了握把布和網球線,這都是我們家販售的最新商品,我對性能有信心……也有球衣和球鞋喔!」

她從包包中拿出三人份的網球球衣,這麼說道。

成香家是日本最大的體育用品商,商品品質值得信賴。

我選擇使用成香準備的球具。

「更衣室在那邊。」

靜音小姐引導我們前往更衣室。

我立刻穿上成香給的球衣。

「喔喔……很輕呢。」

貴皇學院的體育服品質也不錯,但這次成香提供的球衣也相當高級。人們在夏季多對衣物的透氣度較為敏感,但這件球衣穿起來的舒適程度超群。

球鞋也輕巧易活動。

「伊月同學,你換完了嗎?」

當我換穿完衣物後,入口處恰好傳來靜音小姐的嗓音。

我有點驚訝,但依舊回覆「好了」。

當我走出更衣室後,見到她已經在外待命。

「你的衣領亂了。」

「啊,對不起……」

因為我對舒適度過於感動,而忘記整理儀容了。

我邊請靜音小姐幫我整理領口,邊自我反省。

「話說伊月同學,你知道運動大會的程度嗎?」

她突如其來地這麼問道。

「我聽說是一個相當休閑的大會。」

「對,但那是學生們的主觀想法。」

這是什麼意思?

「貴皇學院的學生不只讀書,也致力於體育活動,因為許多人家裡也養了企業隊,所以大家從兒時不只經營,也精通體育,聽說有不少人會和企業隊一起練習。」

自己家的公司如果養了企業隊,學習與參與運動的機會也會增加,靜音小姐所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最近理解到一件事。

貴皇學院的學生並非單純基於勤勉好學,所以學業與體育成績才這麼優異,而是因為他們擁有較多積極面對學業與體育的機會。

他們有較多機會接觸到社會上廣受敬重的人物,諸如總裁、秘書、巨匠抑或企業隊選手等,不缺值得設定為目標的對象。

貴皇學子皆於積極提升自我的寶庫中茁壯成長。

而雛子與成香更是在莘莘學子之中締造優異佳績。

我再次體會到她倆實力驚人。

「雖然說休閑,但恐怕比你所想像的更加競爭……我認為你要跟上她們倆會很辛苦,但請加油吧。」

「……是。」

我繃緊神經,這麼回應。

不要緊,我就讀貴皇學院快三個月了。

已經習慣了以努力彌補先天不足。

(她們……還沒來呢。)

我先抵達球場,在確認球拍觸感的同時,等待兩人。

「久等了。」

一會兒之後,雛子與成香到了。

她倆都穿著球衣。

雛子身穿白色球衣與粉紅色網球短裙。

成香則身穿藍色球衣與灰色網球短裙。

雙方的模樣都讓人耳目一新,令我有些說不出話來。

是否要說「很適合妳們」這樣一句話呢?但這並不是便服,而是球衣,她倆沒有那種想法,我卻這麼誇獎的話,總覺得有點性騷擾的意味。

就在我煩惱不已時──

「友成同學,怎麼了?」

雛子詢問我。

「呃……球衣很適合妳。」

聽我這麼說,雛子嬌俏可愛地微笑著。

「伊月!我呢!?那我呢!?」

成香也較勁了起來。

「有適合妳喔。」

「……怎麼感覺有點隨便?」

「是妳多心了。」

這也沒辦法吧。

因為正經地這麼說很害羞啊。

「不過,此花同學不管穿什麼,看起來都很時髦呢……」

「謝謝妳。」

雛子聽見成香的讚美後,做出對這類褒獎習以為常的回應。

雛子目前除了身穿球衣之外,也將髮絲綁成高馬尾,明明只是這麼簡單的變化,卻有種與平時模樣迥然相異的魅力。

因為她原本就是個美人胚子吧。

之後,我們稍微伸展暖身,鬆開肌肉。

成香與雛子都是大企業的千金,不僅身旁服侍之人對受傷特別敏感,她們本人也相當注意,所以細心地進行了暖身運動。

「此花同學去年獲得冠軍,但伊月你的程度又如何呢?」

當我們結束暖身後,成香詢問了我。

「只會簡單地來回擊球。」

我原本就讀的高中,預計於高二後開始學網球,但我在那之前就被迫來上貴皇學院了,所以不曾正式地學過網球。

「那就先三人一起來回擊球吧,等之後再練習發球和接球。」

成香這麼說,走向球場另一側。

我與雛子一人各三球,與成香來回擊球。成香雖然同時應付我們倆,卻氣定神閑。

「伊月!可以稍微用力一點喔!」

「好!」

我遵照位於球網另一端的成香的指示。

不過,當我試圖用力回擊時,球就會出界或觸網。

「雛子,換妳。」

「……嗯。」

由於成香站在對面球場,所以應該聽不見我們的對話。

我以平時的口吻與雛子對話。

「我今天要讓你……看看我帥氣的一面。」

雛子這麼說,與成香開始相互擊球。

(她們倆……都打得超好。)

先不論成香,雛子也球藝精湛,那麼嬌小玲瓏的身體到底怎麼能打出那麼快的球,使我萬分不解。

大概是她們有準確地打中球芯吧。

她能在去年運動大會中奪冠,可非浪得虛名。

「伊月……換你。」

輪到我了。

我從雛子手中接過了球,問出忽然想到的事:

「我在上體育課時也偶爾會這麼想,但妳很擅長運動吧。」

「因為會累,所以我不太喜歡……」

她自然而然地道出頗有天才風格的話。

「不過現在要……減脂……」

「欸?」

「……沒事。」

我總覺得她說了些什麼,但她卻噤聲不語。

之後,我們又繼續來回擊球約三十分鐘。

「啊,觸網了。」

球卡到網子了。

場後雖然放了球籃,但每次都從籃中取出新球的話,場上會球滿為患,所以我往前去撿觸網的球。

此時,成香或許也有相同想法,走近了球網。

「你比想像中的能打呢。」

她邊撿球邊說道。

「這樣的話,到正式比賽前,應該能練到不錯喔。」

「那就太好了……我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嗎?」

「等全部練習完後再給建議吧。就算要改善,也要等看完整體狀況後,再決定順序,會比較有效率。」

這意見妥善到令我不禁心生敬佩。

(……真靠得住。)

我回想起十歲時,與成香初次見面時的事。

那天,在都島家寄人籬下的我於道場巧遇揮舞著竹刀的成香。

我雖然並未特地對成香說過……但她當時揮舞竹刀的模樣讓我頓時看得入迷,因為我過去從未見到有人那麼全神貫注地投入於某事。

當成香一心一意地投入運動時,顯得英姿煥發且威風凜凜。

從那之後,過了五年以上的光陰……成香如今在我面前淌落汗水、散發出一股一如往昔的清冽英氣。

「……話說回來,成香,我們不用那邊鋪土的球場嗎?」

我為了壓抑心中的動搖,這麼詢問成香。

「對,運動大會裡只會用人工草地球場,所以我不打算用。」

我們望著距離不遠的其他球場,這麼討論。

「附帶一提,那邊鋪土的球場叫做泥地球場,因為泥土表面凹凸不平,所以球會不規則彈跳。反過來說,一旁的硬地球場,因為地面較硬且平坦,所以不會有不規則彈跳。然後,我們現在所用的人工草地球場是在人工草皮里混入沙土,不容易有不規則彈跳,但地面稍滑。」

「喔……」

我聽見這淺顯易懂的說明,同時應和著。

我輕輕地以腳底摩擦地面,這面人工草地球場的確平坦、柔軟,而且稍滑。

我過去就讀的高中里也有人工草地球場,和操場是一樣的感覺吧。

硬地球場大概類似體育館的地板,較硬且平坦,這樣網球的確不會往出乎意料的方向彈跳,但對腰腿似乎不太友善。

「妳好清楚呢,真不愧是體育用品店的女兒。」

「有、有嗎?你可以盡量問喔!」

成香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接著是接發球的練習,之後也練習截擊,再來就給你們一些簡單的建議。」

「好,麻煩妳了。」

之後,我們又練習了一小時左右。

「稍微休息一下吧。」

成香拿著球拍與球,走了過來。

因為持續活動了一個半小時,所以她也面露疲色。

不過,我則汗流浹背,遠超過她。

「伊月,不要緊嗎?」

「嗯……勉勉強強。」

我汗流不止。

自從我擔任雛子的侍從後,因為透過學習防身術等鍛煉了身體,所以體力並未衰退……卻仍比不上成香的體力。

「伊月,你的課題是運用不同的球種和球路,你會下意識地把球打到對方的場中央,必須往兩旁分散比較好……你現在之所以這麼累,就是因為我往兩旁打球。反之,我現在所以沒有那麼累,就是因為你都把球打到我的前面。」

「……原來如此,我都把球打到對方容易回球的位置啊。」

「就是這樣。」

我並非單純輸在體力上。

我要牢記成香教我的訣竅。

「此花同學,老實說,妳的球藝已經好到我沒有能教妳的了。」

「還不及都島同學喔。」

「妳不必謙虛,妳的接發球都很穩,也會截擊,球技毫無破綻,很有妳的風格。」

成香力贊雛子。

「不過,高打點的擊球還是有一點不穩定,尤其是反手擊球。妳知道妳擅長截擊,所以會想上前,但那樣就會被對方用旋球釘死在底線上喔。」

「用切削球撐過去比較好嗎?」

「不,如果可以的話,妳就正常地回球就好,那不需要球壓,所以需要增加控球力,如果來了一顆慢球,也可以正手回擊,讓球穿越對手。」

雖然大概聽得懂她們在聊什麼,但那對身為初學者的我而言,聽起來像是異次元的話題。然而,雛子似乎可以理解,一臉嚴肅地點著頭。

「流了好多汗,我去喝一下水。」

成香這麼說,並走向飲水區。

我與雛子則目送她離去。

「……成香在體育方面,真的很厲害呢。」

「嗯……還好都島同學沒參加網球組……」

雛子這麼直接地稱讚別人相當稀奇。

實際上,假使成香參加網球組比賽,目標為奪冠的雛子就必須瘋狂練習了。

(她或許毫無自覺,但她和雛子的說話方式變得自然了呢……果然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裡,緊張的心情就會舒緩下來吧。)

成香也無法一直都那麼繃緊神經。

在沒有隔閡的朋友面前,或面對自己所擅長的領域時,她或許能表現得從容自若。

我應該多認識一下成香。

這似乎能成為成香交到朋友的提示。

「呀啊!?」

此時,傳來成香的尖叫聲。

「成香,妳不要緊吧?」

「嗚、嗚嗚……伊月……」

我走近癱坐在地上的成香。

一看之下,發現水從她剛才使用的水龍頭中來勢洶洶地噴了出來。

水壓明顯過大。

「水龍頭壞了呢。」

「對……我都濕透了。」

成香從頭到肩膀附近都被水潑濕了。

此花家的傭人見狀,手忙腳亂地趕了過來,道:

「抱歉!是我們管理不佳──」

「不、不會,我不要緊!反而還變涼快了!」

成香面對深深鞠躬的傭人們,露出過意不去的神情。

也罷……的確是變涼快了。

在這麼炎熱的季節里大量活動後,假如眼前有游泳池的話,我也會想跳進去清涼一下。

「妳等一下,我去拿毛巾。」

儘管如此,濕淋淋的就無法重新開始練習,我便去拿毛巾過來。

「伊月……幫我擦……」

「好好好。」

成香比起被水潑濕,更因為水忽然噴射而嚇了一跳。

她方才威風凜凜的模樣消失無蹤,現在就像只消沉的小狗。

我以毛巾來回擦拭成香的頭髮。

(……這和雛子的頭髮又有種不同的觸感呢。)

髮長與質感都有些不同。

當雛子受我照顧時,會全身軟綿綿地委身於我,成香則時不時下意識地將希望我擦的部位靠近我,猶若大型犬對自己撒嬌一般。

「……呵呵。」

成香忽然開心地笑了起來。

「以前你也幫我擦過頭髮呢。」

「欸?有嗎?」

「有次在下雨後,我在院子里跑來跑去,結果跌倒了,頭髮弄得都是泥巴,你就幫我擦了。」

話說回來,好像曾發生過這件事。

畢竟,這都是兒時的回憶了,我無法全部清晰記得,但成香對當時的記憶或許記得比我更加清楚。

「真懷念呢……以前被你這樣擦頭髮時,總會覺得很安心呢。」

她喜笑顏開地說道。

被人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不錯。

「──你們在幹嘛呢?」

雛子不知不覺來到我身旁,這麼詢問。

「呃……因為這水龍頭壞了,成香被潑濕,所以我正在幫她擦頭髮。」

「……這樣啊。」

我有些驚訝地說明後,雛子便了解了狀況。

我有種被瞪了一眼的感覺……是我多心了嗎?

雛子也是來喝水的吧。

她走近飲水台,並扭開水龍頭──然後被噴了一臉水。

「對不起,我搞砸了。」

「為什麼!?」

我才說過這水龍頭壞掉了啊。

「此、此花同學也有冒冒失失的時候呢……」

成香驚訝地說。這算是冒失嗎……?

雛子與成香相同,處於從頭到肩膀都淋濕的狀態,走近了我。

「請幫我擦。」

「……我知道了。」

我雖然難掩困惑心情,但仍點了點頭。

為了防萬一,我多拿了一條毛巾來,所以就用它來幫雛子擦頭髮。

「這、這樣可以嗎……?」

「可以……呵呵,力道真溫柔呢。」

這與平時照顧她的狀況截然不同。

我緊張地擦著她的頭髮。

(真沒想到要照顧開啟大小姐模式的雛子……)

雛子在家裡與目前的模樣天差地別。

儘管如此,髮絲柔滑的觸感與飄散出的些微甜香都和平時的雛子一模一樣,我再度認知到那總是愛睏的慵懶少女與眼前受眾人景仰的千金是同一個人。

「……呣。」

成香見狀,嘟起小嘴。

「友成同學,可以請你陪我拉筋嗎?」

「欸?……好。」

雛子坐到地面上,試圖伸展身體。

我則緩緩地壓著雛子的肩膀。

我倆的臉自然而然地貼近。

「此、此花同學!那有點……太、太近了吧!?」

「會嗎?」

我總覺得成香的指正無誤。

然而,雛子卻不以為意。

「友成同學,用這樣像是倒在我身上一樣的感覺……」

「是、是這樣嗎?」

「對……啊。」

雛子忽然小聲驚呼。

「……你的身材很結實呢。」

她略帶羞澀地說。

這──是演技嗎?

「再、再開始練習!開始練習!!現在馬上!!」

成香高聲嚷嚷。

坦白說,這救了我,繼續與雛子待在一起的話,似乎會令人胡思亂想。

「接著要練習什麼呢?」

「這樣啊,練習接發球比較好……但也想先比賽看看。」

成香邊想邊說。

「話說回來,成香和此花同學誰比較強呢?」

我聽見比賽這兩個字後,終於問了出口。

成香與雛子聞言,瞬間互望一眼。

「這……因為沒比過,所以不知道呢。」

「對啊,體育課也還沒上到網球……」

雙方都回答「不知道」,但心中應該頗為好奇吧。

「……如果此花同學願意的話,我們可以比賽看看嗎?」

成香這麼提議。

雛子稍微苦思後──

「好,請妳多多指教了。」

──點了點頭。

我腦中充滿自己的事而差點忘記,但今天不只是我,也是雛子要認真練習的日子。而且,雛子目標是在運動大會中奪冠。

(……有競爭心的話,練習也會比較有效率呢。)

我沒來由地有種這不會是一場簡單比賽的預感,所以提議道:

「……既然要比賽,那要不要賭點什麼呢?」

「賭?」

我見她倆疑惑地歪著腦袋,繼續道:

「舉例來說,贏家可以要求輸家一件事之類。」

當我這麼提議後,忽然驚覺。

冷靜地想想,這兩人都是足以代表日本商界的千金小姐,對我們平民百姓而言,懲罰遊戲多以請客告終,但她倆在金錢上卻不虞匱乏。

假如她們沒有能要求對方的事,這建議便無用武之地。

我這麼心想,而打算收回前言時……

「那、那麼……贏家可以和伊月一起出門逛街怎樣?」

成香隱約有些緊張地這麼提議。

「欸,我嗎?」

我沒想到此時會喊到自己的名字。

「好。」

雛子露出嚴肅的眼神,點了點頭。

兩人拿著球與球拍走向球場。

(……算了,依我現在的立場,根本無法隨便和成香出去呢。)

我和成香之間也有許多話想聊,畢竟,我們姑且算是親戚,睽違多年後又重逢。在之前的校園生活中雖然曾閑聊過幾次,但還有許多話好聊。

然而,我目前在此花家工作,無法輕易地空出與成香見面的時間。因此,成香才要求與我一同出門的權利吧。

也罷……這點小事只要拜託靜音小姐,就能獲得外出許可吧。

坦白說,因為我對兩人的比賽頗有興趣,所以選擇靜觀其變。

「規則為一盤決勝負,有搶七局,如何?」

「沒問題。」

雛子聽見成香的提議,點了點頭。

「伊月,可以拜託你當裁判嗎?」

「好。」

我坐到長椅間的裁判席上。

好了……一邊為有完美大小姐之稱的校園第一千金,另一邊則為運動無敵的健將千金。

究竟會鹿死誰手呢?這真值得一看。

對同學而言,這應該會是一場不惜花錢也要觀賞的比賽吧。

以轉球拍正反面來決定發球方。

最後,發球方為成香,所以她拿起了球。

成香發球。

快速球落在發球得分區的一角。

雛子連摸都沒摸到球,就被對方得分了。

「15比0。」

意即一比零。

成香再度發球。

「30比0。」

成香又得分了。

這次雛子雖然回擊,卻掛網掉落。

(這果然對雛子不利嗎……?)

成香連得兩分,取得發球得分。

連人稱完美大小姐的雛子也贏不了成香嗎……?

之後成香繼續居於優勢,由她拿下第一局。

第一局結束後。

網球比賽在奇數局結束後,將雙方換場,雛子與成香為了交換球場而開始移動。

途中……雛子詢問成香:

「妳為什麼想和友成同學出去呢?」

她壓低音量,使伊月無法聽見。

成香聽見雛子的問題,手足無措地道:

「妳、妳問我為什麼,這……」

「罷了,我也懂,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吧。」

雛子撿起掉落在球網附近的球,這麼說道。

成香聞言,杏眼圓睜。

貴皇學院第一千金……竟然對一名男生抱有這樣的想法。

她原本就覺得兩人似乎很親近。

不過,當她聽見本人這麼說後,仍難掩錯愕的心情。

「妳、妳也那麼想嗎……?」

「對。」

雛子點了點頭。

「之前我們兩人出門時就非常開心──」

「兩、兩人出門!?」

被譽為學院第一高嶺之花的此花同學……

過去從未聽說過她的緋聞,卻居然與異性兩人同游?

雛子無視驚愕的成香,露出柔和的笑容,繼續道:

「而且,伊月同學──」

成香聞言,不免瞠目結舌。

「──抱歉,友成同學他……」

「妳剛剛說了什麼!?說了什麼!?」

雛子納悶地歪著小腦袋,做出「這是什麼意思?」的舉動。

接著輪到雛子的發球局。

成香將球遞給雛子,走向自己的球場。

(唔唔唔……!!我是知道的喔……!伊月會喊此花同學為雛子……!!)

成香強而有力地握緊球拍。

凌厲地瞪視球網另一端的雛子。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第二局由雛子發球。

她的球壓不如成香,但球路卻相當精準。

她不同於強力擊球且迅速推動賽局的成香,而是重視控球、步步為營。

她巧妙地運用對角短球、過網急墜球等球種。成香也提過,她的球藝精湛得毫無破綻。

「30比15。」

雛子領先一分。

網球基本上是一種擅於發球的發球方較容易得分的運動,這當然也多少依選手的球技而有所變化,但職業好手的比賽大多如是。

畢竟,在網球之中,唯有發球可隨自己心意擊球,發球時機與球路都不受對方影響。正因為如此,當接球方反而拿下賽局時,則被誇張地稱為「破發球局」。

也就是說,網球比賽對發球方有利。

第二局由雛子發球,所以必定對雛子有利──

「40比15。」

雛子再度得分。

雛子再一分就能拿下這局。

不過,我卻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咦?成香狀況變差了呢。)

我沒來由地覺得她從剛才表現便沒那麼精彩了。

當我心中疑惑「她怎麼了嗎?」時,第二局就由雛子獲得勝利。

接發球雙方交換,這次輪到成香發球。

不過,第三局卻由雛子獲勝──破發球局。

成香持續維持不佳狀況。

接著,雙方交換球場,兩人開始移動。

成香開始移動後,撿起掉落於球網附近的球。

她恰巧位於雛子附近。

「……話說回來,剛才妳也讓伊月擦頭髮呢。」

成香以伊月無法聽見的音量說道。

「?對,這怎麼了嗎……?」

「妳該不會平常都請他幫妳整理頭髮吧?」

雛子聽見成香的問題,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

然而,她最終露出一如往常的高雅笑容說:

「該怎麼說呢,偶爾也會請他幫忙……」

她語意含糊地肯定了。

成香聞言,微微地勾起嘴角。

「他很會弄頭髮吧?畢竟不是第一次了啊。」

「……那是什麼意思?」

「我小時候都不太用心整理頭髮,所以總是披頭散髮地去道場活動筋骨。有一天,他說『那樣很難活動吧』,就幫我綁了頭髮。之後,他就常常幫我整理頭髮……他或許忘記了,但我現在的髮型也是他幫我想的。」

成香自豪地撩起綁成一束的黑髮展現在雛子眼前。

那即便在同性眼中,也是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連習慣受人稱讚的雛子也認為成香的發質極具魅力。

交換球場之後,這次輪到雛子發球了。

(……我不是第一個。)

她邊拋起球、邊想起成香所說的話。

(哼──……)

而視野一角映出擔任裁判的伊月身影。

(………………哼──)

比賽進入第四局之後。

剛才還由雛子領先,此時賽局卻產生變化。

「雙發失誤……0比40。」

雛子接連發球失誤。

成香再得一分就能拿下這局。另一方面,雛子卻未得到半分。

(……這次輪到雛子狀況變差了。)

我身為侍從,必須注意雛子的身體狀況。

我先擔心的是她是否身體不舒服……但依我看來也不是,她能跑能跳,也沒有那麼疲倦。

硬要說的話,是精神面出現問題,而非生理面。

我總覺得她偶爾會蹙眉瞪我……為什麼啊?

雛子拋起了球,試圖發球。

「──唔喔!?」

那顆球卻掠過我的鼻尖。

一般而言,發球是不可能穿越裁判席的,尤其以雛子的球藝來說,根本不可能控球失誤。

「雙發失誤……」

總之,第四局由成香獲勝。

雙方前去撿取掛網的球。

途中,兩人同時望向了我。

「……友成同學。」

「……我等下有話跟你說。」

為什麼我會被她倆雙雙狠瞪啊?

比賽最終由成香獲勝。

一開始雙方狀況雖然有些起伏跌宕,令人難以預料勝敗,但在運動方面,果然由成香略勝一籌。賽局進入後半後,成香開始發揮實力,展現出些微心理戰也難以動搖的壓倒性實力。

「伊月!我們約好了!下次要一起出門喔!」

「好、好,我知道了。」

我回想起「話說回來,是有打賭這種事呢」。

「呵呵……我做到了……!」

成香滿心歡喜到誇張的地步。

另一方面,雛子最初雖然不甘心,卻逐漸恢複冷靜說:

「算了,因為友成同學也很忙,所以不知道何時才能實現約定呢。」

「啥!?此、此花同學,這也太卑鄙了!」

「我們可沒指定時日啊。」

雛子露出藏起情緒的燦爛笑靨,成香則對她發出「唔唔唔」的低吼。

(她倆變得要好了呢……)

兩人歷經比賽後,產生了友情吧。這畫面有如少年在河堤邊互毆後,又把手言歡,這似乎偶爾也會發生在千金小姐的世界之中。

之後,我們暫時休息一下,繼續開始練習。

當我與雛子來回擊球時,成香則站在後方觀看,並適度地給予建議。由於她即時回饋,所以我也容易理解何處出錯。

當我終於掌握到訣竅時,練習也告終。

我還想再多練習一下,但當我回過神來時,天空已經染上暮色。

天色很快就要變黑了吧,這球場姑且有裝夜間照明,但透過照明莫名地難以看到球,我過去曾在公園練習網球,所以知道。

從白天練到傍晚,今天已經充分練習過了。

我們最後沖了澡,各自換回衣物並解散。

「成香,今天謝謝妳,這是一次很好的練習。」

「聽你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當我道謝後,她便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你變得能邊思考邊打球,但相反來說,偶爾會手腳不協調,這只能按部就班地努力了吧……看對方的動作,能攻其不備是最為理想,但按照你的狀況,應該集中於分門別類地打出自己想打的球路。」

「……原來如此。」

因為她一語道出我在練習中在意的事,所以使我有些震驚。

在練習的後半段時,我都邊觀察對方動作邊回球……但這對目前的我而言,或許是一種不符自身實力的戰法。

「如果是要讓擊球穩定的話,就算打牆壁也會是很好的練習,但長時間持續下去的話,姿勢可能會不正,希望你要特別注意這一點。」

「我知道了。」

我下次問問靜音小姐哪裡可以打牆壁練球吧。

成香接著望向雛子道:

「此花同學,妳果然天賦異稟,有好好留意我當初跟妳說的問題,之後只需反覆練習,就能得心應手了吧。」

「謝謝妳。」

雛子高雅地點頭致意。

兩人在比賽時燃起競爭心,但如今已恢複原狀。

「此花同學,可以把妳的球拍給我一下嗎?」

「?當然可以……」

雛子納悶地遞出球拍。

成香接過球拍,盯著握柄部分。

再從放在腳邊的網球袋中拿出全新的握把布,與球拍一同還給雛子。

「妳是會精密控球的類型,所以或許用這種輕薄的握把布比較合適,我認為這在擊球時比較容易掌握球感。」

「原來如此……請務必讓我用用看。」

雛子收下了握把布。

我聽見成香有條不紊的指點,真心感到佩服。

「妳很會教人呢。」

「會、會嗎?因為我沒什麼這種經驗,所以還是第一次被誇獎。」

成香又喜又羞地笑著。

雖然意外,但她或許適合擔任教師。

「……星期一就輪到我加油了。」

她不經意地仰望著染上暮色的天際。

與方才充滿信心的表情相比,她目前露出有些擔憂的神色。

我見狀,不禁說: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妳真的不喜歡的話,也可以不參加運動大會喔。此花同學也會請假不來學校,這對我們學校來講,也是常有的事吧?」

「那倒也是……」

貴皇學院的學生多具備特殊的家庭背景,許多同學經常因為家庭因素必須請假,雛子偶爾也會因為疲於演戲而累倒請假。

因此,不參加運動大會絕非不可能之事。

假如成香無論如何都無法戰勝去年的心理陰影,因此苦惱到身心具疲的話,我認為也可以請假,這與家庭因素同為正當理由。

然而,成香最終輕輕地搖了搖頭道:

「……我想盡量克服自己的弱點,畢竟就算逃走了,也無法改變什麼。」

她這麼說道。

這句話聽在我耳里,顯得相當剛強。

「妳很……堅強呢。」

「堅強?」

「對,能像這樣面對自己的弱點,並非那麼簡單的事。」

聽我這麼說,成香稍微睜大了雙眸。

不過,她最終卻露出苦笑。

「我一點兒也不厲害,反而還很弱……不過,某一天,有某個人教會了我,承認自己有弱點就是邁向堅強的第一步。」

成香侃侃而談:

「我想你們倆都已經知道了,我非常笨拙;而且,坦白說,就算可說是我唯一優點也不為過的運動,我一開始也不是那麼擅長,這是從我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受到家人紮實鍛煉的產物。」

「欸?」

是這樣啊……?

當我遇見成香時,她已經精通多項武術,柔道、劍道、合氣道等等,我記得她在這些武術上都具備有別於同齡者的高超實力。

不過,這些似乎並非基於天分,而是不斷努力而成的產物。

「我小時候歷經種種挫折和艱苦,也曾跑到暈過去,揮刀揮到兩手長繭,就算是這樣,也常常得不到理想的成果。」

她望向自己的手,這麼說道。

仔細一看,她手上還有幾個厚繭。

她不僅在兒時歷經挫折與艱辛。

如今也不斷鍛煉著自己。

「正因為有這樣的經驗,我才覺得自己獲得了第一個強項……就因為我吃過種種苦頭,所以我特別擅長接受自己的弱點喔。」

成香有些靦腆地笑著說,有如曝露自己的青澀一般。

然而,這絕非可恥之事。

(這樣啊……所以成香才擅長教導別人啊。)

她或許沒注意到,但我能理解。

能接受自己的弱點,就代表她能同理她人的弱點。

因此,她才能這麼仔細地教導別人。

正因為她能理解他人弱點──理解他人不擅長某事的心,所以才能辦到。

(……真希望大家也能了解。)

我認為應該讓更多人知道成香的魅力。

她雖然有許多美中不足之處,但我覺得她果然值得尊敬。

當我這麼心想時,我也注意到她正目不轉睛地瞪著我。

「怎麼了?」

「……沒事。」

成香不知為何盯著我的臉,並嘆了口氣。

之後,我們互相道別,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我、雛子與靜音小姐一同搭上此花家的轎車。

汽車緩緩地駛出。

「今天累了呢。」

「嗯……我已經一步都動不了了。」

雛子直至剛才為止都挺直背脊,頗有千金小姐的模樣,如今卻虛脫地說。

我也在淋浴時感到疲憊,在運動時或許因為身體分泌了腎上腺素,所以並未察覺,但我已經累到想倒頭就睡。

「靜音小姐,請問宅邸附近有可以打牆壁練球的地方嗎?」

「道場旁有一間面積有籃球場大的體育館,但牆壁的材質或許不合……」

「謝謝您,總之我先去試試看。」

等有空檔時間,就照成香所說,去打牆壁練球吧。

有別於雛子,我不必奪冠也行,一如學業,只要創下不會露餡的成績即可……但既然要參加,就想盡量獲得好成果。

我之所以會這麼想,也多虧了成香。

由於她給了我許多建議,所以提升了我的動力。

「我們也想助成香一臂之力呢。」

她雖然說為了報答我們而指導我們網球,但如今則是我感到受人之恩。

當我心想周一要執行什麼作戰時……

「……我也會想想。」

雛子低喃。

「妳相當主動幫忙呢。」

老實說,這出乎我意料之外。

按照雛子的個性,她雖然並非待人冷漠,但慵懶頹廢的印象卻更強。

「……因為我有點了解她的心情。」

她以睏倦的嗓音這麼說道。

「我和她……旁人給的評價都和我們真正的模樣不同。」

「……聽妳這麼一說,的確有這樣的共通點呢。」

「嗯,所以……我知道她很辛苦。」

一方遭人誤會家業為黑道或暴走族,實則天性怯弱畏縮。

一方被譽為完美大小姐,受眾人仰慕,本性卻慵懶頹靡。

若說雙方有何不同,就是成香的形象並非意圖使然,但雛子則是刻意為之吧。然而,以結果而言,雛子也基於必須扮演此花家千金的義務,而被迫扮演大小姐,在深感壓力這一點上,兩人應該是一樣的。

雛子正因為能同理成香的心情,所以相當積極協助。

「話說回來……伊月。」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臉,這麼問:

「我聽說都島同學的髮型……是你想的,真的嗎?」

我感到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變得有些嚴苛。

她為什麼會知道……我應該沒有提過啊。

「……嗯,是真的,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啰?」

「唔……」

雛子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也幫……我想想。」

這表示她希望我也幫她弄個造型吧?

我見到她在意外之處莫名地燃起競爭心態,不知如何回應。

「就算妳要我想,我現在也沒帶發圈之類的……」

「為了慎重起見,我事先準備了。」

位於副駕駛座的靜音小姐轉過頭來,遞給我兩條發圈。

這也準備得太周全了吧……

「……靜音小姐,您最近對雛子很溫柔呢。」

「因為我是大小姐的女僕……以一介女僕的身分,為大小姐加油打氣而已。」

她再度轉回前方,並未看著我們。

在我們初次見面時,我總覺得她針對雛子提出的任性要求,比較屬於督促她自製的一方……她是否有什麼心境上的轉變呢?

抑或,是雛子有了心境上的轉變,而靜音小姐體察到了呢?

雛子則為了方便我把弄髮絲,背對著我。

我望著靜音小姐遞來的發圈,思考著:

(綁成一撮的話,成香也是這樣;但過於奇葩的髮型,已經有天王寺同學在先……)

她們或許誤會我了……我並不太清楚髮型的事啊。

我心想,至少能讓雛子感到新奇。

她平時都放下一頭秀髮,剛才也綁了高馬尾,既然如此……

「……那像這樣。」

我將雛子的秀髮綁成兩撮馬尾。

這就是所謂的雙馬尾。

我雖然已經預料到了,但真的很合適,因為雛子無論梳什麼髮型,都相當可愛。高中生很少綁雙馬尾,但與金髮縱捲髮相比,也不怎麼特立獨行。

「喔喔……」

雛子望向映在車窗上的自己身影,發出感動的嗓音。

「呃──怎樣呢?」

「嗯……我很滿意。」

這雖然是我隨意決定的髮型,但她似乎感到很滿意。

她倒下身體,將頭放在我的大腿上。

綁成雙馬尾的髮絲輕撫著我的手臂。

「我雖然能理解都島同學的心情……但不打算讓給她。」

雛子悄聲低喃。

「我不要……你照顧…………我以外的人。」

她這麼說著,闔上雙眼。

……妳不必擔心,需要我照顧到這麼無微不至程度的人,也只有妳了吧。

過了一會兒,隨即聽見規律的呼吸聲。

今天對雛子而言,雖是假日卻是使用了許多體力的一天,她應該累了吧,如果要說真心話,我也想睡一下。

「到了喔。」

汽車停下,靜音小姐告知已經抵達家裡。

我輕輕拍了拍腿上雛子的頭,告訴她「到了喔」。

雛子起身,輕輕地打了個哈欠。

同時之間,靜音小姐走下副駕駛座。

「華嚴老爺。」

她在車外有些訝異地鞠躬致意。

轉頭一看,我發現華嚴先生的車也同時抵達這棟宅邸。

「您辛苦了,請問有什麼要事?」

「我只是順路來休息的,下一個開會地點就在這附近。」

我聽著靜音小姐與華嚴先生的對話,也下了車。

瞬間與華嚴先生四目相交。

我有些緊張地鞠躬致意。

之後,雛子也下了車。

「嗯唔……爸爸?」

「雛子,妳剛回來啊────」

華嚴先生的話戛然而止。

他睜大眼睛,最終一臉詫異地道:

「……那髮型是怎麼一回事?」

他看著綁起雙馬尾的雛子,這麼說道。

糟糕。

我全身冷汗狂流。

「這是請……伊月弄的。」

「……喔。」

雛子老老實實地回答。

華嚴先生聞言,正經八百地望著我。

「伊月同學。」

「是、是的。」

「這是你的興趣嗎?」

「不是!!」

正確而言,還需要探討我是否具有這項興趣,但總之我沒有那種想法就綁了。

不要緊,只有現在而已,我絕不會摧毀雛子的形象……我這麼心想,並低著頭。

「欸……不是嗎……?」

雛子聞言,似乎受到打擊,顯得垂頭喪氣。

雛子,拜託妳……!

現在先別說話……!

周一放學後。

我們在樓梯間的平台集合,一起討論計畫:

「有關計畫,我和此花同學討論了很多,有想到一個點子……要不要和其他人聊聊運動大會的話題呢?」

成香聞言,愣了一愣,我則繼續說明:

「星期六時,我和妳練習網球注意到,妳當時的表現比起平常更自然,也能和此花同學正常地聊天。」

「聽、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呢。」

成香也彷彿現在才注意到此事,這麼回應我。

成香在星期六時,直到最後都能態度輕鬆地與雛子對話,她本人或許毫無自覺,但那表示她能保持自然狀態吧。

「然後,我們想如果是妳擅長的領域,應該也比較好聊,所以妳要不要和在運動大會裡和自己一樣參加劍道組的人說說話呢?」

「不、不過,伊月,我就是因為去年在運動大會裡徹底搞砸了,所以才這麼困擾,那提運動大會的話題不就很危險?」

她擔憂地說。

「妳這想法也有道理……」

因為難以啟齒,所以我的回應有些遲疑。

「……坦白說,大家對妳的成見已經滲透到學校各處了,我想妳就不必那麼在意那些事喔。」

「唔……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或許就如你所說……」

我莫名地覺得目前整個學校對成香的認知與去年的運動大會無關,而是有種依刻板印象替人貼標籤的感覺。

「我覺得對運動大會和劍道有興趣的人的誤會反而比較容易解開,認真參與體育的人,應該能和妳聊得來。」

「這……或許是呢。」

成香也露出能夠理解的神情。

「……我知道了,我試試看。」

她點了點頭。

「妳知道還有誰會參加劍道組嗎?」

「我知道B班的……等我看到對方,就和她聊聊看。」

成香吞下因為緊張而分泌的唾沫,這麼說道。

我與雛子移動到一段距離外,默默地守護著成香。

此時,一名女生自走廊另一端走來。

「好、好,我要上了……」

成香悄聲鼓舞著自己。

這名女學生似乎是B班參與劍道比賽的其中一人。

「那、那邊那位同學!」

「是!?」

這種攔人的方式好像警方盤查一樣。

開頭不算順利。

好了,成香之後是否有辦法扳回一城呢?

「妳、妳去年參加劍道組吧?」

「對、對……」

女同學已經露出有些泫然欲泣的表情。

「妳今年、也會參加嗎……?」

「會、會……」

女同學邊顫抖邊點頭。

成香則對她露出恍若魔王般的笑容道:

「我今年……也不會輸的。」

「咿……我、我認輸了……!」

女同學噙淚投降。

不戰而勝,善之善者也──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

成香呆若木雞地目送同學離去,我則走近了她。

「嚇唬人家是要怎樣?」

「啊,好痛。」

我輕輕地以手刀敲了成香的腦袋。

真是個笨拙的女孩……我有種想抱頭嘆息之感。

「還是再稍微想一下作戰的內容?」

「……不。」

她幾經思考後,搖了搖頭。

「你和此花同學都在幫我,我也要更加努力。」

「……這樣啊。」

承認自己弱點的堅韌精神──這就是成香的武器。

她並非因為一點挫折就會消沉的女孩。

「不過,果然還會不禁感到緊張呢。」

有幹勁是好事,卻毫無成果。

一般而言,與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說話多少會有點緊張,但成香則過於緊張,她能否稍微放鬆心情地說話呢?

「……妳能不能像對我一樣,去面對其他人呢?」

「我、我想……那有點難。」

成香面有難色。

也是,如果做得到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那就找和我類似的人說話吧?或許就能正常地溝通了。」

我自己也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但問題是……在這個充滿上流階級的校園中,根本找不到氣質類似我這市井小民的人物。

不過,認真找找看,或許也會有一、兩個。

「不……大概也沒辦法。」

儘管如此,成香依舊面有難色地回答。

「只是像是沒有意義的……對我來說,你是特別的。」

她這句話毫無心機且天真純粹,成香用正經的表情這麼說。

卻帶著足以摧毀我神智的破壞力。

「這、這樣啊……」

我確實地感受到成香對我的信賴。

我在她心裡竟然這麼重要……這使得喜悅與害羞同時湧上心頭。

「──訂好作戰了嗎?」

「哇啊!?」

雛子不知何時繞到了成香背後。

成香因為忽然有人從後方對她講話,肩膀抖動,顯得非常驚愕。

「好、好久沒被人繞到後面了……此花同學有當暗殺者的才華喔……」

妳老是記得被人繞到後方的次數,我覺得妳也具備暗殺者的潛力。

「結論就是果然只能靠正面出擊了。」

即便想逃進小路,也無路可躲。

只能耐心地正面出擊了吧。

「……對了,試試看直到能和別人說話前,都和我說話吧?這樣的話,透過和我對話,或許也能順勢和其他人說上話喔。」

「我、我知道了,我試試看。」

成香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這點小伎倆能帶來怎樣的改變,但有總比沒有好。

不過,雖然說要聊天,但要聊什麼呢?

苦思之後,我選擇直接道出腦中的疑問:

「話說回來,妳說妳在那之後一直有去古早味零食店買東西,妳家人都沒有意見嗎?」

「有,以前會不斷嘮叨,說那對身體不好,要是在路上被綁架怎麼辦之類。」

成香邊回想邊回答。

古早味零食店多開在複雜的小巷弄中,假使雛子獨自去的話,華嚴先生也會擔心綁架,而不允許吧。

「但對我來說,零食是和你之間的回憶,所以我就不聽反對的勸告,繼續吃零食……結果,有一天,爸爸突發奇想,說『體育和零食或許很搭?』,就試著在大型體育器材店的結帳櫃檯擺放零食,結果在小孩之間引發流行,營業額增加,搭配上電視節目特輯的報導,我們家的股價也水漲船高──」

「等等、等等、等等……這衝擊性太強,害我差點忘記原本的話題了。」

我原本打算閑聊,沒想到卻開啟了一段這麼有料的小故事……

不過,我卻能夠理解,因為零食使得營業額上升,所以成香的父母已經難以阻止成香了。

她與雛子和天王寺同學相比,是相對自由的千金小姐,理由就是因為這樣吧。對都島家而言,成香締造了出乎意料的成果。

「那、那聊這個的話呢?那個……我、我和你一起出門的事,差不多也該決定日期和地點──」

「啊,有人來了。」

「欸欸欸欸!?在這節骨眼上嗎!?」

成香明顯變得手忙腳亂。

一名男同學自走廊另一端走來。

「他也和我同班,但應該不是劍道組的……」

「那就放過他。」

「啊,可、可是他去年好像參加了劍道比賽……」

「那就找人家說說話吧。」

成香「咿」了一聲,露出怯意。

誠實是一種美德。

既然去年參加了劍道組,那就有共通的話題。

「同、同學!」

成香下定決心,嘗試向那名男生搭話。

「你是那個,之前參加劍道組的人吧?」

「……沒錯。」

「請問你都用怎樣的防具呢!?」

成香鼓起勇氣,這麼問道。

我覺得剛才這問題不錯。

我也不擅長聊天,但若站在那男生的立場,應該不需費多少工夫就能回答。

然而,那男同學卻──

「……怎樣都好吧?」

他明顯擺出詫異的神情,這麼回答。

「或、或許是吧……」

成香不知如何回應。

我遠遠地望著兩人的模樣,覺得疑惑。

這和之前的狀況都不同。

「對不起,我在趕路。」

男學生這麼說,離開了成香面前。

我與雛子則靠近沮喪的成香。

「問題果然出在我的臉……?是我的表情不好……?」

她一如往常地責備自己青澀的表現。

不過──成香或許並未發現,這和之前都不一樣。

「……成香,妳在這裡等一下。」

我追趕著方才成香搭話的男生。

(剛才那怎麼想都是對方不好。)

過去的失敗硬要說的話,原因全在於成香的態度。

可是,這次卻不同。

那男生明顯不喜歡成香。

態度自始至終都愛理不理,最後還隨口唬弄,就離開了原地……就算不是成香,也會因為那種態度而受傷。

當我在走廊上走了一會兒後,在離開校舍時,找到了剛才那名男生。

如我所料……他根本沒在趕路,他看著校內咖啡廳的看板,悠哉地檢視新商品。

「能借一步說話嗎?」

我對那名男生說道。

「……幹什麼?」

他轉過頭來,一臉訝異。

因為我與雛子遠遠地望著兩人對話,所以對他而言,我徹底是個不相干的人吧。

不過,我……老實說有點生氣。

為什麼大家都要誤會成香?

為什麼不願意去了解她?

「我看到剛才那一幕……那種態度不太好吧?」

我盡量壓抑著盤踞於心中的怒氣,這麼說道。

「那和你無關。」

「不,有關,因為我是成香的朋友。」

我邊反駁他,邊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並非要大家都喜歡成香,既然人與人之間有個性合不合的問題,那麼必定會有不合的人。

然而,即便如此,這男生的態度也太差了。

那麼明顯地拒人於千里之外……這樣只是個討厭鬼而已。

「成香不是大家所想的那種人,如果個性不合的話,也不必勉強來往……但也不必刻意採取冷淡的態度吧。」

聽我這麼說,眼前的男生顯得面有難色。

他似乎覺得我說的也有道理,但──

「如果她像傳聞中那樣,是個可怕的人又要怎麼辦?」

他皺緊眉頭,這麼說道。

「我爸媽總是對我耳提面命,要我不準違逆財力雄厚的家族,要是不小心惹毛對方,我們家就會被整垮的。」

聞言,我的思考頓時當機。

這想法──可能性徹底出乎我的意料。

我從未想過……不只這間學校的學生,包含他們的家長在內,對都島家千金•成香抱持何種想法。

當我聽見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而原地定格,這男生又繼續開口道:

「你是A班的友成吧,我認識你。」

我被他喊了名字,而睜大眼睛。

他眼神冰冷地瞪著我說:

「不是大家都像你一樣很會巴結別人。」

他這麼說完,離開我的面前。

「巴、巴結……」

我口中擠出這兩個字,無法叫住他漸行漸遠的背影。

對我而言,這句話帶來很大的打擊。

(人家是這樣看待我的啊……)

我根本沒想過。

別人是這樣看待我與成香……

(……等一下喔。)

狀況有變。

我冒出冷汗。

(這……不只是成香,我的情況也不太妙吧?)

我回到宅邸,與雛子一同用完晚餐與洗完澡。

我坐在自己寢室的椅子上,提振精神。

「……好了。」

我完成今天應做的事,如預習、複習等。

之後是我解決從學校帶回的作業的時間。

──必須仔細思考。

那男生說的話。

那男生眼神後的意義。

(我目前或許也沒資格講成香……我應該要先回顧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

我在學校里的立場是什麼?

必須客觀地看,而以我的主觀來看。

我是貴皇學院的轉學生,某天忽然成為二年A班的一分子,是一名難掩平民特質不起眼的男學生。

我家背景設定為此花集團旗下的中堅企業,天王寺同學看穿了我的謊言,但其他人理應都相信這個說詞。

從我轉學後只過了三個月。

在這所充滿許多知名企業繼承人的貴皇學院之中,我家絕不算大,我自己在校內的成績也非特別亮眼。

但我卻與可謂高嶺之花的雛子等人一同行動。

若只是雛子,還能用家人的關係解釋,不過,我也與天王寺同學或成香相處在一起。

「這看起來就像是巴結呢。」

在放學後對我這麼說的男生並非同班同學,而是B班學生。

我真沒想到會被其他班的同學這麼批評。

然而,這表示我高調到引人側目了吧。

(原因則是……我還未受到大家認可吧。)

假使我與雛子等人相處成為自然而然的事,就不會遭人那樣指指點點了。

那麼,為什麼大家還不認同我呢?

這大概是因為……我與雛子保持著不即不離的距離吧。

倘若我與雛子同住一個屋檐下一事穿幫,將導致她的評價下滑,所以我也必須留意不露出馬腳,而我的方式則為將我們在校內的來往降至最低。

舉例而言,雖然我們午休一起用餐,卻留意不被任何人看見。

其他諸如當雛子掉東西或迷路時,我會若無其事地協助她脫離困境,假裝成我不是一直跟在她身旁,而是恰巧身在現場。

我們透過降低不必要的往來,試圖對旁人表示我們關係……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

我過去都認為這是正確的。

但似乎不是。

或許因為保持一定距離,導致這最低限度的人際往來反而變得顯眼。

(應該說那不算是最低限度……)

我們辦了茶會。

也辦了讀書會。

也一起解決成香的困擾。

這看在旁人眼裡,應該覺得很不是滋味吧。我平時都在教室一隅過著不起眼的生活,卻偶爾能與站在校園頂點的千金們一同行動。

即使被人認為是「超級馬屁精」也不無道理。

(可是……我不應該和她們在一起嗎?)

是否該真正地維持最低限度的往來?

不過,這讓我心生猶豫。

雛子在學校時,都會裝出完美大小姐的形象。

不知情者或許會認為她很優雅吧,但從我來看,就會覺得她是在拚命虛張聲勢。

然而,當雛子與我在一起時,偶爾會露出柔和的微笑。

這……就是我的職責所在吧。

我可以否定她的笑容嗎?

「……伊月。」

「唔喔!?」

忽然有人從後面喊我名字,令我嚇了一跳。

「雛、雛子……妳什麼時候到我房裡了……」

「滿久以前……就在了。」

我完全沒注意到。

我剛才似乎陷入苦思之中了。

「妳是自己來的嗎?」

「請靜音帶我到半路……」

我瞭然於心地想「說的也是」。

若沒有人帶路的話,她需要花三十分才能找到我的房間。

我沒見到靜音小姐,她應該另有工作吧,已經離開這裡了。

雛子忽然露出擔憂的眼神,探頭望著我。

「你好像……一臉苦惱。」

「……我有點煩心的事。」

這是個我難以開誠布公的煩惱。

因此,我問出最為基本……至關緊要的問題:

「欸,雛子,妳在學校時也會想和我在一起嗎?」

聽見我這麼問,她疑惑地歪著小腦袋。

「午休是在一起沒錯……?」

「不是這樣的,除了午休之外……舉例來說,在教室里和下課時間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結果,雛子立刻點了點頭。

「當然……我想和伊月一直在一起。」

「一直啊。」

這話可真奢侈。

不過,對我而言,也值得開心。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看看。」

我訂下方針。

多虧雛子──不對,縱使她什麼都沒說,我也會得出一樣的結論吧。

(……我也和她一樣。)

這無關乎侍從的身分。

並非職責所在。

是基於我的想法。

(我也……想和雛子她們在一起。)

雛子、天王寺同學、成香。

目前旁人認為我不配站在她們身邊。

因此,必須改變這一點。

否則的話,或許會給大家添麻煩。

「……必須讓更多人認同我。」

我這輩子第一次產生這種煩惱。

儘管如此,我依舊決定絕不退讓。

雛子由伊月送回房間後,在床上緊抱著枕頭慵懶耍廢。

「打擾了。」

房門打開,靜音走進房內。

她走近躺在床上的雛子身旁,望向手中的文件說:

「大小姐,有關下周您要出席的餐會──」

靜音說到這裡,忽然打住了接下來的話。

「嗯呼~……」

雛子的模樣和平常有些不同。

她露出甜滋滋的憨笑,在床上不斷打滾。

「嗯嘿嘿……」

「……大小姐,您怎麼了?」

靜音詢問了看起來一臉幸福的雛子。

「伊月說會為了我們在教室里也能在一起而努力……」

「在教室也是嗎?」

靜音疑惑地歪著腦袋,雛子則「嗯」了一聲,點點頭。

「我好開心……嗯嘿嘿。」

雛子彷彿美夢成真一般,露出傻裡傻氣的甜笑。

「伊月同學有說他要用什麼方法和您待在一起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雛子回想起剛才造訪伊月房間的事。

「他說……他要讓更多人認同他。」

伊月最後曾這麼低喃。

雛子雖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記得他一臉嚴肅。

「……原來如此,這真是條坎坷的路呢。」

靜音悄聲低喃。

「老爺聯絡了下周的餐會事項,地點是──」

靜音依照安排,傳達了聯絡事項。

這與過去伊月曾跟去現場的餐會不同,是小型聚餐,不需耗費三十分鐘,這樣負擔也比較少吧。

雛子則睏倦地應和「嗯唔、嗯唔」。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靜音完成報告,鞠躬行禮,打算離開雛子的卧房。

「……靜音,妳比平時趕……?」

雛子用手背揉了揉愛睏的雙眼,這麼說道。

感覺今天靜音比起平時,更簡短地報告完聯絡事項。

「不好意思,我接下來打算去找伊月同學。」

「找伊月……?那我也……」

「您剛才已經去過了吧?今天就請休息了。」

「呣……」

雛子雖然想反駁,但熬夜的話,會受到嚴厲訓斥,所以這次就乖巧地順從了。她原本就很愛睡覺,如果睡眠不足的話,將更容易在學校出紕漏,靜音也深知這一點。

「那我就告辭了……大小姐,晚安。」

「嗯……晚安。」

雛子鑽進蓬鬆的被窩之中,隨即墜入夢鄉。

我送雛子回房後,再度在自己房裡思考著校園生活。

我在學校里必須成為適合站在雛子身旁的人。

不過,卻不知道具體而言應該怎麼做。

(關於這一點,如果請雛子她們從旁協助只會有反效果……)

雛子等人在校園內擁有很高的影響力,假使她們為我說話,旁人看待我的方式也會多少有些改變吧。不過,那看起來更像是我在巴結諂媚她們,所以我不敢拜託她們。

「……現在回想起來,大正和旭同學還真是厲害呢。」

他們就算站在雛子等人身旁也毫不突兀。

本人可能會說「我哪敢!」……但他倆擔任A班的開心果,不只人脈廣,也頗有人望。

大正與旭同學也會接觸我與雛子之外的人。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異……

「打擾了。」

當我煩惱不已時,突然聽見了敲門聲。

我開門後,門外站著──

「靜音小姐……?」

「你好像有心事呢。」

她望著我的臉,這麼說道。

「我聽大小姐說了……你在貴皇學院里想堂堂正正地和大小姐站在一起?」

「……對。」

我並沒向雛子說得那麼詳細。

靜音小姐的洞察力真是驚人。

「所以你就開始認真思考學校里的人際關係了。」

我也對此回應「對」。

當我點頭後,她就既深且緩地吁出一口氣。

這並非嘆息。

而是宛如打從心底佩服一般……

「……過去的侍從最久也會在一個月時就舉手投降了。」

靜音小姐突然說道。

「所以,過去的侍從從未煩惱過自己在校內的人際關係,因為在一個月內,也無法遇到值得煩惱的人際關係。」

那倒也是。

我在擔任侍從的第一個月時,也沒有這些煩惱,記得我當時光是為了照顧雛子與跟上校園生活,就耗盡了全力。

「也就是說,你還是第一個正面面對校內人際關係的侍從。」

她以認真的眼神盯著我。

「之後你應該也會為各式各樣的事情而煩惱吧,但容我這麼說。」

靜音小姐真心誠意地緩緩張開唇瓣道:

「──真虧你能走到這一步。」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這麼說著。

彷彿為我正面面對這問題而感到開心一般。

見到她的回應後,我確認了一件事。

我擁有這煩惱是對的。

退一步也行,我身為侍從,也能選擇與雛子等人保持距離。

儘管如此,我仍選擇刻意踏進她們的圈子之中──這正確無誤。

靜音小姐照顧雛子的時間遠比我長,她也為我的選擇背書。

我有種──被她用力鼓舞的感覺。

「伊月同學,我們就一起來思考吧。」

她以前所未有的溫柔嗓音說:

「思考為了成為名符其實的貴皇學子,應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