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 / 264 ·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DB特典 高三篇 新2

4 令她想養貓卻養不了的幾個原因。

從單軌上下來後,我和雪之下兩人漫步在傍晚的千葉站附近。

現在距離下班高峰期還有好一段時間,路上能夠看到許多學生和婦女,再過不久,穿著西裝的白領上班族們就會將這一帶淹沒吧。

如果是前段時間,也就是幾周前,還能看到剛入學去參加迎新會的大學生們拖著長長的隊伍,舉著用紙皮箱製成的簡陋牌子進行民族大遷徙,但現在春天已經結束,季節臨近初夏,這樣的場景也見不到了。

因此和我相差半步距離的雪之下暢通無阻地走在前面。不愧是自己經常去的店,從她腳步里看不到一絲迷茫。

我們沿著車站的主幹道向前走,在剛走過五岔路口的時候,雪之下突然停下了腳步。

「咋了?迷路了?」

「怎麼可能啊……」

我向她搭話,結果她眯著眼睛瞪了過來。她將垂在眉毛前的劉海撥開,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

「比我想得要早到,我在想要怎麼辦好……」

「這樣嗎……你會犯這種失誤,真少見啊。」

關於聚餐的具體時間和地點,我都完全交給了她沒有過問,但聽她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現在才傍晚而已,要吃晚飯還有點早。換作平常,雪之下都會妥善安排好時間,保證準時或是提前幾分鐘到達目的地。以心思縝密的她來說,這種失誤實在是太低級了。

難道她也有點緊張嗎……天啊,和平時形成反差,這也太可愛了吧?

我在心裡擅自進行解釋,並一個人在那點頭,然而,事實卻不是這樣的。

雪之下對我投來冰冷的視線,說:

「才不是失誤呢……我是怕不這麼做,某個人會逃走而已。」

我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一絲怨恨與不滿,只好乾笑了一聲。天啊,小雪乃果然心思縝密呢!

「時間上充裕一點也挺好的。大概還有多少時間啊?」

雪之下聽到我的問題,看了一眼手機的時間。

「差不多一個小時吧。」

「這樣,那咋辦?要不回家?」

我近乎無意識地給出了回家的建議,但意外的是,雪之下微微一笑,點了下頭。

「好啊。那能麻煩你把我送回家嗎?順便留下來吃個晚飯再走?不過媽媽和姊姊也會一起就是了。」

「喔、喔……」

就算我隨便開一句玩笑,她也會立刻進行反擊……我已經無計可施了啊!不管重來幾次,我都只能看到和雪之下母女一起吃飯的未來!天啊,小雪乃果然心思縝密呢……看來是逃不掉了啊,雖然我早就知道了。

「隨便找個地方打發時間吧……」

「嗯,就這麼辦吧。」

說著我們開始朝四下張望。

這時,我和雪之下的視線碰了個正著。

「怎、怎麼辦?要去哪?」

「去哪都可以啦……」

我吞吞吐吐地向雪之下發問,她也為難地垂下眉梢。

然後,我們陷入沉默……

我們大眼瞪著小眼,想不出要說些什麼,笑著嘆出一口氣。

等下等下,這難不成就是傳說中的那東西嗎?問要去哪的時候回一句去哪都行,以此檢測男方品味的經典套路。

不對,雪之下應該不會做這種麻煩事……但仔細想想,這個人本來就很麻煩啊!

這麼一來,我就只能動員我所有的智慧推導一個最完美的答案了。

好,對八幡提問。女孩子一般會選擇去什麼地方打發時間呢?

我思考了一會,但像我這種等級的超高性能AI,當然只能得出「和女生出門的時候拚命在Tabelog找哪裡好吃的男生,真的讓人吃不消呢」之類的答案。note你以為你在玩「人面魚SEAMAN」嗎。難道這個叫八幡的AI其實是「自以為是的傻子」的簡稱嗎。note

註:Tabelog「食べログ」為日本最大的美食評論網站

註:在日語中「自以為是的傻子」的羅馬音可縮寫成AI

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去哪打發時間都行,比如到附近的拉麵館填一下肚子,到書店裡隨便晃悠一會,又或是到便利店裡的休息區域玩手機,可現在是和雪之下兩個人,我不想太隨便。

這種時候,世間的男女又是怎麼做的呢?我可以做到不把氣氛弄得太緊張,以輕鬆的感覺消磨時間,但要我挑一個比較時髦的地方,這實在是太難了。

星巴克?去星巴克?去星巴克就好了嗎?可是,如果在星巴克點錯東西的話,不覺得超遜的嗎?不過到我這個等級,心理素質異常強大,在星巴克也敢只點一份中杯冰咖啡,所以肯定是不會丟臉的。

但是,我平常都在鄙視那些「坐在星巴克窗邊的位置在那敲MacBook,散發著遠程辦公氛圍的混蛋創意工作者」,這時候要是選了星巴克,有一種輸了的感覺。不過要這麼說的話,在認為星巴克很時髦的時候就已經輸了……時髦的人都不覺得星巴克很時髦,這是冷知識。

我花了約0.2秒,展開連棒球漫畫的擊球手也會大吃一驚的超高速思考,一個人念念有詞地點著頭,這時,雪之下歪著腦袋,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怎麼了?」

「沒……我在想要去哪……」

「去哪都可以啦……」

我這麼說,其實是想交給她做決定,但她再次露出為難的笑容,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我知道她言外之意是交給我決定,但現在問題就出在這裡。

「話是這麼說,但根據我的愛好隨便選一個地方感覺也不太好……還是選一個更合適的地方比較好吧?你不覺得嗎?」

聽到我這麼說,雪之下先是愣了愣,眨了兩三次眼睛,然後突然笑了出來,捂住嘴巴背過身去。

欸,咋了,怎麼回事,我說了什麼很搞笑的事嗎?我又搞砸了?我不安地看向雪之下,發現她肩膀正顫抖個不停。

「……那個,雪之下小姐?」

又戳中她奇怪的笑點了嗎……我這麼想著,朝雪之下搭話,只見她小小地呼出一口氣,憋住笑回過頭來。似乎是真的很搞笑,她拭了拭眼角,以殘留著笑意的嘴角展露微笑。

「原來你也會考慮這些事情啊。」

「不是,也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我覺得,反正都要找個地方歇腳……」

被她這麼指出來,真的羞恥得要死。

為了掩蓋臉上出於羞恥而發燙的模樣,我撓著臉頰叨嘮了一句,於是雪之下輕輕地笑了。

「對不起,真的哪都可以的。」

「這樣嗎……那就好。話說,真的哪都可以嗎?你沒在試探我嗎?我當真了哦?」

「怎麼可能是在試探你,通過這種事能試探些什麼呢。」

雪之下聽到我不安的疑問,有些無語地回道。

不,世上就是有這種人的啊,通過這種事來檢測男方的品味。我指的就是那個叫一色伊呂波的世界第一可愛渣女。

我的想法可能表現到了臉上,雪之下玩弄著垂到胸前的黑髮,如辯解般地小聲說:

「我並不是在試探你……只是因為打發時間這種事我沒怎麼做過,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好而已……那個,要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會很難為情。」

小小聲地說完後,她抬眼看向我,就像是在窺探我的表情。

她的口吻與平時不同,充滿著稚氣,那惹人憐愛的態度也非常可愛,讓我嘴角不禁開始鬆弛上揚,我為了矇混過去,趕緊偷偷地捂住嘴巴。

恐怕我和雪之下在這方面的經驗都少得可憐。所以就連以前沒怎麼放在心上的事情,現在也在意得不得了。

比如說,會去好面子,會去逞強。又或者說會因為擔心說錯話而選擇沉默。

這個變化或許正是關係發生了改變的證明。這麼一想,我不禁覺得這些細微的齟齬也挺不錯的。

如今再逞能扮酷也沒用了。

沒出息的模樣早在這一年裡被看光,就算現在想要挽回形象,也遲早會露出馬腳。

而且我也很清楚,雪之下這人其實挺廢柴的。

所以就更輕鬆隨便一點吧。

「那就去那家口美達吧。」note

註:咖啡店名

我用輕鬆的口吻說道,指向一塊進入視線的招牌。於是雪之下也看過去,發出感嘆的聲音。

「KouMeiDa……我還是第一次……」

「噢,真的嗎。口美達味道挺不錯的哦。飲料附贈的零食豆很好吃,料理的分量也很足,特別實惠。實物的冰與火比照片上還要大一圈,反過來也算是菜單欺詐了。你要不要試著點一份?」note

註:「冰與火」為口美達的招牌甜品

「不是跟你說了這之後要吃飯嗎……」

見我一臉得意地說道,原本兩眼放光的雪之下斜眼瞪了過來。

「哈哈哈,放心吧。一想到這之後的事情,我胃就痛得要死,就算我再喜歡口美達也完全吃不下的……」

我發出一聲乾笑,不知不覺揉起了自己的胃。雪之下見狀,小聲地說了一句:

「真拿你沒辦法。」

然後微微一笑。

僅僅是咖啡馥郁的香氣掠過鼻尖,心情便不可思議地高昂起來。

這肯定不是因為咖啡香氣裡帶有咖啡因的提神效果吧。有可能跟巴甫洛夫的狗一樣,工作前為給自己鼓勁而喝一杯的習慣自動激發了體內的幹勁。note

註:巴甫洛夫,經典條件反射學說的創立者

我好像在哪聽說,近幾年美國的大學進行了這種實驗。

就彷彿是在證明這個實驗結論一樣,雪之下進入口美達之後就看起來有些小興奮。

店員將我們帶到卡座,一坐下來,雪之下就開始四處張望,不斷發出小聲的感嘆。

我坐在她對面的座位上,面帶微笑地看著她這副模樣,麻利地打開菜單並放到她的面前。

「種類還挺多的呢。」

雪之下雀躍地探出身子看向菜單,然後一臉高興地翻了起來。

第一次去某家店的時候是會變成這樣的呢。我不要緊的哦,你就儘管看吧……我可以之後再點的,再不然我就單點一份中杯冰咖啡就行,你可以不用在意我的……

我撐著臉頰,向雪之下投以親戚大叔般溫暖的視線,這時她注意到我的視線,為了讓我也看得方便,將菜單旋轉了九十度。

「比企谷同學打算點什麼?」

「咖啡。」

聽到我直截了當的回答,雪之下冷不丁地笑了。

「我就知道,但就算是咖啡也有很多種類呢。」

「對吧。我每次都要糾結超久,不如說我現在就在糾結當中。畢竟這裡可是咖啡店啊。啊,咖啡以外的飲料在這一頁。」

說著我將菜單翻到下一頁。畢竟雪之下是紅茶派呢……比如這個叫伊勢和紅茶的就挺不錯的吧,我伸手指給她看。

「可是,這裡是咖啡店耶。」

雪之下歪起腦袋,用食指抵住嘴邊,接著將菜單翻回咖啡的那一頁,但她翻過來沒多久,又立刻翻回了紅茶的那一頁,然後皺起了眉頭。

她不斷翻動菜單來回比較,就這麼糾結了一會後,她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那個……」

「嗯?」

咋了?決定好了嗎?我用視線詢問道,結果雪之下偷偷看了我一眼,怯怯地開口:

「……我、我這樣看不方便,能去你那邊嗎?……這樣看不方便。」

哈?怎麼可能不方便……為什麼要說兩遍啊。再說菜單不就在我們面前嗎,而且現在就你一個人在看,沒必要特地坐到我旁邊來啊。這人在說什麼啊是有多可愛啊什麼毛病能不能適可而止一點。

話說咱們能別突然說話那麼客氣嗎,你這樣弄得氣氛這麼嚴肅,我都緊張起來了。

你就不能說得更自然一些嗎?是有多蹩腳哦……

「……啊,好的,若不介意的話,你請便。」

結果我自己也蹩腳得不行!被她害得連我也客氣起來了。

我快速又慌張地回答道,於是雪之下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她靜靜地站起身,然後踏著生硬的小步子來到我的旁邊。

我挪動身體,往座位的裡頭坐去,於是雪之下一屁股坐到了我空出來的地方。

緊接著,一陣沉默向我們襲來。

明明我們的距離比剛才更近,對話的數量卻比剛才更少,細微的呼吸聲因此聽起來更加清晰。雖然其中的大半都是我的。

我一邊擔心自己有沒有出汗,身上有沒有奇怪的味道,一邊偷偷看了一眼雪之下,發現她似乎在檢查舒適度,正用手捏著身下的沙發凳,看起來就如一隻檢查自己被窩的貓咪。

檢查完畢後,她伸手去拿菜單,為了讓我也看得方便,將它放到了我們之間。

「這樣就看得方便了……」

她呼出一口氣,小聲地說道,然後向我投來尋求同意的視線。

是嗎?你真的這麼認為?唔……我覺得有點微妙耶……我都已經沒心思看菜單了,所以我並不認為變得有多方便,不如說剛才那樣看著更方便……

但我也不能一直把身體傾向雪之下的反方向。我得漸漸習慣這種猝不及防的距離感。

在肩頭上悄悄呼出一口氣後,我一點點地將身體坐正。

「決定好了嗎?」

聽到我的聲音,雪之下抬起看菜單的腦袋,一臉開心地露出微笑。

「我要櫻之紅豆小町……名字很可愛。」

「是啊,很可愛,真的很可愛,超可愛的。」

看到她紅著臉小聲地補了一句,我不禁用力地點頭表示同意。嗯,很可愛很可愛。名字、長相以及選擇的理由都很可愛。

我全力表示贊同並一個勁地說可愛,於是雪之下似乎是有些難為情,她閉上嘴巴,不舒服似地扭動起身體。接著,她清了清嗓子,將話題轉到我身上。

「你要點哪個?」

「口美達特製黑咖啡。名字挺可愛的。」

我一臉得意地說道後,不知為何雪之下皺起眉,一臉詫異地說:

「……可愛?」

「不可愛嗎……你念念看,是不是跟雪屋很像。既然跟我家的貓很像,那肯定可愛啊。」note

註:「口美達特製黑咖啡」和「雪屋」發音接近,分別是komekuro和kamakura

老實說,我家的雪屋並算不上是美貓,它老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由於是雄性美國短毛貓,體格很健壯,被它趴在大腿上會重得無法動彈,它還老是只親小町不親我,我一摸它就會露出不樂意的表情,平時喊它都不過來,嘔吐的時候就知道來找我了,它其實也沒有多可愛,但就是這些不可愛的地方讓人覺得可愛,所以果然還是很可愛啊。

看到我喘著粗氣這樣極力主張,雪之下嚴厲的視線變得柔和起來。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挺可愛的呢。」

她閉上眼輕輕地點了點頭。欸……你的判斷標準會不會太隨便了?只要透過貓濾鏡就什麼都可愛是吧。你是有多可愛哦。

真是個最喜歡貓咪的人形喜躍貓糧啊……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這個人形喜躍貓糧一點點拉近了與我的距離。note

註:喜躍為貓糧品牌名,這裡neta了其廣告詞「貓大好きフリスキー」,通常應該理解成「貓咪最喜歡(吃)的喜躍」,但這裡故意理解成了另一種也說得通的意思「最喜歡貓咪的喜躍」

「喂,你有沒有照片啊?」

「有是有,但你先等一下哈,我先把東西點了。」

雪之下露出一副按捺不住興奮的表情問道,口吻比平時更隨便,我輕輕制止住她,按下叫來服務員的傳喚鈴。

然後麻利地向立刻過來的服務員說出要點的東西。

「櫻之紅豆小町和口美達特製黑咖啡。」

「好的,請稍坐一會。」

服務員露出爽朗的笑容回答,記錄完訂單後便離開了。好,那接下來就是讓人期待的貓咪時間!

「喏。」

我操作了一下手機,點開相冊,將手機放到雪之下的面前。

「謝謝。」

她道了一聲謝,便立刻拿起手機滑了起來。

你能看得這麼開心是再好不過了,但我拍貓咪照片的技術和小町一樣爛得不行,你看得這麼認真,弄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可雪之下似乎還是看得十分滿足,她緊緊盯著照片,就像是要一頭扎進手機裡面一樣,不時還小小地點頭,嘴裡說「原來如此……」。不是,什麼叫原來如此……有什麼好原來如此的啊……

時間一分一秒經過,直到點的飲料送過來,雪之下才總算從手機當中抬起頭來。

她高興地看著眼前的紅豆小町,急忙掏出自己的手機拍了一張。嗯,這次沒有忘呢。之前喝珍珠奶茶的時候在拍之前就喝了呢。

我在一旁面帶微笑地看著這幅光景,對她的成長感到很是欣慰。這時,雪之下突然看了我一眼。

然後,她稍稍坐了起來,將身體往我這邊靠了靠,接著向外伸出拿著手機的左手,按下自拍模式的拍照按鈕。

啊?這人在幹嘛啊……怎麼就擅自拍起來了……然後為什麼要一臉害羞地露出靦腆的笑容啊……

看來得好好地說她一句才行了。

我裝作頭痛地用手扶額,然後就這樣蓋住表情遮住發燙的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說啊,你這樣讓我很頭疼的啊……」

「欸?」

我從指間的縫隙偷偷望出去,看到雪之下正愣愣地歪著腦袋。

「你這樣擅自拍我,怎麼說呢,讓我挺頭疼的……」

「對、對不起。我是覺得這種應該要一起拍……所以就,那個……」

看到她這副慌忙的模樣,我就懂了。

恐怕是和由比濱一色她們出去玩的時候經常一起拍照吧。畢竟那兩個人動不動就喜歡自拍。

話說認真一想,照片這種東西一般來說就是和別人一起拍的吧。

我的照片一般都是風景•貓•拉麵,我都漸漸忘記這東西是要和別人一起拍的了。據說從手機相冊就能清楚地看出一個人人際關係的廣度。

這樣的話,今後我也要進行意識改革了。不能老是把「拍照會把人的魂魄抽走」這種話掛在嘴邊。

今後還要漸漸熟悉這種距離感。而且,看到她拍得那麼高興,我也不想去阻止她。

「不是,拍照完全沒問題,但你拍之前記得跟我說一聲……」

「好的……」

我委婉地告訴雪之下後,她垂下頭,有些沮喪地說道。換作以前,她現在這種表情是絕不可能看得到的。她這種反應也挺新鮮的,感覺並不壞,但我不希望她想太多,我本來就沒打算弄得這麼嚴肅的。

「還有就是,之後記得發我一份。」

我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迅速地補了一句,於是雪之下抬起頭,一臉納悶地眨了好幾下眼睛,然後似乎終於理解到我的意思,莞爾一笑。

「好的。」

她臉上掛著微笑,一邊哼著小調一邊操作起手機。然而,她的手指突然停下,似乎是察覺到什麼一樣,小小地張嘴「啊」了一聲。

嚯,你發現了嗎……其實我們至今都不知道彼此的聯絡方式……

「所以,那個,就是那啥,發送的地址……」

我吞吞吐吐的,事到如今,實在不好意思說「告訴我你的聯繫方式」,雪之下聽到後,點了點頭。

現在才問聯繫方式,這順序確實挺奇怪的。

但要是不藉助這種機會或是找個借口,就總是摸不清交換聯繫方式的時機,從結果來看沒問題就行。

「我的電話號碼和郵箱是這個。」

「啊,好,謝謝……」

我將寫有聯繫方式的畫面給雪之下看,於是她慌慌張張地開始往自己手機輸入信息。看到她念一個字打一個字的樣子,我感到有些對不起她。

以前翻蓋機的時代可以通過紅外線功能一鍵交換聯繫方式。現在則可以通過LINE之類的聊天APP掃二維碼,聯繫方式交換起來應該更輕鬆了吧。

但我的手機沒有那種功能和APP。不,可能其實有,但我不知道而已,至少我用得不是很熟練。

至今和我聯繫的人就只有那麼幾個,所以靠郵件和簡訊也沒啥問題。

但考慮到今後,比如考上大學之後的事,還是有必要裝上這類基礎交流工具的。

聽說現在更多的人是通過聊天APP和社交網站的私信相互聯繫。在這種環境下,如果有一個人的聯繫手段不同,精力成本就會增加。因為本來發到LINE群聊就能搞定的事卻要專門重新發一次。

「果然還是LINE比較方便吧?」

看來我也終於迎來引入LINE的時候了……我可以用『光美』和『偶活』的表情實行表情包轟炸了嗎……『甜夢貓』的表情包怎麼還沒出來啊……

我抱著悲壯的覺悟,不經意地問道。

「如果是簡短的對話,或是通知一些事情,用LINE是挺方便的……」

雪之下將手放到嘴邊,一邊思考一邊說,但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露出恬靜的笑容。

「……但花時間慢慢寫郵件,以及等待回信的時間,我都挺喜歡的。」

「……是嗎。」

她的這個回答,我覺得真的很討人喜歡。不惹人生厭,純凈聰穎又直率的美,很適合她。

但要是被她知道我在想這些事情會有點難為情,所以我假裝打了個哈欠。

「那就看情況分開用吧。」

我隨便回了一句,於是雪之下點了下頭。

「要不先創個號唄?」

「嗯,現在就創。」

實際上,有LINE更方便是肯定沒錯的。特別是表情包,極其便利。不知道怎麼回的時候,只要發個莫名其妙的表情包,既留下了已回信的事實,又能中止對話。表情包是個好東西啊……簡直是孕育出溝通障礙的文化之精髓啊……

我一邊創號,一邊高興地想著要添加什麼表情包。

創完後,我把畫面給雪之下看,然後我們通過二維碼一下子就相互加了好友。

「那你試著發條什麼消息過來吧。比如說,貓咪的照片。」

「好嘞。」

啊哈我懂了,原來這人的目的是這個啊。不過還是不說出來好了。我隨便選了張雪屋的照片,按下紙飛機的按鈕,於是,消息的旁邊立刻出現已讀二字。

有順利發過去嗎?我往旁邊看了一眼想確認一下,卻發現雪之下小姐正高興地盯著自己的手機畫面。這個人,沉迷在貓咪照片當中,沒注意到我的視線吧?

原來如此,這就是那個著名的「已讀不回」嗎。

出乎意料的是,我卻完全沒放心上,也一點不覺得受傷。可能是因為我已經習慣自己的話傳達不到別人那裡了吧……

我想著這些事情,這時,手機突然響起一個提示音。

我看向手機,發現雪之下將剛才的照片發了過來,還附了一句「雪屋先生的照片,謝謝」。

「雪屋先生……你這恭敬得讓人害怕啊……應該說,恭敬過頭了真恐怖。」

「很、很奇怪嗎?那要怎麼叫才好呢……我不太清楚怎麼尊稱別人家的喵咪。」

雪之下露出有些受打擊的表情,撅起嘴唇,一副煩惱的樣子。

「直接叫名字不就好了嗎……或是叫愛稱雪君。」

雖然我從不把雪屋叫成雪君,但爸媽和小町都是這麼叫的,所以這算是我們家的官方愛稱。既然叫雪君的人更多,正式名稱乾脆直接改成雪君更好吧。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雪君派似乎又增加了一個人……

「雪君……雪君……」

雪之下看著雪屋的照片嘴裡不停念道。然後,她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這已經不是最喜歡貓咪的喜躍,而是最喜歡貓咪的Monpetit了……感覺她遲早開始隨身帶著啾嚕啊。note

註:喜躍和Monpetit均為同一家公司下的貓糧品牌,但Monpetit的定位要更高檔。啾嚕是給貓吃的零食(即貓條)的品牌名

「話說,你為什麼不直接養一隻……」

既然這麼喜歡貓,養一隻一起生活不就好了……我將心裡一直抱著的疑惑問出了口。於是,原本一臉幸福的雪之下收起了她的笑容。

「一個人住的話不好養。可以的話,我想從小貓開始養起,但小貓必須要悉心照顧才行,這麼一來我就必須向學校請假了……」

「欸……請假……會不會太誇張了……」

「這可是關係到它們性命的大事啊。你是不是把養貓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喵白宣言』你能完整唱出來嗎?」note

註:「喵白宣言」改編自佐田雅志的名曲「關白宣言」,歌詞將丈夫對妻子的要求改成了貓對飼主的要求

「好沉重的愛……不,你的想法很了不起,令人欽佩……『喵白宣言』我也能唱……」

她向我投來嚴厲的視線,開始講起大道理。她一本正經的口吻讓我有些害怕,但說的話本身是沒有錯的。

然而大道理是用來說的,不是用來聽的。

那就我左耳進後耳出,轉移話題好了!

「話說,你現在不是跟家人一起住嗎,那就沒啥好擔心的吧。」

雪之下就像忍受著頭疼一樣摸著太陽穴,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她用極其莊重並飽含真情實感的聲音說:

「……你覺得那些人能帶好小孩嗎?」

「好沉重……不,確實很有說服力。」

我表示對此很有頭緒。媽媽乃的育兒方式給人的感覺是「獅子會將自己兒子推入深谷殺死它」,對貓科動物來說肯定很恐怖吧。別說是貓科了,就連人科的我都怕。這之後真的要和那些人吃飯嗎?note

註:正確的諺語是「獅子會將自己兒子推入深谷」

就在我害怕得渾身打顫時,雪之下突然卸下肩膀的力氣,靜靜看向遠方。

「而且……我應該會在不久之後再搬出去住。」

「啊,也是呢。到時候還要上大學。」

「對,這確實也是個原因……」

啊?「這確實也是」?還有其他什麼原因嗎?——本來我想這麼問的,但沒能問出口。

因為雪之下濕潤著眼眸垂下了頭。

長長的睫毛就如同被朝露打濕的花瓣一般輕輕伏下,牙齒輕咬著飽滿艷麗的嘴唇,她從嘴裡輕聲呼出一口氣,看起來就像是在憋住不哭一樣。

她的側臉看起來虛幻縹緲,令人痛心。這時,雪之下用修長的手指拭去眼角的淚珠,然後用手捂住嘴巴,吸了一下鼻子。

「要搬出去的話就會和貓分開,那絕對很難過……所以,在家裡是沒辦法養的……」

「這、這樣啊……」

這個人,只是想像了一下和還沒開始養的愛貓分開的場景,竟然就露出了這麼悲壯的神情……即便在我至今看過的表情里,難過的程度也絕對是數一數二的。

這時候其實只要叫她來我家看貓就可以了,但這實在是有些難為情。

而且以貓為借口把她邀請到自己家裡,莫名給人一種渣男的感覺。比如像「我有在養貓哦。要看照片嗎?」「欸,好可愛!」「對唄?啊,要不到我家來看貓?」 之類的對話,聽起來就像是別有用心的輕浮男一樣。

我是希望雪之下雪乃務必不要被這類無聊的把戲給騙到。

……不行,越來越擔心她了。我在心中堅定起誓,反正也交換了聯繫方式,今後就定期發些貓咪照片給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