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264 ·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結1 Yui's story

1 於是,比企谷八幡的寒假開始了。

聖誕節結束,進入絕對稱不上長的寒假後,今年終於即將結束的氣氛油然而生。

不對,正確地說是原本就存在於意識深處,因為太忙才忽略掉。

我說的不只季節感,也有點適用於自身的心境。

有種任憑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不去面對本來必須面對的事情的感覺。

剛醒來的我躺在床上注視牆壁,上頭掛著煩惱過要不要翻頁後,沒撕乾淨的今年的月曆。

無力地晃來晃去的「十二月」三個字,莫名令人焦躁。

或許是因為這樣吧,我在半夢半醒之間,腦中不停冒出無意義的想法然後又消失,如此反覆,跟那位溜溜球大師一樣用我的超級大腦【注】使出空中迴旋。到時搞不好還會變成霹靂環,在沒有出口的地方來來回回。

註:溜溜球名稱。

幸好今天放假。像在問禪一樣絞盡腦汁思考不會有正確答案的問題,可不是平日早上該做的事。

我的身心好像都明確認知到現在放假了,睡了兩次回籠覺,接近中午時才終於清醒。

我甩了下意識不清的腦袋,慢慢從床上爬起來。

映入眼帘的是昨晚放棄大掃除的房間。

看完的書堆積成山,喝完的MAX咖啡直達天際。

忙碌的生活跟年末、期末的各種事情撞在一起,書桌何時山崩都不奇怪。

今天乖乖把東西收拾乾淨吧……

我在內心發誓,決定先清理書桌,順便整理筆記、講義,還有不知何時寫下的日記雜記備忘錄記事本和亂寫的東西。

簡單的備忘錄拿去紙類回收,包含有點讓人頭痛的私人情報(主要是黑歷史)的記事本就撕成碎屑扔掉,完全是黑歷史會導致看到的人精神崩潰如同死靈之書的隨筆,則封印至抽屜深處。

畢竟丟掉也不太好……這種青春期寫的東西,將來成為小說家的時候搞不好會派上用場……這種想法就已經是黑歷史了。我的黑歷史又多了一頁……

好了,把黑歷史通通收起來吧~【注】。整理到一半,我順便撕掉撕到一半的月曆,丟進垃圾桶。

註:惡搞自《暖暖日記》中的角色關門大叔的名台詞「好了,把○○的孩子通通收起來吧~」。

今年剩不到幾天,沒必要用月曆了。

本來想說偶爾試著努力在年末大掃除一下,不過,總是亂成一團的書桌整理起來真的好累。因為我用書桌的時候,一直都只是把東西推到一邊,空出需要的空間……

世人對A型的印象似乎是一絲不苟,喜歡整理東西,老實說沒這回事。

A型對自己的房間比想像中還不在乎。相對的,看到別人的房間亂七八糟會超級介意,一開口就問人家可不可以收拾一下這間房間。A型人是怎樣啦煩死了。

話雖如此,我也是A型人,以前我常跑進小町的房間說「好了,把不會整理房間的孩子通通收起來吧~」她恨死我了。

以前我們常進對方的房間,擅自拿走對方的漫畫。為什麼妹妹會覺得哥哥的漫畫是自己的東西呢……《犬夜叉》明明是小町開始買的,從途中的集數開始就變成我在買了。嗯,兄妹常有的事~

但現在回想起來,從小町的房間借來的《Ciao》跟《少漫》【注】之類的少女漫畫,確實有助於我少女般的心靈──簡稱少女心的萌芽。還有,拿妹妹當借口看少女動畫,結果不知不覺間只剩哥哥沒能戒掉,被妹妹拋下。這也是兄妹常有的事。我覺得是啦!

註:皆為少女漫畫雜誌。

拜其所賜,我的少女迴路【注】順利地成長,有時胸口還會不受控制地緊緊揪起,害我好討厭自己……我這男人怎麼這麼難搞……

註:梗出自《機械女神》。

可是,小町升上國中後就不再踏進我的房間。

因此本人那長久無人光顧的房間,亂得跟垃圾堆沒兩樣。非得找一天仔細整理才行。

……然而,現在還不是時候。

沒錯,今天能做的事明天也能做!

我對明天抱持著希望!要相信未來的自己!絕對不是拖延症!

於是,我的大掃除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結束。

總而言之,今天先清掉紙類跟MAX咖啡的空罐,讓桌上勉強還能見人,剩下的地方改天再說。

我綁緊垃圾袋,拎著它放到玄關。

嗯,這樣老爸明天出門上班時應該就會幫我拿去丟。畢竟我爸可是丟東西的專家。尤其是拋棄驕傲及尊嚴這方面,很難找到比他更厲害的。深夜聽見他在講電話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在說「我、我會想辦法處理」,這樣不行啊……

算、算了,明天早上如果起得來,我還是自己丟垃圾吧,嗯。開始憐憫老爸了。

把垃圾全拿出去,堆成山的書則集中到同一個地方後,地面的空間感覺變大了。

好,大掃除第一彈做到這就行了吧。雖然不知道第二彈何時會推出,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

說春天要發售,最後若無其事地拖到秋天左右才出,是這個世界的常識。那是怎樣的世界啦。遊戲業界?

今天就這樣放過你吧!我跟池乃目高【注】一樣離開房間,跟說著「大家在幹麼啊?」的柳澤慎吾【注】一樣打開客廳的門。

註:日本喜劇演員。名台詞是在被痛揍一頓後得意洋洋地說「今天就這樣放過你吧」。

註:日本演員。

靜寂無聲的客廳里看不見家人的影子,只有愛貓小雪在暖桌邊緣沉沉睡著。因為是貓嘛【注】。

註:「沉沉睡著(Nekokeru)」與「貓(Neko)」日文部分同音。

對爸媽來說今天是平日。小町快考試了,所以在補習班念書。在家的自然只有我和阿雪。

儘管如此,客廳還殘留著一絲溫度,大概是早上的餘溫。

我繞到廚房打開冰箱,裡面有個用保鮮膜包住的盤子。煎蛋卷、炸雞塊,加上簡單的沙拉。鍋子里還有味噌湯,無微不至。

應該是媽媽早上先幫我做好的。我決定心懷感激地享用。

我用微波爐和瓦斯爐加熱料理,準備好後鑽進暖桌,沒人在聽卻輕聲念了句「我開動了」。

然後打開電視,打起幹勁看錄好的動畫。

這段期間,小雪慢慢爬起來,坐到我腿上。踩了一陣子後擺出母雞蹲的姿勢,打起盹來。

陣陣暖意從暖桌和貓身上傳來,吃飽喝足帶來了滿足感。

再加上看動畫的幸福感,導致我也逐漸墜入夢鄉。

真是太棒了……這才是年末年初正確的度過方式……

暖洋洋的客廳里,有一個人和一隻貓。

大白天就窩在暖桌里耍廢。

根本沒在看卻不關掉的電視,播放著吵鬧的年末特別節目,我不經意地看過去,熒幕上映著年末人潮洶湧的街景。

新年擺設、年菜、螃蟹特價鮭魚特價等等,完全是日本年末的景色。

不久前還在播聖誕歌的電視廣告,現在也變成了「福氣到啊福氣到」的熟悉寺廟歌。聽見這首歌,會有種新年的感覺……

我不禁打了個哈欠,小雪大概是被我傳染了,跟著張大嘴巴。

這傢伙睡了那麼久,竟然還會困……我無視自己也跟牠差不多這一點,在小雪頭上摸了一把。小雪豎起耳朵,面向客廳的門。

我跟著看過去,媽媽揉著眼睛走進客廳。還以為她肯定出門了,看來是現在才起床。

「妳在家啊?放假?」

我跟她搭話,媽媽重新戴好眼鏡,睡眼惺忪地看著我。

「上午請假。昨天忙到很晚。」

「哦──」

社畜真辛苦……好吧,光是能請半天假就算得上好公司了。

不管怎樣,拜努力工作的爸比媽咪所賜,我才能像這樣賴在溫暖的暖桌里,真的太感謝爸媽了,真心尊敬,玩大富翁輸掉真心生氣【注】的那種感覺。

註:日本歌手川畑要有時會將墨鏡掛在耳朵,鏡片部分則垂在下巴下面。

感謝喔~感謝喔~我默默膜拜她,媽媽忙碌地開始準備出門,接著突然想到什麼,轉頭望向我。

「真的對不起,今天我也會晚回來,晚餐你隨便吃一吃吧。」

「Oui。」

我也不知道我為何要用法文回答,不過不愧是我媽。她毫不放在心上,直接無視,只有點了下頭回應。這冷淡的反應小町會模仿的,請妳別這樣!

「啊,那給我錢。」

媽媽聽了瞬間皺起眉頭,但她馬上輕聲嘆息,拿出一千塊遞給我。

「小町的份呢?」

「小町有帶便當出去。啊,對了。我做便當的時候有幫你準備一份。」

「啊──大概是我剛剛吃掉的那個,很好吃。」

「……就知道。男生的食量真大。」

媽媽一邊碎碎念,一邊俐落地做好出門的準備。

是說媽媽也真那個,要是有孫子,她可能會喂他一輩子。為什麼大家的奶奶都愛在孫子回家時狂塞食物?年輕歸年輕,胃的容量也是有極限的。真的超能感覺到愛情的啦。光這樣心靈就極度滿足了,希望妳們長命百歲。

我珍惜地收好剛才接過的千元鈔票,身體跟錢包都在暖桌里烘得暖暖的,這時換上正式服裝的媽媽低頭看著我。眉頭緊皺,瞪了我一眼。

「我說,哥哥啊,大考結束前,不要在小町面前表現得太邋遢。」

「嗯,啊……好。」

我對哥哥這個稱呼真的很沒抵抗力。從以前到現在,媽媽只有因為小町的事情罵我時,會故意用溫柔的聲音叫我哥哥,而不是叫我「八幡」或「你」,因此我會反射性變乖。不對,有一段時期,我會拿「我才不是媽媽的哥哥──!」頂嘴,不過那種幼稚的叛逆期已經結束了,嗯。

我聽話地應聲,媽媽微笑著點頭。

「相對的,考完試後你要怎麼寵她都可以。」

「呃,我又沒有寵她……」

怎麼把我講得好像妹控。怎樣?這是親生父母公認的意思嗎?在我如此心想之時,媽媽深深嘆了一口氣。

「虧你有臉講出這種話。這部分真的跟你爸一模一樣。」

「啊,是喔……」

可不可以不要說我像老爸?我認真的。這樣我會超級擔心自己的髮際線。

聊著聊著,好像到了媽媽的出門時間。

「那我要出門了。」

「Oui。」

「還有,今年收垃圾的時間過了。那些垃圾記得帶回房間。」

「咦……什麼鬼,還有這種當地規則喔?」

「有啊。不如說只有當地規則。都有人會去特地調查怎麼丟垃圾了。」

媽媽輕描淡寫地說道,彷彿在講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我只能點頭回應「喔、喔」。討厭啦那是什麼審判(自稱)。這是當地的黑暗面吧?

反正沒人收垃圾,用不著大掃除也行啰……

這時,媽媽打著哈欠說「我出門了」,走出客廳。

我在暖桌里目送她離開,想著我也該出門了,爬出暖桌。

我不是在介意老媽那句「別這麼邋遢」,不過一直待在家的話,我可能會就這樣遊手好閒地度過一天,因此我稍微有了點動動身體的幹勁。

拜自閉男這個難聽的綽號所賜,我很容易被當成「心跳自宅!自閉男天使!」【注】但我偶爾也會踏出家門。

註:惡搞自《光之美少女》中夏海真夏的變身台詞「心跳常夏!夏日天使!」。

我當然熱愛待在家,可是獨自外出也挺喜歡的。能單獨行動的時候,有時還會雀躍地制定行程。

雖說寒假沒長到哪去,那可是珍貴的長期休假。出去買書看也好,找遊戲熬夜打也不錯。

隨便在街上亂逛,順便吃個晚餐再回家吧。要不要久違地去看場電影?

我摸了下負責看家的小雪,說聲「拜託啰」,得意洋洋喜孜孜地哼著歌踏出家門。

要在千葉看電影,大部分的情況都是去千葉站附近看。以前我被迫跟葉山、折本、那個叫什麼町的折本的朋友一起去的電影院就在那裡。

去千葉站是無所謂,但海濱慕張的影城離我家近得多。

因此,今天的目的地是海濱慕張的影城。

從我家出發,騎腳踏車用不著多久,不過在寒冷的冬天迎著風拚命踩踏板相當累人,心生畏懼的我最後選擇搭公車去。

在有暖氣的車內待了十分鐘左右。

我在站前下車,從海上吹來的風鑽進外套的縫隙。

我繫緊圍巾,縮著身體走進人潮之中。

年末的街道上,人潮絡繹不絕,不知道是先開始放年假的人大多跑出來了,還是有什麼活動。

我逆著往車站移動的人流,走向影城。

我暑假跟戶冢來過這座影城。將來我創教的那一天,這裡應該會被列為聖地。

走進建築物,裡面的遊樂場傳出電子音、音樂聲和小孩的嬉戲聲。

我背對那邊,搭乘手扶梯前往二樓,選了時間剛好的電影買票。

好像是部好萊塢風的大作。我有一瞬間在考慮要不要揮舞奇蹟手電筒吶喊「光之美少女──!加油啊──!」幫忙打氣,可是我這種人跑進影廳,萬一嚇到裡面的幼女及她們的家長就糟了。忍到出BD的時候再看吧。

不過隨便挑一部電影消磨時間,也是只有單獨行動時才能做的奢侈行為。畢竟跟別人一起看的話就得考慮各種因素,例如對方的喜好。

我用手指彈著剛買好的電影票,打算閑晃到電影開演的時候。

我來到樓下,想著「要不要去剛才那家遊樂場打硬幣遊戲、問答魔法學院或麻將格鬥具樂部咧」,撞見意想不到的人物。

「啊,是自閉男!嗨啰!」

「喔、喔……」

偶然的邂逅及突如其來的招呼語,嚇了我一大跳。用呆到不行的聲音呼喚我的人,是由比濱結衣。

她身穿長及膝蓋的毛衣和深棕色麂皮靴,毛衣和靴子間,隱約看得見白皙柔嫩的肌膚。或許是因為室內很溫暖的關係,她將米色外套抱在手上,用藍色發圈綁成的丸子頭,隨著抬起手的動作輕輕搖晃。

哎呀,那個發圈不錯看耶……

儘管我試著假裝沒發現,那東西怎麼看都是前幾天送的發圈,害我羞得別過頭。好啦,她願意拿來用,我非常感激,不如說這禮物送得值得了,可是實際看到真的覺得害羞到極點。

咦咦……怎麼回事,超難為情的……

由比濱自然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踏著小碎步走過來,面露疑惑。

「你在這邊幹麼?」

「……就,打發時間。」

那妳呢?我盯著她代替開口詢問,多虧那位一臉困惑地從她後面跟過來的女生,她的目的不言自明。

「那個,由比濱同學,我還是覺得剛才那張照片很奇怪……過曝了,眼睛看起來又大……我想重拍一張……」

雪之下雪乃瞪著手機,碎碎念著走過來。我不禁對她投以像在訓她「嘿同學~這樣很危險,不要邊走邊看手機喔~?」的視線。

她穿著大約二十丹的褲襪、緊身黑皮靴、皺褶細密的高腰百褶裙和薄毛衣。上半身是純白的外套,柔順的烏黑直髮稍微夾卷,垂在胸前。粉紅色發圈為馬尾的根部增添了一抹顏色。

明明是跟平常不同的髮型,卻有種既視感,大概是因為那個發圈。款式單調樸素,疑似是我聖誕節送的。不如說怎麼看都是……呃,好害羞喔。不按住臉的話可能會不小心笑出來。

雪之下仍然盯著手機,垂著眉梢念念有詞,由比濱走過去輕拍她的肩膀。

「小雪乃小雪乃,是自閉男耶,那裡有自閉男耶。」

「這什麼說法……又不是在逛動物園……」

我有點無力,雪之下驚訝地抬頭。

「……啊。比企谷同學。你、你好。」

她不知所措,迅速將前一秒還拿在手上的手機藏到身後。

據我推測,她們是一起出來玩,拍了大頭貼吧。

大頭貼歷史悠久,至今仍然非常受歡迎,最近還是多少會看到有人在拍。原因在於現在雖然能用手機輕鬆修照,有些「效果」只有機台才做得到。正因為是社群網站的全盛時期,能夠確實地靠機台的力量「做出效果」的信賴感,或許就是大頭貼機被選上的理由。

「妳們竟然會來遊樂場,真難得。」

我瞥了大頭貼區一眼,由比濱咻咻咻地滑起手機。

「啊,嗯。我們拍了大頭貼。」

雪之下用力抓住想拿照片給我看的由比濱的手,對她投以有點銳利的視線及聲音。

「住手。」

「……妳、妳的眼神好認真。」

她的氣勢導致由比濱嚴重受到驚嚇,雪之下像在鬧脾氣似地噘起嘴巴。

「當然會認真……那張照片很奇怪。」

「咦──?不會啦──」

她邊說邊遞出手機──

「妳看。這張完全沒加特效。奇怪的反而是小雪乃那張根本不需要加效果的臉!」

「我的臉奇怪……」

由比濱應該是想稱讚她,可惜用詞實在太爛,雪之下默默受到打擊,沮喪地垂下頭。

「啊,是在誇妳可愛啦!」

「是、是嗎……那還真是,謝謝稱讚……」

由比濱竭盡全力的解釋,讓雪之下打起一點精神。但她好像完全不打算讓我看見那張照片,緊緊抓著由比濱的手。

嗯──藏成這樣,我反而有點想看……

雪之下原本就皮膚白眼睛大。照片修得太誇張,肯定會變成其他人。該修的反而是其他部位……沒有啦,不修也沒關係啦!

可是,要說不必修圖不必加效果,我認為由比濱也一樣,可能是她經常拍照,所以才不太介意。

「難得拍了照的說……啊,那再拍一次吧!」

「……下次再說。」

雪之下疲憊地嘆氣,回答由比濱像在撒嬌的聲音。這段對話挺溫馨的。

聖誕節過後,雪之下和由比濱感情好像更好了。雖然前幾天才在聖誕派對上見過面,那些時間在她們之間似乎沒什麼意義。

這也是拜累積至今的事物所賜吧。

雨過天晴,這個形容雖然很老套,體會過那段空虛的時間,可以說讓她們的關係更進一步了。

嗯嗯,希望她們維持現狀,永遠黏在一起輕鬆百合。

雪之下快速地將藏在身後的手機收進包包,彷彿在表示大頭貼的話題到此為止,看了下我手中的紙片。

「比企谷同學是……來看電影的?」

「對。」

我用手指夾住拿在手中把玩的電影票。雪之下把臉湊近,念出印在上面的片名,歪過頭。

「真想不到,還以為你沒有那方面的興趣。在我眼中,你是那種會批評這類型的熱門作品商業主義或迎合大眾,打從一開始就瞧不起,還列出一堆缺點,為此感到心滿意足,感受性跟垃圾一樣的人。」

「……妳把我當成什麼?大部分都說中了我很難反駁所以可以請妳不要講這種話嗎?我也會看這種片打發時間好不好。」

不如說製作成本高的超大作,最好去電影院看。就算劇情毫無亮點,光是魄力及臨場感就不會讓人覺得浪費時間。選不起眼的作品看的話,如果劇情或呈現方式有點那個,反而很掃興。

「再說……」

我停頓片刻,雪之下斜眼瞥過來,催促我繼續說。我感受到她的視線,挺胸回答:

「我是看完後才會把那部片批得一文不值的類型。」

「結果還是會批評……」

雪之下嘆了口氣,用手按住太陽穴,一副頭很痛的模樣。由比濱勾住她的手臂,指向我手中的電影票,看著雪之下的臉。

「欸欸,我們也去看電影嘛。」

手臂被扯來扯去的雪之下,臉上瞬間浮現傷腦筋的表情,但她立刻露出淡淡的苦笑,用蘊含一絲調侃意味的語氣回答:

「是可以……但妳不是要買東西嗎?」

「咦,啊……」

由比濱的視線在雪之下和我的臉上來回移動,陷入苦思,眉毛垂成八字形。

雪之下見狀,忽然笑了出來。

「下次再來吧……而且若妳不介意,我可以看完電影再陪妳買。」

「可以嗎?」

看來今天是由比濱約雪之下的,回問的聲音聽得出些微的愧疚。泛著淚光的大眼宛如被罵的小狗,與她相對的雪之下,聲音也自然而然變得柔和。

「嗯。」

雪之下微笑著回答,由比濱也高興地點頭,就這樣牽起她的手走向電影院。

「好,那走吧!我們好像是第一次三個人一起看電影?」

走在前面的由比濱回頭說道。

的確,仔細一想,在社辦里無所事事的時間雖然滿會重疊的,我們三個從未在沒有目的、沒有委託、沒有工作的情況下逛街,更遑論看電影。

「嗯……是啊。」

即使有那個機會,會選擇這個選項的也只有由比濱而已。

同樣走在前面的雪之下應該也明白,用帶著笑意,像在說笑的語氣接著說:

「不過座位是固定的,我們應該會分開來坐。」

「啊…………嗯,沒關係啦。」

由比濱仍然抱著雪之下的手臂,朝通往樓上的電扶梯踏出一步。

我花了幾分鐘等待她們買完票和其他東西。

這樣剛好打發掉多餘的時間,電影即將開演。

等她們回來後,我們一起走向通往影廳的走道。

巨大的銀幕,加上開演前那安靜卻聽得見交頭接耳聲,彷彿懷著一絲期待的獨特氛圍。

我很喜歡開演前的這個氣氛。

在通往指定座位的樓梯上,每走一步就感覺得到,心臟正因為緊張及期待而加速跳動。

無論那部電影是名作還是糞作,這一刻的喜悅都不會改變。哎呀──電影真的很棒──我還沒看就是了。

「那等等見!」

由比濱拋下這句話,早我一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跟在後面的雪之下,手裡拿著焦糖爆米花和可樂,準備齊全。雪之下同學,妳其實挺有興緻的嘛……

我和兩人道別,走向最後一排正中央的位子。

從最後一排看下去,大約有七成的座位有人坐。雖說是年末,以平日來說觀眾算滿多的。

客人並不少,我注意到的卻是剩下的空位。視線會往零碎的空間飄,大概是我的習慣。

我總是下意識尋找缺少的事物。明明馬上就會知道自己並不滿足,卻忍不住想去確認。明明就算特地確認,也不代表空缺會被填滿。

在玩「尋找空缺」這種空虛遊戲的過程中,我的視線固定在某一點上。

剛好坐在我前面兩排的,兩個人。

光憑背影都認得出那是誰。我看著她們把臉湊在一起,相視而笑,然後,影廳內的燈光開始熄滅。

銀幕於黑暗中浮現,播放新片的廣告。

然而,目前沒打算去看的新作情報吸引不了我的注意,視線不知不覺跟著那兩個人移動。看見熟悉的電影小偷【注】在銀幕上扭來扭去,依然靜不下心來。

註:日本電影院在正片開始前會播放的禮儀宣導廣告。

銀幕發出的光,微微照亮坐在前面兩排的兩人的臉龐。

每當丸子頭的影子在空中彈起,烏黑秀髮就會像在微笑似地輕輕搖晃。看來皮影戲的世界正在上演比銀幕中更加愉快的故事。

沒有聲音,只是細微的動作,背景的音效、音樂、台詞也通通對不上,卻有種令人看得出神的神奇魅力。

我不自覺地盯著這幅景象看,完全沒把電影的內容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