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 264 · 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 結1 Yui's story
Prelude
十二月的夜風冷歸冷,跟別人並肩走在一起的時候,卻完全不會介意。
我們三個對站前區域點綴得閃閃發光的燈飾視若無睹,慢慢走在路上。
我心想,真希望今天永遠不會結束。
可是,聖誕節只到十二月二十五號,再怎麼開心都會有划下句點的一刻。
派對結束,到了回家時間。
晚上的行人也變少了,充滿聖誕氣息的街景慢慢變成另一副模樣,宛如一場變裝秀。
穿著工作服的人忙碌地在附近的購物中心東奔西跑,著手將大熒幕、招牌、廣告布條收拾乾淨。
聖誕節特賣會變成年末特賣會,綠色聖誕樹變成綠色門松,白色雪人變成白色鏡餅。打扮成聖誕老人的叔叔,變成七福神裡面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叔叔。
一一比較後會發現,其實它們都挺像的,最後卻成了截然不同的東西,好奇怪。
在略顯慌忙的氣氛中,我們離開站前,走向她住的大樓。
途中經過的大公園因為沒有遮蔽物的關係,寒風直接從裡面吹過。
看似情侶的人坐在設置於各處的長椅上,臉貼著臉小聲交談,彷彿在說悄悄話。
那些人想必沒在注意周圍的情況,也覺得其他人看不見他們在做什麼。不過長椅旁邊的街燈宛如一盞聚光燈,照在他們身上,所以我看得一清二楚。
感覺怪尷尬的,因此我有點刻意地伸了個懶腰,逼自己別過頭,跟自言自語一樣對著天空喃喃說道:
「嗯──唱得好開心喔……」
我的語氣輕快,聽起來有那麼一點蠢,卻完全不會不自然。身後不遠處傳來一如往常的慵懶聲音,語帶嘲諷地回應我:
「結果唱著唱著,變成一般的卡拉OK了……」
我側身回過頭,他果然癟著嘴角,無奈地嘆氣。
但那雙死魚眼的眼神,比平常更加溫柔。
看見他的眼神,我心想「啊,這樣呀,他也玩得很高興」,差點揚起嘴角。我像要掩飾這一點似的,笑著支支吾吾地說:
「有、有什麼關係。好玩就好。」
我的聲音糊成一團,跟在辯解一樣,走在旁邊的她輕輕用手抵著下巴,擔心地歪過頭。
「不過,這樣真的有確實將謝意傳達給小町他們嗎……」
「大家都樂在其中的樣子,這樣就行了吧。」
他一副興緻缺缺、毫無幹勁、漠不關心的態度,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容。這個人真的超喜歡妹妹的。
思及此,我也忍不住笑出來。
「嗯,希望啰……」
我有點感傷,感慨地說道,發現一件事。
「啊,是說自閉男,你走這條路方便嗎?不用因為小町叫你這麼做,就專程送我們回家啦。」
「對呀,我家離這裡很近。」
語畢,她抬頭仰望小徑前方的高樓大廈。看起來很貴的那棟建築物,地理位置也配得上那個價格,離車站很近。不是需要讓人專程送回家的距離。
「……妳們還要拿蛋糕跟行李。這點小事我不介意。」
他做出像在聳肩的動作,稍微提起兩手的袋子。她露出安心的微笑。
「是嗎?那還真是幫大忙了。而且蛋糕也有剩……」
她憂鬱地望向他手中的蛋糕盒。啊──嗯,因為她食量不大嘛……
戶部帶了三個蛋糕送我們,老實說,好像有點太多。大家雖然一起吃掉了兩個,最後一個甚至連從盒子里拿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最後,那個蛋糕硬塞到了我手中,看這情況,可能大部分都會由我吃掉。光想就有點期待。
「不過不過,一整個蛋糕真的很壯觀耶!那是我的夢想!直接整個蛋糕挖著吃!」
用糖做的聖誕老人、聖誕小屋跟巧克力片,通通由我獨佔。
我摸著臉頰,神情陶醉,她冷靜地朝我看過來。
「如果妳真的吃得下,是無所謂……但會很撐喔。」
「原來妳試過……」
他無力地說,似乎有點嚇到。她猛然驚覺,害羞地抿起雙唇轉過頭。
我不禁輕笑出聲。平常明明那麼成熟,偶爾卻會顯露非常孩子氣的一面,真的既可愛又有趣。
聊著聊著,我們穿越公園,來到大馬路上。她家就在斑馬線對面。
「啊,小雪乃家到了。」
「比企谷同學,送到這裡就好。」
我們在斑馬線前停下腳步。回頭一看,他小心翼翼地遞出蛋糕盒。
「是嗎?那蛋糕拿去。」
「好──」
我也謹慎地接過盒子,以免晃到蛋糕。
然而,他那雙空下來的手依然在空中游移。像在煩惱、猶豫似地動來動去,最後伸向掛在肩上的肩背包。
接著以同樣小心翼翼的動作,提心弔膽地取出什麼。
「……還有,可不可以順便收下這個?」
他拿著兩個包裝得很可愛的東西。從仔細系在其上的緞帶判斷,看得出那是禮物。
他靦腆地清了下喉嚨,把禮物拿到我們面前。
我有點嚇到,沒有立刻道謝。她大概也一樣,嘴巴微微張開,納悶地看著她的手。
意外、喜悅、驚訝、覺得那個送禮方式很奇怪、看他那麼害羞滿好笑的──我懷著各式各樣的心情,接過那個禮物。
「這是……聖誕禮物?」
「我和由比濱同學各有一份呢。」
她驚訝地吁出一小口氣。
由於我和她一直盯著禮物看,他悄悄移開視線。
「……就,杯子的回禮。」
然後用超快的語速咕噥道。
「光拿別人的東西不回禮怪怪的,再加上時機也挺適合,雖然說是順便送的不太好聽……總之就,聖誕禮物。」
他擅自下達結論,頻頻點頭,不過我只有剛開始聽得清楚,後面幾句話都含糊不清,根本聽不懂。
可是,他相當害羞這一點倒是表現得很明白,我和她互相對視,微微一笑。
「……可以打開來看嗎?」
「嗯,喔。」
她困惑地問,他仍舊看著旁邊,給予模稜兩可的回應。
我們早已習慣他的表達方式,毫不猶豫解開緞帶。我們知道包裝紙和緞帶也是重要的禮物,因此花了好一段時間謹慎地慢慢拆開。
看見手中的禮物,我和她輕輕倒抽一口氣。
「哇……」
「是發圈……」
她的聲音帶著笑意,他像放下心中的大石般鬆了口氣。說不定是在擔心我們兩個的反應。幹麼擔心那個呢。
我握緊放在掌心的發圈。
淡色發圈軟綿綿的,柔軟得如同皚皚白雪,有種溫暖的感覺。
我有點好奇,瞄向旁邊,她跟捧著小鳥、小雞或倉鼠的時候一樣,用雙手珍惜地包住發圈。手中的發圈跟我是同款式的。
「我跟小雪乃的是成對的!」
聽我這麼說,她也往我的發圈瞄了眼,點頭。不過,她馬上疑惑地微微歪頭。
「由比濱同學的是藍色,我的是,粉紅色?……總覺得反過來了。」
這麼暗的地方看不太清楚,再加上盯著別人的禮物不太好,所以我剛才只看了一下,仔細一看,顏色確實不同。
這麼說來,我自己選的顏色大多是粉色系,她選的則大多是單色系或冷色系。
……難道他送錯人了?
腦中瞬間浮現這個疑惑,可是不可能。
他應該是這種時候會非常慎重地準備,甚至會計算送禮方式及時機,讓人覺得有點噁心的類型。事先練習如何帥氣地送出禮物都不奇怪。不對,很奇怪。而且並不帥氣。
因此,我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我覺得沒問題……」
他沒有說明原因。
但我好像隱約可以理解。
雖然只是隱約而已。
特地說明反而會害人搞不懂。跟我和她的關係、我們的關係很像。
她一定也明白。
「是嗎……」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平靜地這麼說,抬起落在手中的發圈上的視線,展露柔和的微笑。
「既然是禮物,我就感激地收下了。」
「嗯,自閉男……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
我也清楚講出剛才錯失時機說出口的話,握緊那個發圈,用更勝言語的方式傳達謝意。
「嗯,要如何使用就看妳們了……」
他像要掩飾害羞似地迅速地說道,默默移開目光。我也有點難為情,撥著頭上的丸子偷偷別過頭。
眼角餘光瞥見的紅綠燈轉為綠燈。他抬起手,看來是把這當成了道別的契機。
「那、那我走了。」
「嗯、嗯,再見!……晚安。」
我和她對對方點頭,靜靜邁步而出。
然而,因為喜悅、害羞等各種情緒,我無意間加快腳步。連腳底都軟綿綿的,跟手中的發圈一樣。
十二月寒冷的夜風吹在有點發熱的臉頰上,很舒服。
那陣風吹起我的圍巾,走在旁邊的她的黑色長髮也跟著隨風飄揚。那頭亮麗的黑髮足以反射街燈的光芒,瞬間於空中散開。
她按住頭髮,停下腳步。
用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梳頭,望向好好握在手中的發圈,靦腆地抿起雙唇。
然後整理好長發。或許是因為有點慌張吧,她的動作比平時隨便一些,手忙腳亂的。
最後,她拿手中的發圈將頭髮綁成一束,撥弄了兩、三次發尾,像在擔心有沒有綁好。
這副模樣使我不小心看得出神。
在宛如燈飾,不停閃爍的紅綠燈的照耀下,那像在煩惱又像在害羞的表情,是我目前看過最可愛的,很適合那抹淡粉色。
她輕撫嘴角,大概是在介意臉上的紅潮連在橙色街燈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接著,她閉上眼睛,輕輕吐氣,好讓心情平靜下來,轉過身。
「比企谷同學。」
她的語氣一如往常。
成熟、冷靜、堅毅、清澈。
不過,為了用平常的語氣呼喚他,她做了許多準備。
我覺得這個行為可愛又惹人憐愛,令人忍不住揚起嘴角,下意識盯著她看。
她呼喚他的聲音絕對不大,但在沒有其他行人的靜謐夜晚中,似乎也足夠了。
他緩緩側身回頭,看見她站在斑馬線正中央,嚇了一跳。
和他對上視線後,她輕撫綁成一束馬尾的頭髮。粉紅色發圈跟著搖晃,他的目光隨之移動。
她停下摸頭髮的手,靜靜吸氣。
「……聖誕快樂。」
她將手放在胸前,看似在煩惱該舉起手還是放下,半張的手掌輕輕左右揮動。
晚安、謝謝、再見,她以這麼一句話,代替這些話語。
「喔、喔……聖誕快樂。」
他愣在那邊,突然回神,馬上收起下巴點了兩、三下頭。
他沒有多說什麼,她卻微微一笑,快步走回來,彷彿不需要其他言詞。
明明沒有冷風吹過,她還把圍巾拉到嘴邊。遮住臉頰。
等她過完馬路後,閃爍的綠燈轉為紅色。
我幾乎在無意識間跟她進行「久等了」、「不會」這段稀鬆平常的對話,望向已經無法折返的斑馬線對面。
他像在凝視,像在目送,像在見證似的,懶洋洋、無所事事地站在那裡。
我有點後悔,自己是不是也該說些什麼?
斑馬線對面離這裡並不遠,只要大聲說話,一定傳達得到。
然而,我一時之間想不到比那更適合的話可說。
因此我舉起手,用力揮動。儘管手腕上的淺藍色可能會混入夜色之中,看不清楚。
看見他微微點頭回應,我和她一同走向前。
十二月的夜風果然很冷,帶來如同針扎的疼痛。
我在不知不覺間縮起身子,握緊套在左手上的發圈。
不小心意識到了。
意識到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就意識到的事。
說不定是那樣。
大概是那樣。
明明早就有過這種想法,明明早就知道。
我意識到了自己一直以來都沒有去問、沒有去說、沒有去確認,也沒有放棄。
一旦意識到,就再也無法故作無知。
無法回頭,無法向前邁步。也無法不去正視。
可是,我已經意識到了。
──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