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 30 · 怪談降臨也得上班 第三季
Chapter 184-190
我緩緩地邁出步伐。
魔法兔子的夢幻樂園。
一切彷彿都停滯了，黑暗籠罩著這裡。
沒有聲音的遊樂園，本身就足以讓人浮現各種恐怖的想像。
尤其，當我獨自走在最前面時，更加如此。
「呼- 」
如果我化身為鬼怪，藏在鬼屋裡，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身上穿著警衛隊的制服，這讓人難以判斷到底該哭還是該笑。
唯一確定的是，以往吉祥物皮套帶來的那種微妙的安全感已經消失了。
…雖然這也有優缺點，但緊張感急劇上升是無可避免的。
[啊，半夜潛入啊，確實讓人緊張又刺激呢！]
[還有，我得再說一遍，剛才真是太壯觀了！捕獵巨獸的巨大陷阱！果然破壞是最原始的樂趣之一，也是絕佳的觀賞體驗！]
嗯。
電話聽筒那頭傳來布朗的聲音，讓我也感到一絲熟悉的和安心。
『至少你覺得有趣，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我之前向怪談主持人保證過這會很有趣，如果他評價無聊，我早流汗了。
不過即使沒有這些，其實現在的情形本該感到由衷欣慰。
因為確實按照計畫進行。
嘩啦。
最後面的藍色吉祥物，也就是脫下皮套那人的腳步聲。
一想到後面是他，背後頓時發涼，但同時內心又鬆了口氣。
可怕是可怕，但在此刻又像天降神兵般可靠。
『在慶功前達成協議真是太好了。』
其實一開始我就想，乾脆營業結束立刻讓他去襲擊魔法兔子區，
趁著度假村被攻佔，他也去紅區下手，將其吞併算了。
但這樣一來時機難以把控，萬一藍色吉祥物被壓制就麻煩了。
『兩個勢力貌似很接近啊。』
大概藍色吉祥物也是因為魔法兔子力量太強，雙方才選擇互不干涉。
畢竟一旦動手，就可能兩敗俱傷。
『那瘋紅色吉祥物沒去藍區，大概也是某種力量均衡的結果吧。』
所以得保證他能安全吞併魔法兔子，布局要到位。
『得一步步來才行。』
最終採取最穩妥的方案，才有了現在這個局面。
我和員工們藏在避難所，炸毀度假村。
事後再和強大的藍色吉祥物一起潛入魔法兔子區。
當然…
『還得遵守那個條件。』
絕
對
不
能
回
頭
『……』
不過，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去傾聽後方動靜。
嘩啦。
背後傳來水聲，尾巴拖地的聲響，龐然大物呼吸、移動的聲音。
聽起來像巨浪，也像蛇遊動，甚至像翅膀或鬍鬚擦過地面，還帶點黏糊糊的感覺。
總之，身後正跟著脫去皮套的藍色吉祥物- 某種怪物。
嘩啦。
我的神經本能地繃緊。
也許…藍色吉祥物沒有像魔法兔子那樣，只剩下皮套完全喪失本體。
他似乎還能維持一些自己的形態。
當然，我不能回頭確認。
『肯定有緣由吧。』
我讓用煙霧寫下的「絕對不許回頭」字樣一直保持著。啊，這東西是從什麼時候能用上的？看來自己也反過來被吉祥物影響了？
無論如何，繼續前進。
目標就是紅區中央，
魔法兔子的夢幻城堡。
「……」
「……」
我其實沒提醒大家要保持安靜，在官局要救的平民目標也全都自動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著。
『其實沒必要這麼緊張。』
不過可能出於不安，大家的步伐幾乎如小跑一般。
五彩繽紛的宮殿造型建築在黑暗中迅速逼近，
這是本區最核心的設施。
『…一定還有什麼殘留。』
哪怕魔法兔子的本體和其小弟們之前已襲擊了黃區被雷電劈穿後埋在廢墟里，
紅區肯定還留著些殘渣。
而這些都能成為魔法兔子。
我已經明白了，吉祥物就是這種種族。
殘渣只要時間一長，也會變為本體一樣的怪物。
所以得在此之前解決掉。
「…到了！」
聽到李星海主任低聲說，我趕緊停下腳步。
夢幻城堡的後方映入眼帘。
對，我們是從後面潛入，而誇張得像童話里的古堡，也有現代技術偽裝的隱藏後門- 很貼合主題公園的風格。
「……」
對於一再用蠻力試圖打開門的李子憲科長，我並未阻止。
咔咔、嘎吱-
門開了，五彩靚麗但寂靜無聲的內部露了出來。
黑暗中，一些恐怖的東西如同普通裝飾一樣擺放著，只要燈光一暗就徹底消失。
咕嚕。
身後有人咽了口唾沫。
[來吧，盡情搜查吧，朋友…]
我把牆壁挨個搜查，貼著紅色兔子吉祥物曾經站崗為遊客服務的那扇門靠近，
然後被尋找之物出現了。
[非相關者禁止入內]
「這是…」
「…像是員工區？」
沒錯。
度假村也有專門限內部人員進入的辦公室，
我在其中就找到過運營文件和印章什麼的，
紅區肯定也有類似空間。
要取得紅區歸屬權的認證，
『應該就在這裡。』
「目標地是這裡？」
我點了點頭。
李子憲科長再次強力打開了上鎖的門。
往下，是通向地下的現代化樓梯。
風格冷峻，各處還似乎被血腐蝕般地鏽蝕著。
「……」
我用煙霧給人們展現選擇：
自由選擇
▶在此等候
▶下去看看
「咦…？」
我默默站在「魔法兔子禁入」區域的樓梯口前。
『能不能來幾個身手好的一起啊…』
要我獨自一人，背也不敢回頭，跟脫去皮套的藍色吉祥物一起行動，汗透背了。
但令人驚訝的是，大家全都跟上來了。
「怕在上面等結果自己一激動『回頭看』，那可慘了！」
「這場景一向是掉隊就得死。」
「……」
嗯，還挺有說服力。
於是我們再次在黑暗裡前行探索。
下樓途中還看到了幾個「物品間」、「冷凍庫」、「魔法儲藏室」之類的門，
可是我全都無視，徑直下行。
能感覺到氣息。
[哦，是吉祥物本能喚醒了嗎？]
差不多吧。
大家也盡量避免望向那幾扇門上的玻璃窗，緊跟著我。
終於抵達底部時，
銹跡斑斑的門牌顯現。
[吉祥物開發室]
半開著門。
找到了。
「老師，等下…吉祥物開發…是什麼意思？」
我抓住門把手，「嘩」地推開。
「…！！」
員工們為了不尖叫，奮力捂住嘴巴。
因為眼前看到的東西太震撼了。
[哎呀，夠先鋒的嘛！]
偌大的開發室正中央，矗立著一隻半填充布料的巨大紅色軀幹，
帶著尖銳爪子的後腿、恢弘又邪惡的皮質翼膜、斷掉的尾巴，以及只剩下下半身的龐然怪物。
「咿呃！」
大家被恐懼凍住了。
這時，旁邊傳來一本正經的聲音：
「啊，是皮套啊！」
「……！」
「不過好像沒做完？只有一半而已。」
沒錯，
下半身孤零零地陳列著，內部空空如也，原本填充物的地方還塞滿了雜亂的斷髮團。
看來曾嘗試著自己製作吉祥物皮套。
『呼- 』
我努力用自己的眼光觀察著那怪獸的下半身。
密密麻麻地覆蓋著鱗片，
其實是人的指甲。
『…哈。』
而且還不止如此，
偌大的開發室里各處都零散堆著未完成的部件，
黃色豎瞳、鰭狀皮膜、小型鳥類巨型爪、舌頭、喙部肉塊…
都是吉祥物開發的痕迹。這些原料來路大致可見，讓人噁心想吐。
但最終，似乎沒能正式作為吉祥物被主題樂園採用或推出，
因為這畢竟是魔法兔子紅區，
這樣莊嚴而壓迫的造型跟可愛夢幻的遊樂園完全不搭。
歡樂主題樂園當然不會允許。
「不是兔子的話，他們是不是想換個新吉祥物？」
「…不好說。」
身旁傳來要員竊竊私語。
[開發新形象啊，其實很常見嘛。你的看法如何，狍子先生？]
嗯。
『…不，我覺得剛好相反。』
[嗯？]
『是不是想用那個皮套來複原自己原本的形態？』
魔法兔子幾乎已經喪失自身形姿，只剩在皮套裡面。
『所以大概想做個和本體一樣的外貌出來。』
無論是本能還是算計，
結果都沒成功。
『看那些殘片拼起來，魔法兔子原貌其實…』
正想到這裡，
有什麼東西動了。
「啊！」
我迅速拽住正看得出神的平民，把人推到要員身邊。
滋滋滋滋…
那被鱗片覆蓋的尾巴滴著粘液開始搖晃起來。
「唔啊- 」
魔法兔子的殘渣，
就是在皮套尾部內壁黏附、抽搐蠕動著的怪物殘片。
沒有四肢，
也沒有收集來的失蹤人員、遊客的身軀手腳縫合在一起，
只剩下失去形態的魔法兔子皮套的內容物殘渣。
但它的狡猾和攻擊性仍在。
接著，
咔咔咔咔咔咔-
四周傳來聲響。
開發室的所有吉祥物部件都開始震動起來，
中央那巨大軀幹也隨尾部一起，關節扭曲發出怪聲，
紅色皮套縫隙間更加鮮紅的肉體在起伏蠕動。
「啊啊啊啊！」
有人尖叫，有人想沖向樓梯卻發現根本不能回頭，只得猶豫，
要員們包圍著平民形成防線…
「要摧毀它嗎？」
「看著還有點打的可能哈？」
不是，不是！
我立刻搖頭，黑色煙霧再度操控，
朝一直在開發室角落沉靜不動的那個巨大身影發去-
藍色吉祥物本體。
「……！」
脫去皮套的藍色吉祥物被我的黑煙遮蔽，暫時所有人都看不見。
『現在！』
我揮手示意大家馬上逃回樓梯。
員工們急忙聚攏衝上去，我也隨之撤到門口背對開發室最後站好。
大家都像我一樣不敢回頭，滿頭冷汗，
我用煙霧在他們面前重新寫下字句：
絕對不要回頭
同時，
嘩啦。
開發室深處傳來動靜，
那個跟著我們一直來的傢伙終於開始行動，
為了兌現約定，
那厚重強大的步伐聲、深海之主的低鳴、踏遍碎裂皮套和殘渣的摩擦迴響…
終於迎來了這一刻：
異鄉的邪祟之子啊-
吸收吧。
「…！！」
開發室里所有殘渣如同狂濤漩渦被狂暴吸吮、擠壓得粉碎，
就像水上公園裡「壞孩子」被吸入它的巨口。
全吞了。
怪異的慘叫、空洞的嘶聲交織。
「嗚嗚嗚- 」
「呃！」
眾人本能地捂住耳朵、低下頭，彷彿不願目擊這場無法承受的場面。
但-
我與某個目光對視了。
那個戴著黃吉祥物面具的人，
姜河雲正微微一笑，
彷彿已經徹底從屬於某種東西，對這種局面完全沒有恐懼、也不會畏懼，
如果願意，隨時能回頭直視這一切似的。
這種另類的寒意貫穿全身。
同時，背後那巨大氣場也達到巔峰。
龐大的水流如鞭如尾猛擊開發室各處，然後-
消失了。
「……」
「……」
大家慢慢把手從耳朵上移開。
背後傳來試圖溫柔的善意：
好了
「……」
接著，
樓梯開始動起來。
「欸欸欸？」
彷彿改造般實時變化，浪般推動著大家往上走。
「什、什麼啊？」
終於，"非相關者禁止入內"的門再度打開，我們痛快逃了出去，卻目睹了驚人一幕。
「啊?! 」
夢幻城堡里所有紅色兔子全都消失了！
那傢伙留下的恐怖象徵還在，但原先整個城堡塞滿的各種兔子形象，全沒了。
而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圖案-
藍色夢幻。
可愛藍龍的大頭逐處顯現，
夢幻樂園彷彿在開業前瘋狂修繕一般。
「……！」
「成、成功了？」
大家不由看向我，我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 魔法兔子區已經被另一吉祥物勢力佔領。
徹底！
現在
安全了
「啊！！」
「成了！」
大家看到我的煙霧信息紛紛鬆了口氣，有的臉色發亮甚至笑出聲，但都不敢回頭，只能口頭表達。
「謝謝你！」
「謝謝！」
這是致敬藍色吉祥物的言語。
我的黃燈籠倒影出的身影，彷彿在愉快搖動。
那身影…
「…龍？」
「組長？」
「龍或者蟒蛇、算了別提了。」
組長似乎想解釋什麼又作罷。
「……」
我心裡想著：
『反正我也被逼成了吉祥物。』
如果身後的傢伙，在變成藍色吉祥物之前就是別的生物-
而剛才那皮套，也確實是失去身體的魔法兔子原型-
那這家歡樂主題樂園，是否真用契約把什麼怪談、民間傳說的強大存在捉來，束縛成吉祥物呢？
「……」
這家樂園用的桌游，也沒準就是歡樂研究所設計的啊？
『真是一種奇異感覺…』
不過這先不用糾結，
現在關鍵的是，
魔法兔子已經被驅除了。
只要度假村剩有人員，也不會再被其害死。
『成功了。』
心裡總算輕鬆了。
[其實最辛苦的是你呢！]
[不過全是你頂下來的話，那頭當主角的吉祥物脾氣會更壞哦。]
哎-
『沒關係，至少能解決。』
我帶領員工們走出夢幻城堡，
太陽快升起來了。
歡樂主題樂園即將迎來營業時間。
我們返回黃區的連接門，發現本來不是通往藍色夢幻水樂園的那個門，
而是魔法兔子原本設定的閘門。
但現在已經換上了新的牌子：
[藍色夢幻樂園門]
重新穿上皮套的藍色吉祥物，在新佔據的地盤上揮手告別，
員工們也有些尷尬地揮手回應。
[哎呀，像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一樣。]
…大概布朗在的話會這麼吐槽吧。
不過天色一亮，電話完全沒信號了，跟布朗的通話早已中斷。
不過之後應該還能再見。
我把電話聽筒掛在大腿處。
這時，李星海主任過來跟我說話。
「那個，現在是不是該重新回到吉祥物皮套里了？」
我沉默看了她一眼。
如果沒有其他辦法的話，
我就得重新回到皮套里，
然後註定無法和其他人一起離開，只能永遠作為樂園的吉祥物留在這裡…
如果不做吉祥物，我這個「我」就沒了…會消失。
但是-
- 歡樂主題樂園開業啦！
伴著歡快的音樂，運營正式開始。
我的警衛隊制服上自動換上了度假村的工作服。
但並不是皮套。
「呃呃?! 」
乾淨的西服制服，黃領結。
「員、員工？」
沒錯。
最後，我頭上那幾根鹿角模樣也整齊地收拾好，我成了完整的「黃金花度假村」員工形象。
「吉、吉祥物…先生？」
嗯，
嚴格來說，其實不是。
此刻我的身體是「員工」。
什麼時候變的呢？
就在燈光秀開始前吧！
『因為簽了勞務合同！』
僱主：GOLDEN
僱員：狍子
對。
我把自己原本的身體從藍色區旁遷回來，
讓自己簽下勞動合同。
- 好讓「我」與吉祥物身份剝離！
『只要是活著的個體就能成為員工。』
在完成儀式之前，我所有身心還沒完全歸屬於吉祥物。
但就算是普通吉祥物皮套都能作為「身體」來使用，吉祥物人格本身已經很強，
所以這次分離很成功。
我的本體得以變為員工！
所以就算藏在避難所里，魔法兔子也不會察覺。
因為我已經不是吉祥物了，而是員工。
「呃呃呃…」
看到我如此形象，幾位員工驚慌失措，我卻因警衛隊設定而無法露出笑容，有點歉疚。
『但還是得工作呀。』
…當然，這過程也有問題。
- 我的意識被一分為二。
在普通吉祥物皮套里的「我」親歷死亡，並不愉快。
不過能承受。
不，不得不承受。
為了這個結果！
『現在終於能離開了。』
反正黃區吉祥物除少數備用都死光了，度假村也塌了，
借著吉祥物力量減弱的空隙，「員工」身份的我可以急忙辭職離開主題樂園。
至於分裂出去保留在怪談里的吉祥物人格…
雖然恐怖，但只能接受。
就像布朗說的，如果都推給員工，最後只會被魔法兔子撕碎。
『…那樣剩下弱小的我也撐不住了吧。』
而且這次主題樂園的探索，還是我拜託胡理事特別舉辦的，
團隊雖然各自報名，但姜河雲…怎麼看都是他「安排」的參與者。
既然這樣，咬咬牙選擇這個結果反而更穩妥。
我呼吸平緩，
把從倒塌的度假村被備用型吉祥物皮套附身的「我」也解放出來…
『等大家都辭職了再重建度假村吧。』
紅區佔領後分到的歡樂幣，全投進去就能快速搞定。
這樣剩下的員工有了繼續工作的地方，我們也能快速跑路，
絕無問題。
就在我鬆一口氣時-
「乖孩子」
藍色吉祥物在門內定定地看著我。
隨後將手高舉，指向自己站立的剛剛被他「繼承」的區。
嗯？
這裡
乖孩子
給你
『…?! 』
等下等下！
但事態已經發生了。
被青龍「轉讓」了的區，正在慢慢換色。
已經變成藍色的散步道又重新染上了金黃色，
順著散步道擴散開來的金光開始逐步吞併「夢幻樂園」。
『天哪…』
夢幻樂園中很多度假區，幾乎三分之一被染成金色，
到處開始出現頭頂花枝的貓型吉祥物標誌。
「乖孩子」幫你搞定啦
不不不，我根本沒有擴大黃區的意圖啊…！
『我只想要點錢重建度假村罷了！』
我滿臉複雜地看著充滿期待目光的藍色吉祥物，
現在黃區設施有五個- 不，七個了！
『瘋了吧。』
體會得到，
吉祥物人格正在瘋狂膨脹。
等等，這樣下去我根本辭不了職啊…！
『吉祥物勢力太強啦！』
光是有度假村的那種感知尚且不及，如今蜂擁的強大感受湧入腦海，快要把我的員工人格擠掉，視線也開始頻繁朝備用型皮套移動。不行！
『現在辭職的話，我還能留存下來嗎？』
由於恐懼逐漸佔據，吉祥物那幾乎癲狂的幸福感瘋涌而至，
警衛隊制服甚至都開始漏光。
「……！」
我低頭一看，
手腕附近有亮光在文字形狀透出，
: 恩主 :
曾充當「物品欄」的紋身。
而光芒離體，形成了一個形狀，
那是…
『僱傭合同！』
原本模糊隱約的內容開始顯現，
與生俱來、存在本質上的高潔者。
類似取消線的劃痕，
與生俱來、存在本質上的高潔者。
消失了。
我記得。
我剛在白日夢股份公司升職做主任時。
因為室友的關係，被捲入了連環殺人魔山莊的怪談里，好不容易沒有殺人，順利通關了。
那時作為獎勵，從山莊主人那裡「繼承」了這枚紋身。
: 恩主 :
後來在月光紋身店升級了一下，現在可以像使用物品欄一樣利用山莊的一部分空間，但其實這枚紋身的本質屬性並非如此。
是山莊管家的僱傭權。
一份可以指使經營連環殺人魔山莊的用人合同。
但我當時沒法用。
- 不過，恕我冒昧，成為我的僱主需要幾項資格。
- 需要與生俱來的、存在層面的高潔。
但這無所謂，我本來也只是為了阻止山莊怪談，才要掌控這份僱傭合同。
然而…
就在這一刻。
與生俱來的、存在層面的高潔者。
僱傭合同書這樣說。
我達到了這個標準。
「您叫我了嗎？」
不知何時，我手裡拿著僱傭合同，對面站著一個穿著破舊衣服的男人。
他手中還拿著原本用來封存自己合同書的紅色蠟，毫髮無損。
山莊管家。
雖然穿著包裹全身的舊衣服，卻流露出一種體面和禮儀，他安靜地看著我。
『…！』
「因為您具備了作為僱主的資格，我願依合同的權威，聽從指示為您效勞。」
等一下。
我趕緊釋放出黑色煙霧。
可能是判定「黃金花度假村」員工的身份和這能力不太兼容，操作起來更加艱難。
而且釋放出的黑煙中途還變成了金色，不過無論如何，總算成功地用煙霧重新寫出了文字。
資格達到了？
這個判定是哪裡來的？
「我也有些不解，但那不是我能判斷的事。」
哈哈！
自主思考
高潔的標準
「明白了。」
山莊管家十分乾脆地開口。
「出生的不凡。」
…！
「約定的遺產與力量，向他請求恐懼與慈悲的人們的存在。」
然後-
「對領地的依附者、訪客、入侵者和挑戰者施加地主一般無情而強大的支配力。」
…怎麼聽起來像災厄之神的說明？一般說高潔，不是和善良有關嗎？
不對，仔細想想，山莊管家的主人就是那個用遺產引誘人進山莊互相殘殺的瘋子。
「太狠了…」
越聽，越覺得這些條件根本不是為了人類。
不過，我作為怪談里的吉祥物重生後至今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完全符合這些條件。
「難道主題樂園的黃區被判定為我的領地了嗎？」
但有一點我還是不理解。
約定的遺產和力量？
「沒錯。從第一次見您時，您就擁有。」
山莊管家再次低下頭。
但我有什麼值得稱之為「遺產和力量」的嗎？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疑惑，雙手恭敬地指向了什麼。
「比起我僱傭合同的證明，更強有力的標記可以證明這一點。」
…！
我下意識低頭看向被警衛隊制服遮住的左臂。
我的另一枚刺青。
: Socius :
藍色吉祥物贈予的標記。
我看向通道，藍色吉祥物似乎自信滿滿地說：
我
好孩子的
保護者
『…！！』
要保護好孩子
等等。
這枚刺青的含義…記得是拉丁語，泛指「同伴、會員、親屬」等吧？
我記得它是主題樂園年卡燒成後印在我手腕上的，所以之前一直把它解讀為VIP資格的象徵。
但其實，這比我以為的更強大…
『其實是把我視為「自己保護的家人」嗎？』
我與那隻可愛卡通化的藍龍四目相對。
是一種感激又毛骨悚然的複雜心情。
毫無疑問，正是因為他的善意，我得到了好幾次幫助或脫險。
但也因為這樣的好意，我最終被困在了這家歡樂主題樂園。
而且-
今天，天亮後總感覺能更清楚地聽到藍龍的聲音了…
『……』
我有些僵硬地盯著藍色吉祥物，吉祥物，還有周圍的員工們也都顯得有點焦躁不安。
就在這時。
山莊管家的聲音傳來。
「您要指定我管理您的領地嗎？」
等等。
他可以在這度假村工作？
「當然可以。您是否願意讓我經營這『黃金花度假村』的領地呢？」
雖然很有禮貌，但話中能感受到一絲急迫和期待。
我突然想起，這度假村那些被員工合同完全束縛的人都非常快樂地工作。
我作為吉祥物運營的時候也是。
你是想工作的人？
「這並不重要。只要僱主的意願。」
僱主的意願：
很感興趣
「…我就是為了代表僱主管理領地存在的。」
山莊管家說：
「這些年我全心照料著尊貴大人的山莊，若您分派更大職分，我也能奉獻更強大的屬下…」
隱約透露出想成為更強存在的慾望，但馬上消失。
也就是說，如果他在管理比山莊更大的度假村，自己能發揮更多能力嗎？
等等。
他說自己是代理人？
這樣的話…
就算我不在這裡
也能管理嗎？
「是。我就是為了代理而被僱傭的。」
一陣寒意湧上心頭。
歡樂主題樂園的運營區域，必須有吉祥物駐守。
雖然已經完成了儀式成了正式吉祥物，無法推卸，但如果有完美代理者的話…
我可以離開嗎？
「要實行嗎？」
我點點頭。
那一刻。
「我會遵從指示工作。」
山莊管家的外貌開始改變。
「……！」
破舊的外袍消失，穿上了度假村員工的制服和西裝。
白手套，整齊梳理的黑髮，皮鞋，單邊眼鏡，以及象徵黃吉祥物的面具。
然後…
[經理]
名牌也配上了。
「感謝。」
我僱傭了山莊管理員作為經理。
變得整潔利落的管家，挺直腰板，彬彬有禮地把手裡拿著的紅色蠟塊遞給了我。
蠟塊變成了金色。
它在我面前把發光的勞動合同重新封存，並很快整份合同都化為金色，重新成為我的紋身。
: 恩主 :
我看著警衛隊服下，漸漸消散的光。
「您繼承的僱傭合同有效期為公曆1241天6小時11分23秒。」
這足夠了。在那之前我一定會得到願望權離開這裡。
最重要的是。
我現在可以離開這裡，而不用把自己拆成吉祥物了。
因為有經理可以代替我工作。
一絲安心的麻痹感襲上腦海。
背後傳來員工們低聲議論的聲音。
「那傢伙也是警衛隊特殊部門的員工嗎？」
「該不會就是為了這個才參加這次探索…」
「等一下，『就是為了這個』是什麼意思？不是事先計畫進入而是臨時抓到的？」
「啊？不是，我是說那位警衛隊…」
可惡。
我在災難管理局了解更多信息前，趕緊打斷了對話。
金色煙霧寫出字幕：
你的選擇
▶辭職
▶留下
「……！」
「我辭，辭職！」
「我要辭職！」
是很明智的判斷。
『本來就打算馬上讓你們脫身。』
氣氛瞬間逆轉。
我趕緊把備用吉祥物遞來的勞動合同撕了，看著員工們簽完離職確認。
『總之，先讓大家走人。』
每個人，制服消失，恢複成原本的裝束。
我帶著他們去兌換禮品，為承諾的獎勵做準備。
到底是紅區被部分併入黃區，那邊的禮品店也被我們順利接管。
『只推薦安全的東西為主吧。』
但有些人沒按我引導行動。
「啊，謝謝啦！」
比如李星海主任，明明表示感謝，卻沒立刻去兌換禮品或離開，而是制服消失後緩緩地坐到地上。
『…！』
本來她在成為度假村員工前受的傷又浮現出來了。
因為不再需要工作了。
「哎呦，我的天。」
雙腿帶傷的主任，坐在通往藍區的門邊，舒服地看著我。
建議儘快回家治療傷口
「沒事！我和你一起走的！」
李子憲科長也看著我和山莊管家，盤點完剩下的人後，依舊只是站在門前。
不是！
『快出去！』
都給我出去！
「你先走出去，把救援報告了。」
「好！」
不是，組長怎麼也不走…
我望著把自己要員先送出去，卻還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的玄武隊隊長，冒出一身冷汗。
反正大事已了。
剩下的是一個署員、一個精英組員工、一個蜥蜴科長。
『估計嘴都挺嚴的…』
還有-
戴著黃吉祥物面具的兩名員工。
無法辭職的人。
『……』
看李星海主任的狀態，這兩人要是解除了合同，大概也會恢複成成員工前的樣子。
也就是屍體。
『呼- 』
我再次看向山莊管家。
他在我處理事務的期間，始終端正地站著，禮貌地行禮。
接著又問：
「他們是要在度假村工作的員工嗎？」
指著剩下的兩人。
『…！』
瞬間，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
如果，我作為吉祥物能順利離開的話。
他們也能和我一起
離開領地
員工是不是也能跟著我離開？
「恕我冒昧，簽了度假村員工合同的人，是不是很難離開這裡？」
備用吉祥物把我簽過的僱傭合同給他，他認真翻看文件，然後宣布了這個結論。
但我沒有退縮。
工作地點不重要
和我簽約的人
我伸手指著合同的簽字部分。
僱主：GOLDEN
看到了嗎？
你們被我支配
不是領地
而是我本人
「……」
山莊管家似乎在猶豫。
估計是在確認與度假村運營規定是否衝突…很快他抬頭點頭。
「指示已接收。」
太好了！
「那現在員工可以帶走了…」
「等一下。」
這時，組長插話，盯著我。
「可以帶出去的話…你有沒有打算『售賣』你的員工？」
…！
我本能用煙霧寫字：
員工不是販賣對象，是善良的勞動者
「……」
組長一時間語塞，似乎有點不甘心又無奈地看著我，嘆了口氣。
「對，對。那你能不能『派遣』出來？我可以給報酬，我手裡有不少有趣的物品。」
啊。
「就說那位長頭髮的員工，讓他來我這兒。」
組長指著一個人。
…姜河雲。
「我帶他走。」
我回頭看了看兩位員工，突然意識到什麼。
姜河雲如果真的落到胡理事手裡，絕對不能同意。
比起交給胡理事，哪怕送去在官局也好，萬一被胡理事帶走，不知會發生什麼。
你想啊，原本是做卧底的間諜偽裝成怪談生物潛入，結果裡面另一個徹底污染成怪談居民的間諜沖了出來。
就算胡理事不是個邪惡之人，也會覺得自己損失了一個間諜，會把不滿一併發泄給姜河雲。
什麼樣的瘋狂處置方式都可能發生，絕不可能是人道主義方案。
『但去在官局真的能救他嗎？』
本來姜河雲是卧底混進來的，後面會發生什麼，誰也不能保證。
腦海里拉扯一番，
得出了結論後再次用煙霧寫字：
同意
「…好，那作為報酬…」
等一下。
先要簽合同
保證派遣員工工作的安全和工資
「……」
我和組長詳細談判後，雙方各執一份合同。
就這樣姜河雲的歸屬改變了。
「工作地點改變了！今後請多關照！署員大人！」
姜河雲向我表示「工作完會回來」，然後跟著署員離開。
『不用回來。』
希望在官局能想辦法讓他復原，
或者…
『哪怕只是讓姜河雲能裝作間諜、順利騙過胡理事也好- 』
這樣我就能得願望權了。
到時候，
用這份願望權把姜河雲送回成為員工前的健康狀態。
『還是值得嘗試的…』
我默默握緊了拳頭。
然後…收拾好瓢蟲員工，強忍住嘆息。
「是，做好工作地點變更準備！」
實話說，這傢伙沒法再獲得願望權，而且淪落至此也是活該，幫不了。
『但至少把安全交給白日夢股份才是正確的。』
只要能帶出去就一定要帶走。
「準備結束了嗎？」
之後，我終於把所有交接和信息共享都辦完了。
包括度假村運營方針和利益分配，以及…
「已確認合同里有特殊執行方式。」
還有紋身的物品欄功能。
「您用過的臨時空間收拾後，會在度假村新設一個。以後您可以通過那裡輕鬆向您的領地發出指示。」
以後這個紋身，也將是奇妙的訊息溝通渠道了。
『這又升級了啊。』
最後，我問山莊管家一個基本問題。
名字。
請介紹一下自己的名字
「隨便怎麼叫都可以。」
自己想叫的稱呼
「…那我希望被叫做『經理』。」
我點點頭。
山莊管家如今已是經理，微微低頭致意，我則轉身走向門口的藍色吉祥物。
藍色吉祥物似乎偷聽了我和經理的對話，很想說些什麼。
現在這裡
我們的家
呼-
我搖了搖頭。
藍色吉祥物有點震驚。
為什麼？
壞吉祥物
已經被我吃掉了
它拚命舉雙爪，還試圖說服我。
現在沒了
安全了
我再一次很有禮貌地搖頭。
同時用煙霧寫出新的文字。
我還有事情要做
我的職責
藍色吉祥物低下頭，但最後還是接受了。
大概是相信我作為這塊樂園區域主人的身份，一定會再回來。
等一下
隨後它慌忙用另一具身體拿來了什麼。
並在門口謹慎地遞了出來。
就像之前給過我西班牙油條和小零食一樣。
給你
我下意識用雙手接下。
鱗片。
黑藍色的鱗片在陽光下先是反射出奇異的彩虹光，再變成內部涌動的藍色波紋。
我
可以召喚
『…！』
難道這鱗片就是皮套里原本樣貌的一部分？
『可以…把它召喚出來嗎？真的可以用嗎？』
不管怎樣，看得出來這絕對是強力的道具，我點頭收下。
藍色吉祥物望著我，我與它握手。
然後它乾脆伸出身體，從門口把我拉過來，緊緊抱住。
『幸虧我是被當成員工了…』
…還有，幸虧我穿著警衛服。
「那我們回去吧？」
我欣然點頭。
由李星海主任腿有傷，李子憲科長幫忙攙扶著，我們路過禮品店，直奔出口閘門。
[◎歡迎再次光臨◎]
夢幻樂園的出口之一悄然變成了黃區的代表性標誌。
李星海主任抬頭看了看，喃喃道：
「嘖，以後通過桌游再進來，八成還是進這裡吧？和這兒糾纏這麼深，通常都會『連接』到這裡喔。」
意味深長的推測。
不過現階段還是逃出去為第一，好好休息才真的是最重要。
『走吧。』
我們把用過的門票刷在門口。
嘀。
一同走出了閘門。
再見
身後傳來藍色吉祥物那已熟悉的聲音，隱約回蕩…
下一個瞬間。
「呼- ！」
我們全體，從白日夢股份公司研究組辦公室的椅子上醒了過來。
脫身，已經過去6天了。
我的歡樂主題公園第二次探索終於結束了。
然後…
負責的研究團隊全都炸開了鍋。
[探索結果]
參與人數12人，最終8人返回。
歸來者中，2人按計畫時間完成了探索，但有6人是在第6天於會議室開始桌游時被發現的。
其中有人出現了完全污染癥狀（面具變形），已轉交狐狸諮詢室。
沒能歸來的4人中，3人被目擊確認死亡。全部都是抽到紅色棋子的人員，其中1人的頭部雖然被倖存者帶回，但在黃區丟失。
[其他特殊事項1]收集到的「夢境溶液」用肉眼鑒定後，判定為比以往更高質量的產品。近似A等級。
[其他特殊事項2]第6天歸來的探索員工中，多數人陳述有作為主題公園員工工作的經歷。聲稱工資是以在紀念品商店領取物品的形式發放。
據說，經過了像在維基上那樣嚴密的確認流程。
雖然探索時間增加到六倍，但溶液等級上升一級，毫無疑問，這是個異例事件。
而這個異例的變數只有一個。
「是我。」
就是特殊安全部的員工。
不過，看起來像怪談生物或是被污染的什麼東西的我，還是成功嚇到了研究團隊，順利逃離了採訪地獄回家。
- 那個，好，非常感謝啦！要是請吃飯的話聯絡方式…
- 主，主任！！不行啊！
…期間，李星海主任好意想表達一下友好姿態，卻還是被研究員攔了下來。
「反而算是幸運。」
反正也沒有辦法聯繫我。
這一切都只是胡理事安排的偽裝而已。
然後…
在回家前，我還得見到比研究團隊更執著、更可怕的上司- 正是那個胡理事。
- 真的辛苦了，素音先生！
剛脫下警衛隊制服，我就發現自己的右臂空空如也，鬼火也恢複成燈籠的樣貌。
那鬼火看起來很害怕，燈籠完全僵住了。
胡理事奇怪地眯著眼仔細觀察那玩意，不過幸運的是並沒有收走我的鬼火。
相反，他看著我放下的警衛隊制服，笑著說：
- 哇！這次探索在黑暗裡和素音先生一起走，覺得警衛隊制服好像受到了有趣的影響。
- 就算不是那種場合，這制服也是挺有趣的吧？租借時間就再給你延長一點。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用。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
拒絕的氛圍根本不允許。我也得表現得惋惜一點，因為-
- 不過，您知道姜河雲先生的下落嗎？
呼…
- 他是為了協助您而參與的員工，不知道有沒有好好用上？
…我說的，就只有事實。
是災難管理局的要員突然介入，發現了姜河雲的身份，最後由災難管理局帶走了，名義上是「救援」。
- …這樣啊！
胡理事的反應非常簡單，只有片刻。
「應該是生氣了吧…」
- 不過理事先生，姜河雲沒暴露白日夢股份公司的員工身份，他還是可以繼續執行間諜任務。
- 啊哈，是嗎？
「但由於救助過程涉及污染檢查，姜河雲一段時間內行動會受限。」我用推理（其實是借口）補充說明，似乎奏效了。
…至少目前如此。
- 那姜河雲的夢境收集器是否已收回？這次據說採集到了A級溶液，研究團隊很激動。
- 很遺憾，為了不讓落入災難管理局，回收過程中已經被毀了。
其實是假的。
實際是我毀掉了。
為了補這個邏輯漏洞…在逃出主題公園前，把姜河雲持有的夢境收集器收回，並用備用吉祥物的形式給銷毀了。
因為如果讓姜河雲帶著被在官局發現，相當於直接暴露卧底身份。
而如果把採集器放在怪談里不管，它就自動返還公司，以錄音記錄讓胡理事掌握姜河雲的詳細狀況。
只有毀掉才是最保險。
- 可惜了。一般來說採集器被毀，負責人要用積分補償…不過，這次特殊情況嘛，我來幫你處理！
- …謝謝您。
- 哈，素音先生，我並沒給你什麼特殊照顧呢！別客氣！
幸好胡理事就這麼過去了。
我還以為因為採集到溶液的高等級會搞得很麻煩，沒想到他本人並不執著於溶液等級。
「…好奇怪。」
不過A級就是A級，我也想檢查自己精英組採集器，但現在做不到。
…其實歷經這一切之後，我一到床上就倒下睡到第二天早上了。
「真的快死了。」
唯一欣慰的是累到一口氣睡到天亮，中途都沒醒。
換個說法…
我的六天休假就這樣蒸發了。
[第二天早晨]
我一醒來，就去了災難管理局上班…
呃…
「哎喲，好久不見啊。休息期間連個電話都沒有，這冷酷的MZ葡萄…」
玄武1隊候診室里，正端著美式咖啡進來的崔要員看到我愣住了。
「這幾天是去山裡修鍊了嘛？瘦得都脫相了！喂，在官啊，是不是？」
「嗯？」
被上司拽著胳膊看我的青銅要員，本來也皺著眉，結果見到我本人也愣住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勉強回答：
「…沒睡好。」
「……」
「……」
這也是事實。
連續六天五夜，在崩壞的度假村裡當吉祥物，日夜工作…
崔要員和青銅要員相視一眼，像達成某種默契一樣，迅速坐到我身邊的沙發上。
「休息得不好嗎？」
我只用一臉勉強的表情看著他們。
柳在官小心地問：
「聽說你休假期間沒來充鬼火燈籠…你還好嗎？」
啊。
「嗯，還好…沒有用到，所以忘了。」
「……」
呼-
順便說下，那鬼火在我一番安慰後才終於恢複精神。
估計是受到吉祥物氣場影響出現了問題，但今天早上去上班還是重新充上電，回到手臂後又變回了原本的活潑模樣。
只不過只要我一提起警衛隊制服，它還是會哆嗦著豎起大拇指往下比。
「非常抱歉，本來特意幫我安排了休年假…」
「那本來就是你『葡萄』可以用的吧？」
剛才還開玩笑的崔要員，語調突然沉穩柔和起來。
「嗯…葡萄啊，那個雪岳山有管理局運營的特別溫泉，下一次休假我們一起去吧？作為員工福利，那設施很不錯。」
「……」
要跟同事們一起去溫泉？
…不過想到那溫泉的屬性，我馬上點頭了。
管理局的福利設施，看看也好。
「對，沒錯的。…哈哈，看得出來你有鬥志！」
「…?! 」
崔要員揉揉我腦袋，還拍了拍我背。
「本來就是，勤奮工作後休息，突然一下子猛地虛掉也正常。不僅身體，心情也是。」
「……」
「不過還是很準時來上班了，值得表揚。」
我其實是來不暴露自己間諜身份…
而且這次體驗了白日夢股份公司式的怪談之後，才體會到災難管理局的怪談其實都算溫和的…
當然，不能明說這些，我只是點了點頭：
「謝謝。」
然後倚在沙發上度過了等待時間…
除了努力讓自己不被「推薦玩桌游」的崔要員嚇到之外，沒有什麼特別的異常。
也沒有被叫去值班。
[下午午休後]
「葡萄要員！」
我在處理文件時，遇到了新入調查組的高英恩。
「你聽說了嗎？就是和葡萄要員一起工作的朱雀2隊…華角要員的消息。」
啊。
高英恩顯然還不知道主題公園事件的內幕，但通過別的渠道知道了姜河雲的狀況。
「…沒有，是第一次聽說。發生了什麼…」
高英恩臉上逐漸露出憂鬱之色，似乎忍著情緒繼續講下去：
「昨天，說是污染嚴重，被送進了隔離療養室。聽說轉送到雪岳山了…」
「……」
「有人說，是在你休息時遭遇了超自然…災難。」
「是在說我們的新人嗎？」
「……！」
我和高英恩一起回頭。
那裡站著朱雀2隊隊長，他面帶苦笑看著我們。
哈…
「對，新進要員們肯定挺害怕的，突然同事不上班，外面都在議論吧？」
「……」
「但這樣就好，生活總能找到辦法。最重要的是人救出來了。」
在整理組，朱雀2隊隊長的眼鏡後，能看出他那屬於要員的堅強意志。
但那之中也有一股習慣的疲憊與悲傷。
…像在想那些沒能恢複原樣的要員們。
「可惡。」
我強忍著嘆息與髒話。
至少姜河雲能進治療室，而不是玻璃牢房，說明身份沒暴露，算是幸運…
「不過那傢伙能救回來已經很不錯了。嘿，海金！」
「啊？」
朱雀2隊隊長手一揮，遠處走來一個人。
上次參與主題樂園探索的組長級要員，玄武2隊隊長海金。
「組，組長…！」
差點嚇到。
「哦。新人們？」
「嗯嗯，和我們隊伍進的那個朋友，還有…這位是本輪公開招聘的玄武隊新人。」
「哦，那個『破壞王』！」
…
「崔要員都沒正式介紹過，第一次見面。歡迎哦。」
「啊，您好！」
險些脫口而出，幸虧忍住了。
我強忍著埋頭給海金組長打了招呼。
腦海中浮現出我們之間「員工派遣交易」的事。
「…必須得到把姜河雲送出去的報酬才不至於太可疑。」
所以我從那組長那裡拿到了災難管理局製造的玉牌五枚。
…讓我想起維基的那句話：
在巴里德工坊製作的玉牌，常被視為超自然現象下的貨幣。雖然是儀式用器物，但如果能作為要員補給品，請批准。
怪談中的貨幣。
雖然不算負擔，但實用性是確實的。
「以後還是得和我們破壞王新人好好打交道啊。來，握個手吧。」
「啊…謝，謝謝。」
根本不用故意收肩膀，反正已經自動在縮了。玄武2隊隊長海金拍了拍我的背，揮揮手離開。
我也在心裡長長鬆了口氣，然後又看向高英恩…
「等一下。」
…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怎麼覺得很眼熟。」
後背突然發涼。
「其，其實我在休息室門口走廊上和您打過一次招呼，但您當時太累了所以沒注意…」
「啊？？不好意思呀，最近太忙了。這都怪崔某，錯過機會了。」
海金組長撓著腦袋大笑。
「記住就行，我是玄武2隊的組長，回家的路上有空來休息室玩，知道吧？」
「謝，謝謝…」
呼-
海金組長和朱雀2隊隊長聊著天離開了。
「……」
回頭一看，高英恩的表情是「到底發生了什麼」的眼神。
真的，英恩，發生了太多事了…
- - -
[下午六點]
我終於下班了。
「哇，謝天謝地。」
幸好是白天班。
沒有出勤任務其實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但即便想倒頭大睡，也完全沒法休息。
「還得辦正事。」
「……」
我把手伸進用於物品欄的刺青。
柔軟的布偶絨毛在指尖上摩挲。
沒錯。
就是在歡樂主題公園紀念品商店買的布偶。
我成功帶著原版「好朋友」離開了主題公園。
包括用過各種手段逃出的過程，等會儀式做的時候再好好總結…但重要的是：
現在我可以用完全合適的場合和道具來召喚「好朋友」了。
「行動吧。」
再拖下去，萬一見到深夜脫口秀那幕後主持人的場面實在太可怕，我冒冷汗，趕緊打開自己住的汽車旅館房門。
但說真的。
推門進去，房裡居然有個人。
蜥蜴頭。
「狍子先生。」
…？？
是那張在六天間同甘共苦過的熟悉蜥蜴臉安靜看著我。
差點揉眼睛。
「那，那是李子憲科長？」
我眨眼看了房外又看向屋內，依然是蜥蜴科長。
不是吧…！
我趕緊進了房，謹慎地把門鎖好。
難道…
「是胡理事指示您來的？」
「不是。」
「那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潛入的。」
「……」
那您不必那麼坦然地站這啊…
「估計胡理事也知道我們在私下接觸…這樣過來沒問題嗎？」
這樣隨便來間諜下榻的房間真的沒問題嗎？而且怎麼能毫無通知就堂而皇之地坐在我房間。
「您，要不坐吧？」
「好的。」
我帶著慌亂的臉和蜥蜴科長坐在餐桌對面。
本來還想解釋下我的慌亂…
「明白。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先來拜訪。」
呼——
「抱歉，我得先完成自己的事情。」
「是？」
「……」
就是。
科長你還記得脫口秀怪談時，救我轟了炮的事吧？
準確來說，我要重新召喚造成那場風波的那位主持人…
說不說才好？不說難道我就是沒有安全感的傻瓜嗎？
我莫名覺得又要被卷進去，還是開口大致說明了狀況。
認為他應該會理解我不得不召喚的理由。
「明白。」
果然，蜥蜴科長毫不猶豫地接受了。
不過…
「請遵守儀式時的安全規定。我會確認。」
「……」
看樣子是不會離開了。
就這樣，我就和李子憲科長一起，正式開啟了「好朋友布朗」的召喚儀式…
「這樣…真的好嗎？」
真是要瘋了。
好朋友。
召喚儀式的準備已經全部結束了。
之前在主題公園度假村裡連代用品的代用品都用上的，實在是牙齒沒有就用牙齦的落魄做法，現在終於都結束了。
這次我把第一次進行「好朋友」召喚儀式時用過的所有物品都一一準備好了。
領帶、銀環蛇，最重要的是- 來自主題公園紀念品店的布偶，統統齊全。
我拿起了那個布偶。
毛茸茸的布偶，竟然是鑰匙扣尺寸、粉色兔子布偶！
我是在黃區拿下了紀念品店，為啥不是帶黃角的貓而是兔子呢？
很簡單。
「用吉祥物的許可權設了個特別銷售櫃檯。」
[我親選組合的布偶]
就是定製好朋友。
於是，我用在「實物周邊盒」中獲得的物品，也就是作為周邊製作過的「好朋友鑰匙扣」，成功拿到了與之高度相似外觀的原版好朋友。
當然，沒有掛件配件。
現在只要不去回想這布偶的原料就行了…
一切都好。
不過，就是…
「……」
「……」
視線好刺人。
「按照這裡寫的手冊步驟操作，就能進行召喚儀式了。」
「好。」
蜥蜴的眼睛一眨不眨，壓力好大…
但李子憲科長完全沒有要移開視線或妥協的打算，於是最終我還是在科長檢查手冊指導時進行儀式。
『其實手冊也沒要求必須一個人進行…』
怎麼感覺比緊張還多的是不停地嘆氣？
這次我用合適的尺寸畫了個圈，把好朋友小小的身體放到中央，連銀環蛇也放上，之後就嚴格按之前的流程進行儀式。
『領帶也…用同款。』
嘴含一撮鹽。
用打火機點燃領帶。
哧啦啦…
讓我想起了第一次搞這玩意的時候。
當時比現在還沒那麼害怕，比現在還不那麼認命，在突然被困的怪談里拚命尋找出口而嘗試的儀式。
那個回應了儀式的存在。
微微搖晃。
領帶在燃燒，火光跳躍，映在布偶上的影子也在晃動。
然後…
布偶的嘴張開了。
- 啊啊啊啊啊！
…
嗯？
- 停！停！我先來了請原諒到訪者真是多啊懂得榮譽的人哪老師？這種形式的諮詢剪刀石頭布你喚我的這些卑賤東西快滾開吧！山君大人駕臨啊啊啊！
小小的布偶像是裡頭塞滿了各種東西，突然開始不斷地抽搐。不過很快…
- 哦。
安靜下來了。
- 哦哦哦哦，偉大的演繹之主要來了！
像是在合唱一樣。
像是某人已經掌控全場，帶動觀眾互動。
- 來了！來了！回來了！是來看您的！來看您而來的- 那一位！
布偶雙手高舉。
接著…
像小孩子一樣愉快地說：
- 哇！朋友又喊我了！
「……」
下一瞬間。
一切都消失了。
用水畫的六芒星、手裡的領帶、硬幣、嘴裡的鹽，全都不見了。
好像從一開始就什麼都沒有一樣。
只剩下獨自躺在汽車旅館房間地板上的布偶。
毛茸茸的小布偶。
「…布朗？」
但沒有回應。
一瞬間幾乎要慌了，但我很快明白了狀況。
『本來好朋友只有在怪談的世界裡才會動、才會說話啊！』
而這裡是現實的房間。沒被「血欲槽」強化的狀態下，還需要一些條件。也就是說…
『準備對話！』
我趕緊把布朗掛在床架上，關了燈，只留床下的小檯燈照著。
借著檯燈的光，讓布偶的影子映到牆上。
做這些時候我的手還有點發抖。
不知是期待還是剛剛見識到的那些異象讓我緊張。
『…剛才發生什麼了？』
像是有無數什麼被召進了好朋友的布偶里，但又太快來去、根本分析不出來。
我下意識看了眼蜥蜴科長，他只是點了點頭。
「順利完成了。」
「……」
嗯…
總之終於為在現實里與好朋友對話做好了準備，我靠在床上，看著牆上的巨大布偶影子…
接著。
- 朋友！
「！」
活潑而熟悉的聲音在房裡回蕩。
就是粉色兔子布偶發出的聲音。
「…布朗。」
- 終於我們又見面了！太感動了。啊，這種場景最適合作脫口秀開場了！
- 狍子先生，聽說這段時間經歷了很多事。但現在不用再擔心了。你最忠實的顧問，最棒的指引者，世上獨一無二的朋友回到你身邊了！
充滿表演感的語氣。
聽著這聲音，奇怪地心頭泛起一絲…親切和感動的漣漪。
- 這時就該擁抱、歡呼了！馬上請觀眾…嗯？沒動靜啊。
- 狍子先生，總覺得我這身體像泡了水的棉一樣沉重…不過只要你幫我一下，好像就能動了。要不要和我一起站到鏡頭前？
「哈哈…不用了，沒事。」
這詭異的話現在聽著居然有點懷舊。
我靠在床上，放心地看著牆上的布偶影子。
「先聊會兒吧，狀態怎麼樣？」
- 棒極了！只要能和朋友對話，四肢沉重都能忍受，一定會習慣的！
- 那麼，就再次和布朗一起開啟歡樂的每一天…
聽著像在環顧四周，衣領摩擦的聲音。
聲音突然停頓。
- …天哪。朋友，你這住的到底什麼地方啊？
啊。
我環顧四周。
典型的火車站旁破舊汽車旅館房間，嗯，就是那種很老很舊的房子…
- 我這身體之前一直靠在這髒兮兮的牆上嗎？我的天！
「其實不臟啦。儀式前還專門擦乾淨了…就是舊。」
都是花紋讓人看著更臟！
不過要說服脫口秀主持人顯然不管用。
- 『只是舊？』不，這分明是居住的屈辱。三流爛演員都不會歇的破拖車裡，我的朋友竟然住在這裡！
- 之前你住的那間寧靜小屋到底怎麼了？
「那個嘛…工作調動，沒法住了。」
- 真是差勁的公司！
事實上，胡理事還建議過，為了卧底的安全和身份可靠，給我安排個公寓，說費用可以全包。
但我拒絕了。
怎麼說…就是不想在這裡弄個真正能稱作「家」的地方吧。
公司宿舍因為是公司提供還好些，但如果真弄個自己的空間，大概會太放鬆- 容易心態出問題。
「這裡其實也能住啦。我會好好管你的位置的。」
- 我的天哪…
- 朋友，我支持你選擇獨立自主、乃至辭職，但沒想到你會住這地方。
布偶發出沉痛的聲音。
- 不管怎樣，布朗的脫口秀仍然隨時為你敞開，別忘了這點哦朋友。當然現在得面試一下了…
「狍子先生，現在這布偶是不是又在用脫口秀的方式誘惑你沉入黑暗？」
「呃…其實一直這樣…」
…
…?!
我看向蜥蜴。
白色蜥蜴頭坐在床邊淡定地看著我。
淡定?!
「你能聽見嗎!? 」
「嗯。」
差點暈了過去。
等下，所以你剛才一直在聽我們聊天？之前我把布朗交給你去怪談世界時…呃，比那還離譜！
「按理說，這種道具通常只有我能聽見，你到底靠什麼機制能聽到的…」
「？對方明確表達了溝通意願。」
我嘴巴都張開了。
「…一般人類肯定聽不到。」
「嗯。」
「在其他人看來很可疑吧？」
「是的。」
蜥蜴就這麼一臉「那又怎樣」地看著我。
「這房間里也沒別人。」
「……」
我完全放棄了。
仔細回想，這個李子憲科長不管我變成小孩，還是穿警衛隊制服，甚至戴了吉祥物頭套，他都認得出我。
『也許是精神認知或交流的外星人特技…』
果然當成爬行動物外星人的能力理解最省心。
也好…
「狍子先生。」
「嗯。」
「要聽我的意見嗎？」
「…什麼？」
「馬上把布偶燒了。」
- 哦。
嗚哇-
「儀式雖然按安全程序完成了，但被召的存在隨時都有突破儀式限制的危險。」
- 這沒教養的刀客還真是毫無分寸啊。
拜託了…
- 沒被請到場的傢伙至少要懂得閉嘴的規則吧。滿嘴跑火車，真沒教養！雖然實在不懂但為了朋友還是說幾句吧。
- 我相當尊重朋友的隱私，也願意為朋友做任何事。因為…
- 我是善良的朋友嘛！
「你上次信任儀式限制的結果就是失蹤一個月，記住這一點吧。」
- 哦，那其實是我對朋友安危的關心表達啦。讓朋友享受了一段安全又幸福的時間，在人身和心靈都健康的好公司里待了一個月呢…在你把泥腳踏進偉大演播廳之前。
「這是威脅啊。」
「等一下。」
反正都簽過契約了，只要還在這個怪談世界觀里，我就跑不掉，用不著鬧僵…
「我不是堅決說了要離職，你最後也答應讓我走了不是。」
- 當然啦！
「當時你用什麼理由說服的？」
這個嘛…
「…說會給你看更有趣的東西。」
- 啊，對呢。我其實很想知道那個承諾是什麼…
- 當然就算不有趣，好朋友也會永遠守護你。愛朋友不等於要欣賞朋友的痛苦嘛！
「……」
真奇怪的語氣。
而且察覺到，這個布偶布朗明顯比在主題公園電話里的態度更友好、更偏向我了。
就像以前那樣。
『召喚到好朋友布偶上…又重新受限於那條規則了嗎？』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現在我可以切實感到：
對方其實只是把規則當成一種遊戲在配合我而已。
那規則本已形同廢紙，只不過是因懷舊和習慣而玩玩。
要是覺得沒勁，大概就會突破限制重新把我拖回演播廳當員工。
『…多虧蜥蜴科長，才有警醒意識。』
差點被氣氛影響對布朗太依賴了。
對，不能全信「好朋友」的表面說辭。
必須防止再出現上次那種慘劇。
「好，謝謝你。那麼…布朗，你能暫時回我前口袋裡嗎？」
- 哦，這沒問題！
我趁機把話題帶回，跟布朗順利結束了對話。
『呼——』
把布朗塞進衣服前口袋，終於舒了口氣。
總算又回到「正軌」的那種微妙安心感。
順便說右臂的鬼火剛才想抓布偶結果嚇得發抖，最後用左手收好。
『啥時候我動身體都要這麼多協商了…』
真要佛了。
「結束了嗎？」
「…嗯。」
幸運的是蜥蜴沒做出搶過好朋友然後扔出窗的大動作。
只是靜靜看著兔子布偶。
『…要是布朗能動，估計會打起來。』
反而這狀態更省事。
我重新開口，準備轉變氣氛。
「那個，科長，難道你今晚來就是察覺到我召喚儀式嗎？」
「不是。」
那還有啥事？
「那還有其他原因？」
「是的。」
「等一下。」
呼-
我重新坐回餐桌，給蜥蜴科長端了點餅乾和咖啡。
他也不客氣，直接喝咖啡，我坐對面也喝一口。
「能現在說明一下了嗎？」
已經做好聽的準備了。
…莫非是有關D組的話題？
「嗯。」
蜥蜴嚼著餅乾，連皮都帶著吞下，抬眼看我說道：
完全沒料到的話題。
「狍子先生，你在最近『歡樂主題公園』探索時帶著夢境收集器嗎？」
…
嗯？
「公司沒發給我。」
「這樣。」
對，偽裝成警衛隊特殊部門去了。
一般警衛隊污染太重不會發採集器。採集器要認定為「人類」才能給夢境溶液，但這種認定過不了。
但其實我自己是有帶的。
精英組採集器。
之前從周邊盒拿到的這個道具，幾次都讓我在夢境培育室順利兌換了藥水原料。
『這次探索說是A級來著。』
要不要現在確認下。
我開口的同時，檢查了下物品欄紋身里存著的精英組採集器。
「不過，問這個幹什麼…」
精英組採集器是空的。
「……」
欸？
「狍子先生。」
我再小心地取出採集器確認，還是空的，啥都沒有。
『很奇怪。』
明明通關了黑暗才出來，採集器應該是滿的啊。
為什麼沒滿？
『通關黑暗世界還拿不到採集器溶液的話…』
我剛才想起的一句話。
—採集器要認定為「人類」才能給夢境溶液，但認定失敗就是沒貨。
…
等等。
我…不是人類？
我是被認定為怪談了嗎？
可…
『分明是我自己啊？』
不像去狐狸諮詢室那次，沒做出任何怪異行為或樣子。
感覺自己的身份還守得住…
「科長。」
「嗯。」
「我是…被污染了嗎？」
我和蜥蜴科長對視。
科長開口：
「是的。」
「…但是我明明是正常的，跟去諮詢室那次不一樣…」
「是被別的黑暗污染了。」
…啊。
『有可能吧…』
就在這時。
頭頂降下明亮的光線。
無意中抬頭一看，見到了熟悉的備忘錄和字句…
[黑暗探索記錄 實物周邊盒]
—新周邊的使用許可權解禁！（！）
久違的特殊現象。
我下意識伸手接住了盒子掉下來的道具。
一隻小巧的銀色音樂盒。
「……」
是我在快閃店買過的那個。
無名燦爛教的周邊。
黑暗探索記錄 / 無名燦爛教
/ 道具
讚美音樂盒
據說通過無名燦爛教舉行某種儀式後所得的音樂盒複製品。
據傳聽說，真品內部刻著「知曉真理即為力量」的文字。
聽此音樂盒的旋律時，已同化於怪談的個體有概率恢複人的理性與身份認同。
但若重複聽三次以上，則反而被瘋狂吞噬，做出完全難以預料的恐怖行為。使用記錄參見本頁。
有人說這其實是覺悟了這個世界至高真相的副作用，真正的用法是應該多聽三次才顯現…
音樂盒關上即忘掉旋律，只留一種感覺，無法再在腦海中回憶起。
道具使用條件：取得無名燦爛教聖經的同化者。
這裡所謂「同化者」，就是指在怪談里已無法被判為人類、發生了變異的人。
也就是說…我能拿到這件道具，就說明。
我符合道具的使用條件。
已徹底被怪談污染。
而且我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了。
「狍子先生。」
「……」
「要是你還是不願去狐狸諮詢室的話就點頭。」
要瘋了。
「如果無法決定，就請立刻施行替代方案。」
那是…
「什麼？」
「請取出你在宇宙商城收到的感恩卡。」
我下意識照做了。
金光閃閃的卡片從手腕彈出，李子憲科長依舊毫無波動。
「現在請把卡中附帶的『細胞』取出來。」
細胞？
卡里附著的，像SIM卡一樣的金色晶元，就是這個吧？
「貼在舌下。」
「……」
「讓晶元的線路朝上，位置對好，放在舌下。」
平時我肯定還會猶豫糾結很久。
但這次，冷冽的危機感強烈警告我。
「好的。」
我把「細胞」貼到了舌下。
宇宙購物商城。
我到底在那裡面花了多少錢呢？
就算不記得一項一項都買了些什麼，總額以億為單位是跑不掉的。
砸下去的錢，都夠首都圈一套公寓的押金了，各種物品全部都在這家商城買了個遍。
然後有一天，我收到了那張金卡。
我是宇宙商城的VIP！
～內含感謝細胞～
但「感謝細胞」到底是啥意思，我一直沒弄明白。
直到今天，這一刻為止-
「顧客。」
我抬起頭。
還記得把細胞貼在舌下，但之後幹了什麼就有點模糊了。
該怎麼說…彷彿剛打了個盹似的？
「顧客。」
等一下。科長。我還在理清狀況…咦？
顧客？
「科長?! 」
「不是。」
這會兒我才真正看清眼前的對象。
蜥蜴正和我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
「科長。」
「不是，顧客。」
兩次徹底否認了。
我又仔細看眼前的爬行動物。鱗片覆蓋的吻部、豎直的瞳孔，一切還在。
但皮膚顏色不一樣了。
「灰、灰色的？」
剛才還是李子憲坐的地方，坐著一隻灰色蜥蜴！
餐桌上我急忙端上的點心和咖啡也都消失無蹤。
我咽了口唾沫。
「你是誰。」
「我是受宇宙購物商城銷售意志的委託，為VIP顧客您提供專屬購物服務的個人導購。」
我去。
「現在要開始購物嗎？」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現在我還坐在汽車旅館的小餐桌邊。
而對面坐著的李子憲科長已經換成了類似但不同的外星人…等等。
宇宙商城VIP專屬購物？
難道…這就是派銷售顧問上門給我做定向服務嗎？
『…科長！』
剛剛還在說我徹底被污染的事呢！
難道剛才那一切其實都是為了給我推銷「驅除污染用道具」？當然，要真能驅除污染倒也不是壞事…
我趕緊讓自己冷靜些，坐回座位，急忙開口：
「我想和蜥蜴科長對話。」
「您是指在百日夢株式會社擔任科長的李子憲這個身份嗎？」
我頓了一下。
「是說因為他和您建立了良好的關係，所以出於心理安定的需要，您想見到他嗎？」
「如果我回答是，會怎麼樣？」
「那我會告訴您『這沒什麼問題』。」
蜥蜴張開了嘴。
「我們了解狍子先生，和李子憲科長所了解的你沒有任何差異。」
「……！」
「同樣地，我們也希望今後和您保持友好關係，顧客。」
「……」
感覺相當詭異。
話說回來，李子憲科長也經常說「我們」這個主語。
還有我曾經用過的那個按鍵，不也叫「我們來幫忙」嗎？
「我們」…
「『我們』是指誰？」
「我們是『聯盟』。您對李子憲說話，和現在對我說話，本質上都是在和『聯盟』說話。」
對話變得越來越抽象形而上了。
換句話說…這是一個記憶與情感共享的、神秘的外星智慧群體…
『果然是傳說中的外星人商店啊，SF感拉滿。』 我抱住腦袋說道：
「我還是想和李子憲科長說話，我現在沒心情購物。」
「狍子先生。」
「……！」
我抬頭看去。
可是那隻白色蜥蜴還是不是李子憲。
但卻用一模一樣的語調說：
「你是需要幫助的。你可以通過購物的方式獲得幫助，現在正是適當時機，請務必接受我們的處理。」
「…你指的什麼處理？」
「我存在於此正是要協助你購物的。要開始宇宙商城的VIP選購了嗎？」
答非所問。
但我聽懂了其中的暗示。要想推動情節發展，就得購物。
「…好。」
「明白。」
灰色蜥蜴點點頭。
緊接著。
餐桌變大了。
「…?! 」
餐桌向左無限延伸，上面擺滿了被霧氣籠罩的物品。那些物品前方則有…觸手在遊動？等一下！這裡到底是哪啊？
「通過你攝取的細胞實現了接入。我們已收到首頁UI的投訴，為確保VIP在最熟悉與舒適的空間購物而優化了服務界面…」
「我這話出口了嗎？」
「說了，請安心坐好，盡情享受購物。」
蜥蜴無比職業地說。不對，先等下，我都沒明白什麼叫「通過細胞接入」…
「在購物開始前先要進行身份確認。由於目前狀態下難以直接確認你的購買意願，所以要為你分辨不同的自己，以便舒適購物。」
「分辨？」
「是的。」
餐桌那一端，忽然出現了許多人。
「……！」
包裹在霧氣中，看不太清。距離越近的輪廓就越明顯。
有穿著超市收銀制服的、戴著漂亮手套西裝精緻的播音員、拎著教案的幼教老師、穿校服的高中生…
是我曾遇到過的怪談。
受怪談污染過的自己。
「……！」
接著，離我最近的兩個人形象沒有被籠罩在霧裡的，是最清晰可見的。
我嘎嘎吱吱地轉頭確認。
黃色吉祥物。
黑貓。
很好
冷靜
[這邊]
還向我搭話。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們的餐桌前有各自象徵怪談的裝飾和色彩。我猛地想站起逃開…
「顧客。你現在通過細胞與宇宙商城相連。此景象只是精神投影，現實中並沒有人格和自我分裂的狀態。」
「……」
「請不要對自己的內在過度戒備。」
「…這些是把我的污染實體化嗎？購物決策時供參考？」
「接近了。」
不行了啊。
我只好重新坐下，揉著太陽穴。黃色吉祥物見狀，急得還想安慰我。
要瘋了。
「要確認一下嗎？」
確認什麼？
「為了更順利地購物，請再仔細觀察一下身邊這些意象的身份特徵？」
「……」
我本能地明白。
這是善意建議。
於是，我抬頭端詳桌邊的「我」。
這到底是哪裡？好迷惑。得把教案找回來，丟掉它絕對是天大的錯誤
歡迎來到Lucky mart！
[畢業典禮即將再次開始。我要回學校。]
- 好特別的地方，要是能深入採訪，偉大的主持人先生或許會為我再開新欄目！
想吐。
但那種反感，其實都是因為這些就是我認識的「自己」。正因為熟悉，幻想起來才會有恐懼。
不過…
「……」
我觀察身邊這些人的臉。
那些沒有被霧氣遮蔽、輪廓相對清晰的身影躍入眼中。
可是。
「你是誰？」
在我旁邊，差點被巨大的吉祥物遮住、緊跟其後的位置上坐著的那位。
身上裹著類似破布的東西。
「我沒見過你。」
是我不認識的自己。
[侵 入 者]
吉祥物轉身幫我擋開視線，好讓我看得清楚。
我終於看清那不明身影所裹的破布質地。
那是…舊羊皮紙。
「你。」
我凝視著這個陌生的自己。
「把那東西拿下來。」
「……」
桌邊的人慢慢地把頭上的羊皮紙斗篷摘了下來，現身於人前。
一身硃紅色清潔服的我。
—被發現啦。
無名燦爛教的仿冒者扭頭看著我。
—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
「我來替你把礙事的除掉。」
下一瞬間。
身穿清潔服的我從桌子上消失了。
「……」
心臟怦怦直跳。
「顧客，剛才你從那個自己身上聯想到什麼了嗎？」
「有。」
我想起來了。
我從物品欄紋身里，把早已遺忘…或者說被有意識操控忘記的物品取了出來。
捲成筒狀的舊羊皮紙。
仿冒者經文第四節
故事竊取者
這是我被下放去公司地下室當清潔工時遇到的仿冒者，被警衛組長清除了後從其身上掉下來的道具。
無名燦爛教的神聖法典碎片。
我還記得當初用「包裝紙12B357na」把它封起來，防止其能力發動。
「而且…在去耽羅行列車時，為了自保把包裝紙解開，隨身裹在身上了！」
後來因沉溺於布朗的深夜脫口秀，就徹底沒機會再想起無名燦爛教的神聖法典。
也或者，從某個時刻開始，我的故事就被人為篡改，讓我「根本想不起」了。
「…如果不是剛剛從周邊盒裡拿到了無名燦爛教出品的八音盒，我差點就要徹底忘了。」
正因剛剛見過同出身的物品，才勾起了聯想。
還有…
「顧客，羊皮紙正在吞噬什麼東西。」
「嗯。」
我也看到了。
我強行把快要完全溶入羊皮紙的一根黑色圓筒型物體拽出來。
鋼筆。
「……！」
是從白正憲手裡「反轉」回來的，星光工業高中里出品的洗腦用道具。
「這東西我竟也忘了。」
我終於明白。
顯然，神聖法典一直在蠶食這支鋼筆的故事。
它就靠此不斷變強，終有一天把我完全操控，讓我成為無名燦爛教的怪異現象而徹底淪陷…
…
且慢。
「我是不是還有什麼被忘掉的？」
我急速地搜索記憶，但完全想不起來。
這很正常。那一定是早就被掠奪的記憶了！
既然如此…
「可以給我一份我在外星商城買過的物品清單嗎？」
「當然。您是想找回物品的下落嗎？」
「…沒錯。」
「那有點建議。」
蜥蜴看了我一眼。
「您確實有忘記的道具。」
「是什麼？」
「您曾接收了李子憲科長提供的強化裝備，改造製成了新道具，但製成後的去向十分可疑。」
「……！」
「李子憲曾想把事實告訴你，但發現僅靠提醒無法解決問題。」
…我回憶起來了。
—我來向你介紹這個道具。
—強化力量的道具嗎？
—類似。製作專屬裝備時，把它作為母體使用。
我們確實有過這樣的對話。
在回憶中，我慢慢意識到那個物品。
『…是手環。』
最後是和銀河副理在百日夢公司別館合作做出來的。
那會副理突然冒到我房間…就像如今李子憲突然出現在汽車旅館裡一樣。
但裝備做好後我竟然絲毫想不起來之後的下落。
明明後來有過幾次適合用到的危機情景，卻完全沒想起來。
今後大概也不會想起- 因為已經被神聖法典碎片吃掉了。
…毛骨悚然。我好不容易開口：
「對不起，特意借給我了。」
「沒關係。」
說好不是李子憲科長，這會倒又自如地接受抱歉了。
『呼—』
冷靜、冷靜點。
至少已經發覺真相了，暗自慶幸。
『仿冒者差點把我完全侵噬，所以採集器才沒有加溶液嗎。』
更別說我還從警衛部特種到吉祥物各種怪異角色全都模仿過，也使效果加倍。
這樣看來，大概就是被判定為非人類、無名燦爛教的怪異存在了。
『呼…』
污染也因此加深了。
我用鬱悶的眼神環顧餐桌邊坐著的詭異「自己」。
黑貓用血紅的眼睛不屑地看著我，尾巴啪地拍在桌上。吉祥物則氣餒地垂著角。
其他意識也反應各異，讓人愈加恍惚。
雖沒被逐出餐桌，但被仿冒者侵蝕的「部分」依然在我身體里吧…
「哈。」
還是得一步一步來。
我示意了一下無名燦爛教的神聖法典碎片。
「這個羊皮紙能在商城直接處置掉嗎？」
「不是宇宙商城的回購品種。」
「那桌邊這些我的污染體賣得掉嗎？」
「不是宇宙商城的回購品種。」
呼。
也對，這玩意太危險，商場不賣也正常。
『但李子憲科長卻讓你作為狐狸諮詢室的替代來到這。』
說明…肯定另有辦法。
這時，我腦中閃過了「我們來幫忙」按鈕。
「那麼，能不能委託『聯盟』幫我清理掉這些污染？我付費就是了。」
「可以。」
「……！」
蜥蜴看著我。
「您準備委託我們永久銷毀您的一部分嗎？」
別這樣
危險
等一下。
有點不對勁。
我環顧了一下餐桌。四周坐著的是各類怪談形象的「我」。
現在這些我的「污染體」能顯現出來，都是因為宇宙購物商城的VIP購物服務，這樣一來我才能感知它們的存在。
而剛剛我要求把它們全部清除掉，蜥蜴卻說了這樣的話…
『…要把我的一部分永久銷毀嗎？』
這聽起來就像…要把我受污染的精神本體給毀掉一樣。
就跟為了防止感染而不得不鋸掉手腳差不多。
當然，有時候確實非此不可。
但那種一般都是絕對無法挽回、不可能徹底恢複的最後選擇。
「…難道不能只把污染部分清除掉嗎？也就是說，把受污染的精神完全復原。永久的。」
「在宇宙購物商城，這不是提供的服務。」
「…那其他地方能做到嗎？」
「這是無法提供信息的事項。」
我轉過頭。
黃色吉祥物正搖著頭看我。
不行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臂。
在這個能夠再生身體的怪談世界觀，有時候確實會切掉四肢。
因為這裡，是可以逆轉的。
所以把自我切除並毀滅，在這裡反而比切身體要更極端…不是嗎？
「……」
真的，李子憲科長原本是想讓我用這個方法嗎？
「我換個問題。」
我覺得不是這樣。
『那麼…』
我抬起頭。
「我並不想銷毀自己的污染人格，我希望能自己認知並管理它們。」
污染的問題在於會不知不覺變成別的東西。
但如果我能確切知道自己心裡都有哪些變異，把它們控制住，甚至在最壞的情況下也能加以利用。
「…也就是說，讓我能夠自控。」
灰色蜥蜴和我對視著，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我想買個可以幫我做到這個的物品，可以嗎？」
「可以。」
蜥蜴馬上開始操作。
彷彿我選了正確答案一樣。
「……！」
於是餐桌那頭被霧氣籠罩的某樣東西，被興奮的觸手迅速地遞了過來。
「以個人導購的許可權，幫您推薦合適的商品。」
那是…一台小機器。
看起來像是專用的手術儀器，在機械手的一端安裝著精緻的針頭，上部有月牙形的燈在照亮機械。
這種機器，我並不陌生。
月光紋身店的刺青機。
像是把感性怪談中那種不可思議的紋身機，做成了微型擺在我眼前的道具。
一次性自動月光紋身機
「這是在月光紋身師們因某個事件只剩極少數倖存者、其餘全都停業前短時間內生產的產品。剩下的三件里，您拿到了一件。」
好漂亮
好特別
急匆匆送來的觸手像胳膊一樣驕傲地晃動了幾下，又像在觀察蜥蜴臉色般一縮，消失在了霧裡。
我的心怦怦直跳。
「…這個具體會怎麼幫我？」
「裡面寄宿著月光紋身師的精神，會根據使用者的需求，刻上合適的紋身。」
和月光紋身店的做法類似。
「這個機器紋上的刺青是流動的，會根據佩戴者的處境和需要，自動變換成最合適的形式。」
居然還有這功能啊。
但對我來說，今後還要不斷進入怪談世界，面對不同的污染威脅，這樣更合適。
『看來一開始就是照我需求推薦的。』
「是否購買？」
我點了點頭。
「買，請給我。」
「謝謝。價格為一億五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韓元。」
「……」
差點嗆住。
「可以用別的方式支付嗎？比如用您收購的物品…」
「是什麼物品？」
等下。
『這群傢伙怎麼看都不像回收行啊。』
也不知道這些外星人收錢到底都用來幹啥…外星商城道具的售價早就比原價高得離譜。
按這門生意的尿性…收購價肯定得惡意壓低。
『當然，他們也算給我開了不少方便。』
猶豫了一下，我掏出了玉牌。
在愉快主題公園從玄武2隊隊長那裡得來的報酬。
巴里德工坊精製的災難管理局配給品。
「這個怎麼樣？」
「宇宙購物商城不收購這品類。」
「嗯，是不是第一次見到？」
「是。」
果然。
『外星人商店和超自然災難管理局沒什麼關係。』
這樣反倒還好。
「這個不是拿來賣的，是錢。」
我把玉牌遞給了蜥蜴。
「這是在不少地方能通用的貨幣，用來做你們各類商品的回收現金也挺好。」
「請提供一下具體例子。」
我高興地講了幾個例子。
主要是東亞神話、民間故事裡衍生出來的怪談，有時也包括歐洲、美洲的民間童話，在這些世界觀里玉牌都被當作貨幣流通。
『這樣分析下來，似乎主要是在各類文化體系流傳中的故事怪談領域能用得上。』
蜥蜴默默端詳著玉牌。
沉吟片刻後…
「確認完畢。認可為貨幣，同意收下。」
果然。
『太好了。』
但蜥蜴連我手上五塊玉牌全給收走了。
『這就有點黑了…』
不過想想價格，也還算合理結算了。
總之，這機器就這樣到手了。
一次性自動月光紋身機。
「需要協助使用嗎？」
「不用了。」
我將機器靠在手臂上。
打算直接紋在已經有過紋身的地方。
『只要這樣按下開關就能用了吧。』
然而-
嗡嗡嗡-
發出柔和光亮和嗡鳴的微型紋身機從我手上彈開，自己懸浮起來。
「……！」
接著開始在我左鎖骨下方描繪起什麼。
彷彿在用月光灼燒著勾勒線條。
嗡嗡嗡-
在那光亮聲音里，
我感受到了紋身機中某位的苦惱與藝術感。
客人的訴求很明確。
自己主宰自己！
這是最原初、最重要的問題。但當內心有太多身份和煩惱時，歸攏整合本就是難事。
先為每個附個標籤，標明各自的銜接點吧。
要能隨時拼接、拆分、整理才好。
那麼…最具象徵性的部位莫過於心臟上方！
胸口傳來一股熾熱。
當紋身機的光亮收斂時，我趕緊解開扣子看了眼裸露的皮膚。
「……！」
一顆由文字組成的星型顯現出來。
宛如木雕般反覆嵌套的圓環型謎題般的刺青，恍如聖環的圖案刻在那。
各類異國文字以機械排版般嚴密組織成數層圓圈，
字與字之間留出了充分的空白，我已懂得…
如今我的這些煩惱成了互相制衡、相互牽制的因素。
「客人」現在可以通過紋身感知自我，讓自己成為想成為的那個人。
一次性紋身機的光亮全部熄滅，嗡嗡聲歸於沉寂。
咔噠，伴隨一聲，月牙燈也徹底熄了。
「確認使用完畢。」
「……」
我回頭看向餐桌上的那些「自己」。
已經一個都不存在了。
或者說，本來就只有我一個。
現在這些都已被我以紋身的方式認知成自己的組成，無需用肉眼去見，決策時也不再有礙。
「…呼。」
我再次低頭看向手上的刺青。
其中，有一個像是電腦亂碼那樣、字體出錯的詞，我用手指按了過去。
響起了世光高中的下課鈴。
「……！」
我明白了：只要我願意，隨時都可以穿上高中校服，變成那個在不同時間與光影間遊走的恐怖遊戲生物。
即使那樣會有什麼副作用。
『…不，等一下。』
也就是說…這個紋身，不單是把我的意識碎片整理出來給我看嗎？
是把我所有污染都整合成了「隨時可以調用」的儲存單元？
什麼鬼！
『這錢花得值，一億五千萬真不虧。』
當然，用不用是另外的問題，但至少我暫時不會被污染牽著走，思維也清晰了。
『行了。』
我整理好衣服，避免觸碰到那看上去與無名燦爛教仿冒者密切相關、老式哥特體的字體。
幸好，不幸的是，比起那個字體，中間更顯眼的倒是金色的古體書寫和像用小爪子划過的巨大的詞。
『吉祥物…還有貓？』
一種奇怪的親近感浮現心頭。
這倆難道是友好陣營？
…總而言之，這場風波應該先告一段落了。
呼。
「要繼續下次購物嗎？」
蜥蜴等不及地問道。
我還盯著餐桌上的無名燦爛教神聖法典碎片。
『那玩意也得處理掉。』
比如買點能安全儲存它的道具之類。
問題是，我已經沒有大額錢款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去百日夢公司把它賣了，可我是個卧底，時機根本選不上…
「我如果結束這次購物，就有可能再次忘掉那件東西嗎？」
「有概率發生。」
嗯。
身無分文的我遲疑著問：
「你們有沒有保管服務？」
「金素音。」
「……」
「金素音。」
嚇！
我睜開眼。
餐桌對面，蜥蜴還在看著我。
不過這次不是灰色的。
「科長。」
「嗯。」
有著白色鱗片、紅色瞳孔，李子憲科長正坐在我對面。呼-
「VIP購物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沒有，幫了大忙…」
結果我看見了。
李子憲科長的餐桌前，什麼時候多了一隻粉紅色布偶。
「…？？」
布朗怎麼在那？
「呃，那不是我…本來放在口袋裡的嗎？」
「我把它拿出來，免得妨礙你購物。」
「……」
我艱難地問：
「難道，現在科長還能聽到布朗，呃…那隻布偶說話嗎？」
「能。」
「我聽不到。」
「這樣啊。」
「那，它說了什麼？」
「嘆氣，過度興奮，指責和威脅。」
啊啊啊啊！
「判斷其沒有信息價值。」
「啊，好的…」
我趕緊小心翼翼地把布偶從桌上拿起來，重新塞回上衣口袋。
就在那瞬間-
- 哎呀呀，總算…
「…布朗?! 」
- 狍子先生！哦，終於又能和你對話了…
我趕緊從口袋掏出布偶查了一下。
可下一刻，聲音又斷了。
『咦？』
我再把布朗放進口袋。
- 狍子先生？聽得到嗎？
只變了一處。
『左胸上的刺青。』
難道靠近我的新刺青，就被判定是身處怪談世界了？
『媽呀。』
「嗯…你待在這，咱們就能一直交流下去了。」
- 靠近心臟，命運感爆棚！行吧，剛才你把我和那個瘋瘋癲癲的人單獨晾了23分鐘，我都大度寬容，畢竟我是好朋友！
- 現在，請立刻把他趕走。快。
「等會兒。」
我安撫完布朗後，朝李子憲科長說：
「那個，科長…剛才購物途中，我看見了和您很像的人。」
「那不是李子憲科長。但…」
「也是『我們』嗎？」
「是。」
「那科長是不是也都知道我做過的事？」
「嗯。」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問：
「那我最後的請求也知道了？」
「你是指物品寄存請求吧？」
沒錯。
- 請把這東西安全保管好。
- 可以。
我把萬惡之源——無名燦爛教神聖法典碎片交給了蜥蜴…不，準確說是交給了宇宙購物商城保管。
『感覺比買消除它或者能控制它的道具省錢多了。』
事實證明我算計對了。
…雖然，價格依然很貴。
- 以你目前所在星球為基準，100天需收取899萬9999韓元。
- …能分期付款嗎？
分期。
現實中從沒用過的金融服務，竟然在怪談世界裡體驗到了…
『要是被百日夢收走，說不定還能賣得更高價，這樣更划算。』
等有合適機會就去賣掉。
好在，李子憲科長說，隨時都可以去取。
我當時舌下的SIM卡早就沒了，但以後只要登入宇宙商城就能重新激活。
「金素音現在已與我們連接。」
…我本來還想問這算不算污染，可既然紋身里沒體現就不去自討沒趣了，對方可是一隻單手能捏鐵的怪物。
嚴格來說，人家每次都能覺察我的污染並及時應對，也是值得感激的存在。
「謝謝，托您的福，我總算清醒了。」
「不用謝。決定權在你手裡。」
「…你覺得我做得對嗎？」
蜥蜴的嘴角微微牽起。
「是的。」
「……！」
「選得好。」
和以前幾次一樣。
「……」
果然…
剛剛購物時，看的是同一張蜥蜴頭，語氣也差不多，反倒沒注意。
但現在當面交流，就能感覺到不同。
『確實很不一樣。』
怎麼說呢，這隻蜥蜴身上能感受到智慧與感情、甚至有種獨特的個性…具體說不上來。
當然，若這些外星爬蟲真的共用一體精神與感知，也許是因為我和李子憲科長建立過信任關係，才會生出這種幻覺。
『而且說實話，我其實已經不是D組的人，卻還這麼關心我。』
對其他D組前輩們估計也是這樣吧。
怎麼想都是個讓人既在意又心存感激的好上司。
「謝謝您，科長。」
我又認真感謝了一遍，送李子憲科長出門。
李子憲科長並沒有走門，而是悄悄從窗戶消失了。
- 如果有問題，請聯繫我們。
留下一句話。
「……」
- 結束了嗎？
嗯。
- 呼，總算走了。
- 你就沒有打算趕緊離開這鬼地方嗎？
哈哈哈。
「有。」
- 哦？
「明天還得上班。」
還有就是說,
「我現在可是國家機關的卧底了。」
- 娛樂圈，媽呀。
- 卧底啊。對，沒錯。永遠經典、總是受歡迎，無論什麼年代都能讓觀眾心跳加速的身份。
- 那個過去並不普通之人的神秘與強大的真實身份揭曉時所帶來的反轉式快感！
- 正適合我這位多才多藝的朋友不是嗎？
呵呵。
上班路上，我一邊聽著布朗興緻勃勃的評述，一邊走進了災難管理局。
『幸好災難管理局的工作服夾克也有前口袋。』
布偶因為被上面的衣料蓋住了耳朵，一眼看去根本不會被發現。
我自然地和同事們打招呼，從主大廳穿過管理局。
- 特殊通道的隱藏入場方式啊。特工的老套橋段，看來是個很懂浪漫的團體。
- 我們來看看狍子先生你的工作地在哪裡？真讓人期待呢！
一切順利。布朗對災難管理局那隱蔽的出入口給了相當高的評價，對進來後見到的景象也還算滿意。
『能讓他滿意就好。』
我隨意應和著，進了電梯，穿過走廊，推門而入。
於是，玄武1隊休息室呈現在眼前。
然後-
- …
『布朗？』
- 哦，這是用多餘的空間裝飾出來的臨時休息室嗎？
- 哈哈，狍子先生，沒想到你學會投機取巧了，真有趣！你是不是會先在這裡偷懶小憩一下再去正式崗位呢？
『就是這裡。』
- 嗯？
『這裡是我的崗位。』
好朋友沒有反應。
- 你是想在這裡套話引出情報嗎？利用非正式休息區來施展技術…
不是啦。
『這就是我的正式崗位。』
- 朋友，你到底在這具體負責什麼？
『坐在沙發上。』
好朋友再次無語了。像死了一樣…
- 哦。居然敢騙我。
嗚啊啊啊！
『有的時候被叫出去出任務。去救援陷入各種稀奇古怪災情的人。』
- 啊哈。
『這裡只是個休息室。』
- 哈哈哈。原來只是休息，正式工作根本還沒開始嘛。
- 居然敢騙我！太有趣啦，朋友！
『是吧？哈哈哈…』
冷汗順著額角流下。這種和布朗同行的感覺才正常嘛…呼。
這時，放在口袋裡的右手悄悄地動了一下。
比了個大拇指…豎著朝下。
「……」
嗯，懂了。
- 好吧，那這個地方也還不算最適合獨自小憩嘛！
『是團隊公用的休息室。』
- ….
『沒事的，大家都很有趣，也都很好。』
布朗似乎有點接受無能，大概拿我和那家專門給個人配獨立辦公室的大型製藥公司比吧…
- …好吧。狍子先生你有多少同事？
『現在就三位…不過休息室里一般只有兩位在。』
我看向休息室的白板。
上面還留著玄武1隊歷屆成員的留言。
『…原本大概有七個人在這工作。』
這是我的常識。
在＜黑暗探索記錄＞中，超自然災難管理局的出動小組，尤其是本部的玄武隊，曾一度擴編到7隊。
但後來因為某些事件，有一半人死亡或失蹤，組別也精簡成只剩3組的時期。
『真是令人不寒而慄的怪談。』
因此，也有過積極招人時期…看來現在正趕上那時候。
- 那太好了。呼，這麼小的舊屋子裡擠七個人，跟沒人氣的小品演員似的，嘖嘖。
「…嗯。」
我只能尷尬地笑笑。
猶豫了一下，拿起白板上的馬克筆，也留下一句話。
懷著對這些值得尊敬的人們的敬意，想著維基初期災害管理局、玄武1隊的事。
- 你寫留言了嗎？哎呀，間諜留下的痕迹啊…好想看看哦。可以讓我靠近點看看嗎？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
「好呀。」
這很簡單。我把布偶從口袋裡掏出來，用雙手支著它靠近白板…
咔噠。
「葡萄你今天又來得早啊？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和我目光相對的崔要員，看到了被我雙手舉著貼著白板的布偶。
啊，啊啊…
「早，早上好，崔要員。」
「嗯，早上好。呃…你要把布偶捐給我們休息室嗎？挺好的啊。」
「不，不是的，不是要捐…」
- 哦？
我趕緊縮肩，把布朗收回口袋。
但崔要員卻攔住了。
他的視線掃過了我在白板上寫的那句話。
「嗯？不用不用，沒關係。現在小年輕都是要這樣拍照認證什麼的吧。」
說著什麼葡萄也會玩SNS，工作照片屬於機密不能上傳，要當成國情院看待之類的話，我也趕緊配合到了角色。
「不，這這個只是，我一直隨身帶著的，呃，朋友。」
- 初次見面！嗬，脖子上的傷疤還挺酷呢，真想哪天聽你講講那背後的故事。
「…朋友？」
「對…」
就在這時，青銅要員也推門進來了。
「您早…」
「在勛，你快過來！新人帶來了個布偶！」
「布偶？」
崔要員連忙把青銅拖了過來。
好有壓力。
- 我的天，這不就是那山莊里演連環殺手的那位嗎！…啊！難道你是被這傢伙多次遊說假裝同夥進來的設定？
不對，他只是覺得我可疑當場盯上了…
- 不過嘛，也不錯。有兩個輔助隊友！
不是，是上司啊…
我的兩個上司正好奇地看著布朗。
「咦，說一直帶著，咱們咋就沒見過呢？在勛，你見過嗎？」
青銅的表情有點微妙。
想起來他們以前遇到我時，偶爾看到布朗掛在我的外套上或口袋裡…！
『但要是他證實見過就算老熟人了啊！』
我為了減輕他的糾結，搶著說道：
「啊，原來的『朋友』之前被我失手弄破了…最近才又做了一個。」
「……」
青銅的表情更複雜了。
他又自言自語重複了幾遍「朋友」，隨後問道：
「難不成你休息那段時間…就是在做這『朋友』？」
驚人的是，這是實話。
「是的！呃，我不是自己做的，是店裡買的…」
「……」
「葡萄啊，玩偶叫『朋友』，小心被鬼纏上…」
「快去取資料吧。」
「哎呀！」
青銅一腳踢了崔要員倆人出了休息室。
臨走還好心對我說：
「有新的調查組叫葡萄，要呼叫會通知，不用擔心可以先去。」
「啊？啊，好。」
兩人很快消失不見。
砰。
『呼- 』
本以為還會追問，幸好沒了。
要是被察覺可疑，崔要員說不定就拿怪談判別器之類的東西對準我…想想就險。
儘管布朗一向嚷嚷「無論拿什麼檢都查不出我的真身」，能小心點總不是壞事。
『倒不如說，從一開始就自然展示還要更安全一點。』
但沒想到是這種展開。
這…算好事嗎？
- 朋友？新的調查組又是個什麼地方？
『哦，去看看就知道。』
反正新調查組叫了我，先過去一趟吧。
我帶著布朗，穿過災難管理局真正的辦公走廊，向前走去。
然後-
- 天啊，還不如是情景小品角落…我的朋友居然被騙進職場。
「……」
在華麗的資本主義時代媒體怪談主持人眼裡，21世紀的公務員設施物真是又舊又寒酸…
不過很快出現了另一個能讓布朗感興趣的元素。
就是新調查組辦公室門前，正等著的那位我的間諜同事-
高英恩女士。
「葡萄要員！」
英恩認出我後興奮地招手，走近後看到我胸口的布偶，表情變微妙了。
「這個…你又帶著了？」
「…嗯。」
想起來英恩其實也經常見到我這個「好朋友」布朗的形態。
甚至之前那個展覽怪談＜盲者之家＞中，我還以布朗之身與白士憲裝深沉過…她好像多多少少也目睹過。
所以大概，布朗比我想像的更有存在感，她才會特地打招呼。
『呃，明明體積這麼小…』
在這個怪談世界觀的瘋批製藥公司里，大家都隨身帶過兔腳、裹屍布什麼的稀奇物件。
原以為這種動物面具社會，布偶鑰匙扣算正常，感覺還是太突出了…
總之英恩還是很熱情。
「哎，還挺可愛呢！你眼光真不錯。」
- 哎呀，這位觀眾很有品味。賞識表演者的慧眼總是讓人愉快。
大家都滿意就好。我笑著開口：
「謝謝！那薄荷要員您也有類似的…」
「啊，不必了。」
「……」
不是，想問你有沒有同款布偶鑰匙吊墜啦…
冷汗出了一下。
看來這兔子玩偶比預想中要顯眼多了。
『不行。』
我和布朗打個招呼，將衣服口袋的蓋子拉下來，最大程度遮住玩偶形象。
「葡萄要員！這邊做下筆錄…咦，好可愛，是弟弟妹妹送的嗎？」
「哎，那是什麼啊？布偶？」
但即使如此，只要動一下，玩偶又成了話題，屢屢被搭訕…
最高潮，是筆錄結束回到玄武1隊休息室時。
咔噠。
「葡萄！」
我一進來，等著的兩個同事撲通站了起來。
而崔要員正帶著異常可疑的燦爛笑容。
…？
「抱歉啊，剛才我對你朋友話說得太重了！什麼鬼之類的，真不該。」
- 哼，現在才來講情面嗎，罷了我大度原諒吧。
「沒，沒關係。」
啥東西？
總之發現布偶太招搖，得趕緊善後。
我安靜坐在沙發上嘟囔：
「那個，我會小心不讓它太顯眼，如果有點打擾，還請大家多擔待…」
「哈哈哈，別傻了。葡萄你的朋友當然在這休息室隨便待。」
崔要員突然搭著我的肩，遞給我什麼。
「你看，這就是朋友的位置。」
窗前沙發柔軟扶手上，鋪著一塊疊好的深藍色工作手帕- 是要員發的。
『……』
啥…這什麼反應啊。
- 哈哈，多謝美意不過不用啦！我自己有隨身手帕…咦，奇怪，怎麼找不到了？好像不見了？
我一會給你買，忍一下啊！
「謝，謝謝…」
拗不過場面，我只好把布朗放到那手帕上。
崔要員還一臉和善地追問：
「我們的朋友叫什麼名字啊？」
「布、布朗。」
「…明明是粉的。」
「啥？」
「哈哈哈沒事，這也無所謂～每個人自由嘛～」
「嗯，謝謝。」
到底怎麼回事…
我向青銅要員投去求助目光，結果他與我對視，只給出難為情的微笑。
大概是努力嘗試表現出溫情…
『…？』
越發摸不著頭腦。
「喏，這也給你。說是日記本的綁帶，給朋友掛耳朵上挺可愛的。」
就這樣，布朗配齊坐墊，順利地混進1隊休息室，沒人再懷疑…
『…？』
而這場騷亂的真相在於群聊。
[新來的破壞王帶著玩偶鑰匙扣，誰都別亂多嘴，那是珍貴的朋友。]
[？]
[那不是超自然事件？]
[不是，只是同組有要員證實他以前也常帶，用來安神，別多問私人事由。]
[啊…]
[收到]
[大家都懂]
[今天有問那是不是家人送的那位，如果看到消息請見諒。要員，對不起。ㅠㅠ]
「……」
青銅要員…！！
- 基於以上，我給這兒…嗯，39分。
下班路上。
我聽著布朗還算寬容的在官局評分，加快了回到旅館的步伐。
除了下午曾短暫外出應對低等級超自然災害，是很平淡的日班，照理說狀態還可以，可…
『好累…』
一天經歷的精神風浪實在太多，最後還突然給自己疊了新人設。
『咕…』
真的想歇一歇。
『…今晚要不換家條件好點的地方住吧。』
我走在夜色下的路上，掏手機搜新的住宿…
嗡嗡嗡-
手機震動彈窗。
簡訊。
[J：情報打聽到了]
[J：有點…]
「……！」
是警備班長。
自那天給了他手機後，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聯繫。
還說打聽到情報？
[J：問題…]
[您說什麼？]
我慌忙回復。
但足足幾分鐘沒回。
「……」
又過好久。
[J：我要出去了]
一股寒意划過脊背。
我立刻撥他電話，卻無人接聽。
『怎麼回事？』
明明有信號，為什麼不接？
[您在哪？]
[您沒事吧？]
簡訊後那邊顯示「已讀」。
『等等。他剛才…說了要出去？』
我趕緊把剛搜好的住宿範圍鎖定在百日夢公司附近，訂了家自助入住旅館。
把地址、房號和門鎖密碼發了過去。
[如果已經出來，就來這邊（鏈接）]
然後立刻衝下地鐵，直奔公司附近旅館。
不到多久-
「…?! 」
旅館房門一推開，眼前景象讓我大吃一驚。
「嗚！」
郭濟剛被綁著趴在地上。
騎在他身上制住他的人，是警備班長。
還有…
「狍、狍子啊。」
一身冷汗地回頭看我的，是朴敏成主任，穿著警衛組制服。
「……」
這，這都什麼混亂場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