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 / 376 · 一周一次買下同班同學的那些事【Web版】 7

episode301

規則一直存在於我們之間。

從在書店遇到宮城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理所應當地存在著。

那是將我和宮城聯繫起來的東西,如果沒有它,我們就不會度過共同的時間,而僅僅是以同班同學的關係告終。

所以,這不是一句「已經不需要了」就可以拋棄的東西。我雖然不知道宮城到底想幹什麼,但我絕不允許規則消失。

「一起住的話就需要規則吧?」

我抬頭看向在床上抱著膝蓋的宮城。

我們成為室友後制定的規則,我覺得是和他人一起住所必須的東西。不能讓朋友來過夜也好,遲點回來的時候要提前聯繫也好,都是為了避免麻煩。

那些其它穿插在生活中的規則也是如此。雖然可能微不足道,但要比沒有好。

特地將它們拋棄什麼的,很不正常。

「沒有也行。」

宮城用一個小小的聲音否定了我的話。

我用指尖敲了敲地板,然後緊緊握住自己的手。

宮城的反應不是什麼好的現象。

「我的意見呢?」

「不聽。」

宮城如此說道,她看著自己的腳尖,而不是看著我。

這個聲音預示著對話不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於是我愈發用力地握著自己的手。

指甲都嵌進了手心裡。

——不要。

我無法從不看我的宮城那兒讀出她的想法,而且就算她看著我,我想我也沒法讀出她的心思。然而宮城卻說出了就像是要解除室友關係一樣的話,讓我的心中陰雲密布。

規則是用來守護室友這層關係的東西,拋棄規則也就近乎於是要解除室友關係。

我的思考變得遲鈍了起來。

沉默也變得無比沉重,讓人想從這裡逃走。

「仙台同學——」

「宮城,你今天是不是有點奇怪?」

為了蓋掉傳入耳中的話,我大聲問道。

我並不是不想和宮城說話,但我覺得不能讓宮城說下去了。

「才不奇怪。」

我聽到一個不高興的聲音,但想發出這樣的聲音的應該是我才對。

「那,怎麼突然說什麼不需要室友的規則了呢?」

我發出了就像是模仿宮城一樣的低沉的聲音。

這不是一個好的提問。

這會成為讓宮城說出結束室友關係的契機。

察覺到這個明顯的失言後,我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雖然建立室友關係的契機是我創造的,但用這個詞束縛了我的是宮城。她要求我不能偏離室友的定義,讓我聽她的話。

——最重要的咒語的詞語。

將自己的感情和與宮城的關係放在天平上,然後選擇了剋制感情的是我自己,但也正是因為有室友這樣一個詞在,我才能一直將那句我想告訴她的話吞回肚子里。

我喜歡宮城。

我封印起來的感情,正是靠著室友這個詞來修正成對宮城來說正確的形狀,一直到今天都是。

解開咒語之後等待著我們的會是什麼?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看著現在的宮城,我對未來無法抱有希望。

「對不起。當我剛才沒問。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嗎?規則可以再改,我們下次再好好聊吧。」

我沖著沒有看我的宮城露出一個微笑,結果她只是冷淡地回了我一句「我還有話要說」。

不行。

這個話題繼續前進的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封閉在我心中的感情,無論明天還是後天都會存在於此。然而,守護住這份不會消失的感情而不傳達出去的,正是名為室友的關係。

就像宮城依賴著室友這個詞一樣,我也依賴著它。

「下次說也行吧。」

「不行。」

宮城堅決地說道。

然後,一直沒有看我的宮城與我對上了視線,輕輕吸了一口氣。

必須阻止她。

我如此想到,但我的喉嚨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我的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如同窒息一般。

宮城的嘴動了,一個聲音向我傳來。

「不做室友了。」

我一直握著的手一下子沒了力氣,整個世界的顏色都消失了。

白與黑。

視野中只剩下了這兩個顏色,一個毫無生氣的世界在我眼前鋪開。在我心中擴張的灰色的雲,也不知不覺中成為了這黑白二色的一部分,將我覆蓋。

被埋在白與黑中的我也看不見宮城。

「你是說不在一起住了嗎?」

我嚮應該在這兒但又好像不在這兒的宮城問道。

「直到大學畢業都一起住,但不做室友了。」

一起住。

這句話讓我波瀾的內心一瞬間風平浪靜了下來,但馬上又掀起了波瀾。不做室友了這句話是多餘的,是不需要的。我不知道我現在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我也不知道她為何要這麼說。

「……是發生了什麼嗎,可以一起住但不能做室友了?」

「沒什麼。」

「你在說謊吧。你打算幹什麼?」

寂靜。

我什麼都沒聽見。

世界依舊就像老電影一樣黑白,而宮城也與房間同化了。沉默持續地將我的視野變成灰色。就算僅僅只是室友也好,我們也要一直一起生活的想法在我的視野中一片片崩落,在我和不知道在哪兒的宮城之間築成了一堵牆。

宮城,我試著呼喚她。

聲音卻發不出來。

這個安靜得過分的房間,並不會允許我產生不做室友,成為戀人這樣天真的想法。

難道是。

難道是宮城有喜歡的人了。

或許我早點意識到就好了,但我卻事到如今才發現。都到了不想做室友了的程度,發生這樣的事也不奇怪。說不定不僅如此,她已經和我不知道的某個人交往了,想要和那個人一起住了。

雖然我一點也沒看出這樣的跡象,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她應該不會說出不想做室友了這種話。

這種想法一旦浮現在腦海中,就再也揮之不去了。不停地往壞的方向想,彷彿要將我推入深淵的想法不斷地湧出。

「說要當室友的,是宮城吧。自己說的話又隨便拋棄掉,太不負責了吧?你要負起責來,我們還是繼續做室友吧。」

「不要。」

一個小小的聲音斬釘截鐵地拒絕了我。

宮城對我多少抱有一些可以和我接吻,也可以做在此之上的事情的好感。

我原本一直是這麼想的,但好像錯了。

這是一個難以接受的事實,我的大腦也在拒絕這樣的事實。

「為什麼不願意?」

宮城正在朝著錯誤的方向前進。

我想修正話題的方向。

「不想說。」

緊隨著宮城的聲音,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解開了頭髮來改變心情。

——雖然並沒有改變。

在黑白的視野中,我尋找到了宮城黑色的眼眸,和她對上視線。

「……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隨便。」

聽到這個平淡的聲音後,我站了起來。

我在宮城旁邊坐了下來,床發出嘎吱的聲音,代表著我的存在。但是,宮城的存在依舊是不確定的。

「我覺得單方面解除室友關係是不可以的。首先不是應該商量一下嗎?」

我對宮城說道。

我不希望我創造出契機,宮城定下來的「室友」關係就這麼不明不白的結束。假如,就算一定要結束,既然它因我們倆而開始,那麼也應該由我們倆共同來結束。

我和宮城。

這並不是我們任意一方能夠單獨結束的關係。

「商量了也不會改變。」

宮城冷淡地說道,然後又繼續說了下去。

「仙台同學。……我們不再是室友了,所以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做某件事來代替某些東西。

這樣的事情在我們之間發生過無數次,而過去的某些東西都應該是讓人想答應交易的具有魅力的東西。

今天不一樣。

今天的是應該避免的東西。

「我不會接受這樣的交換條件。」

宮城提出的交易,從一開始就註定會談判破裂。

「仙台同學沒有選擇權。」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仙台同學就是沒有選擇權。」

宮城就像暴君一樣斷言道,然後握住了被崩塌的視野的灰埋住的我的手。意料之外的體溫讓我的手腕顫抖了一下,但她的手沒有鬆開。

宮城持續握著我的手,讓我失去了反駁的機會。

「……交換條件是什麼?」

「仙台同學是屬於我的吧?」

宮城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問了我一個過去進行過無數次的問答。

「是啊。」

「那麼,你就不能屬於其他任何人。無論有人對你說什麼也不能跟他走,也不能和那些人見面。你要一直「只」屬於我一個人。」

宮城緊緊地握著我的手,甚至有些痛。

傳來的體溫讓她黑色的頭髮看上去更黑了。

我看到了嘴唇的紅色,被塗成黑白的世界又恢複了色彩。

「……朋友呢?朋友也不行嗎?」

「朋友……。因為我也有朋友。」

「也就是說可以?」

「……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話就可以。」

「交換條件就這些嗎?」

「嗯。」

傳來的微小的聲音,讓本不確定的宮城變得確定了下來。

我不知道為什麼宮城想要拋棄「室友」這個詞,但交換條件卻和我想要的東西很接近,這讓剛剛覺得落入了無底深淵的我顯得很蠢。

但是,我也沒法直接感到高興。

沒有了依賴的東西的關係是不穩定的。

會變得搖搖晃晃,如果用力的方式不對就會失去一切。

宮城謹慎而膽小。

牽起的手隨時都會輕易地分開。

「如果只是這樣,那和室友交換也可以。但是,規則還是不要拋棄了吧。朋友來過夜,或者晚點回來但不提前聯繫的話,也不太好。」

我回握住宮城的手,將室友的碎片「規則」交給了她。

我們的感情還沒有重合。

我們需要一個將我們聯繫起來的東西,直到我們的感情變得一樣。

「……好吧。 」

「那就約好了。」

我鬆開握著的手,摸了摸宮城的耳朵。

當我就這樣將嘴唇靠過去的時候,我的肩膀被推開了。

「我來。」

說完,宮城朝我戴著藍色寶石的耳朵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