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者

從老師告知考試後，終於過了一星期。到了即將公布詳情的星期四。

要說有哪些不安要素的話，大概就是在咖啡廳遭遇池等人那件事，以及跟星之宮老師的接觸，除此之外並沒有收到其他同班同學碰到麻煩的報告。

星之宮老師那件事只會對同盟造成損失，雖然相當遺憾，但這也反映出她有多麼渴望勝利。

各班在這次考試中真的都不相上下。完全不清楚實際上是否有產生差距。龍園班的學生們也十分冷靜，而且沒有採取任何陷害其他班學生的行動，度過了堪稱模範的一星期。應該真的會以非常細微的差別分出勝負。

正當我在早上的教室里等待來上學的同班同學們時，一臉困惑的橋本快步來到了教室。

「真是糟糕啊，綾小路。在最後的最後六角跟矢野確定會缺席了。」

「是龍園搞鬼嗎？」

「我也是頭一個先懷疑他，但他們似乎沒有稱得上是接觸的接觸。聽說純粹是那兩人搞壞身體，結果發燒了。」

根據橋本的說明，兩人對於發燒的原因似乎心裡有數，在幾天前去買東西時，被購物中心裡身體好像不太舒服的店員的噴嚏給噴濺到，而六角她們似乎認為那就是起因。

就聽說的內容來看，似乎可以判斷這是無可奈何的意外。

六角她們自己也很清楚身體不適的原因，也沒有勉強自己硬要來上學，實在沒有應該責怪的部分。

「如果今天的遲到和缺席對考試沒有影響就好了……但應該沒那種好事吧？」

「大概吧。」

恐怕到正好滿一星期的今天早上的出席都算是考試的範圍。

既然如此，這個缺席紀錄說不定會在不相上下的競爭中成為致命傷。

「這麼一來，只能祈禱綾小路猜測的百分之九十是猜錯了，其實是毫無關係的考試啊。」

橋本期待著剩餘的那一些些可能性，希望是未知的考試規則與內容。

「如果是這個班級應該不用擔心，但麻煩你徹底告知大家絕對不要中傷今天缺席的兩人。就算因為這樣而落敗，對班級的大局也不會有影響。」

「我就覺得你應該會這麼說，已經告知大家了。」

橋本拿著手機讓我看螢幕，表示他才剛傳送出訊息。

之後出現在教室的同班同學們似乎已經確認了情況，雖然好像略微感到失望與動搖，但都立刻轉換好心情，露出可以理解的表情坐到座位上。

他們都非常清楚就算驚慌失措也無法挽回評價。

此外也能看到好幾個學生還沒有放棄可能是橋本期待的毫無關係的考試，專心讀書。

因為一之瀨邀我放學後根據考試結果稍微討論一下，所以我來到一星期沒去、位於櫸樹購物中心二樓的健身房前。這時我看到渡邊站在入口附近仰望健身房的背影。可以看到他好幾次穿過健身房的入口，進進出出，但又沒有走進裡面的模樣。

「你在做什麼啊？」

「喔、喔哇！綾小路？嗨、嗨，好久不見。真、真巧啊……哈哈。」

渡邊有些口吃地表現出露骨的動搖，同時舉起手這麼回應我。

「我正在考慮要不要加入健身房會員啦，該說我覺醒了想要鍛煉身體，成為精瘦型肌肉男的心情嗎？如果能跟網倉一起上健身房，能一起相處的時間也會變多之類的。嗯，大概就是像這樣好處多多的感覺？」

無論哪邊都不是壞事，但顯然後面那個目的比較重要啊。

「如果你有那種計畫，不用客氣，儘管加入就行了。畢竟以我的立場來說，渡邊願意加入的話，可以聊天的對象也會變多，很令人高興嘛。」

「真、真的嗎？那可以當作是綾小路邀請我加入的嗎？」

看來與其說他要踏出最後的一步，不如說他希望有人幫忙推他一把。

「只是這點小事的話，完全沒問題。」

我爽快地答應後，渡邊似乎由衷感到高興，只見他雙眼閃閃發亮，開心不已。

「這之後我跟一之瀨約好要碰面，你要就這樣直接加入會員，順便體驗一下嗎？我猜網倉大概也會過來。」

「突、突然就要實際上場是嗎……！」

我有一瞬間以為他會表現出畏縮的樣子，但渡邊彷彿下定決心似的點了點頭。

不過就在他正面對著健身房時，那英勇的身體忽然停下動作。

「……我這樣會不會太露骨了點？」

「無法否定呢。尤其女生應該對戀愛很敏銳。到目前為止跟健身房無緣的渡邊突然加入這個圈子的話，根據情況，一之瀨或是網倉本人很有可能會起疑吧。」

慢慢理解這方面事情的我加入自己的分析，這麼告訴渡邊。

「這樣不行啊！才、才這個階段就被網倉知道這件事的話，實在有點丟臉！」

渡邊稍微發揮想像力，似乎就連他自己也判斷這樣藏不住可疑的氛圍。

「不過讓她知道你對她抱持好感，以戰略來說也可以成立就是了。」

「或、或許是那樣沒錯啦，但我又不像你一樣是個老手……我可是那種在RPG里，還沒離開新手村的勇者喔？才等級1的話實在太勉強啦……」

雖然我不是很懂那個比喻，但他似乎還不想讓網倉知道自己的心意。

「那還是先不要加入會員嗎？」

「嗯……可能的話，我還是想盡量增加能夠跟網倉聊天的機會……可是啊──」

「既然如此，雖然會比較拐彎抹角，但也有掩飾目的的方法。」

「掩飾？」

「要藏樹就要藏在森林裡──這麼說雖然有點誇張，但只要除了你以外，再讓兩、三個人同時加入會員就行了。只要當作是受到邀請的一人，就不容易穿幫。」

「哦哦，這主意不錯嘛。綾小路班上有誰可能會答應的嗎？」

「不，勸你還是別從C班找人。要自然地加入一之瀨跟網倉的小圈圈，最適合的辦法是從同樣是D班的學生里尋找人選。」

而且跟C班扯上關係的話，解除同盟關係時就容易發生問題。

「原來如此啊……的確，如果是同班同學，就算拉近距離也很自然嗎……不過他們班有誰比較可能答應加入嗎……」

這是我在轉班後首次跟渡邊交流，但他一句話也沒有提到關於我從A班轉到C班的事情。與其說他是刻意不去碰敏感話題，不如說他看起來並沒有多在意那件事。

「雖然我對D班不熟，不過找柴田如何？既然他是足球社，應該也不討厭活動身體，還可以在健身房更進一步鍛煉身體──」

「那是絕對不行的。」

渡邊猛然瞠大雙眼並按住我的雙肩，他打斷我的話，要我別再說下去了。

「不行嗎？」

「那樣太殘酷嘍，綾小路……不知道理由就這麼講的部分更讓人覺得可恨到受不了啊……要是看到你跟一之瀨在一起的樣子，柴田會哭的啦……」

「嗯……？」

他在「受不了啊」的後面非常小聲地喃喃自語了一些話，但我實在無法聽清楚內容。

「你想想，他說不定會變成我追求網倉的情敵對吧？柴田可是意外地受歡迎喔。」

「原來如此啊。我沒有從那種角度想過。」

畢竟我對D班的誰很在意誰這些情報，幾乎等於是一無所知嘛。

「但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會答應的傢伙了啊。畢竟加入會員也要花錢嘛。」

明明不喜歡健身，卻要只憑惰性或交情加入會員，的確也會有一定的風險。

「既然如此，我有一個妙計。當然前提是如果他們不會變成渡邊的情敵的話啦。」

「是誰啊？」

「神崎跟姬野，還有濱口。如果是這三人應該就不用擔心了吧？」

「這三人感覺很不搭調耶？姬野是女生，神崎跟濱口雖然不是那種會變成情敵的類型，但我完全無法想像他們會去上健身房耶？」

「其實也不是不能想像。尤其是神崎如果有幹勁，交涉是有可能成立的。」

「是這樣嗎？」

不太能理解的渡邊疑惑地歪了歪頭。

「假如你可以接受，就由我去問問他們的意願，你不介意吧？」

「嗯，我是沒差啦。」

為了給一之瀨帶來變化，我原本想利用神崎他們，但一之瀨以超乎我想像的形式展現出她的進化，雖然這對神崎而言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但他應該在強烈地懷疑一之瀨的進化有多麼貨真價實吧。

他雖然有聽說關於同盟的事情，卻沒有來與我接觸，也證明了這一點。

到目前為止都只是偶爾交流一下就結束，但接下來幾個月希望能拉近距離，儘可能多安排一點時間與他互相討論。

因為就算一之瀨捨棄了迷惘，還是無法只靠她自己就獲勝晉級。

必須提升神崎和姬野，當然還有像渡邊和網倉這樣的學生的實力。

雖然我是臨時才想到可以把健身房當成跟D班的會議地點。但如果能順利談成，應該不會是什麼壞事吧。

「總之，今天你就先別加入會員，給我一點時間處理吧。我會設法把神崎他們拉攏成健身房同伴，試著安排你能跟網倉自然地拉近距離的機會。」

「喔，好。謝謝你啊，綾小路。你真是個好人啊。」

他像是要忍住喜悅之情一般，之後從健身房所在的二樓下樓梯前往一樓。

感覺他的腳步看起來像是在蹦蹦跳跳，這是他十分期待的證據吧。

一之瀨還要一點時間才會過來，我先換個衣服開始訓練好了。

我在櫃檯出示會員證辦理入場手續時，有學生從後面走了進來。

「……你好……」

是二年C班的宇都宮。到目前為止我不曾在健身房看過他，他該不會也是會員吧？是覺得我在刺探他嗎？宇都宮渾身不自在似的開口說道：

「我只是有些好奇才進來看看而已。請別在意……請問學長會定期來這裡健身嗎？」

他想加入嗎？說不定沒什麼會員的健身房即將吹起一股嶄新的風。

「對。不久前受到朋友邀請，我也開始上健身房了。」

「這樣子嗎……原來如此。」

對我會定期上健身房的事或是對健身房抱持什麼印象都不感興趣──他的態度很明顯地流露出這種想法。

「這裡也能免費體驗，你很好奇的話，不妨試著參加一次看看。」

儘管覺得這樣有些多管閑事，我姑且還是這麼告訴他。

「我會考慮看看的。」

於是得到了這種感覺就完全不會考慮、跟我想像中一樣的回答，還附帶他冷淡的表情。

而且他是不滿被我看到他正在考慮要不要加入健身房的樣子嗎？他一進來就立刻折返，離開健身房了。

「剛才那是宇都宮同學吧？你跟那孩子感情不好嗎？剛才氣氛好像很緊張。」

正好經過的秋山小姐露出苦笑這麼問我。

「我是沒那個意思。但我們的關係實在不能說是很親近呢。」

大部分情況下，跟宇都宮交談時，椿經常也在一起，首先我就不可能跟他兩人單獨交談嘛。

「不過真虧秋山小姐知道他叫宇都宮呢。」

「他這兩天都有來，會像剛才那樣在櫃檯或入口看到他，所以有機會稍微跟他聊一下。」

「那麼，他是真的在考慮要不要加入嗎？」

「這可難說呢。或許他也有在考慮那件事，但他在意的果然還是那個學妹吧。」

「學妹是嗎？」

「最近有個一年級女生被宇都宮同學帶來加入會員呢。正好就是在兩天前加入的，感覺他們很親近的樣子。他應該是很在意學妹的情況吧？」

與其說是升上二年級後才認識，更像是以前就認識的人也進入高育就讀了嗎？

「雖然那個學妹今天好像還沒來就是了。」

「原來是這樣啊。」

不過，假如他跟那個學妹認識的話，沒有必要特地跑來健身房見她。

要是有事情找她，應該直接用手機聯絡就行了。這麼一想，反倒有可能是他們才剛認識不久，還沒有熟到會直接交換聯絡方式？

「順帶一提，那個女生運動細胞超強的喔。她第一天在跑跑步機時有很多人圍觀，所以我也跟著看了一下，結果看到她維持二十公里的時速跑了好幾分鐘喔。之後她也若無其事地進行訓練。這讓真嶋老師也非常激動呢。」

畢竟一般不會到健身房跑二十公里這種時速吧。

只要有一步的時機沒抓好，就有跌倒的危險，就算按下停止鍵也不會突然就停下來，會來不及緊急停止。應該只有練過田徑的人或是會踢足球、有在練格鬥技的人鼓起幹勁，進行衝刺訓練等特殊狀況才會設定這種時速吧。

高中一年級生大概是十五歲或十六歲，而且還是女生，能夠應付這種時速應該是相當厲害的強者。

就連在White Room也曾有一些小孩無法達到這樣的水準，因此被淘汰。

無論如何，這表示有個有趣的奇才加入了健身房吧。

不過宇都宮掛心那女生的理由是什麼呢？

要是稍微往那方面猜測的話──

「也許是吹起了戀愛風暴呢。」

秋山小姐很開心似的眯起雙眼這麼說道，並呵呵笑了。

原來如此。就像是渡邊的心意或圍繞著白石的男性的攻防戰，這或許也是其中之一。

倘若沒有跟輕井澤交往，就不會知道的戀愛。

然後在我腦海中浮現日和的身影。

經歷了一些經驗後，我能更敏銳地感受到自己與周遭的戀愛情況。

「啊，對了……那個，我有點事情想問你一下，可以嗎？」

「什麼事呢？」

「那個，真嶋老師他……該怎麼說好呢，可以認為他就是我印象中那樣的人嗎？會不會他其實是花花公子之類的？」

「雖然我無法確切地否定他可能有那樣的一面，但我認為他是個踏實可靠的老師。我想應該跟秋山小姐看到的印象沒有相差太多吧。」

「是、是嗎？謝謝你。」

兩人之間應該沒有什麼重大的進展吧，但或許可以說──秋山小姐的態度讓人覺得今後說不定會有進展。

健身房裡空蕩蕩的，並沒有看到高圓寺或那個倍受矚目的一年級生的身影。

紮實地揮灑完汗水後，我跟一之瀨及網倉三人一起離開健身房。

「我要閑晃一下再回去，先拜拜啦。」

網倉一來到外面便立刻開口這麼說道，她像要跟我們拉開距離似的猛然邁步向前，然後揮了揮手並搭著電扶梯下樓了。

「她還真趕啊。是跟人有約嗎？」

「不，我想她只是顧慮到我而已。為了讓我跟綾小路同學能夠兩人單獨交談。」

是顧慮到要讓同盟班級的領袖增進感情，或是有其他方面的顧慮呢？要想像出真相併沒有多困難。

「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回去？啊……剛才那種說法會讓你很難拒絕呢。」

「不，沒關係。因為我今天本來就打算直接回家。而且也還沒能跟你討論關於考試的事。」

「是嗎？太好了，我好開心。」

抬頭仰望這邊的一之瀨稍微眯起雙眼，露出笑容，我跟她一同離開櫸樹購物中心。

雖然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半過後，但外面還沒有變暗。

這是冬天的影子已經完全退去，光明正逐步開始久留的證據。

「這次的結果很遺憾呢。」

「畢竟就算徹底管理好身體狀況，也是有無可奈何的時候嘛。這也沒辦法。」

跟所有班級想像的一樣，這次的考試耗費了一個星期進行。

遵守校規的程度和生活態度是評分的重點，雖然校方沒有告訴我們詳細的配分方式，但有告知四個班級的成績幾乎是不相上下。

結果是一之瀨班拿下第一，獲得五十點班級點數。堀北、龍園班並列第二名，各自分到十點班級點數。有兩名缺席者的我們班是最後一名，扣除二十五點。星之宮老師的失控沒有造成負面影響算是很幸運的部分。

堀北班 一千兩百四十點

龍園班 一千零八十一點

綾小路班 八百六十七點

一之瀨班 八百六十四點

班級的排名順序沒有變動，A班到D班，各班級的差距也幾乎沒有改變。

「對大局來說不成問題。還在只要在下次特別考試中拿下勝利就能解決的範圍。」

「這樣啊，你實在非常可靠呢。我也會好好努力，讓自己能盡量幫上忙。」

「你當然有幫上忙喔。先別提這些，我有其他事情想找你商量一下，就是我想增加健身房夥伴。我可以邀請其他人嗎？」

「我覺得完全可以喔。畢竟會員人數很少，我也擅自在擔心營業額什麼的呢。」

一之瀨表現出贊同的意思，坦率地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但明明不需要我的許可啊。」

「那可不成。因為我打算邀請的是一之瀨班的學生嘛。」

「這樣子嗎？會是誰呢？」

「我打算問問看的對象是渡邊與神崎，還有姬野這三人。」

我刻意順勢自然而然地說出名字，避免讓人覺得順序和組合是刻意安排的。

然後我刻意不提到濱口的名字。

不過，這終究是小把戲。聽到三人的名字，一之瀨笑了笑。

「很有意思的三人呢。神崎同學最近好像跟我有點距離感，相反地跟姬野同學好像拉近了距離，他們有時會聚在一起聊天的樣子。在我表現出不爭氣的態度時，可以感受到他們努力地想方設法補救。倘若接下來會在健身房跟我一起相處，應該可以排除掉多餘的隔閡呢。但如果是這樣，也邀請濱口同學一起來不是比較好嗎？」

看來她似乎完全看透了這邊的意圖，而且很完美地掌握著自己班上的情況。

「還有渡邊同學純粹是想跟小麻子拉近距離──大概是這樣吧。」

「太厲害了。果然穿幫了嗎？」

雖然我是出自真心想讓健身房變熱鬧，但一之瀨輕易地識破這些人選的理由。

「這點程度我當然知道了。不過，嗯，我非常歡迎喔。關於渡邊同學，我想只要我裝作沒察覺到他真正的意圖就不要緊，但神崎同學他們會願意加入健身房嗎？」

「他們會的。不，應該說我認為他們必須加入才行。」

「說得也是呢。日後不透過健身房也無妨，但我也覺得果然還是有必要趁早在真正的意義上讓班級團結一致。」

「那我就不客氣地開口邀請他們了。」

「嗯，謝謝你。綾小路同學這樣的輔助讓我非常高興喔。」

站在右邊的一之瀨朝這邊露出開朗的笑容後，她的左手手背一瞬間碰觸了我的右手手背。

然後她的手再次緩緩靠近，讓指尖與指尖互相交纏。

不過一之瀨反射性地察覺到那是不好的行為，她慌忙地主動移開了手。

她臉頰泛紅，然後將視線移向別處，之後再度緩緩地將視線拉回這邊。

「對、對不起……對不起。不小心就……想要觸摸你了……明明我們只是朋友呢。」

即使知道對方的一切，仍然是朋友關係。

即使明白這不過是描述上的差異，當中還是存在著無法排除的巨大高牆。

要握住她迷失的手很簡單。

一之瀨一定不會厭惡那個行動本身。

無論是她具備的性格、身體還是思考，我都不討厭。

反倒可以說，比起半吊子的人，她看起來確實更加吸引人。

就在我注視著她時，一之瀨也一臉害羞地與我對上視線。

即使只是一部分，但她也具備明知道我黑暗的一面，仍然願意接受我的寬闊胸襟。

儘管如此──

倘若要說此刻這個瞬間我的內心是否在戀愛方面受到動搖，我會否認。

我回想起前幾天日和一起度過的放學後，還有她手上拿著花的身影。

那籠罩在幸福感當中，至今不曾感受過的空間。

我明確地渴望著那一天、那一刻感受到的感覺，還有記憶中不曾出現過的情感。

「──你在想誰呢？」

是從對上的雙眼中深入了我的思考嗎？她的嘴唇這麼動了起來。

「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

「因為你看起來好像很幸福的樣子。」

原本一之瀨就很擅長察言觀色與了解對方，但那一晚後她更是突飛猛進，變得更加敏銳。

「抱歉，你可以不用回答我喔。畢竟這不是朋友該深入追問的事情……對吧。」

雖然一之瀨露出看來有些寂寞的表情，但她立刻恢複成平常的一之瀨。

我們就這樣稍微保持著距離，沒多久便抵達宿舍前面。

「我等你報告神崎同學他們的回復喔。」

「啊啊──」

我注視一之瀨先一步飛奔進宿舍的背影后，將視線微微上移，注視逐漸染成晚霞色的天空。

感受到新感情的喜悅。

還有那種感情會對自己和他人造成怎樣的影響？

不久後造訪的會是繁榮，抑或破滅？

或者是除此之外的什麼呢？

我現在過著非常充實──過著心滿意足的瞬間。

我必須深深地、強烈地感謝這件事才行啊。

星期四的下午四點半過後。在綾小路跟一之瀨他們順利會合的時候。

收到某人聯絡的白石一個人在餐廳現身了。

因為這個時間大部分學生都聚集在咖啡廳那邊，相對之下，以餐點為主的餐廳就沒什麼客人，總是會有特別多空位。

白石一個人坐在裡面的餐桌座位，透過平板點了一杯紅茶。

不過味道實在令人無法稱讚，是那種從廉價茶包里萃取出來的味道。

白石想像著假如這杯紅茶的品質能夠跟咖啡廳沒兩樣，即使是這種時段應該也會很熱鬧吧。即便如此，餐廳也並非完全沒有客人，只是零零散散的。而且在紅茶被送上桌時，又有一名學生光臨，只見那名學生坐到白石隔壁的餐桌座位。

可以聽見對方在背後操作平板，點了某些東西的電子聲響。

「是不是讓你等了一下呢？」

從後方傳來了可愛的話語。雖然粗獷但堅定的純凈聲音傳入白石耳中。

「請不用在意。因為我也是剛剛才到的。」

「約定碰面的地點真的選這裡就好了嗎？」

「對。即使是像這樣隔著沙發背對背，也能聽見聲音，不是很輕鬆嗎？」

「因為客人很少，的確是方便交談，但反過來說就是無論如何都會引人注目。一旦進入店裡就非常容易被清楚辨認，無法避免將會給人留下印象。」

雖然聲音里並未帶有焦急之情，但冷靜的態度中蘊含著強烈的警戒心。

只能聽見對方聲音的狀況對白石有利。

除了本人以外無從得知她置身於那種罕見的環境里。

「只靠視覺來說的話，或許是那樣呢。但要從這種背對背的狀況中想像我們的關係是不可能的吧。如果會引起對方注意，表示我們也會注意到對方。只要不驚慌失措，就不會發生問題。」

只是碰巧個別來到沒什麼人的餐廳而已。看到不同班級──不，就連年級都不同的兩人，能夠想像到雙方是刻意約好碰面並在這裡交談的人極為有限。

「如果是一般學生，我想我們看起來只像是分別在等不同人。但我想需要留意的人物很有限，要是被其中之一的綾小路學長看到……」

「縱然只目擊到這種狀況且無法理解原因，他也會無意識地先記下這次的組合，改天會在需要時從記憶中挖出這件事吧。」

那一天那個時候，白石與七瀨在餐廳背對背坐著。他們會不會是裝成毫無關係的樣子，在談些不想讓人聽見的事情呢？他會進行這種常人無法想到的推理。

「可以請教你明知道這點卻還是留下這種風險的理由嗎？」

「我已經排除了七瀨學妹擔憂的風險喔。綾小路同學剛才跟一之瀨同學進入健身房了。就算保守一點估計，我想他們也至少需要一個小時才會出來。」

「你應該不是直接詢問綾小路學長，或是利用某人打聽出這個消息的吧？就連那種行為都會成為被懷疑的主因。」

七瀨的音調雖然不變，但白石並沒有漏聽她的聲音中隱約夾雜著不安。

「請不用擔心。今天我跟他只有在早上互打招呼而已。」

「那麼，你是如何掌握綾小路學長的位置呢？」

「關於我是怎麼拿到情報這點，是商業機密。」

白石使用以前跟綾小路交談時，從他口中聽說的台詞。

「雖然很失禮，但假如你是利用了你的朋友西川學姐，我認為她不適任。要是她輕率地尾隨綾小路學長，學長不可能沒有發現。學長也很有可能會猜測是跟她很要好的白石學姐指使的。還是說那位學姐具備深藏不露的實力？」

一般人不會察覺到在七瀨發言中的微弱變化。

她只有在提到西川的名字時會特別強調，雖然真的是很細微的變化。

「你應該很清楚她無法承擔那種重責大任吧？雖然很抱歉，但我跟西川同學只是單純的朋友。你的過度解讀毫無意義喔。」

「……這樣啊。」

「要仔細確認我是否有疏失倒也無妨，但你可是暴露了相當愚蠢的一面喔，七瀨學妹。居然會被毫無關係的學生得知第二支手機的存在，還被聽到你在跟應當已經離開學校的人物交談。」

「說得也是呢。關於那點是我大意了。」

「我已經適度地要求目擊那狀況的橋本同學與森下同學保密。雖然可能遲早還是會傳入綾小路同學的耳中，但目前應該不要緊吧。」

「你幫忙做了後續處理呢。謝謝學姐。」

白石用左手拿著茶杯碟，然後用右手勾住茶杯的把手。

「差不多可以請你切入正題了嗎？跟我接觸是明確的違規行為。」

「我非常清楚你到目前為止的校園生活，完全是以一般學生的身分在行動。只不過──我也有只有我才能辦到的任務，因此這也是逼不得已。還請你助我一臂之力。」

「你要我做什麼呢？」

「我想儘快讓綾小路學長在無法預測的時間點退學。」

白石閉上雙眼，在腦海中細細品味七瀨所說的話。

那並非焦躁或述說著謊言的語氣。她在自己內心確認可信度。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拒絕協助。」

「為什麼呢？」

「因為我始終是個觀察者。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被賦予更多的任務。正因為這兩年來沒有參與任何事，到目前為止即使從綾小路同學的角度來看，我也只是個其他班級的女學生A──」

「那麼，你為什麼到了現在才開始跟他拉近距離呢？縱然他不曉得白石學姐是何方神聖，說不定也會認知到你並非一般學生。」

「說得也是呢。但那也沒辦法不是嗎？諷刺的命運讓我跟他變成同班同學，還碰巧坐在隔壁。在早上的教室里碰巧有兩人一起聊天的機會……這樣我實在不可能壓抑住內心的衝動。」

白石回想起在早上的教室兩人單獨聊天的事情，露出微笑。

「我會以同班同學的身分與綾小路同學一同生活。我現在想要當個普通的觀察者，純粹地享受這種環境，就只是這樣而已。畢竟身為麻煩人物的坂柳同學也自主退學了嘛。」

「這樣啊……我明白了。看來要直接拜託白石學姐幫忙似乎很困難呢。」

七瀨為了暫且停頓一下，用吸管喝了一口剛送上來的冰牛奶。

「白石學姐的學伴也跟學姐一樣，被賦予了觀察者的任務嗎？」

「天曉得。雖然被賦予跟我相同任務的可能性並非為零，但我並不清楚。我們被要求的是以普通學生的身分度過這三年，就只有這樣而已。」

「我會趁還能接觸到綾小路學長的期間付諸行動。在無法獲得白石學姐協助的情況下，或許會去找出能夠協助我的那位學伴。」

「就算你威脅我，我也很難答應你的要求呢。」

「我是你們那邊的人。」

「那樣的說明有些不夠清楚吧？你是『姑且算是』吧？」

「……失禮了。我的立場確實很半吊子也說不定。但是，正因為立場不同，才不會抵觸到規則不是嗎？」

「說得也是呢。今天我會答應七瀨學妹的邀約，是因為希望你可以對橋本同學與森下同學那件事感到安心。我並不打算在除此之外的事情上協助你喔。」

「那請你至少給我情報……至少請你揭露同伴的名字。剩下就由我來──」

「你想知道的話，直接請教高層那些人物就行了吧。記得是叫月城先生來著？有那樣一位很可靠的人物不是嗎？雖然我不喜歡他就是了。」

白石將喝完的茶杯放在茶杯碟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明白就現況來說是無法請學姐協助我了。但有一件事希望你可以先記住──我可以說出來嗎？」

「是什麼事呢？」

「如果在綾小路學長的命運決定之前，我先退學的話……事情說不定會朝白銀老師不希望的方向發展──還請學姐記住這件事。」

「我明白了。我會先記住的。」

白石沒有點頭，如此回答，接著比七瀨先一步離開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