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24 三年級篇 1
在前方等待的事物
與櫛田進行接觸,還有歡迎會落幕的隔天放學後。
因為還剩一個想要儘快解決的班級里的問題,我正在思考近期要把某個人物拉進來一起應對,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個人物主動聯絡我了。
因為收到對方想立刻見我的熱情呼喚,為了回應對方的期待,我離開教室。
在已經準備好要回家的學生們開始陸續出現在走廊上的時候。
雖然跟前同班同學的本堂與沖谷碰巧在同個時間來到走廊上,但他們不禁移開了視線。看起來似乎不只是因為我轉班的事情,還包含對這次考試結果的反應。他們對我的印象似乎慢慢地開始改變。
我毫不在意那兩人,前往玄關鞋櫃區,就這樣離開校內。
然後我決定直接回宿舍。
「啊——」
在回宿舍的路上,我看到朝這邊走過來的宇都宮和椿兩人。
「……你好。」
宇都宮毫不掩飾覺得麻煩的態度,稍微向我點頭致意。
「總覺得好久沒看到你們兩人的組合了。」
「因為我們並不是一天到晚都在一起。」
椿平淡地這麼回答。
因為也沒什麼要聊的事情,所以我沒有停下腳步,準備與他們擦身而過。
「你轉班的事情好像成了話題呢。」
雖然椿看來沒什麼興趣,但還是當成寒暄似的這麼說道,看向這邊。
「明明好不容易升上A班,卻自己降格到C班,太不正常了。」
「這表示學長不是正常人呢,對吧?」
「或許是那樣吧。」
我跟椿最後一次見面,是合宿時在清晨碰到,站著聊了一下那次吧。
大概是畢業後想見到誰那樣的對話。
結果在聊到一半時,因為堀北和伊吹起床了,話題便中斷,雖然在好像還會延續話題的狀況下道別了,但後來一直沒有機會聊天。
只不過就算像這樣碰面,她也沒有要提起那個話題的樣子,應該不是什麼多重要的事吧。
「我們還有事要辦,先失陪了。」
「好。」
我也跟人有約,不能站著閑聊太久。
我們彼此邁出步伐,擦身而過。
那一瞬間,椿斜眼盯著我看了一下。
跟欲言又止的椿擦身而過後,我總覺得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椿櫻子——嗎?」
忘記許久的記憶。
沒有必要存在的記憶。
不過所謂的人類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即使自認沒有留存在記憶中,但意外地能夠挖掘出回憶啊。
「有什麼事嗎?突然被連名帶姓稱呼很恐怖耶。」
她聽到我的聲音了嗎?椿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來有些不滿的樣子。
儘管覺得說到恐怖有點誇張,但聽到我用全名稱呼,她會感到在意的確也很正常。
雖然現在盡量不去在意了,但當初森下的稱呼方式也讓我感到強烈的不協調感。
「我想起了跟妳在合宿聊天時的事情。」
「喔。學長還記得聊天的內容嗎?那對學長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事吧。」
「妳跟這個人聊了什麼啊?」
「啊,跟宇都宮同學沒有關係。」
被椿犀利地這麼吐槽,宇都宮一臉尷尬地移開視線。
「因為那時聊到一半就中斷了嘛。」
「是沒錯啦。不過對學長而言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話題,所以沒差——」
「我最近忽然有個除了家人以外,想要見一面的人物。大概是多虧了椿在合宿時跟我聊了那個話題的關係吧。所以我姑且先感謝妳一下。」
「……除了家人以外?是誰呢?」
要是長篇大論地報告這種事,只會讓椿感到困擾。雖然這麼心想,但不知為何她如此反問。
「該怎麼說才好呢?如果要用比較接近的辭彙來描述,大概是青梅竹馬……吧。」
沒錯。我重新回想起來了。
幾乎已經忘記的,在White Room一同學習過的同年紀孩子們的名字。
其中有一名少女。
名字叫做「雪YUKI」。
印象中是叫這個名字。雖然無法抱持確信,但說不定是因為雪椿YUKI TSUBAKI這種花帶來的聯想,還有那女孩散發的氛圍感覺跟椿有些相似的緣故。
應該是那些因素碰巧成為契機,喚醒了我微弱的記憶吧——我提出這樣的假設。
不——這真的純粹是巧合嗎?
「學長喜歡雪嗎?」
椿在合宿時問了我這句話。雖然那時不覺得不對勁,但現在有所不同。
「——見到面要做什麼?」
椿應該已經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但她卻像這樣繼續追問。
「並不是真的要實際見面。我只是突然覺得有點懷念,想要見見她而已。」
以前與現在。倘若能見到面,感覺應該會有什麼看起來不一樣。
所以還是別見面比較好吧。
因為那終歸只是覺得看起來不一樣。
本質恐怕並沒有改變。
應該不會萌生任何——新的感情吧。
無論那個少女跟椿是否有關連,那都是毫無意義的廢話吧。
那個人物約我碰面的地點是宿舍後方,垃圾場附近。
剛放學後沒多久的這個地方,是沒什麼人煙的地點之一。
在我到達的時候,那個人物已經隱藏在影子之中,在原地待機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嗎?」
我靜靜地這麼搭話,於是對方從深邃的影子中向前踏出一步。
「你居然沒逃跑,真的來了啊。」
這麼低喃的是C班的學生——鬼頭隼。
從我轉班後到今天為止,我跟鬼頭一次也沒有交談過。
「被同班同學呼喚,做出回應是我的義務。」
「……你已經以班級領袖自居了嗎?」
「我自認沒有搞錯自己的定位。我認為大家已經判斷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先交給我指揮看看。雖然你好像不這麼想就是了。」
我跟鬼頭的關係雖然絕對不算好,但我也不覺得很差。
至少如果是轉班前,我認為我們算是能夠自然地互相打招呼的關係。
「我不認同你是領袖。」
「嗯,從你到現在別說是聊天,甚至沒跟我好好對上視線過這點來看,我想的確是這麼回事。你怎樣都無法認同坂柳以外的人嗎?」
「不……對我而言,領袖是不是坂柳都沒有關係。」
「真不可思議啊。既然這樣,你為什麼會老實地服從坂柳?」
「既然我不是能率領班級的人,就必須有某個人挺身而出。被問要選葛城或坂柳時,我純粹是選了勝率較高的那邊……因為我認為那就是最接近在A班畢業的選擇。」
鬼頭這麼說道,他的表情看起來更煩躁了。
「不過……結果坂柳到最後都只有考慮到自己的方便而已。就本質來說她根本不在乎什麼A班,只要自己能享受到樂趣就行,一直為所欲為。就算這樣,只要她能拿出成果,我也覺得無所謂,不過……」
對於不擅言詞的鬼頭來說,如果是可以引導大家到A班的存在,無論是坂柳還是葛城,或者是第三者也行,他只是把賭注押在可能性比較高的坂柳身上而已。
他應該是想說其中不存在喜歡或厭惡的感情,他只看有利或不利的部分,理性地做出判斷。
「託付給其他人的結果就是這種慘狀。」
「雖然我沒那個立場說別人,但任性妄為的結果導致班級連降兩個階級,最底層就近在眼前了,會有人不滿也是當然的吧。」
「你也跟坂柳一樣,其實根本不在乎會不會在A班畢業。」
「我的確打算隨心所欲地行動。對你而言應該是無比麻煩的事吧。但至少我打算把現在這個班級拉到能夠抓住升上A班機會的地方,這樣還不夠嗎?」
「我無法相信你。」
所以鬼頭決定這次不是只看有利或不利粗略地做出判斷,而是自己也要踏出一步參與其中。大概是這樣嗎?
「就讓我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你是否值得信任吧……」
鬼頭這麼說,然後慢慢拉起黑色皮手套,用力握緊兩邊的拳頭。
「我已經知道你很強這件事了……試著用力量壓制住我的不滿吧。」
也就是說鬼頭期望的不是在特別考試中的戰略應該怎樣,或是對手的思考應該怎樣的那種心理戰。無論展現出怎樣的本領,都無法消除他的疑心。
但只要展示出純粹的力量關係,他似乎就會吞下不滿,乖乖服從的樣子。
「雖然跟龍園的想法很類似,但這樣也是簡單明了,感覺並不壞。如果你想用這種方法來測試,我也可以奉陪,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提醒你另外一件事。」
雖然鬼頭進入了戰鬥狀態,但他應該完全想不到我要說什麼吧。
「提醒……?這話什麼意思?」
「就算你不擅長說話,我也看得出來你對臂力有相當的自信。既然如此,至少在龍園闖進教室時,你應該要比任何人都更快採取行動。」
「你想讓我毆打龍園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倘若你能迅速採取行動,就能阻止澤田遇到危險。那時要是一個搞不好,她也有可能受重傷。」
畢竟坐在澤田附近的鬼頭刻意只觀察情況,沒有要行動的樣子嘛。
「別笑死人了,我不認同你是——」
「因為不認同我是班級領袖的理由太幼稚了。在同班同學遇到危險時,就連那個高圓寺有時都能為了保護同學採取行動。雖然我絲毫不打算強迫你接受男人要保護女人這種古老的價值觀,但既然是同個班級的夥伴,強者守護弱者是不需要理由的。」
「夥伴……?這表示只要不那麼想就沒問題啊。」
「如果你真心那麼認為,的確沒問題。但倘若是那樣,也表示C班不需要鬼頭隼的存在。」
只會單方面地提出要求,卻不肯協助班級。只有暗藏確切實力的人才會被允許擺出這種無法無天的態度,否則就只能消失離開。
「好吧……只要你贏了,我今後就會服從你……你贏得了的話——」
鬼頭打住話語,將他的長手臂伸向我這邊。
在他的手碰到我的衣領前,我抓住他的手臂阻止。
但他不慌不忙,打算把我連同被抓住的手臂拉向自己。從展開行動前就能看出他無論事情的走向如何都打算揍我一拳,讓我喪失鬥志的意圖。
大多數的人都會因為那蘊含著恐嚇的一擊閉上嘴巴吧。
「唔……!」
不過,在他知道無法輕易把我拉過去後,立刻揮開了我的手。
鬼頭沒有硬要撲上來追擊,而是選擇觀察情況。
看來他果然很習慣打架,能夠依照本能察覺到危險。
他再次重新保持距離,用輕快的腳步挑釁似的發出踩踏聲。
「大多數人只要被我一瞪,多少都會感到厭惡,同時畏縮起來。」
那是因為自己很強——他的意思應該不只是這樣吧。
其中還包含了他在自嘲自己有張讓人會害怕的面孔。
「不巧的是我對那種表面的事情沒有興趣。」
我漠不關心的部分反而讓他感到不快了嗎?鬼頭用銳利的眼神盯著我看。隨後他猛烈地衝上前,揮起右拳擊向前方。
劃破空氣的聲響彷彿會在耳邊回蕩,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的直拳。
我不慌不忙,稍微往後踏一步避開那一拳。
就在我用同樣的方式避開那樣的攻擊兩、三次後,鬼頭一臉不滿地停下腳步。
「……為何不攻擊……」
「天曉得。為什麼呢?」
我沒有回答,這麼搪塞過去,於是鬼頭小聲咂嘴,再度揮舞拳頭。
他這次是以左手為主軸。但那個拳頭也碰不到我。
原本面對像鬼頭這種攻擊範圍較廣的對手,靈活地運用步法切入對手懷中,將局面帶入近身戰是最合理的做法。
不過鬼頭也明白這點。所以不會輕易踏入我的攻擊範圍。
敵人與想像不同的行動讓鬼頭越發煩躁,而且對方甚至沒有要反擊的跡象。
接著他似乎打算用腳,只見他使出踢擊。
就在他腳的前端眼看要直擊腹部的瞬間,我跟面對拳頭時一樣閃避,於是鬼頭露出很大的破綻。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用手心將鬼頭的身體輕輕推了回去。
「唔……!」
鬼頭重心不穩,往後退了一步,步伐稍微被打亂。
拿龍園當比較對象的話,他不只會手腳並用,還很擅長不按牌理出牌的攻擊。另一方面,鬼頭則不擅長用腳攻擊。不過上半身的動作比龍園更加熟練,十分清楚長手臂的攻擊範圍在打架時佔有多大的優勢。
就在他將注意力放到腳邊,試圖重整態勢的瞬間——
我將左拳扭進鬼頭的腹部。
他痛苦得說不出話。
他以為我大概還不會展開攻擊,這種自以為是的傲慢讓他掉以輕心。
鬼頭原本打算用來反擊的雙手被下意識的防禦反應奪走,伸向自己的腹部。
因為我並沒有要攻擊他好幾次的計畫,所以用這一擊結束戰鬥。
雖然沒用上慣用手,但我認為剛才那拳就足夠了。
不過鬼頭雖然彎起膝蓋,仍立刻重新擺出戰鬥姿勢。
不會輕易被打敗的執著嗎?
他應該在短暫的攻防戰中充分感受到了力量差距,但他的內心還沒有被擊垮。鬼頭在大腦領悟到打不贏前一蹬地面,這次伸出雙手再度拉近距離。
要擋開他的手很容易,但我刻意接受挑戰。
他將既大又長的十根指尖全部用上,抓住我的脖子,順著那股氣勢將我的背推向牆面。一般來說會為了逃離壓迫感抓住對方的雙手。
不過那是錯誤的行動。要扯開對方的手並不容易。
我迅速地張開手,像要夾住鬼頭的頭部一般,用手心重擊他的雙耳。
這種出乎意料且針對沒有抗性的部位的攻擊,讓鬼頭的表情扭曲起來,他放開手往後退。
那一瞬間,我使出一記前踢,再度讓鬼頭屈膝。
「呃……!」
儘管強烈的一擊讓他浮現痛苦的表情,鬼頭仍立刻單膝跪地,沒有倒下。
他堅決地表現出他不會倒下,還沒有落敗的意志。
「你真強啊……差距居然……這麼大嗎……」
「雖然你也足夠強大,但正因如此,才更應該正確地活用力量。如果只是過著普通的校園生活,不需要暴力這種東西。只不過有時會有學生因為不可抗力遭遇危險,我希望鬼頭你能保護那些學生。說是代價有些奇怪,但我跟你約定,我會將C班帶到能夠以A班為目標的位置。」
「……我不會輕易相信你喔。」
「那樣就行了。結果會在不久的將來伴隨著時間流逝顯現出來。」
鬼頭沒有對我感到畏懼,他用堅定的視線看過來,我朝他伸出了手。
「你不怕我有一天會抓住那隻手,硬是把你拖下來嗎?」
「我會把那也當成一種樂趣期待。」
我這麼回答,於是鬼頭微微點頭後,握住了我的手。
作為在C班的啟航,有這種粗暴的一面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和要求對話的人進行對話。
向要求力量的人展示力量。
我希望能用適合各個學生的最佳方法與他們拉近距離。
如果是為了這個目標,無論是怎樣的事情,我都樂意奉陪。
一到放學後,綾小路便快步離開教室。確認他離開後,森下立刻從座位上站起身,拿平板用的觸控筆狠狠地戳了一下在自己座位上低頭看著手機的橋本。但與其說是戳了一下,不如說是刺了下去。對於一邊露出痛苦表情一邊轉頭看向這邊的橋本,她用視線叫橋本跟在她後面,一個人先前往走廊。
過了一會兒後,用右手按住左肩的橋本從教室里走了出來。
「很痛耶,森下。就叫妳別用這麼粗魯的方式找人出來——」
「我開門見山地說。請陪伴在我身旁。」
「……咦?」
這令人震驚的一句話讓橋本有一瞬間甚至忘了疼痛,他驚訝得睜大眼。
「喂喂,妳也真是大膽……真沒想到妳居然喜歡我……」㊟
註:「陪伴」與「交往」的日文相同
「啥?你誤會了什麼?我接下來要立刻前往學生會辦公室,我的意思是請你陪我去。」
「妳這話也說得太不清不楚了吧……妳絕對是故意的吧。」
「如果你會露出色瞇瞇的表情想像我變成女友的模樣,到最後還想像我的內衣裝扮或一絲不掛的姿態,甚至還妄想碰觸那樣的我做那種事情的話,我認為以同班同學的身份而言,這是保持適當距離的好機會。」
「妳像機關槍一樣地在講些什麼啊。唉,不過妳放心吧,妳不是我的菜。」
「就算你嘴巴這麼說,但有句話說男人都是野獸。你不是正企圖把『不吃送到嘴邊的肉是男人之恥』這句古早的諺語硬是搬到現代,還想要套用在這種狀況上嗎?」
「我才沒那種企圖……話說妳想叫我陪妳去學生會室的話,至少擺出有求於人應有的態度吧。不,說到底,為什麼要指名我啊?我可沒什麼要去學生會處理的事喔?」
橋本本人也很清楚森下警戒著自己,說得更直接點是討厭自己。
「覺得一個人去很寂寞的話,就拜託綾小路吧。」
「他今天不知道是否因為忍著沒上廁所,很快就回家嘍。」
「怎麼,是這樣嗎?既然如此,那就等明天再說——」
「這個案件不能拖那麼久。因為我想趕緊去觀察一下堀北鈴音的情況。」
「……妳說堀北?這又是為什麼?」
這時橋本首次對森下的行動稍微產生興趣。
因為疼痛總算開始消退,他將右手從左肩上放了下來。
「她在昨天的特別考試中敗給了一之瀨帆波的班級,我想先確認一下她的心境。要是在這邊拉綾小路清隆過去的話,又會有很多麻煩不是嗎?我想看到的並不是她動搖的模樣。」
「的確,要是帶綾小路過去,她的內心又會被轉班的話題給佔據啊。根本不用提什麼特別考試的結果了。」
「關於這點,如果是你的話,多少也跟堀北鈴音有接觸過,而且感覺你會能言善道且手腳俐落地幫忙探聽出情報。」
「這姑且可以當作是在稱讚我吧?」
「對,那當然。畢竟是叛徒擅長的領域嘛。」
「妳又再說這個——算啦,反正之後我也沒什麼安排,陪妳去也行喔。」
「就算你想趁此機會與我增進感情,我對你的好感度數值也是連一毫米都不會上升,所以請你千萬別誤會這點。」
「我就說不會有那種事啦……」
我們立刻出發吧——森下正準備邁出步伐時,有個聲音從兩人背後傳來。
「我也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
似乎很感興趣瞇起雙眼,向兩人搭話的是白石。
「白石!妳什麼時候……」
「看到兩位悄悄地離開教室,會被勾起好奇心不是很正常嗎?」
「很遺憾,但沒人找妳來喔,白石飛鳥。」
「你們要抱有秘密是無妨,但我們可是同班同學,是同伴對吧?」
即使聽到森下冷淡拒絕的話語,白石也不為所動,用柔和的態度應對。
「我可不想讓根本不親近的人一起同行呢。」
「哎呀,那麼橋本同學是妳很親近的人嗎?」
「我們當然不親近,但這是程度上的差異。就類似馬桶座的正面與背面那樣。」
「應該可以解釋成我是正面吧?不,就算是正面也很討厭就是了。」
「我跟森下同學這兩年來都把一切交給坂柳同學,選擇在旁靜觀其變。就算在這邊想要為了班級採取行動,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吧?」
即使被比喻成馬桶座背面也毫不在乎的白石這麼詢問。
「妳的眼神很討人厭呢。實在相當囂張。」
「我就當作是在稱讚我嘍。」
「好吧。要是遇到綾小路清隆也很麻煩。請妳立刻跟上。」
加上白石這個不速之客後,由森下帶頭開始移動。
「這麼說來,白石,聽說妳前陣子帶著吉田、西川跟綾小路一起去唱卡拉OK啊?」
「是的。就增進班上同學感情這層意義來說,我認為十分有意義。」
「雖然不會對妳現在才邀請男生這件事感到驚訝,但妳應該不是打算對他下手吧?」
「不能跟綾小路同學玩玩嗎?」
「我不會說不行,但勸妳算了吧。只會吃到苦頭喔?」
「我就算吃到苦頭也無所謂喔。那樣感覺也很有趣。」
白石由衷地這麼回答後,接著說道:
「話說回來,他這次首戰實在贏得很漂亮呢。」
「的確有個很棒的開端啊。不光是穩穩地獲勝,還利用龍園,僅憑一擊就確立了自己在班上的地位。無疑是最棒的救兵啊。」
雖然橋本很開心似的笑著,但森下轉過頭來低喃:
「我覺得有些害怕喔,橋本正義。」
「啊?害怕?害怕什麼啊?」
「就是綾小路清隆喔。他跟我們一起行動時也經常在留意言行舉止,倘若周遭有敵人會刻意留下把柄,並連同什麼都不知情的我們一起利用。而且他還給一之瀨帆波建議,讓堀北鈴音的班級也落敗。即使是面對老朋友也會毫不留情地露出獠牙。」
「那是好事吧。要是他會隨便同情別人,故意放水的話就傷腦筋了耶。」
「那麼說是沒錯。不過你不覺得他實在冷酷過頭了嗎?就算是為了今後想在C班隨心所欲地行動,但那樣簡直像是他沒有所謂的心。」
「他又不是機器人,妳想太多了吧。雖然反應比較貧乏,但他也是有喜怒哀樂的嘛。」
「那也只是表面上看來不是嗎?」
「……搞什麼啊,妳到底想說什麼?」
「雖然不管你會有什麼下場我都無所謂,但我還是先忠告你一聲。我們跟他只是利害一致。他是我們用逼不得已的戰略挖角過來的救兵,我們對他而言也不過是其中一個道具——你最好將這件事銘記在心。」
森下忽然表露出來的正經神情與意見。
不,甚至也可以說是考察的那番發言讓橋本稍微吞了吞口水。
白石沒有加入兩人那樣的對話,只是在旁側耳傾聽。
「……我明白的啦。無論對象是誰,我都是用這種態度在相處。這點今後也不會改變。」
「那就好。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千萬不要過於深入。」
「妳也沒資格說別人吧?明明妳至今一直都偏好獨處,但好像對綾小路很著迷啊。」
橋本咧嘴一笑,這麼戲弄森下,於是森下稍微張大了眼睛,走向窗邊。
「難道說……那個……該不會是……KOI?」
「我記得那座池塘里的確有教務主任經常在喂飼料的鯉魚KOI呢。」㊟
註:鯉魚跟戀愛的日文發音都是「KOI」
白石看向森下從窗戶俯視的那個地方,冷靜地這麼吐槽。
「呵,實在漂亮,白石飛鳥。妳居然能跟上我這種諧音哏的短劇節奏。」
「……有一套啊,白石。」
「哪裡哪裡,兩位過獎了。」
「好啦,別做這些傻事了,準備前往學生會室嘍。」
自言自語的森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邁出步伐,橋本與白石緊跟在後。
「話說回來,白石飛鳥。妳好像真的對綾小路清隆有興趣呢。」
「對他沒有興趣比較奇怪吧?主動轉到後段班的怪胎,但實力是掛保證的。最重要的他的聲音很動聽。」
「聲音?算了,不管怎樣都行,但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他是個危險人物。小心燙傷喔。」
「就是這樣才好啊。」
「……這樣才好?」
平常總是令人難以捉摸的森下,難得地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
「沒什麼,請別在意。不過,為什麼要特地造訪學生會呢?」
「這是消去法。要是闖入對方的班級會引人注目,即使是挑咖啡廳或回家路上也一樣。話雖如此,要是我們拜訪人家的宿舍房間,當然也會遭到警戒。不過,如果是在學生會的活動時間裡,只有最小限度的人在那個區域之中,也能觀察她平常的樣子呢。」
沒多久三人便靠近學生會室所在的樓層。
「要直接造訪嗎?」
「這要看情況——」
「唔喔——」
三人到學生會室所在的樓層露面時,大門正好打開了,因此森下、橋本還有白石都反射性地躲到附近的轉角後面。
雖然不確定是否有躲藏起來的必要,但可以說這是在做心虛行為的人潛意識的心理作用吧。
「妳真的很勤奮呢,七瀨學妹。」
三人一邊躲藏一邊窺探情況,他們默默看著身為學生會長的堀北與擔任書記的二年級生七瀨的身影。
「沒那回事,都是多虧了堀北學生會長明確的指示。」
她謙虛地回答,同時說出對堀北的評價。
只看表面的話,聽起來也有點像在挖苦人,但堀北並沒有那種感覺。
七瀨純粹的視線與言行讓人能坦率地接受評價。
入學時被分配到D班的七瀨,在奮戰了一年後的現在,也依舊是D班。
所幸跟前段班的點數差距還沒有拉開到令人絕望的地步,算是小小的希望。
不過既然是讓寶泉擔任領袖,堀北實在不覺得他能讓七瀨發揮長處。堀北總覺得反倒應該由七瀨親自指揮,比較能追求更高的目標。
不過,要是身為三年級生的堀北做出這樣的發言,會有些問題。
儘管如此,跟秉持公正的觀點不同,堀北會湧現想要偏袒七瀨的心情,也是無可奈何的。
「七瀨學妹也是以A班為目標嗎?」
「是啊。我當然會想要在A班畢業。不過,我認為如果能順利地結束校園生活,就是最好的情況了。」
「這是因為妳能靠自己的力量升學或就業嗎?」
七瀨的成績就OAA來看非常優秀。生活態度也無可挑剔。
除非有什麼過高的奢望,否則無論是怎樣的選擇,她看起來都能輕易抓住。
「並非那麼一回事就是了……那個——我可以問一些關於綾小路學長的事情嗎?」
七瀨這番話並不會讓人有多驚訝。
只要是認識綾小路的人,即使是學弟妹,也會在意關於他轉班的事情吧。
「我是無所謂,但我能告訴妳的事情不多喔。因為他什麼也沒說就換了班級。」
「他什麼也沒告訴堀北學姐嗎?那一定讓人很難受呢。」
「就算是逞強,我也不能說自己不要緊呢。不過,已經發生的事情也無可奈何。即使只是一小步,今後也得朝向前方繼續邁進才行嘛。」
綾小路轉班,還在特別考試中落敗。但堀北的表情比想像中還要開朗。
「方便的話,待會兒要不要到櫸樹購物中心喝杯茶呢?」
「可以嗎?」
「那當然嘍。」
「我可以晚點再過去跟學姐會合嗎?我有事情想告訴朋友,所以想先打個電話。」
「好啊。我先過去沒關係嗎?如果妳很快就會講完電話,我可以在這邊等妳。」
「這個時間咖啡廳人也很多,我想學姐先過去會比較好。」
「這麼說也是呢。那麼我就先過去嘍。」
「好的,堀北學姐。晚點見。」
三人屏住呼吸偷聽這樣的對話。
所幸堀北似乎是從另一邊的樓梯下去,她沒有走向橋本等人這邊,讓三人暫且鬆了口氣。
七瀨一邊目送那樣的堀北離開,一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喂。」
看來電話似乎已經響起,七瀨就那樣開始通話。
「不會進行非必要、非緊急的聯絡——這不是規定好的事嗎,月城先生?」
雖然三人對七瀨的電話內容完全不感興趣,但這個耳熟的名字讓他們互看彼此。
「我明白的。我會按照計畫繼續監視綾小路學長一年。不過,我想令我擔心的果然還是石上京那邊。跟當初預想的一樣,他的求知慾旺盛,而且我推測他在某方面也被賦予了像我這樣的任務。還有……一年級生裡面有讓我稍微感到在意的學生入學了。我想應該是不可能……但該不會和您有所關連吧?」
她繼續進行聽起來不太像是學生的對話。
「這——是的。有什麼萬一時——」
這時七瀨用空著的那隻手從口袋裡拿出另一支手機。
「不好意思,我有點急事要處理,我先掛電話了。」
雖然話題聽起來好像還有後續,但七瀨突然結束通話。
「堀北學姐,怎麼了嗎?……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麼我十分鐘後再出發。好的、好的。我先掛電話了。」
無論右手或左手都拿著手機的七瀨。
在這所學校,原則上規定一人只能持有一支手機。
三人好像不小心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決定停止偷窺並撤退。
不過那輕微的動作稍微發出了聲響。
鴉雀無聲的走廊。
被發現了嗎?或是沒被發現呢?
這種微妙的狀況讓三人完全動彈不得。
如果她跟堀北一樣往另一邊走就沒問題。
就在三人這麼盼望的僅僅幾秒後——
「學長學姐們,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七瀨一聲不響地在躲到轉角處的三人面前現身,向他們搭話。
「唔喔!呃,我們有點事情想找堀北,對吧?」
「對,我們剛剛才過來而已。怎麼了嗎?」
「這樣子啊。堀北學姐從另一邊走下樓了。她是大約一分鐘前下樓的,所以現在就跑過去說不定還能追上堀北學姐,橋本學長與森下學姐,還有白石學姐。」
七瀨毫不猶豫地說出三人的名字,露出微笑。
「妳知道我是誰啊。」
「對。我好歹也是學生會的人,各位學長姐們我大致都認得。」
七瀨用像在打量的眼光看向白石,在還算自然的時間內移開了視線。
「那麼學長姐們,我先失陪了。」
七瀨深深地鞠躬行禮,她這麼說完便走下樓梯。
「哎呀,我真的嚇到了,都冒出冷汗啦。」
「要是沒穿幫就好了。話說她有兩支手機呢。」
「而且她提到月城,是那個月城嗎?那個二年級生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她還提到了綾小路清隆的名字,感覺非常可疑呢。爺爺是名偵探的我開始興奮起來了。」
「那絕對是騙人的吧。話說我們要怎麼做?要不要乾脆現在就跑去跟蹤七瀨?」
「我想別那麼做比較好。畢竟她好像對人的氣息很敏銳的樣子。」
白石這麼低喃,注視著已經不見七瀨蹤影的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