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24 三年級篇 1
敵人與同伴
A班敗北的責任應該歸咎於誰呢?
這種事情打從一開始就一清二楚了。
應該歸咎於身為班級領袖卻因為綾小路同學的轉班陷入動搖,到現在都無法振作起來,連一個戰略都擬定不出來的我。
假如能採取一、兩個有效的戰略,說不定有充分的勝算……
不過或許只是結果看起來很可惜,就內容而言是慘敗呢?
放學後,變得空無一人的A班教室。
無法得到答案的我繼續一個人留在這個地方。
落敗後沒有任何人公開責怪我。
豈止如此,大家甚至都在安慰我還有下次。
但是須藤同學和班上同學們對我說的這些溫暖的話語,幾乎都沒有殘留在我的耳里。
關於他們對我說了什麼,我不記得詳細,也想不起來。
然後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只是將腦袋放空坐在椅子上,直到最後剩下我一人為止。
我不經意地從染成暮色的教室里注視著窗外。
這時我才首次認知到太陽就快要下山了。
「得回去才行了……」
我什麼都沒想就站起身,將手放到門把上時,發現自己忘了拿書包,便暫且回到座位。
然後沿著已經沒有任何人在的走廊前進,前往玄關鞋櫃區。
我在這裡做什麼呢?
在這個地方以什麼為目標呢?
我強烈地感受到孤獨。
我已經糟糕到無藥可救……
明天我能夠振作起來嗎?
後天我能夠開始朝向前方繼續前進嗎?
我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
我一直卡在這樣的循環里。
我穿上鞋子,來到外面並邁出步伐。
……回家吧。
總之先回到宿舍,現在我只想躺在床上——
思考突然中斷,視野大幅晃動。
讓我打從心底感到意外的衝擊。
就在感受到背後產生強烈的疼痛時,我被人不由分說地撞飛到前方。
雖然我反射性地伸出手,但無法用理想的姿勢做出護身倒法,就這樣滑過地面。
而且地面還是絕對無法說是很柔軟,充滿碎石的區域。
書包滾落到地上,塵土飛揚起來。
「痛……!」
一陣更加強烈的痛楚稍後才襲來。保護著身體的手跟膝蓋感到特別強烈的刺激。
「什麼……怎麼回事?」
慢了半拍後,我才總算察覺到自己被踢的這個荒唐事實。
然後必須確認犯人是誰的思考遲了些才從大腦中出現。
「妳太窩囊了吧,堀北。居然沒辦法避開剛才那一擊。」
對於踢人這件事連百分之一的歉意都沒有的聲音。
雙手抱胸,彷彿在俯視這邊一般發出不屑哼笑的人是伊吹同學。
「妳這是做什麼啊……妳瘋了吧。」
妳連對毫無防備的人認真踢下去會有什麼後果都不曉得嗎?
在我開口對她提出警告和表達憤怒前,伊吹同學用輕蔑的視線看向我。
「我一直很不爽妳那窩囊的樣子。看到連我都煩躁起來了。」
「妳太任性了吧……那不要看不就好了嗎?」
為什麼我非得在每天都過得這麼煎熬的狀況中——而且還是才剛吃下慘痛敗仗時被莫名其妙的野蠻人踢一腳呢?
真的是禍不單行。
我看著手心略微滲出的血,嘆了口氣。
「看吧,又來了。誰叫妳那種軟弱的態度闖入了我的視野,所以這也沒辦法吧。我甚至希望妳能感謝我願意踹飛妳。」
「我不懂妳的意思。」
我不想在這種時候還要應付伊吹同學。
我一邊拍掉塵土一邊站了起來,撿起掉落的書包。
所幸膝蓋似乎沒有擦傷。
「哼。妳連反擊一下都辦不到嗎?不過就算妳那麼做,我也會使勁攻擊就是了。」
「我怎麼可能那麼做啊……?而且我……才不會……」
就連這種時候,腦海中浮現的都是綾小路同學的身影。
「唔哇,妳剛才又在想綾小路的事情,對吧?」
「……是又怎麼樣?跟妳沒有關係吧。」
「不管哪個傢伙,開口閉口都是綾小路。妳就不能為了瘟神從班上消失感到開心嗎?」
「雖然我一直覺得妳有點——不,是相當缺乏智慧,但妳真的是個笨蛋呢。他離開班上怎麼可能讓人開心得起來。」
「如果是我肯定樂得手舞足蹈就是了。只要看到那傢伙的臉,我就會火大到不行……啊~光是用想的就覺得火大了。明明以為好不容易可以讓他大吃一驚,結果龍園那傢伙——丟臉的反倒是我們耶。」
伊吹同學似乎真的很煩躁,她踢了一下地面。
「妳究竟在說什麼啊……」
我這麼低喃後,回想今天的考試結果。
綾小路同學理所當然地贏了龍園同學的班級呢……
而且還用誇張的行動留下非比尋常的衝擊。
但就連那樣的考試結果,直到剛才為止都感覺像是毫無關係的遙遠事件。
「要是妳打算就這樣一直窩囊下去,會給我添麻煩,所以我跟妳就到此為止了。今後妳再也不要跟我扯上關係,應該說最好也不要進入我的視野範圍。」
「我不記得自己給妳添過任何麻煩,說到底,我們的關係應該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深厚到需要斷絕吧。」
自己反倒是為了幫助缺錢的她,付出了大量心力和時間,還自掏腰包。
也許做過會被她感謝的事,但絕對沒有做什麼該受她指責的事情。
「是喔。那拜拜啦。」
是踢了我一腳,把想說的話都吐出來後痛快多了嗎?伊吹同學離開現場。
我蹲在原地,仍在侵襲背部的痛楚讓我閉上雙眼。
「為什麼老是碰到這種事……」
剛揭開序幕的三年級校園生活。
看到A班那塊班級牌的瞬間是我唯一感到喜悅的時刻。
好痛苦。
誰來……
救救我……
綾小路同——
「……妳還好嗎?」
有人向蹲在地上低著頭的我搭話了。
「妳的背後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腳,妳沒受傷吧?要不要找老師來?」
是目睹了全程嗎?輕井澤同學一臉擔心地看著這邊。
從她還穿著制服這點來看,她似乎到這個時間都還沒回家的樣子。
「我沒事……疼痛終於開始消退了。她真的是毫無常識可言呢……」
我本想握住輕井澤同學伸出的手,但想起自己的手心沾著血液和塵土,於是打算將手收回來。但輕井澤同學先一步溫柔地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起來。
然後她用自己的手帕幫我拍掉制服的塵土。
沒那個精神開口拒絕的我,就這樣任憑擺布,看著無私付出的她。
「對不起,謝謝妳。讓妳看到莫名其妙的光景了呢……妳有聽見我們對話的內容嗎?」
「沒有……我坐在長椅上時,看見了堀北同學跟伊吹同學的互動。」
她這麼說,指向位於回家方向那條路上的長椅。
原本就算有注意到她也不奇怪,但剛才我的雙眼卻沒看到輕井澤同學。
這樣沒能察覺伊吹同學的氣息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輕井澤同學撿起我的書包,然後催促我到坐到長椅上。
雖然我剛才逞強了,但其實還殘留著相當強烈的疼痛感,因此我順著她的引導坐了下來。
「對不起,浪費妳一條手帕。弄髒了對吧?」
「沒關係啦。應該說這本來就是要在弄髒時使用的東西嘛。」
「我現在真的一無是處呢……」
我嘆了口氣,閉上雙眼。
一直讓人看到丟臉到不行的自己。
「今天的考試也很抱歉。都是我害我們班沒能獲勝。」
「我覺得不是堀北同學的錯喔。畢竟要是我們能拿到更高的分數,應該也有辦法在全體戰中獲勝吧。」
「……就算這樣,果然還是我該負責。」
接下來真的必須多加小心留意才行——
我甚至讓輕井澤同學這樣顧慮我。
「感覺有點意外呢。」
坐在我旁邊的輕井澤同學這麼說道。
「……意外?」
「因為在我的心裡,堀北同學平常給我的印象是非常獨立自主的人嘛。」
「才沒那回事呢,我這種人……」
我本想否認,但聲音卻立刻發不出來了。
因為那番否認是謊言。
「……不對呢。我原本也以為自己相當獨立。但不是那樣喔。獨立自主的人並不是我……」
我握緊放在膝蓋上的手。
一陣痛楚從受傷的手心緩緩地蔓延。
「我終於察覺到是因為有綾小路同學在班上,我才能直挺挺地站著而已。」
自己只是被他支持著。明明只是被支持著,卻以為那就是自己的力量。
「我是個軟弱的人。所以就算妳嘲笑我也無妨喔。」
與其被安慰不如被取笑——那樣一定更能讓現在的我得到教訓。
「我不會笑妳的。因為我也一樣軟弱。」
但她並不打算責怪我。
「沒那回事喔。先不提做法是否全都值得稱讚,但妳從入學時起就秉持著一個信念。」
她立刻跟班上的同性打成一片,轉眼間就在班上交到朋友。
雖然多少有些負評,但就算這樣,她肯定還是位於圈子的中心吧。
對我來說,就算想模仿那樣的行為,也無法辦到。
對輕井澤同學而言,綾小路同學的轉班是好事嗎……
身為甩掉人的那方,果然還是會覺得對方離開比較好嗎?
但總覺得從那天開始,輕井澤同學也沒了笑容。
那是單純因為對班級今後的前途感到不安嗎?
「對妳而言,綾小路同學是怎樣的人呢……?」
儘管覺得不應該深入追究,我還是自然地這麼脫口而出了。
「怎樣的人嗎?嗯……要用一句話來描述很困難……」
輕井澤同學彷彿在回想似的抬頭仰望滿天晚霞。
「對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是重要的人……最喜歡的人……」
她的側臉與發言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主動甩掉綾小路同學的人。
「……該不會……是他開口的?」
「這我不能說。因為不說出來……才有益於我的存在意義。」
「——妳……」
我是多麼膚淺的人類啊……
我的痛苦不是能跟輕井澤同學比較的東西。
到了這時我才終於能夠理解這點。
「有很多難受的事情接踵而來時,會讓人一直在原地踏步呢。」
「……真的,真的是那樣呢……」
一直卡在內心深處的東西,在輕井澤同學面前被逐漸解開。
感覺一直模糊不清的我的視野慢慢地清晰起來。
「好痛……伊吹同學真的讓人很傷腦筋呢。不管怎麼想,那都只是單純的暴力啊。」
稍微冷靜下來後,手心的痛楚又複發了。
「或許是吧。可是……伊吹同學應該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擔心堀北同學吧?」
「妳說她嗎?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我今天一直坐在這張長椅上,看到伊吹同學在這附近徘徊了好久,沒有要回去的樣子呢。感覺像是在等某人過來喔。」
「她一定是在等其他人啦。」
假如連伊吹同學都在擔心我,表示我的狀況真的相當嚴重。
這樣不行呢。先不提她真正的意圖,我的狀態很糟糕這點是事實。
「欸,堀北同學。我可以問一個不識趣的問題嗎?」
「不識趣的問題?是什麼問題呢?」
「該不會堀北同學也……喜歡綾小路同學?」
「咦——?」
輕井澤同學看向這邊的眼神不像是在開玩笑。
是認真的眼神。
「妳、妳在說什麼傻話啊。」
什麼我喜歡他……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儘管這麼心想,但春假時的事情自然地浮現在腦海中。
那時感受到的胸口的悸動。
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同時伴隨著一種害羞的感覺。
是至今不曾體驗過的感情。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呢——」
拚命擠出這句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畢竟我到目前為止,根本沒有喜歡上某人、喜歡上家人以外的人的經驗嘛……」
「但妳無法立刻回答這點不就是答案了嗎?假如妳一點都不喜歡他,按照堀北同學的個性一定會先否認吧?像是『我跟他只是合作夥伴』之類的?……雖然不知道用法對不對。」
輕井澤同學這麼說,她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輕輕笑了。
明明她的悲傷和懊悔根本是我無法相比的。
「妳……原來是比我所想的更善良的人呢。」
「哇,妳現在才發現啊?」
「對。我一直以為妳是個更討人厭的學生。」
「真失禮耶~開玩笑的啦。」
這麼自嘲的輕井澤的同學接著說道:
「我想實際上我的確是個討人厭的學生。因為我傲慢又任性,跟別人借的錢也沒有還,覺得收下就好了——我一直想要像這樣為所欲為。至少剛入學後沒多久的我是這樣的。」
「啊,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剛才不識趣的吐槽……說什麼不一定全都值得稱讚。」
「不會喔。畢竟那是事實,所以沒辦法。我也討厭那樣的自己。雖然也是因為現在改變了,才能這麼說就是了。」
「……妳為什麼能改變呢?」
「因為清隆——啊,不對,因為綾小路同學他……把我從黑暗中拯救了出來。」
「黑暗……?」
輕井澤同學看向我,浮現出有些虛幻的表情。
「就連小麻耶也不知道的我跟綾小路同學的秘密,我只告訴堀北同學一個人。」
輕井澤同學輕輕地握住我的手。
雖然她的手十分冰冷,但不知為何有一種能夠讓人非常安心且不可思議的溫暖。
照理說會痛的受傷的手,只有那時候忘記了疼痛。
然後她向我述說關於輕井澤惠這個女性一路走來的人生。
從未想像到的過去。
在國中時代遭受的霸凌。為了改變人生進入這所學校就讀,抱持著會被討厭的覺悟決定在這裡進入上層階級。跟平田同學談虛假的戀愛。
然後——察覺到這個事實的一部分學生點燃新的霸凌火種,還有因為綾小路同學的介入而獲得解脫一事——以及那些都是被設計好的事情。
那是一年級時發生的事。在屋頂上進行的與龍園同學的戰鬥。雖然這件事在夏天時聽伊吹同學說過,所以已經知道了,但該說她的記憶力很不靠譜嗎?比較詳細的細節都不清楚,有很多空白的部分。所以我即使知道輕井澤同學受到龍園同學殘忍的對待,但也不曉得那件事的背景。
現在跟輕井澤同學本身的記憶對照後,空白的部分逐漸被填滿。
我察覺一行淚水從自己臉頰滑落。
有一部分是同情她壯烈的過去。
因為想變強而扮演討人厭的人,那是多麼困難又嚴峻的路程呢?
但我落淚並非這個理由。
那個時候——聽伊吹同學說到這件事時,我應該更深入地去理解才對。
「他……什麼都沒有告訴我呢……」
我一直待在他身旁。
我在一旁自以為很了解他。
但我錯了。
搞不好我比任何人都更不了解他。
他總是只讓我看見背影。
主張著絕對不會回頭,也不會等我。
「——我真沒用。」
我覺得自己好窩囊。
跟局外人沒兩樣的我卻比任何人都感到受傷且沮喪,以為自己是被害者。
「我真窩囊呢……」
「我也一樣喔。」
輕井澤同學這麼說道,露出笑容。
看到她自然的笑容,我的表情也自然地放鬆下來。
「我可能很久沒有好好笑出來了。」
「我也是喔。」
我跟輕井澤同學。
我一直以為我們不會產生交集。
但現在感覺我們比班上任何人都更緊密地連結在一起。
我回握她的手。
於是輕井澤同學堆積在內心的情感或許也滿溢出來了。
她的臉頰閃爍著淚光。
「我們彼此都跟很難搞的人扯上關係了呢。」
「嗯,真的是那樣呢……真的是那樣。」
不要深入他的世界一定比較好。
感覺現在好像被迫清楚地理解到這件事。
但是——
我不能在這邊退讓。
「既然這樣,就算賭一口氣也必須讓他面向這邊才行呢。然後我一定會跟大家一起在A班畢業。我跟妳約定。」
事情沒這麼簡單吧。
既然他已經變成敵人,要在A班畢業這件事就變成前所未聞的險峻道路。
但我已經不會停下腳步。
「堀北同學果然很堅強呢。」
「才沒那回事呢,我是個軟弱的人喔。但我察覺到我不是一個人。」
只要有同伴在,那應該也並非不可能達成的目標。
「很好……那我也……差不多該調整心態了呢。」
輕井澤同學擦拭眼淚,伸個懶腰後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然後她重新露出笑容,轉頭看向這邊。
「我們一起讓他後悔從我們班轉走吧。」
「嗯——一定要讓他後悔莫及。」
終於要向前踏出一步。
在現實與內心,兩邊都是。
特別考試順利地以C班和D班的勝利落幕了。
那之後島崎等人在櫸樹購物中心替我舉行了小小的歡迎會,慶祝完勝利後,目前我正踏上歸途。夕陽已經即將西沉,是再過不久就要變成夜晚的黃昏時分。
讓班上同學先回去的我為了繞道去別的地方,沒有踏上前往宿舍的道路。
我一邊抬頭仰望天空,一邊思考關於今後的事情。
到校方公布下次特別考試為止,至少會有幾個星期的空檔吧。
原本學生們會順便當作充電,作為一個普通的學生來度過這段空白期間。
不過日子確實一天一天地在流逝,剩餘時間不斷在減少。
三年級生甚至還伴隨著出路的問題。
不是才四月,而是已經四月了,要追上差距的班級可沒空休息。
因此要趁現在採取可行的對策。
有必要考慮各種可能性,先做好準備。
就跟平常會先準備好防災食品和防災用品等東西,以便能在災害發生時派上用場一樣。
如果用不到當然是最好的。
傍晚時分。被找出來的A班學生,櫛田將手搭在扶手上,一個人靜靜地等待約定的對象,也就是我的到來。
「妳為什麼會選這個地方當碰面地點?」
我一邊靠近一邊這麼詢問,而櫛田頭也不回地回答:
「剛入學沒多久時,我不小心被綾小路同學發現了很多秘密,對吧。」
雖然她岔開話題,沒有回答我的疑問,但因為也不是需要特地追究的事情,我就當沒問過。
「的確發生過那種事啊。」
碰巧與就讀同一所國中的堀北再會的櫛田,因為這件事承受的過多壓力,一直在內心愈堆愈高。原本以為櫛田個性應該更溫和的同班同學們得知她的本性時,應該打從心底感到驚訝吧。
當時的櫛田為了封口,情急之下表現出就算要利用她的身體也無所謂的態度。
雖然是僅僅兩年前的事,但感覺也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實在很不可思議。
「雖然那就像是一場意外,但被妳威脅時我還是感到很不安,不曉得該怎麼辦啊。」
「這可難說。你從那時起就在腦海的一角想著要怎麼陷害我了吧?」
「我完全沒那個意思。我說真的。」
即使我這麼回答,但有一瞬間看向這邊的櫛田似乎完全不相信我。
剛入學時的我實在有太多還不知道的事情。
尤其關於同世代的各種事情是我最陌生的一環吧。
在White Room跟我相同年紀的存在接連被淘汰並消失了。
我有很長一段期間被放在獨自一人的環境中。
畢竟從離開White Room到入學為止的期間,我從未有過跟同年齡的異性拉近距離的經驗嘛。
不……
在入學前曾有那麼一次,我似乎見過從White Room淘汰的少女。
是因為大腦覺得不需要嗎?關於那個少女的記憶幾乎是空白的。
有一瞬間忽然想起本來沒有必要存在的過去,還有對方年幼時的模樣。
那個少女的名字叫什麼呢?
我們交談過怎樣的對話呢?
還是我們根本沒有對話?
我無法回想起來那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
——或許可以說是大腦的資源全都獻給了學習的弊病。
那是假如沒有來到White Room外面,就不會意識到的事情。
是因為在這所學校學習到各種人生百態的緣故嗎?我開始稍微對過去發生的事感興趣。
那個少女還有其他人現在怎麼樣了呢?
也有一部分人會像八神那樣被重新教育吧?
「你找我出來的理由是?」
是因為我在回想過去,一直沉默不語的關係嗎?櫛田這麼催促我。
「我在想不知道班上情況如何。我有些擔心啊。」
「真的嗎?如果你會對這種事感興趣,就不會轉班了吧?」
「的確。」
「應該有其他正題吧?」
我與櫛田並肩後,決定向敏銳的櫛田切入正題。
「為了縮小跟A班的差距,今後有內應會比較好做事。」
「啥?你該不會是打算叫我背叛班級?」
「就是那個該不會。要是妳能拿出符合期待的成果,我會支付個人點數給妳。」
我大方承認,於是感覺櫛田輕輕地笑了。
「我之前就是因為進行個人點數的交易吃了苦頭呢。綾小路同學覺得那樣的我會協助已經變成敵人的你?」
櫛田始終沒有面向這邊,她這麼說道,表現出拒絕的意思。
「不協助我當然也是妳的自由,但我無法保證在那種情況下會幫妳保密。」
在A班已經暴露出來的本性。
不過其他班級中還沒有太多人知道。
「你覺得那能構成威脅嗎?就連那個龍園同學也知道喔。」
「因為是那個龍園嘛。就算他到處散播櫛田的負評,也欠缺可信度。」
就算今後龍園到處提及櫛田有多陰險,櫛田也能強硬地否認,主張自己不知情。A班學生也不會特地幫龍園作證吧。
「既然這樣,綾小路同學不也是類似的狀況嗎?因為你擅自轉班了,就算你揭露我的本性,也沒人能保證大家會相信你。」
「要看我怎麼做啊。」
「……你有信心是嗎?」
「我不否認。」
櫛田並未對我的回答感到驚訝,她彷彿想說早就料到似的瞇起了雙眼。
她注視著景色的雙眼,除了景色之外還映照著什麼呢?
「就算沒有我的力量,你也能擊潰窩囊的堀北率領的班級吧。」
「沒那麼簡單。堀北肯定這陣子就會東山再起。」
「哦。你出乎意料地對那個女人有很高的評價啊?」
只憑堀北一個人或許很困難,但倘若有班上同學的力量,就另當別論。
她遲早會變成巨大的障礙阻擋在C班和D班前面。
「而且要是今後有必要強硬地選出退學者,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嘛。」
我這麼告訴她,於是櫛田為了確認我真正的意圖,首次注視著我這邊。
「選出退學者……從我們班上嗎?」
「我想不到要特別排除你們班的理由。」
以櫛田的情報為基礎,從A班選出退學者。
聽到這樣的內容會浮現一個想法。
「那麼做風險很大耶。就算拿了些零用錢,強硬地扯班級後腿,但我不能在A班畢業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呢。萬一被人知道我跟你勾結,我還會澈底失去立場。」
「那妳就只能在剩餘的一年內存夠足以轉班的個人點數了啊。」
「真不曉得你這些話到底是不是認真的。」
只有表面上的懷疑。她不打算從我的話語中探究什麼才是真實。
是打從一開始就斷定我在說謊,或者有別的理由呢?
而且她一直為了不讓我看出她的本意,在掩飾自己的情緒。
她似乎不想被我知道自己的感情停留在哪個位置。
「我不會要妳現在立刻給出回答。要跟堀北或其他人說妳收到背叛的邀請,也是妳的自由。如果妳有用手機錄音,要把錄音檔散播出去也是隨妳高興。畢竟那樣大概也能讓堀北班變得更加團結吧。」
「那什麼意思啊。既然這樣,綾小路同學到底想做什麼?你是想打敗A班對吧?」
「不巧的是我想做的事情不只一件。」
我避開了詳細的說明,但櫛田似乎也不打算追究。
「雖然不是很懂,但唯一可以確定的似乎是你在堅持自己的任性。你在特別考試中也招搖地一個人拿了滿分,意思是已經沒必要隱瞞任何事了嗎?」
「就是這麼回事。」
今天應該在這裡告訴她的事情已經說完了,所以我判斷足夠了。
櫛田的回應就等下次再問也行吧。
「……你這次給一之瀨同學的班級建議了嗎?他們猜中了三個人耶。」
「只給了一些。考慮到堀北的精神狀態,高機率是由平田主導行動。幸村會主張即使受到一些懲罰,但如果是自己,能贏的機率很高。王美雨八成會為了回應平田的期待效法他吧。身為領袖且引人注目的堀北則是包括讓她休息的意圖在內,應該不會採用她當代表。還有他們可能會認為如果是面對學業比較認真的高圓寺,說不定有機會利用他。大概就是這些事情。」
「要是預測落空明明也有可能被推卸責任,你不害怕嗎?」
「當然這終究只是在猜測的範圍內,無法保證絕對正確。不過如果要不經思考地選出五個人,應該可以說有充分的價值值得賭一把看看吧?」
在我的預測之外,一之瀨本身也不只仰靠我的力量,而是展開行動,直接收集平田會召集誰來擬定作戰的情報。
所以一之瀨才能接受那些建議。
要是有一方只會一直單方面地依賴對方,這種關係就不會成立。
因為手機傳來震動,我拿出手機注視著螢幕。
「誰找你?」
「是橋本。他邀我到宿舍繼續進行歡迎會。」
「畢竟你在這次特別考試中拿出了成果,看來你確實地被C班認同了呢。」
「大概就是那樣。」
「欸。」
就在我背對櫛田準備離開時,她再次向我搭話。
「什麼事?」
「你真的會準備個人點數給我嗎?」
「那當然。在妳背叛前我也會告訴妳金額。如果妳不能接受,隨時都可以拒絕。只不過沒有必要現在立刻給出回答。因為我跟我們班的人現在手頭都很緊啊。」
很遺憾地,我沒辦法現在立刻準備好能讓櫛田滿意的金額。
「讓我再考慮一下。」
「當然沒問題。我也不會設定什麼截止日期。」
向前走了幾步後,總覺得背後被人盯著看,於是我轉過頭去。
櫛田依舊握著扶手,看著這邊。
「我啊——雖然非我本意,但我對綾小路同學的評價也算高的呢。」
在我回應她的發言前,櫛田便移開了視線,
「就只是這樣。我想說姑且先告訴你一聲。」
「這樣啊。改天見。」
雖然她的說法別有含意,但現在沒必要特別去留意這點。
之後就看櫛田會以自己方便為優先,或是以班級為優先。
感覺可以說伴隨選項的增加,日後的樂趣又多了一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