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24 三年級篇 1

交錯

揭開三年級的序幕後,過了一個星期。

我在早上的班會前一個人坐到座位上,側耳傾聽周圍的聲音。

少了一個人而產生變化的景色。

但那種悲傷的變化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開始被修正成日常生活。

原本就跟綾小路同學沒什麼交情的學生,很快就降低了提到他名字的頻率。這就是時間的流逝,無論悲傷或憤怒,時間都會解決那些難受的事情——現在正是一個很好的範本吧。

雖然非我本意,但我被迫理解了這個事實。

——大家打算把生活修正成有綾小路同學的這兩年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山內同學、佐倉同學和前園同學那時也是一樣。

所有人都逐漸不再提起從班上消失的學生。

但是以我為首,曾待在他身邊的學生還沒有變成那種狀況。

反倒正好相反。

我們深切地感受到時間的殘酷與無情。

他已經不在班上的真實感與日俱增。

松下同學的笑容變少,也不太說話了。須藤同學像以前一樣為了一點小事而感到煩躁的場面變多了。

至於我——又受到了怎樣的影響呢?

我現在甚至無法客觀地看待自己。

拚命地擺出若無其事的態度,藉此來守住身為A班的面子。

可是我根本不曉得這麼做會有多少效果。

彷彿開始分不清現實與非現實的界線,我一邊與這樣的不安奮戰,一邊緊黏在書桌前,重新回到認真讀書的生活。

感覺十分沉重,呼吸困難。內心好痛苦。

彷彿失去了身體重要的一部分的感覺揮之不去。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待在這個班上不行嗎?

對綾小路同學而言,這裡並非待起來很舒適的地方嗎?

我不曉得。

無論思考幾遍,我都找不到答案。

跟其他班的領袖相比,我的確還不夠成熟。我原本以為正因如此,他才會儘管覺得傷腦筋,也沒有離開,溫柔地一直守望、陪伴在我身旁。

他單純只是對這種彷彿保姆般的職責感到厭煩了嗎?

要是我更振作一點,他就不會轉班了嗎?

我的話語沒有傳遞給他。

「我不會要你每次都協助,但希望你可以一直在旁守望著我——」

現在回想起來,或許該慶幸在慶功宴中說出的那個想法沒有傳遞給他。

因為那是不會實現的願望。

還是說——

如果那個想法有傳遞給他,他說不定會打消轉班的念頭呢——

「————唔。」

我勉強忍住了差點自然地脫口而出的嘆息,沒有被其他人聽見。

難以接受的現實。

我一直感到心神不寧。

我就這樣喪失了平衡感,只有時間不斷平淡地飛逝,從未停止。

沒多久,宣告早上班會開始的鐘聲響起了。

走進教室的茶柱老師是已經看開了綾小路同學轉班的事情嗎?或是要自己不去想那些呢?她如今的狀態,已經正常到無法想像開學典禮那天不冷靜的模樣。

在不久的將來,須藤同學他們應該也會同樣地開始面向前方。

那我呢?

有一天我也會跟他們一樣習慣這種變化嗎?

我實在無法想像。

我——我在這裡、在這個地方做什麼呢?

今後我該做什麼才好呢?

還壓根兒無法想像綾小路同學會離開班上的時候。

我明明相信自己可以面向前方奮戰下去。

但在沒有綾小路同學的這個地方,今後還要奮戰一年——

我——

「妳有在聽嗎,堀北?」

「——咦?」

回過神時,只見茶柱老師面向這邊,這麼說道。

周遭也有幾個學生看向我這邊。

「接下來要發表特別考試的內容,妳要認真聆聽,別發獃了。」

「十分抱歉,我知道了。沒問題的,我有在聽。」

才怪。其實我什麼都沒聽見。

我甚至沒有認知到老師在說什麼。

我得集中精神,認真聽老師說話才行……

無論多麼痛苦,一直在原地裹足不前,周遭的人也不會等我啊。

老師剛才說到……特別考試。

在還沒有整理好心情時,就迎來了三年級第一場特別考試。

我稍微搖了搖頭,然後注視著螢幕。

特別考試概要

『全體、少數戰學力綜合考試』

概要

從七個學科二十一門科目中隨機出題的筆試(總共一百題,滿分一百分)。

分成全體戰、少數戰兩大類別,以班級對班級的方式互相競爭。

全體戰

由全班同學一起參加的筆試。

由綜合分數較高的班級獲勝,勝利次數計算為兩勝。

綜合分數同分的情況則兩班各獲得一勝,視為平手。

學生人數有差距的情況,缺少的人數將給予跟班級里最後一名的學生同等的分數。

當天因身體不適等原因缺席、中途離席的學生,也會按同等方式計分。

少數戰

由兩班各選出五名代表參加。

決定一號代表到五號代表的順序。由兩班被分配到相同號碼的代表競爭分數。

分數較高的學生每次獲勝時,班級會得到一勝。

同分的情況視為平手,兩班都不會得到勝利。

少數戰專用規則

能夠指定學生給予懲罰。適用對象為對戰對手的全班同學。

各班在初期階段會持有一百個給予懲罰權。

受到懲罰的學生,每受到一個懲罰會從考試結果扣除一分。

沒有人數限制,給予懲罰的次數也沒有限制(一人最多一百個)。

(到考試前一天的期間可以隨時追加購買。一個懲罰權的費用是五萬個人點數。)

給予懲罰的期間到考試前一天為止,使用時需告知各班班導。

只有參加少數戰的學生,會被公開對戰班級對其給予了幾個懲罰的情報。

※ 這個懲罰權不會影響全體戰的分數跟之後會反映出來的OAA評價。

勝負

互相爭奪全體戰的兩勝與少數戰的五勝,由勝利次數較多的班級獲勝。

勝利次數為三勝三敗一平手等打平的狀況,則由兩班平分報酬。

報酬

獲勝班級可得一百點班級點數(平手時則兩班各得五十點班級點數)。

拿下七勝,達成完全勝利的班級會額外獲得五十點班級點數。

吃下七敗,完全敗北的班級會扣除五十點班級點數。

就解讀的內容來看,是很典型的筆試。

基本上要求的是純粹的學力呢。

只不過因為有附加的特殊規則,勝負可能會產生大幅變動。

「這次要對戰的班級已經確定是三年D班了,考試會在兩星期後舉行。雖然準備期間並沒有很長,但這點所有人都一樣,所以請盡量避免抱怨或發牢騷。」

三年D班。

也就是一之瀨同學所屬的班級。

思考這件事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即使心裡明白,但不用跟綾小路同學對戰這點,還是讓我鬆了口氣。

明明原本應該要哀嘆沒能跟不擅長學力競賽的龍園同學班對戰。

但我卻只按照綾小路同學是不是對手,來判斷好壞而已。

不過一定不是只有我這麼想才對。

至少看在我眼裡,松下同學和須藤同學都像是鬆了一口氣。

儘管感受到強烈的自我厭惡,我還是面不改色,重新看向螢幕的規則。

一之瀨同學的班級學力表現均衡,有許多優秀的學生。

而且沒有缺少任何一人,足足四十人的班級人數相當棘手。

跟對戰對手的班級人數相差愈多,就愈容易在比賽前形成有利與不利的狀況。雖然缺少的人數姑且會得到最低保障分數的樣子,但跟班級里最後一名相同分數的話,依舊是很大的劣勢。

在他離開後……我們班只剩下三十六人。

也就是說這等於強制背負五個最後一名的學生進行戰鬥。

「雖然這終歸只能當作參考,但根據OAA評價的預測分數如下。應該可以當成自己班能夠獲得多少分數的判斷標準吧。」

老師這麼說明後,切換了螢幕畫面。

OAA學力

A判定 七十六分~八十五分

B判定 六十六分~七十五分

C判定 五十六分~六十五分

D判定 五十一分~五十五分

E判定 四十五分~五十分

筆試的難易度偏高,要拿到滿分實際上近乎不可能。大概是這樣的印象吧。

「感覺會是一場艱難的戰鬥啊……」

坐在附近座位的須藤同學露出嚴肅的表情,這麼喃喃自語。

沒錯,這場戰鬥對我們而言,肯定會是一場艱難的戰鬥。

倘若從正面衝突,勝率應該略低於一半。

雖然提升學力的計畫還算順利,但回顧以往的筆試結果等成績,儘管我們也曾以些微差距在學力考試中勝過一之瀨班,但考慮到人數差距的劣勢,全體戰會有些不利。到考試開始的兩星期時間,對方也一樣會用功讀書,沒人能保證我們可以有效率地縮小差距。

只不過……因為這並非一般考試,所以也有其他勝機。

假如這是更單純的只比綜合分數的學力勝負,我們就只能用更低的機率來一決勝負吧。

但這次設置了名為少數戰的特殊規則。

就算在全體戰落敗,只要能在少數戰拿下四勝就能翻盤的影響很大。

假設來說,因為彼此的班級里學力接近A判定的學生人數差不多,所以讓成績前五名的學生正面交鋒,就能夠勢均力敵地較量。

當然不利的狀況本身並不會因此翻盤。倘若對方稱霸全體戰,只要在少數戰中拿下兩勝就能將勝利納入囊中,相對之下這邊則必須拿下四勝。如果全體戰打成平手就只需拿下三勝,但綜合分數同分的機率非常低,因此不要考慮那種狀況似乎比較好吧。

「四勝……嗎?」

先不提這是否實際可行,就算一之瀨同學班參加少數戰的五名代表都拿到學力A判定的高標八十五分,只要能準確地挑對目標給予懲罰,還是有充分的勝算。

因為只要給五名學生每人各二十個懲罰,就能把他們的分數壓低到65分。

但是,對手必然也能使用這招。

要是輕率地派出能幹的學生,結果被給予多數懲罰的話,無法避免分數大幅降低,勝敗就無法翻盤。

話雖如此,要是派OAA是B或C的學生上場,分數不夠高的話,可能也無法獲勝。

這種膚淺的想像是四個班級的所有學生聽完說明後都會浮現的想法。

而最終找到的答案大概就是……追加購買給予懲罰權。

為了提高勝率,大量收購給予懲罰權是個簡單易懂的戰略。

這是個單純且唯一的方法,絕對能縮小與對戰對手的差距。

但問題在於價格……

為了奪取僅僅一分,就需要花費五萬個人點數這點是個瓶頸。

當然,我明白不能小看這一分。

但是……

必須注意不是花了錢就一定能得到某種程度的恩惠。要是預測某個特定的學生會上場,給予他大量懲罰,結果那個學生並沒有參加少數戰的話,下場將慘不忍睹。

最重要的是如果投入幾十萬、幾百萬個人點數,會讓人根本不願去想……特別考試若落敗時受到的損傷呢。

「……唔……」

我將雙手重疊起來,閉上雙眼。

這次的特別考試要用功讀書是理所當然的,此外勝負取決於要派誰參加少數戰,還有能否給予對方派出來的代表懲罰。

不管怎麼想,都無法實行除此之外的戰略。

可是,我也不認為就這樣不採取任何對策,用這種草率的做法能掌握勝利。

該怎麼辦……

如果你在的話……

如果有你在,一定能想出可以確實獲勝的方法。

我閉上雙眼。

在腦海中浮現的他的背影,讓我又開始呼吸困難。

「鈴音。」

可以跟一之瀨同學的班級正面交鋒嗎?

那樣能贏嗎……?

畢竟學力不相上下,所以應該就這樣前進?

有可能試探出對方是否會購買懲罰權嗎?

還是說應該像龍園同學一樣不惜使出卑鄙的手段,也要設法獲勝?

對方會……派誰上場呢……?

一之瀨同學果然不會參加少數戰嗎?

還是會反其道而行,光明正大地參加?

綾小路同學的身影伴隨著疑問在腦海中的一角浮現,怎麼樣也揮之不去。

如果是他會怎麼戰鬥呢?

會怎麼看待這場特別考試呢?

我甚至已經不被允許詢問這些事。

「鈴音。」

要為了降低風險先買幾個懲罰權,然後針對所有應該注意的名列前茅者給予懲罰嗎?

為求獲勝顧不了那麼多,有必要忍受伴隨而來的疼痛……

「鈴音!」

「唔……!」

有什麼東西碰觸肩膀的感觸讓我大吃一驚,看向那邊。

是須藤同學厚實的大手。

「妳還好嗎?」

「……我沒問題。我只是稍微在思考這次考試的戰鬥方式。」

「那大概也是原因啦,不過……妳果然還是很在意綾小路的事吧?」

「這——」

「叫妳不要在意是不可能的。可是啊,妳別一個人扛下所有事啦。」

「嗯,我知道了。」

不能繼續讓須藤同學看到我窩囊的模樣了。

所以在這邊——至少在這邊必須表現出堅強的態度。

我原本以為自己有做到這點,但好像還不夠。

「要如何使用給予懲罰權,對我們而言是很重要的選擇……但將懲罰集中在好像會拿到高分的學生身上,結果卻落空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呢。」

不知不覺間,平田同學已經率先跟班上同學們討論起來。

我完全不曉得在這之前他們討論了什麼,又討論了多久。

「才剛開始討論喔。」

「……謝謝你。」

須藤同學非常清楚我剛才心不在焉。

為了不再讓他擔心,我也得好好振作才行呢。

聽到平田同學的發言,幸村同學坐著舉起了手。

「我認為不要只靠OAA來看少數戰比較好。會這麼說是因為那終究只是把所有學科的平均成績反映在評價上。即使有一個學科不擅長,但剩餘其他學科都很擅長的學生還是有充分的可能性拿到高分。而且就算是在自己班上,關於誰有多擅長什麼學科這種事,也有很多不清楚的部分吧?畢竟在過去所有的考試中,並沒有揭曉詳細的結果嘛。」

他提議應該活用只有班上的人才能掌握到的詳細情報。

距離考試還有兩星期。

我是否能推導出獲勝的方法呢……

在特別考試的內容公布那天,我迎接了跟平常一樣的放學時光。

就在真嶋老師結束班會並離開教室後,橋本立刻起身。

「很好。那麼這次的特別考試就交給綾小路全權作主,沒問題吧?」

他用與其說是徵求許可,不如說是以承諾為前提的語氣這麼詢問所有人。

班上同學沒有回應YES或NO,教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但過沒多久,島崎便毫不掩飾他的不滿,瞪著橋本看。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啊。」

「為什麼?我才想問為什麼。因為這次特別考試正是讓轉班過來的綾小路展現實力的好機會啊。要是不在這邊交給他表現,那要什麼時候才交給他啊?這樣會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把他挖角過來吧。」

因為橋本一直認為縱然不歡迎我,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強硬地這麼反駁。

「那要是輸了的話呢?」

「輸了的話?你說什麼傻話,怎麼可能輸啊。對吧,綾小路。」

你開門見山地告訴他們——橋本露出抱持著這種期待與帶有壓迫感的表情。

「雖然我不能保證勝負,但如果各位願意交給我負責,我打算全力以赴。」

我從開學典禮時充滿自信的自我介紹,突然轉變成故意給自己留退路的說法,這讓班上同學們一致對我投以冷淡的眼光。

聽到我在這邊表示不確定勝負結果如何,他們會懷疑自己聽錯是理所當然的。

「哈……他這麼說喔,橋本。」

畢竟這種時候如果是坂柳,即使很快就斷言「會贏」也不奇怪吧。

也有人會對這種落差感到困惑與失望吧。

「喂喂,你再更明確一點向他們斷言啦。這樣其他人會感到擔心吧。感覺就連我都要擔心起來了。」

橋本一邊搔了搔頭,同時暫且看向旁邊,嘆了口氣。

「話說島崎啊,如果不交給綾小路負責,你打算怎麼做?」

「不用怎麼做,只要普通地對戰,普通地獲勝就行了。」

「你說普通,那要由誰來思考作戰啊?」

「所有人一起討論就行了。當然我不會反對綾小路一起加入討論。」

「換言之,你想說不需要領袖這個存在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領袖當然是有必要的。因為必須有個領袖在大家起爭執時引導方向嘛。我只是不想在這次的特別考試中交給他作主。我直截了當地說,這次的特別考試就聽到的內容來看,我認為是理所當然能獲勝的考試。畢竟我們在這兩年來的筆試中經常領先其他班級,而且對手是一直排名最後一名的班級。我有說錯嗎?」

雖然橋本低聲碎念了一句,但他立刻反駁:

「如果純粹是筆試的話啦。但這可是特別考試,沒有思考就上場挑戰,贏得了嗎?」

「我沒有說不要思考,我是說有必要的話,可以全班同學一起討論。」

「參加討論的人數愈多,情報也愈容易泄漏出去喔。」

「班上才沒有會泄漏情報的蠢蛋。雖然不曉得你會不會泄漏就是了。」

「你還真敢說啊。」

一直在旁看著橋本跟島崎爭論的真田,看準時機站了起來。

「可以問綾小路同學一些問題嗎?」

「當然可以。」

「就這次特別考試的內容來看,我認為關鍵在於給予懲罰的對象。只要交給綾小路同學負責,我可以認為……你就能拿出成果給我們看——預測對手會派誰參加少數戰,還有我方選誰當代表就不會受到攻擊嗎?如果你能主張是這樣的話,我認為試著託付給綾小路同學也行。」

真田一邊幫助橋本,一邊幫忙打圓場,建議對我心存懷疑的班上同學們將主導權讓給我。只見真田用溫和的態度看向島崎。

「……原來如此啊。意思是不靠勝負來觀察綾小路的評價,而是藉由過程來測量綾小路的實力嗎?」

「嗯。因為我也覺得這次特別考試能贏的機率很高。但如果這樣的比賽會翻盤,真的就是看少數戰的懲罰怎麼用了。就算所有人在這邊一起討論,也沒有人能保證可以引導出最佳解答。雖然只託付給綾小路同學肯定也是一種風險,但就像橋本同學說的一樣,哪天一定會碰到必須交給他負責的時候。既然如此,把這次考試當成能夠迅速且確實地判斷他能力的機會也無妨吧。」

這個提議採納了雙方的意見,可以毫無疑問地稱為折衷方案吧。

「的確……這主意不壞啊。綾小路,可以交給你負責吧?」

「如果能交給我負責的話,我打算儘力而為。」

雖然我保守地這麼回答,但島崎立刻大聲喊道:

「很好。那麼我會以獲勝為大前提,重點關注你是否有符合領袖地位的能力喔?」

「OK、OK,那就這麼辦吧。」

得到承諾的橋本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雙手合十拍出響亮的聲音。

他是認為只要能得到機會,總會有辦法的吧。

「就這麼決定啦。那麼,之後就由我們這邊來討論戰略,你們可以高枕無憂了。」

「這可難說。算了,總之先請你們好好煩惱要給誰懲罰吧。」

考慮到萬一在這邊的討論拖太久,可能會有意料之外的狀況導致他們撤回發言的風險,橋本催促大家解散。

「事情就是這樣,綾小路記得等一下多留點時間給我啊。」

看來他似乎不會讓我放學後馬上回家。

「橋本正義似乎相當在意我們討論轉班的事情時沒有拉他加入這件事。」

不會讓你們在我不在的地方推進話題——他這樣的意志的確看起來很堅定。

「這樣好嗎?讓有可能背叛的人進入戰略的內部。」

森下從我正後方對我耳語。

「妳對橋本的信任感相當薄弱啊。」

「怎麼想都不可能深厚嘛。」

因為彼此的座位在前後,所以要談論這種細節時相當輕鬆。

察覺到橋本靠過來的森下在這時中斷對話。

「我們走吧,綾小路。森下,妳要怎麼做?」

「我就暫且奉陪一下吧。畢竟我也想見識一下他的本事。」

「無論是要去宿舍、卡拉OK還是校舍後方,我都會奉陪喔。」

關於討論作戰的場所,按常規來說通常會選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但我刻意提議跟平常一樣在咖啡廳討論。

我們直奔咖啡廳,沒有繞到其他地方。

「請稍等一下。因為我要花一小時慢慢煩惱要喝什麼。」

「別花上一小時煩惱這個啦。」

對於這麼吐槽的橋本,森下咧嘴一笑。

「我開玩笑的啦,不過請稍等我一下。因為我要詢問我的胃想要什麼。」

詢問的對象是胃合理嗎?

感覺這種情況說是詢問大腦還比較正確……不過算了。

應該跟我們一樣是以咖啡廳為目標的一年級男女原本在後面打算排隊,但不知是否看到森下猶豫不決的樣子,他們沒有排隊,而是在有些距離的地方看起了菜單。

「在後面開始塞車前,妳快點決定要點什麼啦。」

「我知道。今天就喝抹茶拿鐵好了。」

「那我一起點餐,麻煩你們先去找裡面的空位坐下。」

因為我們放學後就立刻來到咖啡廳,店裡還有九成以上的空位。

感覺幾乎所有座位都可以任選,那就坐在跟上次一樣的地方好了。橋本在櫃檯等待三人分的飲料完成的期間,我跟森下先行就坐。

「不找山村美紀來沒關係嗎?她一直在自嘲『結果我不過是比二氧化碳更輕的氧氣』,還有『別人盡情吸入吐出後就完了嗎?』之類的。」

「山村才不會講出那麼尖銳的自嘲吧。」

不管怎麼想,那都只像是眼前的這個怪人森下會有的發言。

「雖然那些發言的確是我原創的,但她肯定很在意,不會錯的。」

「我有向山村打了聲招呼。我告訴她暫時跟我保持距離比較好。」

剛轉班的我連續好幾天都被許多學生搭話或盯著看,暫時無法避免引人注目。畢竟現在傳聞滿天飛,從無憑無據的謠言到真相都有人在討論嘛。

「就算山村美紀的存在感再怎麼薄弱,離你太近確實有可能是個問題。也就是說你判斷沒有必要特地降低她的利用價值呢。」

「利用價值嗎?嗯,雖然那樣的看法也不是不行,但這是我身為朋友的顧慮。」

「哦?你可真會說。」

倘若我開口邀請,山村恐怕會努力回應。

但要是引人注目的行動給她帶來過度的壓力,只會傷害她的心靈。

「那麼,這表示如果山村美紀說她想引人注目,就算引人注目也無所謂是吧?」

「那當然了。她大可按照自己的步調自由地表現出存在感。」

「這就是所謂的溫柔——不,應該說從容嗎?」

山村拉近跟坂柳的距離後,想法開始產生變化,倘若硬是把她當成道具對待,她可能會迅速封閉心扉。那麼一來,她就無法正常地發揮作為耳目的功能吧。因過度使用而讓她損壞是十分愚蠢的策略。

我跟原本就保持適當距離,從初期開始便能穩定運用她的坂柳不同,為了在今後這一年內將她培育成更方便使用的存在,想先從培育她的心靈做起。

因為目前不清楚森下是怎麼看待山村的,所以別跟她談這方面的事情比較安全。

「我才想問妳不打算跟她融洽相處嗎?」

我轉入C班之後,完全沒看過森下跟山村互動的模樣。

因為山村多少會將目光落在森下身上,且看得出有些不安,所以應該不是不想與她接觸吧。

「不要跟我牽扯太深比較好,不然會被捲入罪孽深重的因果關係。就憑她那種脆弱的存在,恐怕註定會枯朽凋零……」

「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耶?話說把我捲入就沒關係嗎?」

「是綾小路清隆就沒關係。畢竟感覺很耐打。」

雖然她的認知大概沒錯,但無論如何都覺得有點心不甘情不願。

「你們兩位應該沒有在我回來前擅自開始討論作戰吧?」

橋本將三個杯子抱在胸口,稍微快步地回到座位上。

「請放心,因為我們已經討論完畢了。」

「那真是太好了。那就請你們從頭開始吧。首先來重新確認考試的概要吧。」

看來橋本似乎也知道那是謊言,他一坐到座位上,便立刻準備開始討論作戰。

他拿出手機,將特別考試的規則等內容顯示在螢幕上。

「我會默默聆聽,請你們自行開始吧。」

森下宣言自己會當個聽眾後,將吸管插入抹茶拿鐵的杯子里。

「那麼,我先來講一下我的想法吧。老實說從三年級的序盤就碰到採用一對一方式的特別考試,讓我大吃一驚。畢竟學年末才剛互相較量過嘛。」

橋本坦率地說出他聽到發表後的感想。

在還沒適應的新班級生活,有這樣的開始也不壞。

「是啊,而且還漂亮地分成前段班與後段班。感覺有可能是考慮到學年狀況所做的判斷。」

雖然是縮小前段班與後段班差距的絕佳機會,但當然也背負著差距可能變得更大的風險。

「以我的立場來說,不用從第一場考試開始就發動不確定狀況的同盟——真的是太好啦。畢竟班上同學必定會反彈,而且要是成真的話,還必須突然做好會敗北的覺悟嘛。光是想像都覺得可怕。」

雖然不是不懂他的心情,但就算放著不管,遲早也會碰到這個班級跟一之瀨班對戰的時候。

以我的立場來說,我的意見正好相反,我比較希望第一場考試就碰上一之瀨班。在綜合學力上勝過對方,而且我才剛轉班過來——透過在這種情況下刻意輸給一之瀨的發展來強調異常程度,更能對堀北與龍園造成衝擊,雖然只是一丁點,但我甚至覺得吃虧了。

不是單純敗北,而是敗北這件事也具備意義的話,其中就存在著價值。

這麼做能夠將敗北轉化成有意義的敗戰。

我們才剛開始討論沒多久,咖啡廳的客人就慢慢變多了。剛才看到的一年級男女似乎也點好餐了,他們一手拿著冰咖啡,選了我們座位旁邊的位置就坐。

「我根本不在乎考試的概要。」

是保持沉默這件事立刻讓她忍到極限了嗎?森下一邊咬著吸管,一邊這麼發牢騷。

因為她嘎吱嘎吱地咬了好幾次,吸管前端已經被咬扁了。

「喂喂,既然這樣,妳為什麼會跟到這裡來啊?」

「因為剛才的橋本失控正義做出了十分大膽的發言,我很在意綾小路清隆是否正感到傷腦筋。你沒有徵得許可就擅自在全班同學面前撂下狠話,真的沒問題嗎?有效率地給予對手懲罰,同時完美地讓同伴避開懲罰——雖然這是理想的戰術,但並不容易喔。因為對手也會抱有同樣的想法,絞盡腦汁擬定戰略。」

學力高的學生雖然能拿到高分,但也容易變成被給予懲罰的對象。相反地如果是學力低的學生,就很難變成被給予懲罰的對象,不過無法期待他們拿到高分。

「不用擔心啦,森下,總會有辦法的吧。島崎也說了,至少我們這邊有高學力這個很大的優勢。換言之,就算多少被給予懲罰,還是能佔上風。實際上預測多少會猜錯,所以沒辦法啊。只要能好好地在考試中獲勝,就可以演變成下次也先讓綾小路擔任領袖看看的發展。」

要達成百分之百猜中與迴避,實際上是不可能的。

在表面或背後意圖之間互相試探的考試不存在絕對的答案。

無論探究到什麼地步,都會停留在百分之九十九與百分之一。

當然要是有內部泄漏的情報等出乎意料的副產物就另當別論,不過如果是剛入學時也就算了,已經升上三年級的現在,首先就不可能碰到那麼美好的發展。

「只要沒慘到全部猜錯,勝利就能帶來很大的影響。因為這樣就沒有理由全盤否定綾小路同學,所以應該會留住下次也能交給他擔任領袖的可能性。但就算這樣,關於對手那邊參加少數戰的學生……沒錯,以理想來說至少得猜中三人,否則無法讓人信服吧。」

如果一個人都猜不中,就無法打動以島崎等人為首,抱持著疑心的學生。

「嗯,畢竟那可以成為能夠精準看透對手思考的鐵證,所以沒辦法無視。」

會參加少數戰的學生只有五人。可以帶來顯著效果的期望值是給一個人扣二十分,因為初期會得到一百個給予懲罰權,所以能給予扣分懲罰的人數為五人。要從對戰班級的四十人里隨意猜中對手指名的三人,能猜中的機率不到百分之一。

所以「預測」的能力才會獲得認可,受到重視。

「不過要猜中三人感覺很困難啊,我覺得能猜中兩人就足夠嘍。」

就算只是多少猜中,同學的反應也會變得不一樣——這是橋本的預想。

雖然他很輕鬆地說能猜中兩人也行,但在給予五個人懲罰的情況下,猜中兩人的機率也不到百分之十。絕對不能說有多高吧。

「因為你只要交給別人負責就行,所以說得很輕鬆呢。我想問的是綾小路清隆的想法。在毫無線索的狀況下,要怎麼預測對手指名的學生?」

「現在還沒到說明的階段。要是在這邊輕率發言,被你們照單全收的話我也很傷腦筋嘛。」

「哎呀哎呀,你這麼快就採取保守的作法了呢。看來前途堪憂喔。」

「我不否認。只不過在目前這種狀況下,如果有什麼其他想法,麻煩說來聽聽吧。」

我這麼拜託會自動推進話題的橋本,於是他爽快地點頭同意。

他是期待自己的發言可以讓我想到好主意吧。

「那麼,總之我就以會猜中兩人的前提來推進話題嘍?以我的角度來看,我認為這邊將目標範圍放廣一點,挑十個人給予懲罰,讓他們各扣十分比較好。因為要是只鎖定會參加少數戰的五人,萬一猜錯就虧大了嘛。而且只要有多十分的優勢,以我們班的實力來說就有充分的勝算。畢竟對手的班級里能稱得上可怕的傢伙,一隻手就數得出來了。」

以金田、日和跟葛城為首,擁有B+以上學力的優秀學生們,很遺憾地就如同橋本所說,不到六個人。

「如果沒有自信,最起碼也應該那麼做呢。」

「意思是森下也贊成對吧。」

「畢竟是基本中的基本嘛。」

「還有不光是攻擊,也得思考如何防守才行。關於我們要派誰上場這件事,你了解班上的學力排名嗎?」

「透過OAA跟到目前為止的兩年生活,我自認大致上知道。」

「OK。不過,待會兒我姑且也先告訴你我這兩年來的主觀認知,你就當成參考吧。」

「那還真是幫了大忙。畢竟我不曉得詳細的擅長與不擅長科目嘛。」

雖然不確定在這次的特別考試中是否會派上用場,但之後應該可以省下不少時間吧。

「關於要從班上派出誰這件事,以我的角度來看,我認為應該多少加入一些變化球,但基本上還是要選學力高的學生當主力來進行對決。」

「哦?意思是就森下的角度來看,要做好在某種程度上受到懲罰的覺悟嗎?」

「畢竟要是假裝冷靜沉著地挑了學力低的學生或學力中等的學生,結果被看透這種想法時,會受到很大的打擊嘛。相反地,要是對手認為我們應該不會派出高學力的學生,把他們排除在預測名單外的話,我們就賺到了。」

把手肘撐在桌上的橋本雖然可以理解,但他似乎還是有不同的想法。

「但我認為應該多安排一點學力偏低的學生。他們絕對會注意學力高的傢伙吧。如果是我,就會抱持著猜錯的覺悟先給予懲罰。不,說不定還會打算賭一把,只針對排名前面的學生大量給予懲罰啊。」

對於特別考試的少數戰,他們兩人的看法似乎正好相反。

兩人各自的想法都具備著正確的一面。

只不過就結論而言,我們能安排的組合,打從一開始大致上就只有三個。

看是要多派點高學力的學生或低學力的學生,或是平均分配。

「然後其他應該注意的點就是對手追加購買了給予懲罰權的情況吧。要是對手採用以量取勝的作戰,將攻擊目標拓展到二十人甚至三十人,事情就棘手嘍。」

「也就是砸錢硬幹啊。雖然風險很高,但如果是龍園,搞不好會抱持覺悟發動攻擊。」

假如能猜中所有參加少數戰的學生,就能大幅彌補劣勢。

能夠追加購買給予懲罰權的這個部分,應該是這次特別考試中最有趣的要素吧。

一般來說學力差距無法輕易彌補,龍園方几乎沒有勝算。

但全體戰可得兩勝,少數戰可得五勝這樣的安排,加上給予懲罰權的規則。

只要能在互猜代表的鬥智對決中獲勝,不僅可以讓局面變得勢均力敵,還能透過追加購買給予懲罰權,靠自己在某種程度上控制逆轉的機率。

雖然這場考試由我們獲勝可說是理所當然,但對手意外地也有可乘之機。

「要是他們針對我們班所有名列前茅的人,全給予扣二十分的懲罰……情況會很不妙吧?」

「勝率會大幅降低吧。不過要實現那個亂來的想法,必須花錢如流水地用掉大量個人點數就是了。」

為了給對手扣二十分,需要追加的費用是一百萬個人點數。C班裡有B+以上實力的人有十二個,因此就算扣掉初期持有的一百分,各種費用加起來得花上七百萬。

「要是花了將近一千萬還輸掉,可就笑不出來了吧。」

沒錯,如果能贏還算有救,但也必須考慮落敗時的風險。

愈是想提高在考試中的勝率,就愈容易陷入財務危機,會影響到之後的勝率。

「不曉得龍園那傢伙會怎麼處理這方面。你能夠看穿他們的策略嗎?」

橋本經常對我的發言抱有期待。

因為在這次考試中的活躍也會定位我本身在班級里的立場,所以他很期待我給出超乎預期的答案吧。

「龍園的戰略嗎——」

我稍微擺出陷入思考的模樣,然後這麼回答:

「我完全不曉得呢。」

「……你也還沒想到答案喔。」

「真遺憾呢,綾小路清隆似乎還沒有靈光一閃。」

「距離考試還有一段時間。只要我在那之前擬定出能夠獲勝的作戰就行了。」

「意思是欲速則不達嗎?畢竟綾小路也不是神嘛。」

雖然橋本的內心肯定感到很不安,但他表現出毅然決然的態度。

「另外,在這次的特別考試中,我不打算參加少數戰。」

「要怎麼做是你的自由啦,但那樣真的好嗎?要在我們班獲得認可,需要明確地展現出實力——在談到轉班的事情時,這麼說的人是綾小路你自己吧?你應該不是沒自信吧?稀有的學力A同學啊。」

「你以為龍園不會留意我嗎?」

「嗯,也是啦,龍園當然會關注你的動向……」

「按常理來想,認為綾小路清隆會上場,給予他懲罰是標準做法,要是他大剌剌地上場,肯定會被鎖定攻擊。如果只是一、兩個懲罰也就算了,萬一被給予三十甚至四十個懲罰,會在物理上失去勝算——先不提對方是否會因為想要一勝做到這種地步。」

即使拿到滿分,要是被給予四十個懲罰,等於強制變成六十分。

縱然不是金田、日和或葛城這種等級的學生,也會有充分的勝算吧。

「龍園十之八九會給予我複數的懲罰。我沒有必要上場。」

「這樣啊。也就是說你認為龍園會給予你懲罰。」

「對。不管他嘴上怎麼說,仍然可以肯定他八成會那麼做。」

「既然如此,不要勉強上場比較好嗎?龍園針對你的攻擊能落空的話,對我們來說也是謝天謝地。」

「之後過來時,問問看他到底是怎麼想的,說不定也很有意思喔。」

「啊?過來時是指什麼啊?」

「就是龍園要過來的意思。」

我這麼說完,橋本便慌張地環顧周圍。

「……他不在喔?」

「目前還不在。不過咖啡廳里有一些人在探聽,我想只是時間問題。」

我將視線投向咖啡廳的角落,於是橋本和森下也跟著我看向那邊。

一直看著這邊的小宮與山脇連忙移開視線,裝作是巧合,但已經來不及了吧。

「也就是說他們一直在監視我們嗎?因為隔了一段距離,我沒放在心上耶。」

畢竟橋本警戒的大概只有竊聽之類的行為吧。

只不過就這層意義來說,也可以說是為時已晚。

坐在我們旁邊座位的兩名一年級男女,結束在咖啡廳的休息時間,起身離開座位。

我注視著那兩人離開,於是森下一臉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

「那兩個一年級生怎麼了嗎?」

「剛才那兩個人也是龍園派來的新生。」

「啊……?你說真的嗎?」

「對。雖然他們儘可能假裝自然,但他們把手機放到桌子邊緣以便能捕捉聲音,也就是說他們儘可能把手機靠近這邊,而且還將螢幕朝下擺放。因為要是正在錄音或錄影時收到聯絡,螢幕會亮起,有被我們看到的風險嘛。一般來說不分男女,應該會把手機放在身上或手邊,定期確認情況。但是瀧倉……也就是那個女生在陷入沉默時,也始終沒有要碰手機的樣子。」

「可惡,龍園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已經掌控了一年級嗎……」

「從他們入學後過了快一星期,這表示這段期間龍園也為了拓展監視網,一直在跟一年級接觸吧。」

雖然橋本也算是警戒心很強的人,但即便是他也還沒有留意到一年級的動向吧。

「居然連名字都掌握到了,你真有一套呢,綾小路清隆。」

「雖說只是國中時代的參考紀錄,但能夠閱覽記載在OAA上的長相與名字嘛。在情報公開那天我就先瀏覽過了。」

「聽你這麼一說,那兩人的確很可疑。但光憑那樣,應該無法確切地斷言他們是龍園翔派來的刺客吧?他們可能只是碰巧沒碰手機,關於擺放手機的位置也只是什麼都沒多想。我想也不能完全捨棄這些可能性。」

「或許是吧。不過先警戒一下比較好。重要的是要以龍園會這麼做為前提來採取行動。」

實際上我也有能當成根據的理由,但等到特別考試結束後再提就行了吧。

吹了一聲口哨的橋本得意地笑著點頭。

「他們很有可能是間諜的話就足夠了吧,森下。不愧是綾小路啊。」

「也不能一直稱讚他喔。反倒應該說,如果是那樣,就等於綾小路清隆已經把幾個情報交給他們了。」

「我交給他們的只有交出去也無妨的情報,沒問題的。」

「你剛才說有很多事情你不曉得,也是因為這樣吧。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個。我就是看中你這種地方。要是敵人就在附近,就不能不小心說出真心話嘛。」

既然在考試中能做的事情有限,情報就會成為武器。

即使只是一丁點,為了獲得致勝的提示和線索而採取行動,是不可或缺的事情。

不過同時也必須理解未必會因此提高勝率。

利用不太會遭到警戒的一年級生這個主意也不壞,但到頭來比起數量,情報更重要的是準確度。從虛實參半的成堆情報中只抽出真相,是相當費力的作業。不,要抽出真相應該很困難吧。

森下的抹茶拿鐵喝到剩下一半時,她將嘴從吸管上移開。

「看來似乎真的來了呢。」

「好像是那樣啊。先暫且停止討論吧。畢竟這次的對手是比堀北她們更加麻煩的客人嘛。」

語氣中略帶緊張的橋本這麼說,浮現出近乎苦笑的笑容。

只見龍園與石崎、阿爾伯特三人走近這邊。

開學典禮結束後的這一星期。

其他班級跟其他年級的人都會追根究柢地詢問關於我轉班的事情,然而龍園班的學生雖然會跟我對上視線,但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人提到關於轉班的事情。豈止如此,甚至還有刻意避免與我接觸的傾向。

很明顯是龍園對同班同學下達了指示。

「我想應該不會在這種地方演變成不好的發展……但鬼頭不在讓人有點不安啊。」

橋本看向森下,似乎感到有些不安。

他大概是在想像萬一的情況吧,但其實不考慮那種可能性也沒關係。

「你不用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顫抖也沒關係。有什麼萬一時,就由我來將他們一個個擊倒。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小藍流古武術的唯一真傳喔。」

「……萬事拜託嘍。」

橋本一邊感謝這純粹的謊言,一邊站在我跟森下前面。

「綾小路!」

隨後有個粗壯宏亮的聲音不只響徹咖啡廳,而是回蕩於整個櫸樹購物中心。

是受不了緩緩走過來,忍不住飛奔的石崎發出的聲音。

「聽說你轉到坂——不對,轉到C班了,這是為什麼啊!」

至今一直很想提及,但無法提及。

他像是要讓那個話題、那份心情爆發似的釋放出來。

「你很吵耶,石崎。這樣其他學生會很困擾吧,你冷靜點啦。」

橋本立刻介入,不讓石崎接觸到我。

「叫我怎麼冷靜啊!我、我一直——!」

「閃邊。」

追上石崎的龍園推開石崎的肩膀,強硬使他讓出路。

坐在周遭的學生們擔心自己可能會受到牽連,慌張地開始換座位。

「咖啡廳的快樂氣氛都被你搞砸嘍,龍園。拜託你遵守一下最起碼的禮儀吧?」

「你還是一樣拚命啊。坂柳消失後,這次毫不猶豫地投靠綾小路嗎?你不黏在強大的傢伙身旁,就會立刻死掉嗎?」

「為了班級努力工作不是壞事吧?」

「哈!算啦,隨你高興。更重要的是——你。」

龍園轉了一下頭後,用銳利的眼光瞪視我。

「居然轉到C班,你到底打什麼主意?」

「沒打什麼主意。因為坂柳離開,C班向我求助罷了。」

我看向橋本,於是他彷彿想說就是那樣一般,動作誇張地用力點頭同意。

「不不,誰會因為這樣就轉班到後段班啊!」

「你閉嘴一下。」

「是、是的!抱歉!」

被龍園抓住領口,石崎驚慌不已地謝罪。

「我轉到C班對你有什麼不便之處嗎?」

「咯咯咯。沒有啊?別說不便了,對我而言甚至是非常樂見的發展。如果不是別人,而是由你本身率領這個班級的話,感覺沒有比這更適合打倒你的舞台了啊。」

要是被我拿堀北當掩護,用傀儡與他戰鬥的話,站在龍園的立場會覺得難以接受。

他表現出就這層意義來說,很樂見這種發展的態度。

「話說回來,龍園,你也太晚才來跟我們班的新領袖打招呼了吧?」

「領袖?這麼說還太早了吧。他看來還沒得到認同啊。」

這一星期他應該一直不慌不忙地在探查C班的狀態吧。

他應該知道以島崎等人為首的班上同學還不怎麼歡迎我,還有他們並不允許我以領袖身份進行活動的事情吧。

「他們要求我在接下來的特別考試中拿出成果,還請你手下留情了。」

「這我辦不到啊。以我的立場來說,這是能夠跟你戰鬥的好機會,我會毫不客氣地使出所有能用的手段喔。」

龍園這麼說,然後背對我邁出步伐。

意思是用不著再多說什麼了。

「綾小路……為什麼……既然都要去C班了……可惡……!啊啊,已經發生的事情也只能算了嗎……總之,下次有空再慢慢聊吧。」

儘管對現狀感到懊悔,但也只能接受的石崎這麼對我說。

「啊,你最近抽空去見一下椎名吧。雖然沒有我這麼誇張,但她也相當沮喪喔。」

「我有此打算。」

畢竟我刻意在龍園主動與我接觸前避免去圖書館。

等特別考試結束後,再到圖書館露面吧。

阿爾伯特也稍微舉起手向我致意,然後一言不發地追在龍園後面回去了。

「呼,沒傳聞說的那麼厲害嘛。」

森下說得彷彿是自己趕走了他們,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吸起沉到杯底的抹茶。

「一句話都沒說的傢伙真敢講啊,真是夠了……總之,大概可以確定龍園打算求勝吧,你也絕對不能輸喔,綾小路。麻煩你仔細確實地思考一下作戰。我這邊要是拿到新情報也會立刻向你報告。」

橋本彷彿想說不能在這裡發獃了一樣,沒有坐下,就這樣拿著杯子離開咖啡廳。

「橋本正義很喜歡親自到處跑呢。因為他是田徑社的人嗎?」

不,那大概沒有關係……大概。

而且橋本不是田徑社的社員。

綾小路與龍園在熱鬧的櫸樹購物中心咖啡廳里展開對話的時候。

櫛田在同一間咖啡廳買了外帶的咖啡歐蕾後,立刻離開現場。

自從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被綾小路揭露本性後,班上同學自然而然地不再靠近她了。雖然也有很多男生不是很在意,但有不少女生開始跟她保持距離,因此一個人度過的時間大幅增加。

櫛田認為這也是無可奈何,她毫不在乎,現在已經很乾脆地看開了。

她原本就不是很喜歡群聚。

只不過是想在群眾當中引人注目,然後當個優秀的人而已。

當然,櫛田有時也會跟完全不曉得她本性的其他班學生和其他年級的學生像以前那樣交流,但她主動稍微降低了頻率。

原因在於周遭有許多人知道她的本性,所以她對於必須持續演戲的自己感到更加疲憊。

啊啊,櫛田又再裝好人了。

對於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帶有這種感情的同班同學,櫛田無論如何都會感到煩躁。

櫛田感受得到跟國中時代相比,自己跟周遭的人都變得成熟許多。

儘管如此,最近還是一直無法發泄挫敗感。

要是一直持續這種無法宣洩情緒的生活,就提不起勁裝出笑臉迎人。

「唔哇,好煩。」

回家時,因為在聽得見聲音的範圍內沒有被聽到會傷腦筋的對象,櫛田看到映入眼帘的某個存在後,便毫不客氣地口出惡言。

所謂的某個存在,就是坐在長椅上表情陰暗地垂下頭的堀北。

雖然就這樣直接路過很簡單,但櫛田在堀北眼前停下腳步,而對方緩緩抬起頭來。

「櫛田同學……?」

「為什麼是疑問句?話說我可不會問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妳是在這邊守株待兔,看能不能假裝巧合見到綾小路同學對吧?」

「不是那樣的。」

「才怪,很明顯好嗎?而且這樣根本沒有任何偶然要素,純粹只是個非常沉重的女人耶?」

不僅被說中痛處,還輕易被識破意圖的堀北移開視線。

「……能不能別管我?」

「雖然很想不管妳,但看到妳那種鬱悶的表情,實在沒辦法視而不見耶。要是班級領袖擺出那種表情,不管怎麼樣都會影響到士氣吧。」

櫛田被揭露本性後,放過討厭的堀北,繼續與她同班的理由,正是為了在A班畢業,而堀北是必要的存在。肩負著重責大任的堀北一直衰弱下去的話,等於會降低在A班畢業的機率。櫛田不可能樂見那種情況。

「妳——」

櫛田將視線從想開口問些什麼的堀北身上移開,留意從背後靠近的氣息。

因為這是回宿舍的道路,三年D班的二宮唯路過了這裡。

「櫛田同學、堀北同學,再見~」

「啊,拜拜,二宮同學。下次再一起玩吧~」

櫛田露出笑容,在二宮離開聲音能傳遞到的範圍前一直面帶笑容看向她那邊。

堀北也體貼地暫時在一旁守望。

「妳無所謂嗎?櫛田同學。關於綾小路同學轉班這件事。」

「無所謂?怎麼可能無所謂啊。要是綾小路同學不在,這個虛有其表的班級根本不堪一擊。我在A班畢業的計畫感覺前途一片黑暗。而且綾小路同學知道我的本性,現在可以說這件事等於已經泄漏給其他班級了。今後如果他覺得有必要,應該也會毫不客氣地把我的事公諸於世。」

堀北回想起在開學典禮的放學後見到綾小路時的事情。

綾小路跟松下在暗地裡進行的交流,還有實際的功績。

綾小路毫不猶豫地揭露了那些事情。櫛田的不安與預測猜中了一半。

「那妳為什麼能夠這麼鎮定呢?」

「要是不裝出鎮定的樣子,哪過得下去啊。就像我擅長讓人以為我是好人一樣,我也很擅長假裝鎮定呢。跟某人不同。」

因為站著聊了有點久,櫛田喝起原本打算回家再喝的咖啡歐蕾。咖啡歐蕾滑過喉嚨,一股甜味伴隨咖啡的香氣蔓延開來。

「呼,煩死了。妳那張臉真的不能想想辦法嗎?醜女變得更丑了。」

「我自認表現得很普通喔。」

「如果是這樣,那妳病得不輕。」

櫛田傻眼地嘆了口氣,她正打算邁步離開時,想起某件事。

「這種時候了,就算表現得優柔寡斷也沒差,至少想辦法處理一下伊吹那傢伙好嗎?」

「……這麼說來,她最近幾乎是糾纏不休地在聯絡我呢……」

「因為妳不理她,她就跑來叫我給她吃點什麼。雖然我叫她滾去吃野菜套餐,但她一直瘋狂發牢騷。似乎就是因為之前待的環境可以免費吃到品質還不錯的餐點,導致感覺麻痺了。」

這陣子直到春假結束為止,堀北一星期內大概有一半以上的日子會下廚做菜,然後伊吹和櫛田會跑來湊熱鬧。但這種飯局戛然而止,已經中斷了一個星期。

「我現在……不好意思,但我提不起勁做任何事。」

「我又不是想叫妳做菜。總之特別考試也快開始了,拜託妳趕緊想個主意擺平她喔。總不能輸給最後一名的一之瀨班吧。」

「妳說得真輕鬆呢。考慮到人數差距,是我們處於不利的狀況喔……?」

「所以呢?即使是那種狀況也要獲勝給大家看,這才是班級領袖吧。」

雖然堀北覺得這個要求很嚴格,但隨後便被迫理解到這件事其實十分合情合理。

既然選擇主動擔任領袖,就表示要背負起領袖的責任。

「也是呢……我也這麼想。」

櫛田強硬地讓自己變回溫和的表情,重新戴上面具。

「感覺像是雖然明白狀況了,但還是做不到呢。我要走了,妳就在那邊等綾小路同學回來吧。但是——我想他大概不會理妳就是了。」

櫛田冷淡地留下這些話後,用力握緊杯子邁出步伐。

堀北暫時漫無目的地眺望櫛田的背影,然後在看不見櫛田的身影時終於下定決心起身。

因為櫛田最後留下來的話語無庸置疑地是正確的。

「他不可能樂見我在這種地方像是埋伏一樣等著他……」

明明打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但櫛田的話語讓堀北察覺到自己是在裝可憐。

只不過就算察覺了,堀北還是無法面向前方。

因為她想見綾小路的心情沒有一絲虛假。

堀北想好好地看著他的雙眼,跟他交談。

「我所期望的……現在就只有這樣喔……」

堀北在內心向櫛田和同班同學謝罪,決定打道回府。

回到自己房間的我沒有脫掉制服,直接撲倒在床上。

身體好沉重。

絕對不是身體不舒服。

但就是提不起勁。

「明明必須思考……考試的對策才行……」

就在我只是漫無目的地眺望著天花板,任憑時間流逝時,手機響起了。

「綾小路同學……?」

我伸手拿手機,看向來電畫面。

但我淡淡的期待落空了,上面顯示的是「伊吹澪」的名字。

就像櫛田同學說過的,伊吹同學最近聯絡了我好幾次,包括當面搭話。

說是這麼說,但她也只是像鸚鵡一樣對我主張「讓我吃飯」。

我實在沒那個心情下廚,所以一直拒絕她的請求。

今天大概也是那樣的電話吧。

斜眼看著放在桌上的超商便當,又再次在床上躺平。

手機暫時響了一陣子,隨後便安靜下來。

什麼都不想思考。

什麼都不想接受。

只是漫無目的地任憑時間流逝。

即使今天結束,明天到來,綾小路同學也不在班上。

手機振動起來。

又是伊吹同學?

但短暫的振動代表那並非電話,而是收到了訊息。

我抱持著一絲微弱的期待,拿起手機。

『關於特別考試,我認為需要討論一下該怎麼做比較好。』

是平田同學傳來的訊息。

儘管感到失望,但我還是稍微被拉回現實當中。

「沒錯……就算不願意,也必須思考才行呢……」

其他班級肯定已經針對接下來的特別考試展開了行動。

明明如此,我卻……

天花板忽然看起來像是扭曲了一樣。

「——我在哭嗎?我……」

伸出食指試著輕輕擦拭眼角。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指尖真的濕了。

「……我又被他弄哭了呢……」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的嘆氣。

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無法恢複冷靜。

「為什麼……」

我發出聲音。

我發出聲音,告訴自己這就是現實。

「我不懂——這是真的嗎?」

感覺好噁心。

我還無法理解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是我不想理解,一直在拒絕理解。

升上三年級那一天,注視著三年A班那塊班級牌的時間彷彿是一場幻覺。

我已經無法回想起感到振奮與緊張的那一瞬間。

希望時間可以回溯到開學典禮的早上。

然後我想在他拋棄班級前,抓住他的手挽留他。

懇求他不要轉班——

「那麼做根本沒有意義……沒有意義啊……」

我要思考同樣的事情幾次?

明明只是在白費工夫。

就算神真的允許那樣的奇蹟發生,綾小路同學也一定不會打消轉班的念頭。

如果那是這一、兩天才想到的荒謬計畫,退一百步來說,說不定可以讓他打消念頭。

但不是那樣啊。

綾小路同學在更早之前就決定要轉班了。

從何時開始——?

我不曉得那種事。

也許是一星期前或一個月前,但無論如何……就算回到開學典禮的早上也沒有任何意義。

救救我……

綾小路同學……

救救我——

堀北在長椅上跟櫛田交談的時候。

除了石崎和阿爾伯特外,龍園還召集了葛城與伊吹,前往卡拉OK包廂。

這是龍園班要進行秘密會議時常用的場所之一。

在反覆召開的會議中,眾人自然而然地決定好各自要坐的位置。

石崎一邊看著菜單,一邊喃喃自語:

「欸,伊吹。菜單新追加了炸義大利麵,我可以點嗎?」

他指著俗稱Fried Pasta的食物這麼問了。

「為什麼要問我啊?想吃就點啊。」

「以前我老爸從酒店回來時,他這麼跟我說過。他說這個炸義大利麵超好吃的。我一直很想吃一次看看呢。」

「沒人在乎那種事好嗎?」

「要點義大利麵還什麼都行,但應該先來討論吧。這次的特別考試可沒那麼簡單喔。不,應該說這次『也』比較正確嗎?」

在距離最遠的位置,雙手抱胸坐著的葛城催促石崎他們先參加討論。

「我想你們應該很清楚,無論再怎麼偏袒,這都是B班最不擅長的考試。」

「唉~畢竟課業不是想補救就能補救的嘛。」

伊吹用放棄掙扎的語氣這麼回答。

要比學力幾乎沒有勝算。

在龍園班抱有的缺點當中,說學力是最大的課題也不為過。

因為到目前為止不光只是憑實力,而是因為運氣也站在龍園班這邊,他們才得以升上B班,但就現況來說,B班對於不擅長的類別還是沒能推導出獲勝方式。

而且這次的對手是在學力方面有口皆碑的前A班。

「在以獲勝為目標的情況,無法避免這會變成一場嚴苛的戰鬥。」

「乾脆放棄如何?如果只是一百點班級點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還沒開始妳就要放棄了嗎,伊吹!」

「既然這樣,你要在考試開始前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地讀書嗎?就算你那麼做,我也不覺得能拿到足以縮小差距的分數。」

「唔,這……嗯……是很困難沒錯啦……」

「都是因為你們平常不讀書。而且我交給你們的作業也完全沒做,對吧?」

「光是學校的課業都不想碰了,為什麼還得寫葛城製作的作業啊。」

「因為那麼做是為了班級好。實際上有認真寫作業的學生們,學力很穩定地在提升喔。」

雖然葛城強調可以看到成果,但石崎一臉尷尬地移開視線。

「拚命讓自己不留級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要是再硬塞東西進去,我肯定會爆掉的啊。」

石崎這種態度讓葛城一邊嘆氣,一邊看向龍園。

「你難道不應該更嚴格地發出指示嗎?那麼一來,石崎他們多少也會拿出幹勁才對。」

「笨蛋是沒藥醫的啦。而且沒必要特地站上對手的地盤跟他們打吧。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用正攻法戰鬥。」

龍園立刻回答他打從一開始就捨棄了沒什麼勝算的做法。

「不過對手可是強敵喔。雖說少了坂柳,但C班有許多特別強化了學力的學生。他們的實力沒辦法說是大幅降低了吧。」

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認真聆聽話題的石崎站起來握住拳頭。

「別說降低了,反而因為綾小路加入而超級強化了吧。可惡,為什麼他會跑去C班那種地方啊……我搞不懂那麼做有什麼意義。你知道為什麼嗎?」

「就說了不要問我。話說不要試圖去理解那傢伙的想法啦。」

因為試圖建立關係,事情才會變得麻煩。

伊吹親身體驗到了這點,所以她現在基本上堅持迴避的立場。

其他人前往咖啡廳時,伊吹也是一秒就拒絕了同行。

也因此她的精神狀態不會太差,能夠比較安穩地生活。

雖然偶爾在出乎意料的場所遭遇到對方時,未必能保持平靜。

「真的有種強敵現身的感覺耶……」

「不是那樣的話就傷腦筋了吧。畢竟我的最終目標就在那裡嘛。他必須是強敵才行——」

龍園這麼說道。

雖然石崎覺得這番發言感覺不太像是龍園會說的話,但他沒有特別吐槽,只是靜靜地點頭。

「說得也是。不過至今我還是稍微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想法。當然我不否認綾小路具備優秀的能力,像是他冷靜的個性和有時表現出來的敏銳等等,但該說他好像少根筋,讓人恨不起來嗎……依舊無法斷定他是在坂柳之上的學生。」

「那是因為葛城你沒有親眼看過綾小路的厲害之處吧。那可是很不妙的喔。對吧,伊吹?」

「就說了不要把話題拋給我啦。沒有比那傢伙的話題更讓人不爽的事情了。而且我打從心底討厭他。」

「跟妳經常抱怨的堀北相比,妳比較討厭誰啊?」

「這……這很難選。就好像問我要丟掉右眼還左眼一樣……」

「妳講得太恐怖了吧,那到底什麼比喻啊……」

龍園瞄了一眼進行著這種無聊對話的兩人,毫不在乎似的暫且抬頭仰望天花板。葛城挑在這時將視線投向石崎。

「轉班的綾小路跟橋本等人的情況如何?他轉班的理由是?」

「該說什麼都沒變嗎?感覺不管是在A班或C班,對那傢伙而言好像都沒有關係。他說是因為C班向他求助,但不曉得是不是說真的。」

「難道不是為了當上領袖,為所欲為嗎?」

「如果是坂柳不在的現今,領袖的位置的確是空著……但真要說的話,我一直以為綾小路是那種不吵不鬧,不引人注目,會安靜地把事情完成的類型。」

葛城把聽到的情報跟自己的印象重疊起來,同時這麼詢問龍園:

「你怎麼想?」

「天曉得。那傢伙轉班後會站上檯面的話,我才不在乎理由是什麼。」

龍園是歸納出結論了嗎?他將視線拉回葛城身上。

「這次的特別考試倘若用正常方式應考,不管綾小路在不在,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我們會輸。但規則並非沒有漏洞。只要有資金,就能盡情打造出我們佔上風的局面,這點並不壞。」

「這麼說是沒錯……但你打算在這邊大量投入儲蓄至今的個人點數嗎?」

「他們為了挖角綾小路,應該花了不少錢。而且既然他們在學力方面佔上風,八成會以最小限度的投資來求勝。可以針對這點下手。」

以狀況來說,就是不會發展成雙方互相砸錢較量的局面。阮囊羞澀的C班只能靠純粹的學力與校方分發的給予懲罰權來戰鬥。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但我們跟對手的學力差距可不是靠追加少量懲罰權就能輕易彌補的喔。要給好幾十個學生懲罰,才能勉強一較高下。實在稱不上是有效率的計畫啊。你也無法看穿對手會派出哪五個人吧?」

「那麼你是否定派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如果要半吊子地給予懲罰,倒不如別那麼做。想要以高機率獲勝的話……雖然終歸只是在這邊打如意算盤,但我認為若想靠追加懲罰權搶下三百分,至少得投入一千五百萬點個人點數才行吧。」

「為、為了獲勝得花上一千五百萬嗎!」

「就算這樣也無法獲得絕對會贏的保證。假如給對手班上所有人懲罰,從一個人身上能搶到的分數頂多十分。假設對手將初期獲得的一百分鎖定在五名代表身上,打算各搶二十分,被識破代表是誰的情況,等於那個人在起跑點就先落後十分。當然演變成那種情況的機率很低,但要是設想最糟的後果,也是有可能發生那種情況。」

即使花了一大筆錢,卻甚至無法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開戰。

要是判斷錯誤,個人點數只會化為泡影。

葛城說明他擔心的部分。

「要讓勝率變得更高,只能更進一步追加一千萬或兩千萬。或是鎖定班級的候補人選,從他們身上拿走大約二十分的分數。但棘手的是,這不能說是能夠提高勝率的方法。」

「一個搞不好會破產啊。」

「對。但如果你決定就算得扛下那筆巨款和風險也要求勝,我沒有理由阻止你。但真要那麼做的話,即使不可能完全勝利,也絕對不允許敗北。」

門檻絕不算低。只有聽進去一半的伊吹抬起頭來。

「我聽著聽著突然有個想法,這種考試果然還是捨棄比較好吧?」

她這麼吐槽顯然有意一決勝負的龍園。

「喂、喂,伊吹,妳是在對龍園同學提意見嗎!」

「怎樣啦,他是因為想要意見,才叫我來的吧?不是的話我就回去嘍?」

看到伊吹這麼說,且表現出要回家的樣子,龍園笑著說道:

「我就聽聽妳怎麼說。妳為什麼這麼想?」

「純粹是因為這次考試對我們不利啊。就像葛城說的一樣,我們在課業方面根本比不上對方。雖然說只要使用個人點數說不定能贏,但不管怎麼想,付出跟報酬都不成正比。連我都覺得作戰方式很亂來就是最好的證據。」

「我也跟伊吹相同意見。以成本效益來說,這實在不能說是好方法。即使設想可以完全勝利的情況,也稱不上有多大的回報吧。」

葛城也配合伊吹表達自己的主張。

「嗯,要是只看肉眼能見的回報,或許是那樣吧。」

「你那是什麼意思啊?」

「對我們來說的確是輸了很正常的考試。不過換句話說,這對他們而言就是絕對不能輸的考試。理所當然會贏的這點會讓他們在無意識中承受壓力,然後真的落敗時受到的創傷和打擊會大到超乎想像。」

「也就是說你想要先挫挫綾小路的銳氣嗎?不過就算勉強獲勝,他們受到的打擊真的會大到你能這麼斷言嗎?」

「當然會。這是我本身在那次樓頂的事件切身體會過的經驗。」

龍園讓拳頭相碰,露出銳利的眼光。

龍園原本自認自己擁有絕對不會屈服於支配性暴力的心靈,在他的思考中,無論情勢怎麼發展,腦子裡都只想著最終的勝利。

不過,僅有一人,光明正大地闖入敵方地盤,壓制所有人的綾小路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他在物理上和精神上都澈底擊潰了龍園將自己視為絕對的那種思考。

被推落谷底到復活為止所耗費的時間絕不算短。

「C班那些傢伙和綾小路絕對都不認為自己會輸。但就算這樣,還是會在內心深處畏懼萬一的情況。正因為是這樣的考試,我們才有戰鬥的意義。只要能成功打擊那傢伙轉班後的重新開始,就可以帶來比實際上的差距更大的優勢。」

雖說報酬只有一百點左右,但也不能無視會確實拉開的班級點數差距。

綾小路所屬的C班跟龍園班、堀北班相比,差距並不算小。

只要想到他們正處於不能白白落敗的狀況,若能靠追加購買懲罰權來拉開班級點數差距,就會帶來很大的成果吧。

因為剩餘的校園生活只會逐漸變短,絕對不可能延長。

「但為了獲勝的最起碼條件是一千五百萬以上嗎……很貴啊……」

石崎一邊扳著手指計算,一邊對要花費的金額表現出驚訝的模樣。

「一般來說只要拿出那筆錢就有十足可能獲勝,但對手是那個綾小路。他不可能沒算到我們會抱持自爆的覺悟砸大錢求勝。他說不定認為就算我們靠給予懲罰權奪得勝利也沒差,只要能防止我們完全勝利就足夠了。」

因為在全體戰無法活用懲罰權,所以實際上等於對手已將兩勝納入囊中。

「唔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不管從哪個部分來看,感覺風險還是比較大。」

提倡這個做法的龍園本身也明白這點。

假如他沒有一絲迷惘,也不會安排這場會議,詢問葛城等人的意見。

要利用或捨棄這次特別考試。

首先必須確定這次要如何取捨選擇。葛城瞄了一眼雖然有意進攻,但還沒做出結論的龍園,這次將視線看向伊吹。

「堀北的情況如何?」

「啥?為什麼要問我啊。」

「妳曾說最近常到堀北房間吃飯吧。我也知道堀北好像受到不小的打擊,在那之後她重新站起來了嗎?」

「應該還沒重新站起來吧?就算我去找她也只會吃閉門羹。看她老是愁眉苦臉的,實在讓人煩到受不了。」

伊吹表示即使從綾小路轉班後已經過了一星期,堀北的狀況看來還是沒有改善的餘地。

「這樣啊。要在尚未恢複平常心的狀況下參加特別考試,應該很艱辛吧。」

「她活該啦。最好輸得一敗塗地。」

「妳真狠心耶。妳跟她是朋友吧,這麼冷淡真的好嗎?」

「啥啊啊啊?我們才不是什麼朋友。」

「雖然不是要幸災樂禍,但A班能在這邊碰壁的話,以我們的立場來說也是應該感謝的狀況啊。就算一之瀨撿到一、兩次勝利,也不會構成多大的威脅。」

假如硬要找個追求勝利的理由,應該就是這點了吧——葛城這麼心想。

倘若能追上並超車A班,也有可能一口氣搶得先機。

持續這種閑聊一陣子後,龍園一口氣喝光桌上剩下的水。

「——我決定好戰鬥方式了。」

「果然還是要盡全力迎戰嗎?」

投入大量個人點數,無論如何都要在特別考試中獲勝。

葛城判斷龍園認為這點犧牲在所難免的想法應該比較強烈,便這麼詢問。

「你認為對那傢伙來說——對綾小路來說,接下來的特別考試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那果然還是『首次勝利』吧。」

「沒錯。那傢伙為了代替坂柳坐上領袖寶座為所欲為,讓C班的人出錢挖角他。但C班那群傢伙也不是傻瓜,他們目前並沒有把一切都託付給還沒展現出任何成果的傢伙。那麼綾小路無論如何都會想要獲勝。而且在這種理所當然會贏的特別考試中,他不可能被允許敗北。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機會。」

「那是當然的吧,要是轉班過來負責指揮作戰,結果突然就輸掉的話簡直遜到爆。」

伊吹還有隔壁的石崎也完全贊同,因此他們點了點頭。

「不用花上一年,只要一次就能讓C班沉船——嗎?」

「即使知道自己比較有利,但無論是多麼簡單的戰鬥,既然那傢伙不能鬆懈,就一定會認真應戰。因為他的思考邏輯超乎常人,誇張到讓人火大啊。少數戰的人選也是,一個搞不好,就算被他識破五名代表是誰也沒什麼不可思議。」

假如龍園是用擲骰子來挑選學生,實際上是不可能推測出代表名單的。

但綾小路的實力強大到讓人覺得就算是擲骰子決定,他搞不好也會猜中。

「他們也有可能拿出所剩無幾的錢來購買給予懲罰權。」

「倘若是那樣,就會變成你來我往的攻防戰,要靠資金說話了啊。」

「不光是那樣。一定要避免這邊的人選和情報泄漏出去。」

「他們肯定會來刺探情報呢……老實說我根本想像不到他們會使出怎樣的手段。」

石崎這句近乎自言自語的低喃也化為強烈的疑惑,盤旋在龍園內心。

特別考試感覺沒有什麼大漏洞可以鑽。

雖然不覺得綾小路會抗拒使用犯規的招式,但他應該不會使用龍園能想到的手段,冒那種一查就會發現問題的風險吧。

說到底,面對基礎學力遠不如自己的對手,根本沒必要鋌而走險。

只要能從龍園方獲得確切的情報,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以橋本為首,看來要特別注意山村比較好啊。」

葛城這麼說,因為龍園也同意,便輕輕點了點頭。

「山村是誰?C班有那個人嗎?」

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的伊吹疑惑地歪頭。

「咯咯,偷得到情報的話,你就來偷偷看啊,綾小路。」

給予懲罰的對象。

包括這點在內的所有情報,龍園不會留下任何百分之一泄漏給周遭的可能性。

綾小路不可能精準地猜中,要是真能猜中,那就已經算是預知能力了。

龍園確信綾小路絕對辦不到這種事。

儘管這麼確信,還是多少抱持著不安及期待。

龍園發現自己很想看看綾小路會怎麼把不可能化為可能。

「沒問題吧,龍園。我也會抱持這種打算行動喔。」

葛城彷彿想說打鐵趁熱似的,準備前往卡拉OK的出口。

正因為他對提升班級的學力有很大的貢獻,才會在要求學力的考試中對自己的行動抱持強烈的責任感。

對於葛城這樣的背影,龍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