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24 三年級篇 1

確認

因為從明天起才會正式開始上課,所以在過了十一點半時,新學年的第一天便迎向尾聲。

不,或許該說是回過神來就已經結束了吧。

綾小路同學轉班了——這種荒唐離奇的事情。

實在讓人一時之間難以置信,即使到了現在也完全不相信。

畢竟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不可能的……

彷彿咒文一般,我一直在內心反覆嘀咕相同的事情。

但是……

但是……這並非誤會,也不是作夢。

真的是此時此刻作為現實正在發生的事情……

好想見他。

好不想見他。

老實說,對於跟他見面一事並非沒有感到害怕的部分。

才怪。我非常害怕。

我其實怕得要命,害怕得不得了。

我一邊在內心持續這樣的糾結,一邊看向自己的掌心。

雙手在顫抖。

光是想像身體就不斷顫抖。

我放棄思考,拒絕繼續思考。

可是……可是,就算這樣——還是必須確認綾小路同學的本意。

我沒辦法死心。

因為還沒有聽他親口述說他的目的。

等確認到他的本意後,再來判斷應該也還不算晚。

他說不定背負著什麼無法告訴我們的事情。

——去確認吧。

我依靠著這股念頭,起身離開座位。

「——堀北同學。」

是一直在等待我採取行動嗎?平田同學在不知不覺間走近我身邊。

須藤同學和其他學生們也看著這裡。

「不好意思,但能請你之後再說嗎?我現在要去見他。」

現在的自己沒有餘力分心在不重要的閑聊上。

我連書包都沒帶,單手拿著手機就來到走廊上。

從下課鐘響起後,過了好一段時間。

我來到走廊一看,已經有許多學生們開始踏上歸途。

然後我立刻從周遭的其他班同學們散發的氛圍中感受到異常變化。

雖然不曉得是不是各班老師都會公告這件事,但至少同年級所有班級的學生都已經知道綾小路同學轉班的事情。

他們投在我身上,帶著好奇的視線述說著這點。

當然,那些視線大概有著各種含意和推測吧。

把綾小路同學送到對方班級當間諜的論點。

將他逐出班級的論點。

我們遭到背叛的論點。

應該有無數毫無根據的臆測在到處流竄。

但現在那些都一點也不重要。

畢竟別說其他人的想法了,我甚至搞不懂我們的班級與綾小路同學的思緒。

我顧不得任何禮儀,氣勢猛烈地打開了前坂柳同學班的教室大門。

希望他還留在教室——

雖然我這麼心想,但……

我尋找著他的身影,同時無意識地順帶數了一下桌子的數量。

明明坂柳同學已經自主退學,離開了這個班級,座位數卻沒有減少。

只不過更重要的是教室里只剩下幾名男女,沒看到綾小路同學的身影。

「司城同學。」

我向離我最近的司城同學搭話。

「找我有什麼事嗎?」

「你應該明白我為何而來吧?綾小路同學人呢?」

「他在幾分鐘前離開教室了。我想大概是要去櫸樹購物中心吧。」

「這樣啊,謝謝你。」

既然如此,我就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了。

我一回到走廊,一部分學生露出賊笑的表情立刻映入眼帘。

雖然我們的確正陷入麻煩,但這實在讓人很不愉快。

我快步通過走廊,同時嘗試用手機聯絡綾小路同學。

雖然電話有響鈴,但無論等待多久,他都沒有要接起來的跡象。

他是沒注意到電話響,還是雖然有注意到,但刻意不接的呢?

「堀北同學。」

我正準備前往玄關的鞋櫃區時,松下同學向我搭話了。

「不好意思,但我現在趕時間。」

「我知道。妳要去找綾小路同學對吧?請讓我也一起去。」

我沒有停下腳步,松下同學像是要配合我的步調一般,與我並肩而行。

「為什麼妳要去?」

「……因為我想知道綾小路同學轉班的理由。為了保險起見,我想再確認一次,這並不是堀北同學的作戰對吧?」

「很遺憾的,我並沒有擬定那樣的計畫。如果是讓他轉到龍園同學的班級,作為戰略來說還算可行,但讓他跌入C班幾乎毫無意義可言。在坂柳同學已經離開的現在,進入那個班級根本沒有意義。」

「……我想也是。換言之,這表示綾小路同學沒有告訴任何人就決定要轉班了,對吧?」

「我不曉得。是有人拜託他這麼做嗎?或者他是遭到威脅了呢——」

也有可能是被人以重金利誘,讓他心生動搖……

我腦海中浮現出幾個這樣的妄想,但大腦立刻理解到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至少他應該不是會被錢財誘惑的人,而且像他這種程度的強者,也不可能因為受到威脅就決定轉班。

這是讓人不願去思考的事實。

也就是說,這次轉班果然是綾小路同學自己思考後做出的決定。

難道不是這麼一回事嗎——這種最糟糕的假設在腦海中浮現。

「我現在……不想僅憑臆測來談論這件事。在直接從他口中問出答案前。妳還是先在旁等一等比較——」

「雖然很想那麼做,但我也想要直接親耳聽綾小路同學說明。我希望他能說明……這麼做是有什麼我們能夠接受的目的。」

沒錯,正如她所說。

我也想要知道足以說服我們的答案。

他對我——不,他對周遭的人從來不會多說什麼。

所以也會有人誤以為他很無能,有時也會招人反感。

但其實並非如此。

儘管感到麻煩,他還是會為班級著想,伸出援手。

所以他這麼做一定是有什麼沒告訴我們的目的。

雖然前坂柳同學班感覺只會向下沉淪,但他一定是感受到有什麼異狀或危險了。

或者……他也有可能是遭受到某種強力的威脅。

所以才什麼都沒告訴同伴,隻身闖入其他班級。

就是那種——彷彿電影里的英雄般的行動。

當然這也包含我希望如此的願望就是了……

但重點不只如此。

我希望他能跟我商量。

無論他決定轉班的理由是什麼。

居然什麼也沒說就離開班級,這樣實在……這樣實在……

「綾小路同學……為什麼……」

——我就這麼不可靠嗎?

「……我在想什麼傻事……」

……是啊,就是說呢。

這是即使只在自己內心那麼詢問,也會不禁露出苦笑的問題。

從他的角度來看,我的確還像是個小孩吧。

我並不具備足以與他並肩的資格。

他不可能依靠我。

「——堀北同學,妳還好嗎?」

「我……不要緊。」

松下同學是聽見了我沒有說出口的心聲嗎?她一臉擔心地看著這邊。

「先別說這些了,更重要的是綾小路同學。」

他轉班這件事已經正式確定了。

但這次轉班還是很有可能並非他本人的意願。

倘若是那樣,就一定要拯救他才行。

不只是我。必須出動全班同學,為了他想方設法籌措個人點數才行。

我以司城同學的情報為根據,來到櫸樹購物中心。

我隨便拉了個學生問話,依照對方提供的情報抵達咖啡廳。

如果情報沒錯,綾小路同學應該來到了這裡才對……

他此刻是什麼臉色呢?

他此刻是什麼表情呢?

還有,他正在想些什麼呢?

我們一邊壓抑焦躁的心情,同時抵達那個場所。

在咖啡廳深處的一個角落,可以看到綾小路同學……還有橋本同學與森下同學這兩個C班的學生,以及D班的一之瀨同學的身影。

「他在這裡……呢。」

「是啊……」

他看起來就跟平常一樣,只是淡淡地跟周遭的人談話。

「感覺他毫不在乎轉班這件事呢……」

那是大約一小時前才剛發生的事情。

但他的態度卻彷彿那早已成往事一般……

「總之得聽他怎麼說……先跟他談談吧。一切都得等談過後再說。」

現階段我不會做出任何結論。

不能做出結論。

相對於感覺會變得十分沉重的腳步,我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情緒,向前邁進。

就在我逐步拉近距離,判斷可以向綾小路同學搭話時,注意到我們的存在的橋本同學急忙站了起來。

「嗨,堀北。我們現在正在開作戰會議喔,妳有什麼事嗎?」

我十分明白他會擺出這種有礙事者前來的態度與回應。

但我現在想交談的對象只有綾小路同學而已。

「希望你們可以讓我跟綾小路同學聊聊。」

「如果妳想跟我們的候補領袖交談,先過我這一關吧。」

「……候補領袖……這件事還真是突然呢。」

「也不算突然啦,畢竟我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嘛。我說得沒錯吧,綾小路?」

橋本同學笑了笑,向綾小路同學尋求同意。

真希望綾小路同學能將這種無聊的詢問一刀兩斷。

但我的目光無法直視綾小路同學看向這邊的雙眼。

因為我沒有自信能承受他接下來說出口的話語……

「我不否認。畢竟要是坂柳還在班上,那種情況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嘛。」

我根本不想聽到這樣的發言。

我刻意無視這番話,繼續說道:

「想不到你竟然轉班了,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妳這樣擅自開始對話,會讓我很為難喔。」

「不好意思,但現在請你先閉嘴。我身為班級領袖,必須掌握現況才行。」

「原來如此,身為班級領袖——是嗎?嗯,也對啦,畢竟班上有同學突然離開嘛。要說妳這麼做很理所當然也沒錯,但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讓妳確認了啊。要是你們班感到傷腦筋,那對我們而言是好事嘛。」

橋本咧嘴一笑,他的想法十分合理。

的確,將前來興師問罪的我們趕回去,對C班而言肯定是好事。

「別那樣瞪我啦。話說回來,這麼重要的場面,松下為什麼也在場?」

這奇妙的組合讓橋本同學感到在意,他這麼詢問。

雖然他平常就是這種不會大意的性格,但果然會針對難以回答的部分提出質疑。

明明可以不用在乎還有誰在場,他卻會假裝感到在意,打亂這邊的步調。

該怎麼回答,他才會信服呢?

就在我這麼心想,思索該如何回答時,松下同學站到我身旁。

「我只是陪她來而已。我身為並非領袖的其他同班同學,只是為了將所見所聞告訴大家,才會待在這裡。雖然堀北同學好像對綾小路同學投入很深的感情,但老實說,對我們而言,這並非什麼大問題。」

松下同學彷彿刻意扮黑臉一般,這麼回答。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稍微點了一下頭。

「原來如此啊。的確,除了一部分學生以外,他的轉班看起來很奇怪吧。綾小路自己轉進較為低階的班級根本沒有意義,最重要的是我們為什麼會挖角綾小路這樣的學生吧。」

沒錯,像我或須藤一樣知道綾小路清隆這名學生的實力——即使只是一部分——的人,照理說還沒有很多才對。

就連在這裡的松下同學應該也不例外——

綾小路同學看了一下我們,然後將視線拉回準備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橋本同學。

「松下剛才說她只是陪同前來這件事,八成是謊言吧。」

「……謊言?但感覺堀北也能夠理解喔?」

「因為有著認知上的差異。站在堀北的角度來看,松下只是一個普通的同班同學吧。但實際上,松下是個深藏不露的人。松下似乎跟堀北一樣,或是比堀北更看好我的實力。」

綾小路同學這番話讓我看了一眼松下同學。

雖然她假裝平靜,但能看出她略微產生了動搖。

她比我想像中更深入,而且從更早之前就知道綾小路同學的實力了……?

從綾小路同學的說法來看,能夠這麼解釋……

「她大概是覺得不能把這件事交給堀北一個人處理吧。所以才會親眼來見我,確認我轉班的理由和真正的意圖。倘若只看OAA和日常生活,松下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模範生,但實際上,她在堀北班裡算是相當敏銳聰明的人。她是那種平常不會使出全力,澈底成為幕後推手的類型。實際上在這個場合,最好認為比起堀北,松下更能夠冷靜地分析狀況。」

「討厭啦,綾小路同學,你也太高估我了吧。」

對於試圖否認的松下同學,綾小路同學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沒那回事。至今妳也曾屢次在我表示希望妳幫忙時,在幕後巧妙地打點好一切,是有留下實績的。畢竟前園退學那件事也有請妳幫忙嘛。我反倒認為這是正當的評價。」

綾小路同學這麼回答。我再次看向松下同學那邊,只見她已經完全藏不住內心的動搖。綾小路同學與松下同學應該在我不知情的時候建立了合作關係。

那樣的關係很乾脆地在其他班級的學生面前揭露了。

為了讓人留下他已經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印象……

不,或許對他而言,這種事情甚至根本算不上爆料。

看來很感興趣似的聆聽著這件事的一之瀨同學,將下巴搭在自己的手上,露出微笑。

「我之前都不曉得原來她是這麼可靠的人啊。看來我也還不夠充分了解同學們呢。今後也得小心留意松下同學才行。」

腳下的地面彷彿在搖搖晃晃,感覺自己差點失去了平衡感。

如果是以前,絕對不會抱有這樣的想法。

這裡是完全的客場,一種疏離感襲向我跟松下同學。

「試探我轉班的理由根本沒有意義。我沒有告訴堀北,也沒有告訴松下——不,應該說我沒有告訴班上任何人這次的事情就述說了一切。我想妳們應該一看就明白,橋本、森下和一之瀨對我轉班的事情毫不驚訝。這樣的差別應該能讓妳們明白我想說什麼吧?」

「這……說不定你只是在咖啡廳跟他們會合之後,才告訴他們的……」

「那妳可以去C班或在路上抓個C班同學來問。他們應該會回答妳——他們是從何時起得知我要轉班的事。」

我發不出應該發出的聲音。

我無法立刻想到用來回應的話語。

「有同學離開班上很可怕對吧,堀北?雖然我們班也因為葛城離開,而被龍園得知了部分情報,但就算這樣,因為那傢伙原本在班上就格格不入……不,應該說因為坂柳讓他無法融入班上,所以他幾乎沒有這一類的內幕消息。但綾小路並非這樣吧?畢竟他原本是你們班的中樞,所以不光是松下的事情,感覺只要挖一下,好像就會冒出大量內幕消息啊。」

橋本同學興緻勃勃似的這麼說道,並輕輕敲了敲餐桌。

「那麼堀北,差不多可以說說妳有何貴幹了吧?我們可是正忙著討論事情呢。」

「你問我有何貴幹……所以說我……我想跟綾小路同學談談。可能的話,就我們三人。」

「就如妳所見,我現在正跟橋本他們在討論事情。麻煩妳直接在這邊說吧。」

「……我要談的事情在這裡很難以啟齒。如果你正在忙,對了,那改約晚上也行,或者要約明天或後天也——」

「不好意思,但我之後的預定行程也暫時排滿了。」

無論他怎麼斷然拒絕,我都只能繼續表現出堅強的態度。

咖啡廳里有許多學生,其中也包括我的同班同學們。

要是我在這邊不小心自亂陣腳,會對A班今後的方針造成影響。

「那我就在這邊直說了……我來找你是想問你真正的意圖為何,你應該明白吧?」

「妳的意思是無論如何都想詢問我轉班的理由?」

「對。你究竟在打什麼算盤,才決定這麼做……?」

原因在於我身上嗎?

還是發生了什麼改變你心意的事情?

說不出來的聲音。

我拚命掩蓋內心的吶喊,以免那些吶喊化為現實中的聲音。

「不好意思,但我不想回答妳。只不過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我從A班轉到C班這個事實是真的,並非作夢或幻覺。」

他這麼說,接著移開原本看著我的視線。

他明明說會聽我要講什麼,但實際上卻是給了我近乎閉門羹的敷衍回應。

「很遺憾,但我和妳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你什麼都不回答真的好嗎?綾小路同學,你這樣會被當成叛徒看待喔?」

松下同學不死心地這麼開口追問。

「我已經算是半個以上的叛徒了吧?」

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別人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他並不是用有沒有覺悟這種層次在思考事情。

「……這樣啊。」

就算在這邊繼續死纏爛打,感覺也無法有所收穫。

很明顯地,只會暴露出悲慘的自己。

不……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

如果在意別人的眼光,其實只要到宿舍見他,或晚一點再去找他,應該就能避免這種情況。

明知如此,我還是無法剋制自己。

「我們走吧,松下同學。我很清楚地知道他——已經變成我的敵人了。明白了今後沒必要對他手下留情呢。」

我背對著他再次邁出步伐。

但自己內心並沒有殘留著明確的感情。

只有一種彷彿頭痛,又像是暈眩般難以言喻的噁心感不斷糾纏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