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見

化為激戰的學年末特別考試划下句點，過沒多久便來到三月十九日星期六。

早晨七點，龍園一個人離開宿舍，前往校區的邊緣。

應該有很多人還在睡覺的這個時間，氣溫有些涼意。

抵達目的地後，龍園立刻發現要碰面的人物已經先一步到達。

嬌小的身軀背對著龍園的方向，似乎正在安靜地眺望著景色。

從較遠的位置稍微守望了一下那個背影后，龍園故意放大腳步聲，走近對方。

「妳還真早到啊。」

然後顧慮著不要嚇到對方，同時開口搭話。

分出勝負後，因為一連串的巧合，兩人好幾天都沒有碰面。

她會用怎樣的表情轉過頭來，然後會回答什麼呢？

龍園並沒有想要扇風點火，而是純粹地想知道。

坂柳一手拄著拐杖，緩緩地轉過頭來。

她注視龍園的大眼睛裡寄宿著跟以往一樣的強烈意志。

「畢竟我的腳不良於行嘛，必須比一般人提前行動才行。」

她敘述完先到達的理由後，還這麼補充了：

「而且想到再過不久就再也看不到這片風景，就忍不住感到不舍。」

因此我先一步來散步了──坂柳用蘊含著這種意思的語氣說道。

找對方出來的人是龍園。

被對方找出來的人是坂柳。

坂柳原本打算等龍園先開口，但對方卻閉口不語。

因為龍園還沒能從對方的表情和動作中看出坂柳是以怎樣的心情站在這裡的。

他試圖判斷立刻切入主題是否為正確的做法。

看到龍園提高警覺，坂柳反倒決定稍微對他敞開心房。

「謝謝你願意在自主退學前給我一段緩衝時間。因為要了結還沒做完的事情需要一點時間，真的幫了大忙。」

原本龍園跟坂柳的賭注就是敗者要自主退學，離開這所學校。就算要在學年末特別考試結束後立刻打包行李，與前園一同離開學校也不奇怪。那樣的坂柳在考試結束後過了幾天的現在還能繼續留在校內，正是因為有得到身為對戰對手的龍園本人同意。

倘若是根據校方規定的考試規則等施行的退學處置，會有詳細的規定，因此會立刻被退學。

但坂柳的退學終歸是學生之間自行安排，擅自商量好的自主退學。雖然校方會被迫擔任讓雙方遵守約定的中間人，但彼此之間並沒有設定詳細的規則，並未明確地提到敗者是否要在當天內離開學校。因此兩人的結論是在月底前自主退學就行，校方也同意了這點。

「妳該不會以為我是為妳著想才這麼安排的吧。」

「哎呀，不是嗎？」

「誤會可大了。對我而言，只是那麼做在各種小地方會比較方便而已。要把妳退學的現實深深地烙印在A班那些傢伙的內心，多一點時間會比較好吧。」

龍園表示要是考試結束後沒多久，坂柳就在大家感到莫名其妙的狀態下消失，無法讓他們感受到殘酷的現實與衝擊。

「哎呀，話說你們已經不是A班了啊。」

龍園裝模作樣地笑著這麼說，於是坂柳也配合地回以微笑。

「原來如此。你終歸是為了自己嗎？那麼我就收回道謝的話語吧。」

看到坂柳即使被扇風點火也不為所動的態度，龍園不屑地哼了一聲，將手插入口袋裡。

「按照約定，我再過不久就會離開這所學校，那麼你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呢？」

看到沒有立刻切入正題的龍園和他的態度，察覺到內容的坂柳為了讓他方便開口，溫柔地這麼催促。

「在敗者悲慘地離開這所學校前，我有件事想先問清楚。」

應該是動了惻隱之心的龍園蘊含著煽動與挑釁的意思重新說道。

「請不用客氣，儘管開口問。倘若是我能回答的事情，我很樂意回答。」

坂柳彷彿想說自己就是為此才前來這裡一般，表現出樂於對話的態度。

照理說狀況已經就緒，但龍園這時一度開口想說些什麼，但又閉上了嘴。

不過他這次的樣子跟剛才有些不同。

跟他的意願相反，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龍園原本打算詢問只有在這邊才能知道的事情、只能趁現在才得以知道的事情。

然而他的內心卻產生迷惘。

自己應該確認嗎？還是不應該確認呢？

自己的內心應當已經有了答案，但看到眼前的存在卻動搖了。

為了不讓對方察覺到這點，龍園邁出步伐，通過坂柳身旁。

然後在彼此背對背時，再次停下腳步。

「明明已經確定要退學了，但妳看來跟平常沒兩樣啊。純粹是在逞強嗎？」

「這可不好說呢。在你的眼中，我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呢？」

「……哼。」

什麼都沒變。始終是個囂張的女人──這就是龍園率直的感想。

既然對方依舊保持強勢的態度，以龍園的立場來說，也不能繼續迷惘下去。

他有必須問清楚的事情、必須先告訴坂柳的事情。

「那場比賽的結果我無法信服。」

花費一番工夫才吐出來的話語。

將不存在於以往的自己身上，不曾經驗過的感情攤在陽光下。

「無法信服？不是很明確地分出勝負了嗎？」

「少胡扯了。我在終盤對妳認輸了啊。」

儘管包含著懊惱，但龍園當時接受了敗給勁敵的現實。

他原本打算接受要退學的現實。

然而事後回頭一看，結果卻正好相反。

要不由分說地叫人接受這個事實反倒比較困難。

「你竭盡全力，判斷勝負已分，退下比賽的舞台。但那只是你太急於下判斷，並非真的分出了勝負喔。」

以為自己贏了，結果卻輸了；以為自己輸了，結果卻贏了。

這在勝負的世界裡是常有的事情。

「就算是那樣，這次也另當別論。如果是只發生在我跟妳之間的事，我也會接受現實，但因為綾小路的口信還什麼的，結果才會翻盤。妳要我老實地接受這件事？」

「無論你是否接受，這就是結果。不會改變。」

用道理述說的人，與試圖反抗道理的人。

「話雖這麼說──但我能理解龍園同學的心情。要是一直沒弄懂我接受自己敗北的理由，感覺就像是喉嚨深處卡了魚刺一樣吧。」

原本百分之九十九確定會敗北的狀況翻盤了。

翻盤的理由無庸置疑地是龍園被迫聽說的「綾小路的口信」。

不是別人，正是綾小路的口信。龍園一直感到有些詭異。

但他根本無法想像到勝負本身居然會因為一個口信翻盤。

「倘若妳想就那樣獲勝，應該是能贏的。但妳卻背負著退學的風險放過了身為背叛者的橋本。能夠扭曲妳意志的口信，究竟是怎樣的內容啊？」

唯獨這點，只有透過逼問綾小路或坂柳才能得知答案。

「這個嘛。以我的立場來說，就這樣讓你留下那種不愉快的感情也很有意思，不過……我已經說了我會回答自己能回答的事情，就破例告訴你答案吧。」

坂柳這麼說道後，回想起考試時的自己，浮現出自嘲的笑容。

雖然背對著她的龍園看不見她的表情。

但說不定彼此都露出了不想讓對方看見的表情。

「我透過你與橋本同學，從綾小路同學那邊收到的口信，是關於綾小路同學描繪的未來。」

「……啊？」

「他剩餘的校園生活還有一年。他期望的對手不是我，而是你。他想跟龍園翔對戰，而不是坂柳有棲，如果有一方要退學並消失──」

這就是綾小路傳達給坂柳的訊息。

「意思是妳理解了他的用意，所以憑著自己的意思認輸了嗎？而且那樣別說要擊潰橋本，甚至還等於要放過他耶？……太扯了吧。」

先不提是否能接受口信所造成的結果，一股憤怒的感情湧現上來。

不是對於介入這場勝負的綾小路，而是對於坂柳過於天真的想法。

「要是我收到那種口信，我當然會無視。我會擊潰橋本，然後順便去痛扁那傢伙一頓，告訴他我才不會讓他如願。」

「如果是你，說不定會那麼做呢。畢竟你比想像中還要單純。」

「啥啊？」

「的確，如果這個口信是龍園同學或橋本同學，或者是其他第三者直接告訴我的話，我也跟你一樣，不會認輸退場吧。」

坂柳回想著在學年末特別考試時跟橋本的對話，同時繼續說道。

「正因為那是隱藏起來的口信，我才會判斷理解其中的意圖是最好的做法。」

「我不懂妳這番話的意思。」

「說得也是呢。我想這一定是只有我才能明白的事情。」

聽到這番讓人無法理解的說明，龍園轉過頭來，蹙起眉頭。

縱然沒有回頭，坂柳也能想像到龍園那樣的表情，她露出淺淺的微笑。

「當然我並沒有完全接受。老實說，那之後我因為受到打擊，在床上躺了半天左右呢。」

換句話說，代表她只花了半天就恢複狀態。

「妳應該比較夠格跟那傢伙──跟綾小路對戰不是嗎？」

雖然龍園本來不打算做出這種貶低自己的發言，但坂柳說的理由實在太愚蠢了，讓他不禁這麼脫口而出。

「我明白你對於無法親手抓住挑戰權這點感到懊悔。只不過就算我硬是打倒了龍園同學……不，還是別做這種假設吧。」

站在背後的龍園無法接受比賽的結果。

坂柳知道龍園無法釋懷的心情超乎想像。

因為她原本以為無論是怎樣的過程，只要能獲勝，龍園都會單純地感到高興。

這一點跟坂柳的預測有所偏差。

龍園內心浮現出一個「早知道這麼做就好了」的想法。

「告訴妳綾小路的口信，是我失策了啊。」

「呵呵呵。」

「有什麼好笑的？妳是因為口信而自取滅亡的吧。明明沒人拜託他，那傢伙卻多管閑事，影響了勝負結果。我應該什麼都別想，只為了我自己戰鬥到最後的。」

「然後敗給我，接受輸掉的事實嗎？」

「妳別擅自斷定結果。只要有效活用指定背叛者的權利，還是有能夠打倒妳的可能性。」

倘若不打算傳達口信，龍園就能自己挑選使用那張王牌的時機。

雖然只是微小的程度，但原本也是背負著不利條件在戰鬥。

「原來如此。那的確是事實吧。不過，就算你保留了指定背叛者的權利，且作為戰略行使了那個權利，我也不會輸給你喔。」

坂柳並非說「或許不會輸」，而是斷言自己肯定不會敗北。因為無論龍園挑在哪個時間點行使那個權利，坂柳都有自信能夠配合他的行動做出完美的對應。

不過兩人在這個話題上都堅信獲勝的人會是自己，顯然無法達成共識，只能帶過這個話題。

「現在的你比想像中還要危險呢。你以為自己能在那種狀態下打敗綾小路同學嗎？」

「我會打敗他。我當然會打敗他。所以我現在才會站在這裡啊。」

「原來如此。不過，你認為你能在剩下一年的時間裡戰勝他嗎？」

「那是當然了。」

「你真心這麼認為？雖然你現在好像連站都站不穩就是了。綾小路同學看到現在的你，應該也會抱持跟我一樣的感想吧。」

一般來說，就算對綾小路那胡鬧的口信感到厭煩，拒絕接受也不奇怪。

明明如此，坂柳卻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似的說著關於那個綾小路的事情。

雖然龍園不清楚詳情，但唯一能理解的是坂柳的愛貨真價實。

坂柳抱持著一種超越利弊得失的感情。

「妳要盲目相信綾小路是妳的自由，但我看不順眼的東西就是看不順眼。」

「看不順眼，是嗎？你從剛才開始就在講些冠冕堂皇的話呢。為了獲勝不擇手段，不是你的信條嗎？即使被綾小路同學設計要傳話給我，也沒辦法無視，受到支配的你純粹是實力不足。得知口信內容而接受敗北的我，也是實力不足。就只是這樣而已不是嗎？」

比起以結果來說成為勝者的龍園，淪為敗者的坂柳反倒更能接受現況。

這讓龍園更加感到煩躁。

他明白真正的原因。因為坂柳說的話是正確的。

「你可不能誤以為他是聖人君子。綾小路同學行動的根本在於自己。倘若是為了自己，別人不過是用過就丟的棋子。我和龍園同學應該也是相似的類型吧，但完全無法相比。綾小路同學無庸置疑，是純粹地出自真心那麼認為。而且他在這所學校更加成長了。他找到了目標。如果是為了達成目標，他可以傷害某人、將某人逼到退學，甚至是若無其事地操作他人的勝負。這就是名為綾小路清隆的人物。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他會利用任何能夠利用的事物。無論是某人淡淡的戀愛情感，或是特殊的關係。他會只為了自己利用所有事物。」

一對一。光明正大。即使當事者之間這麼決定了，但不在那個協定裡面的綾小路要怎麼行動，原本就是他的自由。實際上龍園在到目前為止的人生中，也一直是如此任性地在戰鬥。

但就連自己擅長的領域，綾小路都輕易超越自己。

完美無缺到令人火大，而且能夠有效率地付諸實行。

「哈……想不到妳居然這麼著迷於那種腦袋有問題的傢伙，我真是有眼無珠，失敬失敬。」

「因為我有自信，我對綾小路同學的感情不會輸給任何人。」

坂柳彷彿小孩子在炫耀玩具般如此說道，一臉自豪地露出微笑。

「我明白你看他不順眼的心情喔。」

坂柳對龍園說的話，有一部分也是在說服自己。

因為她無法澈底捨棄綾小路把自己視為特別存在的可能性。

當然，綾小路也描繪過坂柳獲勝的未來吧。

他肯定考慮過各種可能性，然後先一步行動，無論事情怎麼發展都無所謂。

他總是會準備無數的選項，設想所有可能發生的局面。

「他甚至已經算到這次的結局會讓你感到苦惱。如果他有算錯什麼，大概就是沒想到你會因為這種程度的事情患上心病，喪失鬥志吧。」

坂柳對身後的對手露出彷彿在說「你沒那麼軟弱吧？」的微笑。

「我……」

「假如你真的喪失了鬥志，看到你這樣，綾小路同學說不定會改變想法呢。認為夠格上場戰鬥的人其實不是你，而是我才對。」

龍園並沒有喪失鬥志。雖然他這麼說服自己，但提不起勁這點也是無法掩蓋的事實。

切身感受到龍園這種感情的坂柳，坦率地感到羨慕。

「不能待在最佳位置繼續觀賞綾小路同學的行動，果然還是讓人很捨不得呢。」

「既然這樣，就算要在這邊向我低頭，妳也應該懇求我讓妳留下來吧？」

坂柳實際上尚未退學。

「不巧的是我並沒有那個意思。我也已經打包完行李了呢。而且我個人覺得這次的事情讓我學到了寶貴的一課，還拓寬了嶄新的視野。」

與煩惱的龍園形成對比，坂柳正準備踏出新的一步。

「那還真是遺憾。如果妳肯磕頭謝罪，我也可以幫忙向校方進行交涉，問他們是否能當作沒有那場賭注喔？」

「還是別做那種無趣的行為吧。」

坂柳的意志十分堅定，而且無可動搖。這是確切的事實。

「話說回來，還真是出人意料呢。畢竟一碰面你就立刻挑釁我，我還以為你對這次的結果感到很開心……」

坂柳露出看來有些遺憾的笑容。

「只有那場學年末特別考試另當別論──我原本是那麼認為的。」

貫徹初衷。龍園原本從一開始到最後一刻，都打算光明正大地打倒坂柳。

正因為原本確信能夠再次打倒坂柳，龍園才會具備堅定不移的自信。

但坂柳也堂堂正正地展現出超越龍園的實力。

即使敗北幾乎已成定局，但比起不甘心的感覺，龍園更滿足於其過程。

「我該怎麼接受這個事實？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勝利就是勝利。就像妳說的一樣，感到開心就行了。我抱持著這種想法走到現在……但內心卻產生了迷惘。」

要在這邊冷處理他的情緒很簡單。畢竟不是同伴，那麼做是很自然的。

但現在的坂柳抱持著一種想坦率地替龍園加油的心情。

「我來告訴你解決方法。如果你不打算接受自己獲勝了的現實，乾脆就直接退學吧。」

「啊……？」

「我沒說錯吧？如果你很想輸給我，現在也不晚，請儘管成為我的手下敗將。只要你比我先一步選擇自主退學，那無庸置疑就是敗北。」

坂柳告訴龍園要撿起就在身旁，滿地都是的敗北輕而易舉。

坂柳轉過頭，跟怒瞪這邊的龍園對上視線，她露出笑容。

「呵呵，哎，雖然這是我的真心話，但這麼說有些壞心眼呢。」

坂柳這麼說道，以指導者的身分替迷惘的龍園指引方向。

「要跟綾小路同學戰鬥，就代表你也必須面對自己現在背負的矛盾。他無法用單純的標準衡量。倘若不把矛盾當成武器，終究是無法對抗他的。畢竟連我都誤判了他的為人。」

正因為坂柳比任何人都更關心綾小路，一路觀察他到現在，她這番話才有分量。

「我剛才也說過，你只要自主退學就行，那番發言是實話。因為隨時都可以認輸，但你很幸運地獲勝了，所以還握有可以繼續戰鬥下去的權利。輕易放棄那個權利是愚者才會做的事吧？」

龍園本來就不打算放棄。他只是產生了迷惘而已。

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勝利的龍園不可能做出那樣的選擇。

「你只能狼狽地持續奮戰，然後緊追不捨而已。也有些東西是只有那麼做才能獲得的吧。那遲早會對你有所幫助。只不過我無法保證在盡頭等著你的是否為希望就是了。」

就目前來看，龍園的實力根本比不上綾小路。

無論用多麼偏袒的眼光去看，這個現實都不會改變。

「在你掙扎的期間，我打算以自己的方式滿懷期待地等候能夠與他再戰的那天到來。」

「……就算被綾小路說不需要妳，妳也打算繼續追逐他嗎？」

「那當然了。雖然那一瞬間我的確不禁停下了腳步，但我的心意果然還是沒有任何改變。我再重複一次，對我而言，綾小路同學是特別的存在。」

在短暫的靜寂後，坂柳感到滑稽似的露出笑容。

「即使變得衰弱，看來你並非心死了呢。」

「我以前也在這所學校體驗過類似的屈辱。或許是那次的經驗發揮了作用吧。」

否則自己現在就無法站在這裡。

就算說是由綾小路引導自己走到現在也不為過。

「我給你一個最重要的忠告吧。就是要知道光憑你自己一個人是無法戰勝他的。」

「這就是忠告？別笑死人了。」

「你應當十分清楚綾小路同學這個人是一道多麼高大的牆壁。雖然你這兩年來也透過校園生活有所成長，但終究還是無法跨越那道牆。雖然你能夠靈活運用暴虐和兇狠的能力，但讓綾小路同學來說的話，那不過是騙小孩的把戲。即使是在你擅長的領域，他也能毫不猶豫地戰鬥。」

「既然這樣，妳要我怎麼辦啊？」

「也就是說你必須改變想法，學會更有彈性的思考才行。要打倒近乎完美無缺的綾小路清隆同學近乎不可能。正面對決不用說，奇策也對他不管用。所以說──我就破例幫忙製造出他的弱點吧。」

「妳要製造他的弱點？」

「對。那說不定有一天會幫上你的忙。無論他擁有多麼優秀的頭腦──不，正因為他擁有，才會產生意想不到的弱點。」

這個忠告是因為坂柳想用自己的方式回敬故意為難自己的綾小路。

就像綾小路利用只有身為天才的自己才能理解的口信控制了比賽勝負一樣，坂柳也確信自己能夠控制綾小路的思考。

龍園又再次冒出比起自己，還是坂柳更加……這種愚蠢的感情，且差點脫口說出這樣的傻話，但他這次強硬地把話吞回肚子里。

「你暫時繼續迷惘也不錯吧。只要不放棄，就能開拓出道路喔。」

「妳別擅自講些好像看透了別人腦袋裡在想什麼的話啦，妳是綾小路嗎？」

「那可是最頂級的讚美呢。」

這麼回答後，坂柳用拐杖輕輕戳了一下地面。

「差不多可以結束了吧？我今天在這之後還有其他計畫。」

回過神時，龍園發現自己跟坂柳已經聊了很長一段時間。

恐怕這就是跟坂柳最後一次對話了吧。

「妳離開這裡後，打算做什麼？」

「我請校方告訴我真澄同學轉到哪所學校。我打算先去拜訪她，順便向她道歉。」

「看到妳出現，她八成會嚇到吧。」

「哎──畢竟是她嘛，我想她第一個反應一定是嘆氣吧。」

坂柳這麼說，邁出步伐。

「下次再見吧。還請你在下次見面前不要難看地被退學喔。」

龍園跟坂柳一直持續著敵對關係。

無論是面對誰，龍園本來就都一直保持這樣的態度。

但現在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襲向他。

正因為他透過學年末特別考試認同了坂柳，才會產生這種巨大的變化。

勁敵──龍園是否失去了可以這麼稱呼的對手呢？

今後龍園必須獨自一人對抗綾小路。

直到坂柳的氣息消失無蹤為止，龍園一次也沒有回頭。

但過沒多久，他又浮現出一個新的疑問。

「啊？」

就算他轉過頭去，坂柳當然也已經不見身影。

「……居然說下次見？妳已經沒有下次了吧。是在嘴硬嗎？」

但就算想著離開這所學校的傢伙的事情也無可奈何，龍園這麼心想，將這件事拋在腦後。

龍園首先得著眼於在這之後三年級生的戰鬥。

在坂柳消失的現在，就算不願意，也必須集中精神於跟綾小路的戰鬥上。

雖然獲得大筆班級點數，回到了比賽的舞台上，但現況的點數形同裝飾。

不打倒綾小路，就無法開拓通往A班的道路。

雖然迷惘沒有澈底消失，但迷霧還是逐漸消散了。

龍園一邊對於不懂得手下留情的嬌小女神抱持一丁點的感謝。

一邊決定只在這個瞬間接受憑現在的自己根本比不上綾小路的事實。

以及要用一年時間來改變這個事實──

「一年，僅僅一年嗎？哈……正好。」

對龍園翔而言，到目前為止的人生中最為重要的一年即將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