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22 二年級篇 11

平靜的了結

跟其他年級的生活,今天是第三天。

在明天中午前,我們應該已經搭上返回學校的遊覽車了吧。

交流會也終於到了尾聲,雖然還有跟南雲組的對戰在等著,不過堀北與伊吹確實按照約定在清晨的這個時間現身了。

「你今天遮住眼睛跟我們打吧。」

「一見面就這麼說也太突然了吧。而且還是非常荒謬的離譜要求。」

「如果不踢你一腳,很難平息我煩躁的情緒呢。」

即使是我也無法接受這個離譜的要求。如果對方沒有格鬥技經驗倒還好說,但要用遮住雙眼的狀態對付堀北與伊吹,就算是我也會陷入苦戰。

更遑論我只有單純防衛,那樣只會背負風險而已。

「讓他遮住雙眼也無法達到特訓的效果,所以駁回。」

「說得好,堀北。」

「等特訓完再提出這個請求吧。」

「不是這樣的吧,堀北。」

結果才不到一秒,我就得訂正堀北的發言。

「我非常能夠理解綾小路同學讓妳累積了很多挫敗感的心情,但我們應該先把打倒眼前的天澤學妹這件事擺第一喔。對吧?」

「……也是啦。」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相當盡心儘力地在幫忙耶……居然被說成這樣。

總之,她們為了無論如何都要成功打贏對天澤的雪恥戰,似乎有充分的幹勁。

「那我們立刻開──」

就在我正要這麼搭話時,伊吹突然喊暫停。

「廁所。」

「妳沒有先上完才來嗎?」

「我原本以為沒問題的。可是一變冷就有點忍不住了,所以等我一下吧。」

「真是的……」

雖然堀北感到傻眼,但叫伊吹憋尿也很殘忍。

萬一待會兒活潑地動來動去,讓她控制不住開關的話,會演變成很不得了的狀況嘛。

當我們目送回去上廁所的伊吹時,堀北向我搭話。

「時間來到了今天,我明白了一件事。」

「明白了一件事?」

「就是你把跟天澤學妹的雪恥戰約在第四天早上這點當成絕對條件的理由。雖然為了增加特訓次數是聽起來最合情合理的理由,但倘若有那個意思,不光是清晨,應當也能避人耳目地擠出時間特訓。你選在最後一天的最大理由,應該是想要管理受傷的風險吧。要是我們在交流會分出勝負前,因為擅自戰鬥而受傷的話,對認真參加遊戲的人就說不過去了。」

如果是第二天就沒希望拿到前幾名的伊吹的小組也就算了,但堀北的小組很有機會拿到第一名。看來作為站在領袖階級的人,她似乎能夠察覺這個考慮事情的視角。

「而且憑你的實力,要採取不讓我受傷的方式來戰鬥,應該也不難吧。」

「就算是那樣,也說不定有我會受傷的可能性吧?」

「……有可能嗎?」

「不可能啊。」

我立刻這麼回答,於是堀北露出有點不爽的表情。

「如果是一般人這麼說,肯定會招人反感,勸你多注意一點喔。果然還是請你改天遮住雙眼跟我打一場吧?」

「拜託別那樣。我也是因為覺得沒必要對堀北客氣才這麼說的,如果面對的是其他人,我不會說這種話。」

「以我的立場來說,這應該感到高興嗎……?」

「太好了呢,是特殊待遇喔。」

「這是讓人一點都不開心的特殊待遇呢。」

最近真的愈來愈常跟堀北聊些沒什麼意義的話題了。

包括過去及未來,在這世上一定也有其他人跟我們做出類似的互動,有時感到生氣,有時互相笑鬧的人吧。

「雖然是完全無關的事,但說到周遭的人覺得沒什麼存在感的學生,妳會想到誰?」

我這麼詢問,於是堀北稍微思考一下後,給出了答案。

「綾小路同學。」

「……我嗎?」

「至少剛入學沒多久時的你,在班上也是不引人注目的人嘛。」

「原來如此,的確沒錯。」

在入學時共有四十人的學生裡面,我也是從後面算起比較快的人吧。

「但你最近存在感變得強烈不少,已經不能那麼說就是了 。」

的確,跟最初相比,我也覺得自己變了不少。

周圍的環境更是產生了大幅的變化。

「一個人有沒有存在感,究竟是怎麼決定的呢?」

「嗯,這個嘛。例如想消除自己的存在、或是不想引人注目之類的,如果一直有這樣的想法,存在感自然就會變薄弱了吧?畢竟大概也很少發表意見。」

無論哪一項,都是可以歸納在山村身上的形容。

即使分開來看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一旦疊加起來,說不定就會造成很大的影響。

「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突然有點好奇罷了。」

「是嗎?啊,對了,關於你之前拜託我的那件事──」

那是堀北提議要我幫忙特訓時,我拜託她的事情。

堀北向我報告關於那件事的結果。

「……我注意到的大概就這些……這能派上什麼用場嗎?」

「能,非常有用,妳願意替我調查真是幫了大忙。我拜託妳的事可以在這邊告一段落。」

忠實服從指示的堀北,好像從頭到尾都不明白這麼做的意義,但她並沒有深入追問理由。

「話說回來,伊吹那傢伙還真慢啊。」

「是啊。她究竟在做什麼呢?」

如果只是去上一下大廳的廁所就回來,很難想像會花這麼多時間。

「她該不會跑回房間睡覺了吧?」

「我很想相信她不至於這麼做……但無法斷言她一定不會,畢竟是伊吹同學嘛。」

「手機呢?」

「我想說帶著會礙手礙腳,放在房間里了。」

「這樣啊。那對堀北雖然不好意思,但假如伊吹沒有回來,今天的特訓就中止嘍。」

「這也沒辦法呢。畢竟條件是伊吹同學也要一起戰鬥嘛。」

就憑昨天才一次的特訓只能說是杯水車薪,但也無可奈何。

或許最好的方法就是期待下次還有像合宿或無人島這樣的機會,可以大家一起外出到沒什麼人監視的地方,向天澤提議延期再戰吧。

就在我跟堀北注視著建築物的某個角落,等待伊吹登場的時候。

「有破綻!」

從背後傳來這個聲音的同時,有個氣息急速接近我。我從原地移動避開後,只見伊吹的腳伸到了我不久前站立的位置。

也就是說她原本打算毫不猶豫地偷襲踢飛我。

「可惡!沒踢中!虧我特地繞遠路回來!」

「妳要感到懊悔是無妨,但不要邊發出聲音邊展開攻擊啦。妳跟石崎做了一樣的事喔。」

「唔……!總覺得不想被那麼說……!但我忍不住順從本能喊出聲啦!」

既然是出自於本能的吶喊,那也沒辦法嗎──話可不能這麼說。

如果能確實打倒對方的話就姑且不論,但面對沒什麼勝算的對手,這麼做只會害到自己。

「石崎同學?你跟石崎同學也發生過糾紛嗎?」

「我只是曾經目擊過那樣的現場。跟我毫無關係。」

我原本以為隨便說說就能敷衍過去,但看來這是個輕率的判斷。

「你曾經在樓頂跟龍園同學起了爭執對吧?是那時候吧?」

我看向伊吹。她原本一臉懊惱的表情瞬間轉變成邪惡的笑容。

「哼,你又沒有叫我保密。就算有,要不要說出去也是我的自由。」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這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看來堀北會為了對天澤雪恥向我請求指示,也是這件事造成的影響啊。

「我在其他人面前姑且是裝作不知情的樣子,但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你承認你曾經跟龍園同學他們動手了嗎?」

「這種狀況我也沒辦法不承認吧。」

「也是呢。但以我的角度來說,有種終於可以正式理解的感覺。雖然並不是懷疑伊吹同學說的話,但就算那番話裡面摻雜著誇大和誤會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嘛。」

啥?伊吹歪了歪頭,她踢起沙土,撒向堀北的膝蓋。

「別做這種孩子氣的事啦。」

堀北彷彿老師一樣勸誡著伊吹,同時像是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似的接著說道:

「你還有其他事情瞞著我嗎?像是還有其他爭執對象之類的。」

「沒有。」

「真的嗎?……還有幾件事讓我感到懷疑喔。像是八神學弟的事情。」

「八神?為什麼會在這邊提到八神啊?我才不會對學弟使用暴力──雖然很想這麼說,不過希望別把寶泉那件事算在內。」

「八神是誰啊?有那種傢伙嗎?」

「……算了。畢竟也沒太多時間,能請你幫忙特訓嗎?」

堀北懶得一一向伊吹說明,於是中斷話題。

像是要與我拉開距離一般擴大範圍。

「基本上規則就跟昨天一樣。比起我的動作,更重要的是妳們要理解各自該如何行動。」

既然以前曾經反覆交手過好幾次,就算不願意,對方的行動模式也會灌輸到腦海里。

在這邊鍛鍊出來的合作能力,肯定會比上次的天澤戰提升不少才對。

結束早上的特訓後,雖然兩人還在氣喘吁吁,但也不能讓她們一直坐在這裡不動。

「天色變亮了不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你說得倒是輕鬆。明明動得那麼激烈,卻絲毫不會感到疲憊,你的身體究竟是什麼樣構造啊?」

「他一定是生化人啦,生化人。」

「我也覺得累啊,只是不會表現在臉上而已。」

「你連大氣都沒喘一下,就算你那麼說,也完全沒說服力喔。」

儘管嘴裡這麼發著牢騷,堀北還是拍掉沙子,站了起來。

「的確差不多該回去才行了呢。」

看到堀北站起,伊吹也不服輸地立刻站起身,甚至還大動作地跳了一下。

她應該是在跟堀北較勁吧,但堀北沒有理會。

「對了,伊吹同學,妳今天打算怎麼做?」

「什麼,什麼怎麼做?」

「就是交流會的遊戲啊。妳們小組打算奮戰到最後嗎?」

畢竟伊吹的小組已經是二勝十敗這種令人絕望的結果。

「喔,那個啊?我不知道。畢竟我一次都沒參加。」

「那妳的集點卡想必也是一片空白吧。」

哼──伊吹從鼻子哼了一聲,雙手抱胸。她應該不是不想要獎勵吧,但如果後段排名只能拿到大約一千點,感覺她會選擇跳過麻煩的作業。

「反正我很閑,乾脆跟著堀北行動好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不管是交流會還是什麼都好,說不定能看到妳輸掉的場面啊。」

該說伊吹的原動力很清楚明確嗎?她真的始終如一啊。

雖然櫛田也是這樣,但她們真的那麼想看到堀北敗北嗎?

「咦?妳是認真要黏著我不放?」

「那當然。」

「就算已經確定落敗,如果三年級要妳參加遊戲,妳會乖乖聽從嗎?」

「我不會。反正只要找別人代替我參加就好。」

如果是伊吹,就算她把那個任務推給一年級生,我也不覺得驚訝。

畢竟其他小組各自有本難念的經,堀北也沒有權利否定伊吹的想法嘛。

「真是的……隨妳高興,但既然都要跟,何不跟著綾小路同學呢?說不定能看到他輸掉的場面喔。」

「我昨天已經輸掉兩場了耶?」

照理說我的情報肯定會在南雲組裡面共享吧。

「這麼說來,南雲學長非常開心呢。聽說你原本全勝無敗,卻在撲克牌遊戲輸掉了,連勝紀錄就這樣草草划下句點。之後你也在某個遊戲中落敗了對吧?」

看來她似乎不是很清楚詳情。該不會南雲並沒有跟整個小組共享我的個人成績,只有告訴極少數的學生而已嗎?

「我在拼布體驗敗給井之頭,輸得體無完膚。」

「這是平常絕對不會發生的逆轉現象呢。無論是什麼遊戲內容都行,真想看看你輸掉的樣子呢。」

「這表示妳也跟伊吹沒兩樣啊。」

聽到我這麼吐槽,雖然堀北看來有些不服氣,但還是笑著點頭同意了。

換言之,就是她非常想看到不喜歡的對象落敗的模樣。

「這傢伙就算輸掉,大概也不會感到懊惱吧?而且感覺他還會故意輸掉。」

「雖然不曉得他會不會故意輸掉,但他意外地也會感到不甘心呢。至少看他這個樣子,那兩敗應該有認真應戰。對吧?小貓熊同學?」

「妳還要提起那件事啊……」

應該說希望她別擅自把我的綽號取為小貓熊。

「哎,但我還是會選堀北吧。畢竟我也想先觀察一下天澤的情況。」

「原來如此,那樣或許也不壞呢。如果她的注意力能稍微轉到妳身上,或許比較能造成她明天對戰時的壓力。」

這是對於伊吹同行這件事上也找到好處的堀北做出的結論。

「要回去的話,可以趕緊回去嗎?身體也開始變冷了。」

一直待在原地不動的話,原本因為運動溫暖起來的身體也理所當然地會開始變冷。

「請妳千萬別妨礙我喔。」

「我沒辦法保證。」

不禁可以感受到伊吹會故意唱反調,伺機妨礙堀北的企圖。

大約再十五分鐘,就會公布交流會第三天第一場遊戲的對戰對手。

遊戲內容是「將棋」。

鬼龍院選出的參加者是我、森下、橋本、日和、椿這五人。

明明如此,小組卻在缺少一人的狀態下迎接時間到來。

「明明等一下就輪到森下出場了,她到底去哪啦……」

「手機好像也打不通。」

日和將手機貼在耳朵上,告訴我們聯絡不到森下的事情。

「最後看到森下是什麼時候?」

「我最後一次看到她是在吃早餐的時候。綾小路同學離開時,你們是一起走的對吧?」

因為我們吃完早餐的時間一樣,所以我記得的確是跟她在同一時刻離開餐廳的。

雖然是超過三十分鐘前的事了,不過她好像說要去散步。

她該不會還在散步?或者是有可能迷路了嗎?

普通在這裡生活的話是不至於會迷路,但假如她硬是要踏進山路,就不好說了。

按照森下的性格來看,也無法斷言絕對不會往山裡走。

「那傢伙明明說她對將棋有絕對的自信耶……」

「記得她說在網路對戰中鍛煉過啊。」

「老實說那聽起來很可疑就是了……」

畢竟鬼龍院也是看中她這番發言與自信,才選她當參加者嘛。

她本人應該也希望洗刷射箭比賽時留下的惡名吧。

「如果少了森下,就只能找人代替她的位置,但還有一點時間,我去外頭找找看。室內這邊可以拜託橋本你嗎?」

「OK。有找到人的話我會聯絡你。」

就在我自告奮勇出去找人,僅僅幾十秒後。

我輕易地成功找到看來沒有迷路?的森下。

向她搭話前,我先傳了訊息告訴橋本已經找到森下的事情。

然後我走近森下,向她搭話。

「差不多快到交流會的時間了。」

「…………」

即使我開口搭話,森下也什麼都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將手貼在樹上。

她應該也不是在站著睡覺,這究竟是在做什麼呢?

「森下?」

「可以請你安靜一點嗎?我現在正在聆聽──森林的聲音。」

森下靜靜地這麼低喃。

「……嗯?」

但我無法在腦內澈底消化她這句話,忍不住這麼反問。

「森林的聲音是指?」

「你不明白嗎?森林是活著的。」

「…………」

「像這樣用手貼著大樹閉上雙眼,然後讓內心平靜下來,側耳傾聽。如此一來,說不定你就能理解我這句話的意思。」

「……原來如此?」

的確,目前我完全無法理解森下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或許這邊先體驗一次看看比較好啊。

我站在森下旁邊,試著跟她一樣伸手貼在樹上。

然後閉上雙眼。

之後記得是讓內心平靜下來,側耳傾聽是吧。

「…………」

「如何呢?你能聽見嗎?森林的聲音。」

「不行……」

「那麼說不定是你還抱持著雜念呢。」

雜念。不巧的是我現在正將感情歸於無。

照理說應該不會摻雜著那種東西才對……

就跟我原本想的一樣,什麼都聽不見。也不可能聽見。

「請從鼻子吸入空氣,然後從嘴裡吐出。」

不過森下還是試圖讓我繼續嘗試。

「那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天曉得?之前我感冒時,在耳鼻喉科被指示要從鼻子吸氣,然後從嘴裡吐氣。」

「那不是吸入器的使用方式嗎……」

我的腦袋在某種意義上被強硬地塞進了雜念。

總之,我沒有聽見什麼森林的聲音。

「我辦不──妳在做什麼啊?」

我睜開眼睛看向森下的方向,只見她將手機鏡頭對著我。

「我在用高畫質模式錄下被我的謊言耍得團團轉的愚蠢的綾小路清隆。」

「喂……」

「怎麼可能聽得見森林的聲音呢。你看太多連續劇和電影了。」

「先開口那麼說的人是妳耶。而且妳好像也付諸實行了。」

「你用不著這麼難為情。你試圖傾聽森林的聲音這件事,我會幫你保密的。」

既然這樣,真希望她別做那種錄影留下證據的行為。

「不過,原來那個放在醫院吸鼻子的機械叫做吸入器。多了一個無用的知識。謝謝你。」

在她說那是無用知識時,就可以確定那並非真心在感謝人的話語。

「綾小路清隆真是個有趣的人呢。」

只有我覺得森下反倒才是有趣到不行的人嗎?

「話說回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因為差不多到集合時間了,妳卻沒有出現,我才來找妳。」

「這麼說來,的確如此呢。我也不是不覺得我有錯。」

我聽到這番像是謝罪又好像不是謝罪的發言後,森下離開樹木。

她朝著鬼龍院在等候的建築物邁出步伐。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我只用視線看向森下,一言不發地催促她說下去。

「關於橋本正義,你是怎麼想的呢?」

「這個問題還真是直搗核心啊。」

「因為我覺得有必要先問一下。雖然我好幾次在觀察提問的機會,只不過一直沒能遇到好機會。」

「該不會妳在這邊委身於樹木,也是預估我會來找妳嗎?」

「我的確預估如果是你,應該會自動自發地來找我吧。」

雖然她的性格很難捉摸,但真是個策士啊。

「同樣身為A班的學生,妳是怎麼想的?」

「我就覺得你會這麼問。我當然是認為全班同學應該立刻團結一致排除掉他。」

森下毫不猶豫地斷言橋本是個礙事者。

「倘若我是站在橋本那邊的,妳這番話不就是失言了嗎?」

「因為我覺得就算說謊,也只會被你回以謊言。所以我認為這時最好的選擇是誠實。」

她也非常清楚如何運用談判策略。

就算笨拙地在表面上裝出救濟橋本的樣子,萬一被察覺了真心話,就無法獲得信任。

判斷迅速且敏銳。還有毫不客氣的說話方式。

在我看過的同年級學生中,她在這方面的能力相當卓越。

果然還是得面對面交談,才會知道她有這種人格特質啊。

「雖然想回報妳那誠實的態度,但老實說我覺得這個問題跟其他班級的我無關。無論今後是坂柳會排除橋本,或是橋本會排除坂柳,都隨你們高興。」

「也就是說,你不打算站在橋本正義那邊?」

「不打算啊。」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強調這是實話。

或許她會懷疑我的態度,但實際上這並非謊言,而是我出自真心的述說。

「當然,現在作為同個小組的成員,我會保持適當的距離感與合作關係就是了。」

「這樣啊。我稍微安心了。」

與其說她是坂柳派閥,不如說她可能比較接近反橋本派。

「我想問一下當作參考,如果我站在橋本那邊,妳會傷腦筋嗎?」

「會傷腦筋呢。雖然我覺得十之八九是坂柳有棲會獲勝,但假如綾小路清隆站在橋本正義那邊,我認為坂柳有棲就很難說是勝券在握了。」

看來森下對我的評價似乎比我想像中更高。

「我對綾小路清隆有這麼高的評價,讓你覺得不可思議嗎?」

「畢竟首次交談時,我不覺得妳有這麼欣賞我。」

當然我理解那時她已經盯上我,但沒想到會有這麼高的評價。

「在負面意義上,事前評價與實際上的內在有所不同是很常見的事。因此我降低了門檻,但觀察周遭的視線和反應,看來又並非如此。」

看來與其說是她直接看到或聽到了什麼,不如說像是類似體感的直覺嗎?

根據自己卓越的智慧與感覺做出的評價。

如果說是女性版高圓寺,對森下實在太失禮了,但以類型來說可能有一點相似也說不定。像是減少高圓寺豪放不羈的部分,加上一點理性的要素……

不,無論怎麼形容,果然還是不能拿高圓寺來做比較啊。

「那麼,你有可能反過來站在坂柳有棲那邊嗎?」

「那也不可能呢。不過她也不是我能插嘴的對象。」

不過站在坂柳的角度來看,橋本原本就是比她低上好幾個等級的對手,並非是需要我協助的狀況。

「只不過……」

「只不過?」

「無論是橋本還是坂柳,我認為他們都應該要發揮原本的實力來戰鬥。無論哪邊都竭盡全力來一決勝負是最好的。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

還沒有餘力顧及周圍,一個人橫衝直撞的橋本,以及還惦記著神室的事情,可能無法發揮出原本實力的坂柳。

如果他們各自背負的問題可以被排除,希望能在他們一決勝負前先加以排除。

「我非常明白綾小路清隆的想法了。謝謝你。」

是消除掉內心的疙瘩了嗎?森下微微露出笑容,低頭道謝。

「之後我會祈禱這個問題能儘早解決。畢竟要是這場內訌持續個半年一年,對A班來說也只有壞處嘛。」

「說得也是。」

如果是這個問題,森下只是杞人憂天。

因為坂柳與橋本的問題已經確定再過不久就會迎向結局了。

森下從樹下離開,邁出步伐。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走了。請你不要一直跟森林嬉戲。真像個小孩子呢。」

「嬉戲的人是妳吧……」

我反倒只是被波及的受害者。

先補充一點,怪不得森下敢誇口有自信。她的將棋實力的確很強勁。

也就是說她每天透過網路對戰鍛鍊出來的本領並非虛張聲勢。

這種時候,跟南雲組就應該在最後的第十九戰對上不是嗎?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這個世界經常是天不從人願。

我在個人成績兩敗的狀態下迎接的第十七戰,碰上了至今依然無敗的南雲組。

遊戲內容是在這次交流會中繼撞球之後第二次出現的「射箭」。

應該慶幸至少不是製作東西或只看運氣的遊戲,作為重頭戲來說應該還不賴吧?

雖然南雲以領袖身分出現在現場,但他並沒有向我搭話。

這次我跟南雲雖然進行了個人的賭注,但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

就連被下令進行偵察的一年級生,都有可能不清楚詳情吧。

「話說妳為什麼在這裡啊,森下?」

「當然是為了參加射箭。我前來戰鬥了。」

雖然昨天的結果慘不忍睹,但她還是學不乖,打算參加嗎?

我看向鬼龍院那邊,只見她深深地點了一下頭。看來她似乎允許森下參加。

「就是這麼回事。你可以當作是搭上一艘大船,放一百二十個心喔,綾小路清隆。」

「我就期待這艘船不是用泥巴打造的吧。」

指導者再次向沒有射箭經驗的學生以及已經體驗過的學生從安全考量開始說起。反覆強調記住正確的射箭姿勢是很重要的事等等,不斷說明下去。

跟正式規則不同,比賽並非參加者輪流射箭,而是採用射完六支箭時再換人的形式。

橋本看到五名對戰對手後,走近我身旁,在我耳邊低喃。

「葛城昨天好像練習了很久,最高還有拿到三十六分的紀錄。要是你對上他,也有可能會落敗喔。」

我一邊佩服他居然能調查到這些情報,同時回顧自己的成績。

昨天我拿到的分數是二分、二分、四分、七分、六分、九分,總共三十分。

可以理解橋本為何會擔心我,但說得直截了當一點,如果對手是葛城,我應該不會輸吧。

問題在於其他地方。對戰組合過沒多久便公布了。

第一組  堀北鈴音 對 柳安久

第二組  平田洋介 對 橋本正義

第三組  天澤一夏 對 綾小路清隆

第四組  神崎龍二 對 新德太郎

第五組  葛城康平 對 森下藍

到目前為止的十六戰,我全都是以第三號選手的順序上場奮戰。

也就是說南雲很巧妙地指派了對手配合順序始終不變的我。

「請多指教嘍,學長。」

「你的對戰對手是一年級女生嗎?這下贏定啦。」

是手上沒有關於天澤的情報嗎?橋本說得對戰況相當樂觀。

在周遭人群的守望下,先攻的南雲組同時開始瞄準目標。

只要看到那冷靜的模樣和從容的表情就能明白。

天澤已經趁昨天練習過射箭,紮實地累積了不少經驗。

她沒有一絲猶豫,流利射出的箭命中染成黃色的九分區。

九分、九分、十分、九分、十分、十分。合計五十七分。

那精準度之高不只是參加的學生,就連指導者也大吃一驚。

「騙人的吧……」

雖然第二名的葛城拿到的三十七分也是相當不錯的分數,但根本無法與其相比。

我要獲勝的話,需要有每箭都拿到十分的精準度嗎?

就這樣在動搖還沒消失的狀態下,輪到了後攻的鬼龍院組上場。

在不禁完全安靜下來的觀眾環視下,我比任何人都更早射出第一支箭。

命中黃色區的八分。

在其他學生還慢吞吞地進行準備時,我轉換姿勢等候許可,準備射出第二支箭。

這下就只能再失誤一分而已了,但這種事根本毫無關係。

我立刻憑著第一箭的感覺修正些微偏差的軌道。

第二箭射穿了正中央的黃色十分。

如果是七十公尺的距離,還要考慮到風的影響等等,或許不可能實現吧,但如果是二十公尺,就沒有那些問題。

每當指導者回收箭,我便立刻射出下一箭。

宛如機械一般重複相同的動作。

相同動作、相同位置,只要將可重現的要素提升到極限就行了。

我不在乎其他人拿了幾分,只是繼續將剩餘四支箭射進正中央。

五十八分對五十七分。我將勝利納入囊中。

與我展開只有些微之差激戰的天澤也送上熱烈的掌聲。

「不愧是學長。雖然不甘心,不過是我輸了呢。」

「這次的規則幫了我很多忙。包括箭靶很近這點也是,如果這是採用正式規則,又是輪流制,無論最後是哪邊會贏都不奇怪。」

畢竟在得分確定是五十七分時,天澤已經無法多做些什麼。

她只能妥協於我的結果了嘛。

「我一直用念力在給學長施加壓力,沒有發揮效果嗎?」

因為我隔絕了周圍的雜訊,還真不知道她有這麼做呢。

「除了昨天那場遊戲以外,學長並沒有練習射箭對吧?」

「我在半夜看了解說影片。」

不只是射箭,來合宿後體驗過的東西我全部都有看就是了。

「光看影片就能拿出成果,實在很了不起呢。我可能會挨南雲學長罵。」

雖說落敗了,但南雲也無法責怪拿到五十七分的天澤吧。

從遠處觀戰的伊吹明顯擺出一臉無聊的表情,移開視線。

雖然堀北戰勝了柳,但天澤即使落敗也拿到壓倒性的高分,而且我還贏了那個天澤,這對伊吹來說一點意思也沒有吧。

「居然輕鬆獲勝啊。話說你的穩定感也太強了吧……」

橋本看著回到自己小組報告結果的天澤,然後感到佩服地對我這麼說道。

「話雖如此,對手果然很強啊。」

南雲組對鬼龍院組的射箭對決以一勝四敗的結果告終了。

「是啊。不愧是最有希望獲勝的小組。是個非常值得一戰的勁敵。但結果很遺憾。」

自己已經竭盡全力奮鬥過了──森下露出這種心滿意足的側臉。

說個題外話,這場遊戲中唯一一個合計只拿到六分,輸得一敗塗地的人,就是這個森下。

之後總共十九戰的循環賽結束了。

鬼龍院組的最終成績是十九戰十五勝四敗。我的個人成績是十七勝二敗。

最終排名是第四名,可以說戰績輝煌吧。

然後從一開始就被說是最有希望獲得優勝的南雲組是十八勝一敗,拿下第一名。

這個一敗是直到最後都一直避開含有運氣要素的遊戲的他們,在最終戰選中的撲克牌遊戲中,敗給了至今只有三勝的小組,是個讓人深刻感受到「這就是時運啊」的落幕。

在已經清場後的小憩區。

現在這個空間只有我跟南雲兩個人而已。

「南雲學長的敗因就是允許我可以有兩敗呢。」

「的確是那樣沒錯──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既然參加了十二場以上的遊戲還能維持兩敗以下的傢伙除了你以外沒有別人,抱怨這點也不合情理啊。」

隨時都能從各組領袖那邊問出詳細情報的南雲,似乎也很清楚所有遊戲的個人成績。跟外表不符,他是個連細節都會看得很仔細的人。

「你派技術最好的天澤來對付我,真的很有一套呢。」

「真敢說。你是故意一直當第三個出場的人吧?我早就看透你是為了在跟我碰上時能盡量讓我心服口服,才這麼做準備的。」

「真希望學長能稍微老實地接受學弟想要奉承學長的心意呢。」

「既然這樣,就做得更不著痕迹一點。不然聽起來只像是在挑釁啊。」

原來如此……的確,或許應該用更加自然且巧妙的說法才行啊。

「雖然我在個人對決中勉強戰勝了天澤,但就小組戰的觀點來看真的是慘敗。雖然我們小組沒人偷懶放水,但比賽發展可以明顯看出南雲組所有人都是以高水準的實力在挑戰遊戲。」

他讓小組成員在三天內澈底累積各種經驗這點,造就了優勝的結果。

「既然決定要贏,就要毫不留情地獲勝。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哎,雖然我們彼此好像都被撲克牌擺了一道。」

「的確。」

到沒有必要跑來參加的交流會露面,而且不惜自掏腰包實現的這場對決。先不論輸贏,我實在不覺得這對南雲而言是可以接受的結果。

「假如我跟你打從一開始就用小組成績來對決的話,你覺得會有什麼結果?」

「如果要在知道結論的前提下回答,就算是由我指揮,應該也贏不了吧。」

我坦率地承認敗北,然而──

「是嗎?如果是你,應該也能私下進行各種交涉,更加穩固踏實地推進比賽吧?」

比我更不相信這番敗北發言的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你什麼都沒做,小組就拿到十五勝了,算是很不錯的結果,但你應該也有辦法拿下其他場勝利吧?還是說對手是我的話,你提不起勁認真應戰?」

「那完全沒有關係。就算我打算靠收買對手來贏得原本會輸的遊戲,南雲學長認真起來的話,應該也會收買回去,或者事先封住我的行動。畢竟學長掌控著整體三年級,這方面的事情應該相當得心應手吧。」

倘若這邊事先進行交涉,南雲當然也會察覺到這點,同樣進行交涉。

如果要比資金力,那是我不管怎麼努力都贏不了的部分。

「就算可以順利收買三個對手,結果還是會在第十七戰的射箭束手無策就是了。」

「你這話聽起來也不像是認真的呢。」

「哎──如果有人說要我無論如何都得贏,我可能會找堀北或洋介他們商量,請他們故意射偏,好讓這邊能獲勝吧。」

雖然他們是比較正經的學生,但根據理由,也會願意站在我這邊。

就算南雲用契約讓他們保證會認真參加比賽,但既然不能保證一定可以射中目標,就算在這一點遭到背叛,南雲也無法把他們逼入絕境。

「我想也是。」

「但如果是能看透這點的南雲學長,想必會替換上場成員吧。」

他會選定這邊無法進行交涉的學生,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那在這個前提下,你會怎麼做──不,再繼續討論下去也只是毫無意義的廢話嗎?」

感到空虛的南雲這麼說,自己結束了這個話題。

倘若看向現實,這只是區區的交流會。

只不過是就連校方也承認的不需要緊張感的體驗學習。

不是什麼應該投下大筆金錢,或是事先向各方展開交涉的活動。

這種預測對方下一步行動來採取對策的想法終究只是幻想,並不會實現。

「我很認真地享受了體驗學習的樂趣。既然無法實現正常的對決,我想至少如實展現出自己的實力,算是一種禮貌吧。」

南雲一直很想知道我的實力。

所以無論是怎樣的形式,他應該都能感受到我沒有動任何手腳,而是按照原本的實力進行吧。畢竟所有遊戲都有高橋等南雲組的學生一直跟著我嘛。

他應該有透過組員拍攝的影片確認我的情況。

「說得也是。尤其是射箭真的很有看點。至少我非常清楚你的手莫名靈巧啦。」

「雖然不曉得這種做法能否讓南雲學長心服口服就是了。」

「心服口服嗎?怎麼可能啊。」

南雲傻眼地笑了笑,然後疑惑地歪頭。

「不過你也變得挺常開口,而且能言善道啊。」

「因為有優秀的學長姐當榜樣,讓我學了不少嘛。」

南雲拿出手機,用指尖點擊熒幕。

「我不打算對你的勝利吹毛求疵。錢我已經轉進去了,你確認一下吧。」

「這方面我信任學長的為人。不過這樣真的好嗎?這明明是救濟三年級生的資金來源。」

「你以為我君臨A班這個寶座多久了?光靠我個人的財產,都能輕鬆拿出幾百萬。從那部分掏錢來支付,哪裡有問題了?」

南雲一邊收起手機一邊這麼回答,然後看了一下外面。

「你還記得來到這裡後我跟你說過的事情嗎?關於上大學的話題。」

「當然記得。」

「我可是挺認真地在邀請你喔。雖然在大學大概無法像高育一樣搞一場華麗的對決,但相反地也會有更多能在對等條件下辦到的事情。沒錯吧?」

「或許是那樣吧。」

「可以的話,你來跟我上同一所大學吧。我會把你這種乏味的性格矯正得正常一點。」

「我會記得這件事。」

南雲這麼說道,在擦身而過時溫柔地拍了拍我的右肩。

「再見啦。」

「可以拜託即將畢業的南雲學長幫忙傳個話嗎?」

「啊?傳話?該不會是要傳話給堀北學長吧?」

「那倒也不壞,但不是他。」

我告訴停下腳步的南雲要給某個人物的口信。

聽到口信的南雲雖然看來還無法澈底相信的樣子,但他沒有當成玩笑話,傾聽到最後。

「真是不可思議的口信啊。」

「希望學長可以幫忙轉告。至於聽完口信後要怎麼決斷,就交給對方判斷。」

「我的確是聽到了,不過這是你用自己的方式在替我餞別嗎?只要不說出來,就不知道會變成怎樣的結果吧。也有人對我就這樣在A班畢業一事感到不爽。」

「至少我認為學長留下了足以在A班畢業的功績與資格。」

這就是我將口信託付給南雲的理由。

「我就先一步到堀北學長那裡開始第二回合了。」

要是回心轉意了,你也過來吧──

他最後一句話蘊含著這種來自學長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