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22 二年級篇 11

監視者與被監視者

時間來到上午九點,第二天的交流會開始了。

因為今天和明天一天要各消化七場比賽,所以被領袖下令參加較多遊戲的學生會變得有一點忙碌。

只不過要做的事情本身跟前一天沒什麼兩樣。

一到比賽時間就會收到說明書,按照上面的指示與即將對戰的小組會合,進行遊戲。

另一方面,沒有參加遊戲的人就是自由活動時間,要做什麼都可以。

但有機會名列前茅的學生不管找什麼活動都行,最好盡量多參加體驗學習,腳踏實地收集用來領取獎勵的印章比較好吧。

第六場比賽是「雕刻體驗」。

當然跟在學校美術課會做的雕刻是不同水準,這是會使用來待石,且能夠跟工匠用同樣的道具來雕刻石頭,十分正式的雕刻。實在是令人雀躍不已的體驗學習。

對於確定會參加所有遊戲的我來說,實在很難撥出自由時間進行體驗。因此還有很多我尚未體驗的課程。

若是允許的話,我甚至希望可以留在這裡一、兩個星期,而不是只有三天就結束。

我眺望著為了學生所準備的尚未雕刻的來待石和道具這麼想著。

但聚集起來的兩個小組看也不看這些流露……不,是洋溢著豐富魅力的作品原石一眼,只是熱絡地閑聊各種無關緊要的話題。

這表示對一般學生來說,這次體驗學習也只是校園生活的一部分而已嗎……

哎,不過規定像這樣寬鬆一點,以我的立場來說也會比較方便行動吧?

倘若特定人物一直接連參加遊戲,感覺多少會引人側目,但有趣的是我並沒有受到注目。因為不僅隨時都有人在各處進行體驗學習,校方也不會公布各小組的參加者是誰之類的情報。加上也沒有學生在認真地收集情報,無論我幾連勝或幾連敗,都沒有人會放在心上。就算照現在這樣十九場比賽全部參加,會知道這件事的頂多只有每次都會來偵察個人成績的南雲組吧。

「綾小路同學的小組昨天好像拿下五連勝,一開始就有個好兆頭呢。」

今天第一個對戰的小組有櫛田在,她走近我並搭話。

「一年級生們好像很努力啊。妳那組似乎也拿下四勝,相當活躍啊。」

我已經調查到他們唯一輸掉的那場是敗給最有希望優勝的南雲組。

「我們這組的方針原本是不用在意勝敗,但後來變成是要盡全力認真比賽,樂在其中。可是大家好像都想偷懶,老是來拜託我。我這下已經連續參加六場比賽了呢。」

櫛田這麼說後,依舊面帶笑容地吐露出真心話。

「真的是無聊透頂。體驗學習簡直遜爆了。真希望合宿什麼的趕快結束就好了。」

「妳說的話跟妳做的事完全相反啊。」

她幾乎是面不改色地吐出惡毒的話語,這點令人佩服。

「我只是因為不擺出好臉色的話會吃虧,才這麼做而已。老實說我覺得這次交流會不用認真參加也沒差。畢竟又是共用房間、又是大浴場、又要一起吃飯什麼的,到處都有人在看,根本沒空放鬆心情。」

也就是說她覺得不需要獎勵之類的,只想快點回家嗎?

看來要在比學校更狹隘的環境中扮演乖孩子,似乎讓她感受到極大的壓力。

「妳可別因為累積太多壓力,突然爆發啊。」

「目前應該不用擔心這點吧。因為最近我能靠那兩人消除壓力。」

那兩人不用說,指的就是堀北與伊吹。

「妳好像輸給那個堀北的小組啊。」

「畢竟他們那組的優點只有正經八百,這是他們一臉認真地致力於各種學習的成果吧?昨天葛城同學好像也因玻璃工藝體驗的成果不如預期,排隊參加了好幾次,埋頭練習的樣子。」

製作東西的體驗學習因為有指導方的人才與器材數量等問題,沒辦法一次讓太多人參加。如果跟交流會的遊戲時段重疊,自由參加的名額幾乎都消化不完,無論如何都得排隊等候嘛。

「南雲可是幹勁十足地打算獲勝,小組成員也都是些正經的人,八成不會偷懶吧。」

「你覺得他們會理所當然地獲勝嗎?」

「沒有採取對策的話,可能性很高吧。」

我這麼回答,於是櫛田一臉不可思議地反問:

「嗯,可是啊,就算說要採取對策,我們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自己認真練習,然後祈禱可以被選到能發揮出練習成果的遊戲,其他什麼都辦不到吧?還有就是領袖如果能選出適合人選的話,可能會有影響吧。」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方法可以提高自己小組獲得優勝的機率。例如收買對戰對手的小組,請他們放水之類的。只要拿出誠意與金額拜託對方,就有充分的交涉餘地吧?」

當然是否有效率是另一回事。

這終究只是為了提高勝率的方法之一。

櫛田也想像起對戰對手找自己商量的場面。

「的確,如果對方願意給一萬點之類的,反而沒什麼理由拒絕,感覺會很樂意讓出勝利呢。可是一直重複這種行為的話,應該會虧很大吧?」

當然,也要看交涉時怎麼談給誰多少錢就是了。假設要給五個對戰對手一人一萬的話,就得花五萬,但也有一招是花兩、三萬直接賄賂領袖,就能省下比較多錢。

話雖如此,但這種戰略應該不會擴散開來,因為這次的交流會甜頭實在太少了。

假如鬼龍院組不斷收買其他小組,即使能夠理所當然地獲得十六勝或十七勝,但像南雲這種卯足全力以優勝為目標的小組當然不會同意被收買,兩個小組會順勢展開對決。倘若結果跌落到第二或第三名的話,甚至無法回收用來收買其他小組的金額吧。

「所以沒有人會這麼做吧。根本划不來。」

畢竟只有南雲不在乎得失,只是想要優勝的頭銜。

「有什麼不花錢的方法嗎?」

「雖然需要勞力,又是很樸實的方法,但也有一招是封住幾種體驗學習,不讓勁敵練習。畢竟熱門的體驗學習就像櫛田妳剛才說的一樣,會需要排隊嘛。」

包圍勁敵小組的學生,反覆拖延他們的行動也是個有效的方法。

「感覺會是龍園同學樂於使用的手段呢。」

「是啊。但目前沒看到那樣的行為,也是因為結果會跟收買產生一樣的問題。」

「也就是沒有那麼做的價值,一點都不划算,沒錯吧?」

「就是這麼回事。」

穿著連身工作服的指導者登場,他發出指示,要學生們暫時聚集起來。

「我姑且算是支持你們小組的喔。如果你們能讓堀北同學吃敗仗的話,我也會很高興。」

即使變得要好(?),還是希望堀北落敗這點,跟伊吹沒兩樣呢。

或許正因為如此,這三人的關係才能以奇蹟般的平衡成立吧。

「既然妳支持我們小組,那這場遊戲可以讓我們獲勝嗎?」

「這就不好說了呢。」

雖然她臉上浮現惹人憐愛的笑容,但看來是不會放水啊。

另外,跟櫛田的小組對戰的遊戲結果,是我們小組以三比二獲得勝利。

我也靠著其他學生缺乏的對藝術活動的熱情?順利獲勝。

之後上午場跟下午場的交流會遊戲都沒有出現什麼戲劇性的發展,肅穆地持續進行。

「撲克牌」

從第一天開始算起,在迎接第七戰時首次遇到運氣佔了很大一部分的戰鬥。遊戲結果是包括我在內的小組全員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吃下敗仗,首次嘗到敗北的滋味。這下我能夠輸的遊戲就只剩一場,不過撲克牌跟樸實的交流會很搭,這場遊戲氣氛相當熱絡,比起之前的六場遊戲,有很多學生這次特別樂在其中。

「粉筆藝術」

用粉筆在尺寸適中的黑板上畫圖。因為遊戲規則並非要求畫原創作品,而是要我們臨摹,所以意外地能夠順利進行挑戰。跟彩色鉛筆或蠟筆這些平常用來點綴色彩的道具相比,粉筆又別有一番風味。

雖然那獨特的質感讓人難以掌控,但相反地也是個讓人接觸到嶄新藝術世界的瞬間。

互相競爭各自臨摹品質的結果,我在個人戰拿下勝利,我們小組也以三勝兩敗成功獲勝。

「迷你高爾夫」

一反上午都是在室內的交流會,這次是來到戶外的小型球場上進行高爾夫體驗。

在遊戲開始前似乎就有很多男生志願報名參加,各小組領袖也依據這點來選人,於是發生了所有參加者都是男生這種有點罕見的現象,而且大家都沒有打過高爾夫的經驗,就這樣開始了遊戲。這種半斤八兩的情況反倒更有挑戰性嗎?比賽如火如荼地展開,精彩程度不輸給撲克牌,甚至還在那之上。雖然我在個人戰獲得勝利,但除了我以外的四人都以些微差距落敗,因此我們小組吃下第二場敗仗。

「拼布」

這可能是平常較少聽到的辭彙。所謂的拼布是一種把小碎布縫合成一片大布的手工藝。評分標準是看參加者能在限制時間內將作品完成到什麼程度,還有設計性等等。在這邊登場的對戰對手是合宿第一天就因為高圓寺我行我素的態度,引發糾紛的館林組。他們到目前為止的戰績是一勝九敗。

他們派出的五名參加者都是女生,又大多具備裁縫經驗,是很難對付的強敵。而且我在個人戰中還不幸地碰上在具備裁縫經驗的人之中特別優秀的井之頭,於是我個人拿到第二敗。我們小組也吃下了第三場敗仗。

「射箭」

想避免連敗的第十一戰又是來到室外的戶外運動。

就算沒有射箭經驗,也能輕易想像到規則吧。比賽是一對一,用反曲弓的規則來互相競爭能否射中箭靶。一般的反曲弓比賽要瞄準七十公尺遠的箭靶射箭,但在這次體驗學習中設定成二十公尺。每個參賽者會拿到六根箭,競爭合計分數。射中箭靶中心得十分,最外側則是一分。

森下主動表示想參加,但如願參戰的她無法熟練地使用弓,發生了一次都沒能射中箭靶的小意外,不過無論是小組或我個人都成功避免了連敗。

「玻璃工藝」

第二天最後一場遊戲是玻璃工藝。這個設施準備了相當大規模的工房,也能將做好的成品帶回家,因此這也是很受學生歡迎的體驗學習。對手勝率很低,感覺也不執著於輸贏,而是各自隨心所欲地製作自己想做的東西,以我個人來說,似乎是以作品完成度與製作速度的部分獲得高評價,靠評審判定獲得了勝利。

另一方面,在團體戰中,日和在這邊也展現出她靈巧的手藝,替小組貢獻了一勝。

結束第二天的中盤戰後,我們在交流會中的小組成績,總計是十二戰九勝三敗。

下午六點前,這是交流會結束,告一段落的時間。

位於建築物內的休息區稍微熱鬧起來了。

因為這裡設有免費飲料區用來慰勞疲憊的學生們。飲料區備有幾種茶類與飲料,以及倒過來重疊在一起的小紙杯。

「看來你的小組相當順利呢。」

我遇到跟我幾乎是同時來到休息區的真田,被他如此搭話。

鬼龍院組獲得九勝三敗,目前與其他小組並列第六名。

根據明天的成績,現在這個名次也很有可能站上領獎台。

「可靠的同伴幫了我很多忙。」

這次交流會更讓我明確認知到日和擅長細膩的作業。

像是壓花或玻璃工藝這些不只需要技術力,還講求美感的項目,日和的對應力也遠比一般學生強上許多。

倘若沒有一起參與體驗學習,這是我永遠不會注意到的部分吧。

「A班的學生怎麼樣呢?他們會好好地提供協助嗎?」

是對同班同學感到在意嗎?真田有些客氣地這麼詢問。

「橋本目前沒有參加遊戲。真要說的話,他主要是負責後方支援。山村則是除了會參加遊戲,個性又老實,真的幫了大忙。」

只不過最近的山村感覺一直很沒精神就是了。但我沒有提及這點。

我只有列舉兩人好的一面,於是真田彷彿是自己受到稱讚一般,十分高興地聆聽著。

「然後森下她……哎,她很配合……不,應該說獨樹一格啊。」

「獨樹一格。的確,說不定是那樣呢。」

森下跟日和形成對比,她的手並不靈巧,真要說的話,算是比較笨拙的。

雖然覺得她是很認真地在參加比賽,但並沒有獲得什麼成果。會製造出奇特物品的地方,或許有某些跟藝術家相通的部分就是了。

畢竟她踴躍參加的射箭,結果也像剛才一樣慘不忍睹嘛。

我們兩人一邊聊天一邊排著有點長的隊伍,我拿起一個紙杯,倒入綠茶。另一方面,真田則是選了熱咖啡。

「這樣啊。老實說,我很慶幸那三人這次跟綾小路同學同組。」

這或許也含有客套話的要素,但真田的說法讓我有點在意。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其他應該也有很多學生會比我更親切地對待他們吧。」

就算只限定堀北班,洋介和櫛田也比我能幹很多。

「因為最重要的果然還是坂柳同學是怎麼看嘛。即使是我也能明白她對綾小路同學有特別待遇。從上次考試後就一直很神經兮兮的鬼頭同學,也是因為橋本同學身旁有綾小路同學,才能控制住自製心吧。」

也就是說對橋本而言,從他那天來到我房間起,就一直有意料之外的幸運造訪。

「他們三人都順利融入小組了嗎?我想橋本同學應該可以巧妙地與大家打成一片,但森下同學和山村同學大概沒辦法吧。」

「這很難說呢。老實說女生的事情是交給女生那邊自己處理……你很擔心嗎?」

他是對那兩人有什麼想法,或者單純只是擔心同班同學而已呢?

無論哪邊都有著充滿特色的性格,所以沒什麼好驚訝的。

「其實我平常就挺關心森下同學,一直在守望著她。」

「感覺你的女友宮聽到這番話會哭啊。」

「咦,咦咦?不,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我心裡只有宮同學一個人而已!」

個性穩重的真田明顯慌張起來,連忙這麼訂正。

從他的樣子來看,也可以強烈感受到他不希望造成奇怪誤會的心情。

「純粹是因為一年級時我們剛好坐在附近……該說她天不怕地不怕嗎?她是那種會把想法全部說出來的人,所以經常惹出一些小麻煩。」

實際上,用最近的事情來舉例的話,她也曾反覆做出讓橋本感到畏縮的發言啊。

「感覺她在班上會變成格格不入的存在啊。」

「是啊……這麼說不太好聽,但她的確有被這麼看待的一面。」

畢竟他們應該不像一之瀨班那樣,大家都是很親密的好朋友吧。一般都會有喜歡的對象,也會有討厭的對象,而有時也會表現在態度上吧。

「不清楚內情的我這麼說也很怪,但森下應該不在乎吧?」

如果森下喜歡這種自己獨處的狀況,別人也沒資格說三道四。

所以真田也才會用「守望」來描述吧。

「是啊,嗯。我是沒見過她看起來很在意的樣子……」

「我想你應該不用那麼擔心。不過,我也明白你想說什麼。剩下一天半的時間,在還是組員的期間我會多關心一下。」

「……好的。謝謝你。」

真田輕輕吹氣弄涼注入紙杯里的熱咖啡,並喝了一口。

大概是總算可以喘口氣的感覺吧。

「真田學長!」

正當我們並肩休息時,一年B班的女生──也就是宮發現真田,飛奔過來。

然後她察覺到站在旁邊的我剛才在跟真田談話,連忙點頭致意。

「大概會打擾到你們,我就先回房間了。改天見,真田。」

「好,改天見。」

雖然他們才交往不久,但看來感情相當好的樣子。

能夠想像到他們在管樂社也經常黏在一起的模樣,他們正在一同度過很有學生風格的快樂時光吧。

還是趁現在沒給他們造成多餘困擾時,趕緊離開為上策。

用完晚餐,大部分學生都待在房間或浴室放鬆的時間。

時任從手機收到石崎找自己出去的訊息,靜悄悄地離開共用房間。

被認為是一年級生當中最棘手的問題人物寶泉和臣,就在時任所屬的小組裡。不過時任並不認為寶泉的存在本身是多大問題,反倒會對他蠻橫的態度提出忠告。

時任並非特別會打架或聰明過人,也並非有三寸不爛之舌。

只不過時任之所以不會感到畏懼,是因為他具備儘管在龍園的支配下仍然沒有屈服,一直抱持的反抗精神。這無庸置疑是多虧了這兩年的經驗。

他的目的是體驗教室的集合場所,這個時間已經沒有人在,鴉雀無聲。

石崎找他出來見面的地點是陶藝教室前。

從走廊窗戶窺探的話,會看到學生們製作的作品在裡面一字排開。

在這邊製作的陶瓷器等物品跟玻璃工藝的體驗學習一樣,倘若學生希望,可以等日後燒制完成後請人寄送到自家,裡面也有時任在今天早上的遊戲中參加「彩繪」時製作的作品。

「……他找我出來在先,自己卻還沒來嗎?」

時任煩躁地將手伸進運動服口袋裡,打算拿出手機。就在那之後沒多久。

「嗨,讓你久等啦。」

「你找我有什麼事啊,石崎?」

看到悠哉地走過來的石崎,時任煩躁地搭話,但石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就這樣來到時任眼前。

「你不知道我找你有什麼事嗎?」

「怎麼可能知道啊……你又沒有說是什麼事。」

傳送過來的訊息,只有「你趕緊過來」這種讓人覺得有什麼緊急事情的內容。

「哎,你當然不知道吧。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

找時任出來的石崎本人居然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實在太奇怪了。

「你不知道?簡直莫名──」

就在時任想發牢騷時,感受到背後有股強烈的壓迫感。

隨後回過神時,他才知道是自己的身體被人用力按在牆上。

「喂。你打什麼算盤?」

惡魔在耳邊笑著低語。

「龍園……!你說打什麼算盤是什麼意思……你這是做什麼!」

儘管感到驚訝,時任仍勉強將動搖控制在最低限度,只有視線看向背後。

「我覺得我的管教好像不夠,才特地登場來給你驚喜啊。」

時任被用力壓住,雖然他拚命掙扎,但還是無法逃脫。

就算有一瞬間能掙脫龍園的束縛,但他也很清楚在旁監視的石崎會上前助陣。

「簡直莫名、其妙……!」

時任的手被緊緊勒住,那股疼痛甚至竄到背上。

「你真的不明白嗎?」

其實時任可以想到一個原因,但他不能說出口,只好繼續裝傻。

「我什麼都沒做……」

「是嗎?底下有人跟我報告關於你的事情喔。」

「什、什麼?那、那什麼意思啊!你在說什麼?」

雖然時任主張自己不懂龍園這番話的意思,或許是因為焦急,胸口加速的悸動襲向時任。

儘管時任祈禱龍園察覺的是完全無關的事情,不過那樣的希望隨後便被打碎。

「來合宿之後,我收到了你試圖跟坂柳拉近關係的目擊情報,合計四次喔。」

聽到坂柳這個名字出現時,時任也明白自己無法裝傻到底,放棄掙扎。

「我只是偶然見到她,然後跟她閑聊了一下而已。我不懂這哪裡有問題……!」

「這理由聽起來很合情合理,不巧的是我沒辦法相信你啊。」

考慮到跟非同組成員的接觸頻率,要用只是碰巧遇到當借口,次數實在太頻繁了。

「而且你說不懂哪裡有問題?這還真是可笑啊。」

「唔……」

表面話被識破,時任不禁移開視線。

龍園窮追不捨似的將臉湊近,強硬地讓時任與自己四目交接。

「那傢伙現在正在走下坡。她會在下次的學年末考試跌落谷底,一蹶不振。我告訴過你們不要隨便介入,對吧?」

校方在遊覽車裡公告分組的時候,龍園更是特別仔細提醒了跟坂柳分到同一組的近藤與矢島。時任不可能沒有聽到龍園在鴉雀無聲的車內發出的忠告。

「單純的閑聊……能、能算是介入嗎?」

「算啊。而且我應該也這麼說過吧?要你們別理坂柳,可能的話給她造成精神上的傷害,將她澈底逼入絕境。你能把這個指示解釋成愉快的聊天嗎,石崎?」

「完全沒辦法!」

「他這麼說喔?比石崎還要聰明的你應該早就明白了吧。」

實際上時任的行為正好相反。

不只是單純的閑聊,還有報告指出屢次看到他關心坂柳,幫忙打圓場的場面。

「聽說你還叫看到你跟坂柳長談的磯山保密是吧?你的命令跟我的命令,你明明很清楚他會服從哪邊吧。」

在一旁聽著的石崎用力點了好幾次頭。

「你差不多該學乖了吧,時任。那樣比較輕鬆喔?龍園同學也會原諒你的。」

倘若在這裡發誓會順從龍園,至少可以從束縛中獲得解脫。

但時任咬緊嘴唇,他一邊進行抵抗想要掙脫,一邊瞪著龍園。

「我……我只是……」

「只是怎麼樣?」

繼續隱瞞也沒有意義──不,覺得想要隱瞞到底的行為實在很愚蠢的時任蘊含著氣憤的感情吐出話語。

「我只是想要讓因為朋友退學感到悲傷的坂柳……覺得好過一點而已……!」

「哈!你這麼想跟坂柳搞上嗎?」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嗎?不過在我聽來,你就像是在這麼說啊。」

笑出來的龍園接著說道。

「那麼乾脆我替你安排一個撲倒她的舞台吧?總是一本正經的那個女人要是被你上了,無論身心都會嚴重受創吧。」

惡魔的低語讓怒氣在一瞬間突破極限的時任擠出比平常更強勁的力量,掙脫龍園的束縛。

「別開玩笑了!」

時任順從那股狂暴的感情,試圖撲上前用雙手抓住龍園,但笑著的龍園身影從他的視野中消失。他吃了一記從下方飛來的踢擊,咬緊牙關後沒多久便再次遭到拘束。

「咯咯咯,別當真嘛。但如果你有那個意思,把坂柳逼入絕境的任務就交給你也行喔?」

「……我不會聽命於你……我絕對不承認你這種做法……!」

時任沒有屈服於威脅,這就像是在說他還是會用相同的態度對待坂柳。

龍園理解到時任那股氣魄與覺悟貨真價實,但沒有要停止殘忍的對待。

「既然這樣,就讓你用身體了解吧?」

「開什麼玩笑,那種事──」

在時任說完前,龍園便握緊左拳,毫不客氣地將拳頭鑽進時任的腹部。

「嗚咕……!」

不習慣的強烈痛楚讓時任浮現痛苦的表情,屈膝彎腰。

不過因為被龍園抓住的關係,不被允許坐倒在地上。

「這裡也沒有學校最愛裝的監視器。沒錯吧?石崎。」

「是的!我已經確認這個地方沒有監視器了!」

「你居然聽命於這種傢伙……!」

石崎的態度也讓時任感到煩躁,如此咒罵。

「我也可以理解你想說什麼喔,時任。我掌控班上所有權力,恣意妄為,卻一度放棄了那個地位。你當時想必感到非常痛快吧?」

「是啊……感覺就像是把穿新衣的國王趕出去了……」

時任說出口無遮攔的感想,他這番發言讓石崎感到頭痛似的伸手扶額。

因為要是說了不敬的話,會遭到肅清──石崎對這點已經習以為常了。

不過龍園並沒有追加肉體上的痛苦,反倒一臉愉快似的睜大雙眼。

「那還真是遺憾啊。結果我又回到原本的位置,隨心所欲地胡作非為。難怪你會不爽。」

倘若客觀地看待自己,底下的人們對自己抱持什麼想法這種事,根本不需要思考。

話雖如此,龍園也不會因此改變態度。

「你討厭我嗎?」

「討厭到了、極點……」

「既然這樣就別客氣啊。來硬的把我從這個位置上拖下去吧。我不會逃也不會躲喔?只不過只要你一旦揮起拳頭,我也會窮追不捨地把你逼入絕境。你的退路只有退學而已,要做好這個覺悟。」

不只是時任,周遭的人都很清楚龍園並不害怕敗北。

正因如此,必須在下定決心絕對要打倒龍園時再造反。

「聽好嘍?這是我給你的建議。如果你能理解,就再也別做出幫助坂柳的舉動喔?」

如果是現在還能回頭──跟緊勒時任手腕的疼痛相反,龍園溫柔地送上這番話。

「如果我……打破那個約定……?」

時任追求沒有必要追求的更進一步的答案,龍園對這樣的時任露出湧現欣喜之情的笑容。

「我會主動擊潰你。就這麼簡單。」

就算不揮拳頭也一樣。

龍園宣告對於不服從他的人,他只管澈底發動攻擊。

「……唔!」

即便受到威脅,時任依舊沒有喪失反抗意識,他繼續瞪著龍園。

「好吧,時任。你這種地方很有意思。那我就來試試看你能持續這種眼神到什麼時候。」

時任俯視疼痛的手,立刻對於這種無法逃離的狀況做好覺悟。

「我不會讓石崎插手,你大可放心喔。」

龍園給時任調整呼吸的時間與先發制人的權利,他退後一步,張開雙手。

「我就做給你看……我才不會輸給你這種人……」

時任這麼告訴自己,磨拳擦掌。

兩人打架的實力有相當大的差距。

只不過就算只有一拳也好,時任打算抱著寧為玉碎的覺悟攻擊龍園的臉部。

只要抱持著被加倍奉還的覺悟上陣,照理說不至於辦不到。

就在這樣的決心還差一點就要穩固下來時,有個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現了。

「被我叫去跑腿的學長一直沒回來,我才來找人,這是怎麼回事啊?」

手扶著脖子現身的是一年D班的寶泉。

他是從國中時代開始就跟龍園緣分不淺的存在。

「我說時任學長啊──這是怎麼回事啊?」

「……沒什麼……!」

雖然是同組,但也不能哭著向一年級的學弟求助,因此時任這麼回答。

但他用握緊拳頭的狀態與龍園對峙,不可能什麼事都沒有。雖然時任也有身為學長不向學弟哭著求助的堅持,但這是班級內的問題。他認為不能讓這件事變成給小組帶來損害的開端。

「你很礙事。滾吧。」

龍園主張寶泉會讓氣氛變尷尬,輕輕揮手想趕他離開。

「既然什麼事都沒有,就趕緊去買我們一年級的飲料回來吧。」

寶泉看來也是毫不在乎那樣的龍園,他無視龍園,用稍微強硬的語調向時任放話。

「啥?飲料?你究竟在說什麼……唔!」

雖然時任獲得了先發制人的權利,但就在他沒有行使那權利,愣在原地時,龍園的手再次伸了過來。然後龍園的左前臂按住時任的喉嚨,將時任推到牆上。

「咕啊……!」

時任發出無法澈底喊出聲的哀號,痛苦掙扎。

「你滾一邊去吧,寶泉。我現在要找的人不是你。」

「我才不管那些咧。我也在跟時任學長說話啊。你才是局外人,滾一邊去吧。當心我宰了你喔?」

「──哈!你是說你跑來這種地方找他嗎?還沒睡醒是吧。」

龍園懷疑寶泉背後可能有人在指使。

「寶、寶泉跟此事無關……只是我、有告訴他……石崎找我、來這裡……」

「啊?喂,石崎。你傳了什麼內容給他?」

「咦?很、很普通啊!我叫他趕緊來體驗教室這附近,就只有這樣而已!」

這是石崎粗心大意,沒有考慮到對方離開共用房間時會告訴其他人自己要上哪去的風險。

看到龍園不屑地輕輕哼笑,石崎也察覺到自己的失誤。

「實在很抱歉,龍園同學!喂,寶泉,你閃一邊去啦!」

石崎試圖設法挽救,他抓住寶泉粗壯的右手,但他的手被甩開,一瞬間就被掙脫了。

「別碰我。宰了你喔。」

「唔……!」

寶泉散發一股跟石崎一直害怕的龍園不同種類的強烈威壓,讓石崎畏縮起來。

那樣的寶泉不僅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甚至還朝著龍園跟時任走了過去。

「看來你似乎想要人陪你玩。阿爾伯特,你來應付這傢伙吧。」

雖然有著壯碩的身體,但阿爾伯特一聲不響地現身,在寶泉前面擋住他的去路。

「你還是一樣不拜託小弟,就什麼都辦不到啊。」

「畢竟不是只有像傻瓜一樣單槍匹馬衝上前才叫打架嘛。」

才心想寶泉打了個呵欠,他隨後便發出咕嚕聲,吐痰到地板上。

「你叫阿爾伯特是嗎?我早就想跟你打一架看看了,說不定比打撞球有意思啊。」

這難以想像是合宿地點會發生的脫序狀況,讓龍園將視線從寶泉身上移開,直視時任。

「這下就沒有礙事的人了。繼續打架──」

「不好意思,但能請你放開那隻手嗎,龍園學長?」

「啊?」

對於打算施加更嚴厲制裁的龍園,再次有人出聲制止。

是一年C班的宇都宮陸。

「怎麼,宇都宮,你也來了啊。」

「這、這是怎麼回事?」

感到動搖的只有石崎一人。

「啊?這麼說來,你好像也聽到了時任學長說的話了啊。」

「我擔心你會動手打學長,才過來看情況。」

「你眼睛長在哪啊。我怎麼可能動手。」

宇都宮用鄙視的眼神看著寶泉,同時邁步走向時任與龍園。

雖然石崎試圖阻止,但與阿爾伯特對峙的寶泉用他的長手臂抓住石崎運動服的袖口,將他拖了過去。

宇都宮在沒有人可以制止的狀態下,無所畏懼地拉近距離,抓住龍園一直按住時任的左手上臂。

「時任學長是我這一組的成員。要是他在這裡受傷,有可能會影響到明天的比賽。就算是學長班上的問題,也不能放……視而不見。」

縱然沒有聽到什麼說明,也從散發的氛圍中感受到麻煩事即將發生的宇都宮居中調停。

「跟你無關啦。別在這種像屎一樣的交流會中吵吵鬧鬧跑來插手啦。」

「……在像屎一樣的交流會中利用自己的立場威脅別人的傢伙才有問題吧……」

宇都宮豈止一步都不退讓,甚至還更加憤怒地對著龍園大放厥詞。

「怎麼?既然這樣,你要試著阻止我看看嗎?」

「可以嗎?你會以學長身分在同伴面前丟臉。」

已經放棄使用敬語的宇都宮瞬間做好打架的準備。

「喂喂喂喂!你別擅自打算跟龍園打起來啦!」

對這種狀況感到不爽的寶泉用回蕩在走廊上的宏亮聲音發出怒吼。

「吵死了,你給我閉嘴,寶泉。我沒事找你,別引起多餘的騷動。」

「啊啊?你什麼意思啊。你知道你在對誰說話嗎?」

「就算跟大猩猩講話,語言也不通嗎?」

宇都宮感覺是來幫時任助陣的,但他對待寶泉的態度也跟龍園一樣。

「好喔,既然這樣,我就在對付阿爾伯特學長前,先收拾掉你。」

「我說過好幾次了吧,我隨時都奉陪。」

看到一年級生們搶先自己起了爭執,這少見的光景讓龍園忍不住噴笑。

「咯咯咯。這所學校也變得挺熱鬧的嘛。剛入學時還以為凈是些正經八百又無聊的人,不過血氣方剛的傢伙也愈來愈多了啊。以我的立場來說可是非常歡迎。」

除了寶泉外,又加上宇都宮也來湊一腳,這讓龍園解開了對時任的拘束。

他將視線從坐倒在地,劇烈咳嗽的時任身上移開。

「我也可以在這邊接受你的雪恥戰喔,寶泉。順便連那邊的一年級也一起上吧。」

龍園這時已經不在乎時任了。

「好喔。這下變成愉快的合宿啦。那首先就從你開始消失吧!」

用自己的手接下寶泉強力拳頭的阿爾伯特,緊緊抿住嘴唇。

「喔喔,虧你能承受住這一拳啊!就是要這樣才對嘛!」

不演變成暴力事件的話,就無法平息這個局面。雖然開始轉變成這種狀態,寶泉宏亮的聲音卻在此時讓事態一口氣平息下來。

「怎麼回事?你們在做什麼啊。」

以三年級生為首,有幾名男女聽到騷動聲,來到體驗教室的區域了。

「嘖。本來好像會變得有趣一點的。」

「嘖,該死。」

根本不認為這要怪自己聲音太大的寶泉,也跟龍園一樣咂嘴。

「你們該不會是在打架吧?」

「不,不是的。我們只是稍微聊了幾句而已。不用在意。」

宇都宮立刻走到三年級生面前,用這樣的說詞敷衍過去。

認為情勢不利的龍園與寶泉儘管互相瞪著彼此,仍自然地背對著背,保持距離。

「走吧,阿爾伯特,還有石崎,等一下再好好教導你。」

「好、好的!非常感謝!」

三人無視瞪著這邊看的兩名一年級生與時任,離開了現場。

阿爾伯特離開時注視著寶泉魁梧的背影,然後喃喃自語:

「His fighting ability may be equal to or greater than Ayanokoji. He』s a tremendous freshman.」

留在手上的麻痺感訴說著剛才承受的這一拳有多重,絲毫不遜於綾小路。

這番話蘊含著幸好不用跟他戰鬥的意思。

但阿爾伯特這樣的發言讓龍園掩飾不住自己的笑聲。

「別笑死我啦。如果只看單純的力量,的確能跟那傢伙較勁也說不定,但要用強度來比較的話,沒啥好說的。就憑那種單純的東西,根本沒辦法與綾小路強大的根源相比啊。」

阿爾伯特張開拳頭看向手心後,也回想起在樓頂的事情,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因為內心想起了那個超越輕重這種次元的對手。

「話說回來,時任那傢伙好像對坂柳投入很多感情呢……不用先採取什麼對策嗎?他也有可能像橋本一樣背叛……」

石崎的不安用不著化為言語,龍園內心也已經浮現那種預想。

「時任也沒有蠢到那種地步啦。之後可以放著不管,剛才已經充分警告過了。」

「……是。既然龍園同學這麼說。」

「要傾注全力對付A班。比起坂柳,現在最棘手的是鬼頭那傢伙。畢竟一個搞不好,他就算衝到前面到處大鬧一番也不奇怪啊。」

「好像有種抗爭的感覺呢。」

「抗爭嗎?的確,這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奇怪嘛。」

再過不久即將開幕的學年末考試。

理解到會掀起一陣風波的龍園針對那個將來開始做準備。

這時的我無從得知龍園、時任與寶泉之間發生糾紛一事,洗完澡後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悠哉地眺望著天花板。

這裡正好是今天早上坂柳坐著的位置隔壁。

關於橋本拜託的偵察。因為今天早上與坂柳接觸而得到的收穫,使我個人覺得心滿意足,但我又沒有特別報告什麼,所以橋本一直很期待我的成果。我認為就算沒有那個意思,也應該姑且先做做樣子,於是待在這裡。

「啊~!綾小路同學,欸欸,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佐藤原本正打算回共用房間的樣子,但她一發現我便改變前進的方向,露出非常不甘心的模樣走近我這邊。

「發生什麼事了嗎?」

「還能有什麼事,就是交流會啊,交流會。因為我是認真地以前幾名為目標啊……」

佐藤毫不掩飾她的失望,誇張地猛然垂下肩膀。

「因為我有想買的東西,姑且也用我自己的方式盡全力努力過了。嗚嗚──」

佐藤的小組結束這兩天的十二戰後,目前戰績是七勝五敗。

雖然十分努力,但他們現在面對很難獲得第三名的局面。

「照這樣堅持下去,進入前十名的可能性挺大的吧?」

即便只是維持在前十名,也能拿到五千點。是個不壞的金額。

「說得也是呢,前十名是絕對目標吧。但令我感到不安的是今天的結果讓我們小組的動力降低不少……」

既然他們原本立志要獲得前幾名,會感到氣餒的確也無可奈何。

這次交流會一直持續著上下差距相當懸殊的狀態。

落敗的小組多是十二戰十二敗,或是十一敗等等,總之就是贏不了。

因此勝績都集中在像南雲組一樣認真參加遊戲的組別。

第三名的小組跟佐藤的小組是三勝之差,但這個差距很難彌補。

「果然是因為今天最後一場遊戲嗎?真的是讓人留下遺憾呢。」

「你們最後是碰上誰的小組啊?」

我並不清楚佐藤的小組跟哪一個小組進行對戰,因此試著這麼詢問。

於是佐藤稍微露出「糟了」的表情,但還是告訴我答案。

「……是南皮學長的小組喔。」

是三年C班啊。記得南皮的小組成員里有小野寺啊。

原本就合不來的佐藤與小野寺兩人感情不好,算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但既然佐藤會覺得剛才是失言,看來似乎可以認為那就是原因。

就我與她們相處的印象,無論佐藤或小野寺都是正常的女學生。

倘若是一無所知的人來看,她們兩人就算很要好也不奇怪,但人際關係就是沒這麼簡單。

現在也是,要問佐藤「妳不喜歡小野寺嗎?」很簡單,但不應該問這個問題。

「只能把那份悔恨帶到明天了啊。根據佐藤妳的努力,還是有可能進入前幾名的。」

「……也是呢。」

之後我們稍微換個話題聊了一下後,因為佐藤小組的人在找她,她便離開現場。

後來我也沒有獲得很大的收穫,就這樣回到共用房間。

「沒有人在啊。」

房裡只剩下稍微亂掉的被子,沒看到任何一個人影。

我打開手機,發現在大約十分鐘前有收到橋本傳來的訊息。

「我們去女生的房間了,在那邊會合吧。」

他委託我去偵察,自己倒是挺悠哉的。

哎,但去異性房間遊玩或許也能說是合宿的王道事件之一吧。

我將踩亂的棉被恢複原狀後,決定前往女生的房間。

在注意到橋本的訊息又過了五分鐘後,我造訪女生的共用房間。

相同建築物的相同格局,相同的傢具與裝飾品。

雖然是理所當然,但這裡跟男生使用的共用房間相比毫無差異。

要說唯一的不同點,就只有存在著異性這點而已。

明明就只是這樣,但為什麼看起來會相差這麼多呢?

會認為這是個美好的空間或糟糕的空間,則是因人而異。

從一年級生到三年級的鬼龍院,所有女生都聚集在這裡。

一年級男生雖然表情都很緊張,但看來也很開心的樣子。

山村好像沒什麼精神,她的表情比平常還要陰暗。這次交流會她沒有出場機會,在小組之中她是我最不清楚如何度過這幾天的人。

「嗨,你來啦。」

「你叫我來的嘛。」

男生們比我想像中更加開心的樣子。

不過女生們比我想像中還要沒勁。換句話說,就是看來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瞬間有兩個資訊進入我的腦中。

八成是橋本近乎強硬地帶男生到女生的房間玩,才演變成現在這樣的情況吧。

「現在正好有點傷腦筋。你有沒有帶什麼可以炒熱氣氛的東西?房間的氣氛有點沉重對吧?或是可以消除這種氣氛的搞笑絕活。」

「不巧的是我沒有那種搞笑絕活,不過用這個來玩小遊戲如何?」

我拿出一個之前塞到運動服口袋裡的盒子給他們看。

「喔,不錯嘛。你挺機靈的嘛。」

因為也在體驗學習的遊戲清單里,合宿地點備有大量撲克牌,立刻就能取得。

橋本似乎很歡迎這個小道具,他伸手要我把撲克牌借他用。

接過盒子後,打開盒子從裡面拿出一疊撲克牌。

「撲克牌可是經典中的經典啊,綾小路。」

坐在椅子上看手機的鬼龍院就那樣坐著向我搭話。

「因為以前某個金髮學長曾告訴我合宿必備的東西就是撲克牌。」

「嗯?該不會是南雲?」

鬼龍院抬起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很感興趣似的這麼詢問。

我點頭告訴她那是正確答案,於是鬼龍院似乎覺得這個事實很有趣,稍微笑了出來。

「那個男人也會做些老套的事情啊。」

「而且今天我們小組也因為撲克牌首次敗北嘛,這也是順便反省。」

「撲克牌啊。」

在鬼龍院附近看著窗外的森下注意到這邊,這麼低喃。

然後她就以跪坐的姿勢用雙手壓著榻榻米移動過來。

「來玩那個吧。那個。最後拿到鬼牌的人會輸的遊戲。」

「妳的雙眼還真是閃閃發亮啊……妳該不會很喜歡玩撲克牌吧?」

「我難以判斷自己喜歡或討厭。因為我沒玩過。」

「沒玩過?真的有那種像是化石一樣的人嗎?」

橋本瞪大雙眼,驚訝不已。

「因為沒有值得跟我玩撲克牌的人。」

那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她沒有可以一起玩撲克牌的朋友嗎?

「不,且慢。那樣很奇怪耶。之前妳不是在撲克牌的項目填5,表示很擅長嗎?」

的確,森下在撲克牌的項目填寫了最高評價的5。

「因為我原本認為如果是像我這麼有天分的人,就算沒有經驗應該也很厲害。說到底,那個五點量表並非確認是否擅長那個項目,而是在評估有沒有自信對吧?所以我填了5。」

哼──森下挺起胸膛光明正大地回答。她的確洋溢著自信。

「什麼啊……雖然是這樣,但妳好像沒有被叫去參加今天的遊戲。」

為什麼沒有選她呢?這個答案只有身為領袖的鬼龍院知道。

「沒錯。為什麼沒有選我上場呢?」

「主張對撲克牌有自信感覺很可疑吧?所以我才跳過妳。」

鬼龍院似乎是從回答清單加以判斷。她的感想沒出錯。

「哎,這件事就算了。總之來玩撲克牌吧。請快點發牌,綾小路清隆。」

唯一可以感受到的是她無論如何都想玩牌,身為帶撲克牌過來的人,感覺並不壞。但沒辦法一次讓所有人一起玩牌,該怎麼辦呢?

「不然這樣如何?一場比賽四人,分成只有男生的大賽與只有女生的大賽。之後再進行男女混合的大賽。」

察覺到我不知該作何判斷的橋本幫忙安排分組。

「這主意不錯呢,就那麼辦吧。」

森下已經幹勁十足,絲毫沒有要拒絕的樣子。原本以為從頭到尾都很安靜的椿不會參加,不過包括那樣的椿在內,其他一年級生們出乎意料地也充滿幹勁的樣子。

「山村也過來這邊如何?」

我向獨自坐在遠處的山村搭話,但她只是左右搖了搖頭。

「那個……我……在旁邊看就好。」

「這樣好嗎?」

山村似乎無意參加,微微點頭婉拒。

「沒必要讓不玩的人加入。好啦,好啦,來玩吧。」

女生們被森下猛烈的氣勢壓倒,立刻開始撲克牌比賽。

「這次交流會是很棒的交流會。」

「真廉價的評價啊。只是能玩撲克牌就滿足了嗎?」

盤腿坐著的橋本將手肘靠在腳上低喃。

「我心滿意足,不過請你不要從後面看我的牌。」

「我不會說出妳手上有什麼牌啦。」

「畢竟不曉得橋本正義什麼時候會背叛嘛。」

森下邊說邊用自己的身體遮住手牌。

雖然橋本一臉不滿地露出苦笑,但實際上他的確是叛徒嘛……

「不過,我開始明白了。」

森下體驗著首次的撲克牌,同時不光是樂在其中,還用自己的方式進行分析。

「這個遊戲有幾個戰略。」

森下這麼說,將其中一張牌露骨地用引人注目的方式拿著。

「請吧,椎名日和。不用客氣,請抽一張妳喜歡的牌。」

「總覺得……這張牌讓人有點在意呢。」

「對吧?這正是我思考出來的高等戰略。」

順帶一提,雖然橋本看不見森下的手牌,但變成從我坐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見。

看來被孤立的那一張似乎是鬼牌。

正因為可疑,那張才不可能是鬼牌──是這種心理戰略嗎?

以戰略的觀點來看,或許這招還不壞。

雖然無法明確證明這樣可以提升被抽走的機率,但就心理層面來說,感覺的確具備讓人去抽那一張牌,或是讓人想抽那一張牌的力量。

「該怎麼辦呢……」

日和感到可疑,她原本打算改選森下右手拿的四張牌,但指尖卻停了下來。

看來她似乎無論如何都很在意森下左手拿的那張牌。

「請自由選擇吧。」

搭配森下沒什麼感情起伏的個性,更是絕妙地讓人拿不定主意。

一番深思熟慮後,日和被森下左手拿的那張牌給吸引住了。

她將牌拿到手邊翻過來看,得知自己抽到的是鬼牌,不禁感到失望。

這麼明顯易懂的態度讓所有人都察覺到鬼牌在誰手上了吧。

「居然會顯露在表情上,妳還太嫩了呢。」

之後又過了幾輪,遊戲在沉默之中進行著。

最先出完牌的是一年級的榮倉。然後第二個出完牌的是初川。

雖然森下很早就順利地把鬼牌交給別人,但結果在之後湊牌時還是輸給兩名一年級生,變成跟日和的最終決戰。

然後目前演變到日和手上剩兩張牌,森下剩最後一張的狀態。

「請抽,森下同學。」

日和用一樣的拿法輕輕遞出兩張牌。

凝視著那兩張牌的森下用指尖抓住從這邊看過去是右邊的撲克牌。

不過她沒有立刻抽起那張牌,而是開口向日和搭話。

「是這張嗎?」

「……妳是指什麼呢?」

「我在想這張是不是鬼牌。」

「我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我認為是鬼牌。」

「原來如此……那麼避開這張牌可能比較好呢。要選另一張嗎?」

「真的可以嗎?妳會輸喔?」

「可是,實際上妳並不知道哪一張才是鬼牌。」

「妳太天真了呢,椎名日和。謎題已經全部解開了。」

森下放開原本抓的那張牌,很有氣勢地抽起左邊的牌。

森下轉向這邊的撲克牌──是紅心5。

「是我贏了呢。」

「我輸了。」

日和雖然一臉遺憾,但看來好像連落敗都樂在其中的樣子。

另一方面,森下則是無論如何都想獲勝的心情十分強烈。

之後進行完只有男生的比賽後,轉成男女混合的比賽。

「好了,開始下一場比賽吧,下一場。」

森下看起來還沒玩夠,我在這邊說出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山村也差不多該參加一下了吧?」

「……不,我……不用了……」

雖然一直看著這邊,但感覺她的視線並不是在觀看比賽。

她看起來心不在焉,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我原本想說玩一下撲克牌或許能轉換心情,才這麼向她搭話,果然還是不行嗎?

「山村同學。請務必一起來玩吧?很好玩喔。」

這時日和走到她的身旁,向她搭話。

「可是……」

「來,請吧請吧。」

日和柔和的態度讓山村也無法狠下心拒絕,就這樣被溫柔地推了一把,決定參加遊戲。但遊戲才開始沒多久,就頻頻發生出乎意料的狀況。

「那、那個。輪到我……才對。」

「啊,抱歉,山下學姐。來,請抽牌。」

差點被一旁的新德跳過順序的山村連忙遞出手牌。

雖然名字也被叫錯了,但山村似乎已經看開這一點,甚至沒有要訂正的意思。

明明大家圍成圓圈坐著,但要抽山村手牌的學生卻會跳過她。

說不定山村就是不想看到事情變成這樣,才一直避免玩撲克牌吧。

如果只發生一次還能說是疏忽,但發生好幾次,對於旁觀的我來說便非常引人注目。

山村比我想像中更沒有存在感嗎?

雖然之前就知道她很有尾隨的天賦,但像這樣用肉眼看著居然還會遺漏,一般來說不可能。

只不過還不清楚這是因為我有留意要仔細意識山村的存在,還是因為第三者沒有特別關心山村的關係。

如果下次有機會詢問別人,再試著問問看吧。

從女生房間回去的路上。

我看向手機,發現時間已經相當晚,距離熄燈時間只剩大約二十分鐘了。

「哎呀──玩得真開心!話說為什麼女生的房間味道那麼香啊?」

「真的真的……話說椿同學是不是很可愛?」

「真假?你是椿派嗎?」

諸如此類,看來一年級生們對於首次造訪的女生房間無法掩飾(也不打算掩飾)他們的興奮之情。

「看來他們玩得很開心啊。」

看到雀躍的學弟們,橋本也一臉滿足地覺得不枉帶他們去這一趟。

只不過下個瞬間笑容就從橋本的臉上消失,表情變得僵硬起來。

「不好意思,你們可以先回房間嗎?綾小路你再陪我一下。」

橋本這麼告訴除了我以外的人,所有人都老實地同意,回到共用房間。

「怎麼了嗎?」

「就時間來看,回房間後只能睡覺了吧?但我還沒有聽到關於坂柳的消息嘛。」

「如果你是期待能有什麼收穫,很遺憾,什麼都沒有喔。」

「但你今天見到坂柳了對吧?」

今天早上我與坂柳有接觸這件事的確是事實。

不曉得他是從哪裡得知情報,或者單純只是在用謊言套我的話呢?

雖然也能試探他,但用不著這麼做吧。

因為無論他想怎麼做,我的回答都已經決定了。

「雖然進行了各種牽制,但畢竟對方是坂柳嘛。老實說我沒能問出詳情。你也知道她是個很難應付的對象吧?」

對於大概不管說什麼都會用懷疑的眼神看我的橋本,我平淡地接著說道:

「而且我也沒有太多時間悠哉地跟她長談。」

要是他深入追究也很麻煩,因此我在話語中透露出像是借口的含意。

「……哎,算啦。反正不管怎樣,之後的結果大概也不會改變吧。」

還用不著我述說,橋本便說出了那個結果是指什麼。

「想不到坂柳跟龍園居然在第二天就從優勝戰線淘汰出局了。感覺就像在很沒勁的狀態下平淡地迎接了尾聲啊。」

坂柳的小組是十二戰五勝七敗,龍園的小組則是十二戰三勝九敗。

除非在明天的七場比賽中起了驚天動地的風波,否則要進入前幾名十分絕望。

「不過他們最後大概是決定放棄交流會吧。那兩人也沒有參加任何體驗學習,這表示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拿獎勵吧?」

「可以這麼說啊。明明知道了這點,但你看來好像不是很開心啊。」

「這是當然啦,不管怎麼想都很不對勁吧。那兩人居然會輕易敗退。」

橋本的性格就是會先感到懷疑。

那兩人的小組一次都沒有嶄露頭角,就從上位戰線消失了。

只看結果的話,的確可以理解橋本想警戒的心情。

不過那種想法本身就是杞人憂天吧。

雖然龍園相當重視個人點數,但這次合宿可以拿到的個人點數就如同事前告知的一樣非常特殊,除了購物以外沒有其他用途,限制相當多。

當然能拿到點數就值得感謝了,不過就算龍園不重視這些點數也很正常。

在這三天之間能夠到處自由活動,從情報的觀點來看反倒比較划算也說不定。

畢竟現在先逐一觀察坂柳的情況應該比較好吧。

另一方面,在生存與淘汰的特別考試中敗北的坂柳,利用這次交流會冷靜下來,也對今後比較有幫助。

在大自然里悠閑地度過,是最適合療傷的行動之一。

所以橋本也應該表現出穩重沉著的態度,但實際上他沒有那種餘力。

儘管裝出平靜的模樣,卻無法澈底掩飾焦躁的情緒。

「畢竟坂柳很聰明,我原本以為她會叫你逐一探查我的情況……」

即使是在寬鬆的交流會中,坂柳也有可能伺機讓橋本退學。橋本應該也是抱持著這種程度的危機感吧。

「豐橋那些一年級生們應該不至於已經被坂柳收買了吧?」

雖然沒有一一用言語確認,但橋本會率先採取行動跟學弟打好關係,應該也有防範這點於未然的目的。

「也有可能在組成小組前,坂柳就已經把他們培養成間諜,對吧?」

「橋本應該比我更清楚她跟一年級生們的關係吧?」

在比交流會更早之前,從學弟妹入學後沒多久,橋本一直作為坂柳的雙腳替她辦事的事實不會改變。

「是啊……大概……沒有那回事。基本上坂柳不會親自去交涉,也是由我當中間人去跟比較出色的一年級生進行交流。但要是她間接──」

雖然橋本拚命在臉上擠出笑容,卻把自己逼入絕境。

「要在特別考試以外的場合讓特定的某人退學並不簡單。」

我試著讓他稍微冷靜下來,雖然他有聽到我的話語,但還是無法澈底消化。

「我明白。雖然明白……但對方可是那個坂柳。沒辦法否定她有可能做出我想像不到的事情吧。」

橋本這麼說完後,似乎終於察覺到自己陷入泥沼,停下腳步。

「不想了。看來我暫時忘掉關於坂柳的事情比較好啊。」

「那樣比較好。」

橋本吸口氣鼓起臉頰,然後「呼」一聲用力吐氣,調整呼吸。

「好,我去一下大廳的廁所再回房間。你先回房睡覺吧。」

「就快要到熄燈時間了,小心別弄到太晚啊。」

「好。」

他是覺得共用房間的廁所不方便使用,或者是有其他目的呢?

橋本一個人走進已經沒有人的大廳廁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