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11.5

松下的疑心

在春假已經來到最後階段的四月三日,我──松下千秋堅定了某個決心。

「我還是很在意呢。」

我從學年末考試前後直到今天,都一直悶在心裡的某種思緒──

就是綾小路清隆這個同學的存在。

我最近非常在意他。

要是把這種事告訴某個人,說不定會被嘲笑說是戀愛或是愛情。

但並非如此。我也可以在此宣示,這絕非什麼戀愛情感。

因為我對綾小路同學開始產生了強烈的戒心。

對其他學生說出這種事,他們應該也會不解地歪頭。

但我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找到答案。

要讓人理解我這種心情,首先,就必須讓他們了解我這個人。

我的出身算是富裕。有幸擁有溫柔的父母,讓我在生活上沒有任何不便,將我養育到這麼大。我想要的東西,他們全都會買給我,相對的課業或補習班,我也一直都是以名列前茅的成績一路學習著。

父母感謝孩子的優秀,孩子也感謝父母的優秀。

我們建立了這種非常良好的關係。

甚至,雖然自己這樣說會有點奇怪,但我覺得自己也屬於長相亮眼的人。

如果知道這些事實的話,很多人都會對這樣的我羨慕不已。

長大成人,反覆經歷戀愛,最終跟一名有經濟能力的男人結婚。

我的人生大概不會是最好,但還是有著被鋪好的一條幸運人生軌道。

然後,這樣的我,也對將來抱著廣闊的展望。

我有幾個候補路線,認為當國際線的空服員,或是去大規模的一流企業就業也不錯。

但既然都進了這所學校,我也變得會想懷抱更遠大一點的夢想。

進入國外的一流大學,將來在大使館工作,然後從那裡邁向聯合國……我也看見了這種路線。

這是一帆風順的我,只要照著走就好的軌道。

我的人生不曾受挫。

不過,我第一個失算,就在於入學這所學校後。

那就是只有在A班畢業才能實現前往希望的升學或就業處。

換句話說,就是無法在B班以下的班級找到價值。

我當然有一定的自信靠自己的力量贏得自己想走的前途。

但是……在B班以下畢業這點,應該還是會變成累贅。

恐怕會被貼上「無法在A班畢業的學生」的棘手標籤。

變成那樣時的優點與缺點的影響性,對於期盼安定的我來說是負面要素。

還有,被分發到D班而非A班的這件事。

這代表我會扛著非常吃不消的不利條件。

可是入學當初的我還不怎麼焦急。那些大意使我運數已盡。

我們一個月就瞬間花光班級點數,掉到壓倒性的最後一名。

「冷靜想想……當時是有勝算的呢……」

沒錯。雖然我們是在D班出發,但起跑點都是並列的。

要是最初的一個月就有確實理解狀況,就結果上來說,也能升到前面的班級。

我們處在這種最糟糕的起點,可是過完一年之後,班級點數也算是上升了。

甚至一度升上了C班。將來也可以瞄準前段班……

「不對,好像沒辦法嗎?」

就算有早期發現,我們跟別班的基礎能力差距也比想像中還要大,應該遲早都會被甩開。只是今年偶然順利,但每個學生的實力還是遠遠不及別班。只要不推翻這種事實上的關係,我要去A班的可能性就會趨近於零。

我不太想把這種事說出口,但我自詡是個在整學年裡很優秀的學生。若是前百分之十的範圍內,幾乎一定拿得下來。

即使如此,我沒有在D班嶄露頭角並且位在階級的中段,都是因為我放水的關係。我當然會在重要場合不要扯後腿,但我不喜歡過於顯眼。再說,跟我關係要好的那群人,實在都是些程度低落的女生。

D班有一半的學生,佔據了學年的後段百分之十到二十。

如果在這種狀況下半途而廢並且發揮出實力,我就會招惹許多嫉妒,然後被極度依賴、捲入麻煩事。我想要避免這樣。

再說,就算使出真本事,狀況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不論好壞,我都僅止於優秀,並不是天才。

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是那種會率先推動事物的人。

不過……

雖然並非想依靠別人,但我還是很想在A班畢業。

要實現的話,我就會希望以輕鬆的方式,導向讓未來安定的方向。

儘管為此就必須請全班努力……

這一年一路看來,我已經算是半放棄,認為沒辦法了。

確實存在一定的人才。

有堀北同學加上平田同學、櫛田同學,而且也有幸村同學跟王同學那種聰明的學生。

但是零件還不夠。實際的情況就是很多人都在扯後腿。

跟那些人相抵的話仍是負數。

要是再有兩三個跟剛才列舉的人才並駕齊驅的人物……我抱著這種焦急的想法。

沒錯──

直到注意到綾小路同學為止,我都為這種想法所苦。

雖然這是單方面的推測,但我認為綾小路同學跟我應該是同類。

不知為何就是想嘗試過只有自己的生活才進入這所學校的那種人。

比我更沒有出人頭地的慾望,對A班、D班的執著也很薄弱的類型。

即使如此,還是擁有紮實的實力。

假如這個預測正確。

那跟我加起來的話,就會有兩張手牌加入D班。

這麼一來,視活躍度而定,我們不是就能以前段班為目標了嗎?

我最近不時會閃現這種想法。

我為什麼會認為他是那種人呢?

該說是根據嗎?令我在意的地方,就在於至今的發展。

輕井澤同學不時追著綾小路同學的視線,以及那些微的距離感。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誤會,但因為她和平田同學分手,這在我的心裡才轉為了確定。

她被綾小路同學吸引了。

認為跟優質男人交往是階級地位的輕井澤同學,選擇了綾小路同學。

為什麼?因為他長得帥嗎?不對,我不認為只是這樣。

既然這樣,繼續保留人氣也很高的平田同學,對她來說應該還比較方便。

那麼──應該就是因為綾小路同學擁有讓她不惜捨棄那些人氣的「實力」。

我這麼做結論。

這麼一來,各種事都會嚇人地重疊在一起。開始在班上展現領袖活躍表現的堀北同學與他的相處方式,以及平田同學與他的相處方式。每個人毫無疑問都對綾小路同學表示敬意。他和一之瀨同學的距離也很近。

他會在體育祭與堀北前學生會長展開激戰,現在想想,也是件奇怪的事。

更進一步補充的話,就是坂柳同學動員整個A班給他保護點數。

就算他是為了讓山內退學而被偶然選上的學生,從他當上指揮塔戰鬥的事情去看,要以純粹的巧合來作結也太過樂天。

這樣不管是任何人,都會明白綾小路同學是多麼不可思議的存在。

可是,大部分學生都沒有發現。

這也理所當然。因為他在公開場合幾乎沒有活躍過。雖然腳程快是很突出的能力,但可以只因為這樣就爬到上段階級,頂多就只有國小生。高中生……不對,越接近大人,溝通能力也會越受到要求。

多數稱霸前段階級的學生們在擁有突出能力的同時,也會掌握溝通能力。光是缺少一項,給人的印象就會有懸殊的差異。

停在這個學生腳程快,但是沒有存在感──這就是大部分人對綾小路同學的印象。

假如程度如此,又擁有溝通能力,那綾小路同學的地位就會相當高。雖然也要視性格而定,但他可能會跟平田並稱雙璧。

但不知該說這是紙上談兵,還是強人所難。這就像是在希望須藤同學既聰明社交性又強,或是希望幸村同學也很會運動──這種不可能次元的話題。

現在我們班最優先需要的就是「學力」,其次是「身體能力」。

綾小路同學滿足這兩項的可能性很高。

而且,這兩項說不定還超越了平田同學。我還真是挖到了寶。

這當中當然包含了我的一些期望。

如果他可以是這樣的存在,就會成為班級向上的巨大力量。

實際上,如果他擁有跟我差不多的實力,我也沒什麼不滿。

雖然綾小路同學是這種情況,但我會變得這麼注意他,也是因為學年末考試的影響。

綾小路同學在快速心算上,適切地回答了實在不可能解開的題目。

這就是我得到為數不多的決定性一擊。

他那些未知的實力──

我很想要了解。

然後,假如那些都是真的──我就沒有不利用的選擇。

他在學力與體能上,幾乎可以確定跟我相當接近。從他這一年都在檯面下活動來看,應該不是靠一般手段就可以攏絡的對象。

但我對於預測他人行為很有自信,而且也對心理戰很有自信。這點是我比較厲害。

讓他覺得我只是出於好奇而接觸,並引導出他的本性、讓他合作。

這將會變成明年開始的反擊狼煙。

「……開玩笑的啦。」

升上A班確實很有魅力。

但現在策動我的動力不只是這樣,而是無趣感。

不只是走在踏實的人生軌道上,同時也在追求刺激。

我想追求那種其他同學所沒有的神秘之處。

這就是我想要接觸綾小路同學的最大理由。

換完衣服的我,今天也跟朋友約好要出門去櫸樹購物中心。

在這當中,我每天都會看向形形色色的人群,尋找綾小路同學。

不過,就算說是學校用地里,偶遇的機率也沒那麼高。

我在春假前半段沒見到半次,浪費了一段時光。

我很想抓到些線索。

好奇心與心愿,每天都自作主張地促使我移動視線。

「松下同學,這邊這邊──」

「早安~」

過了上午十一點。

我和篠原同學、佐藤同學,這些一如往常的成員們會合。

春假裡的我們每天都毫無意義地聚在一起大聊無關緊要的話題。我不討厭這樣,但還是有點無趣。

我這一年都在扮演乖寶寶,但現在變得會尋求刺激了。

於是,我決定稍微深入同學們的話題。

「篠原同學,你跟池同學有進展嗎?」

我打算藉由應該可以獲得的些微刺激,來熬過這種無聊。

「欸,咦!為什麼為什麼,怎麼可能會有啊!」

篠原同學急忙否認,可是從那個態度看來,她藏不住心裡的動搖。

佐藤同學的那種「你真的要聊那件事?」的驚訝,以及帶有興奮的眼神,讓人覺得很有意思。

這幾個月池同學和篠原同學急速接近,早就眾所皆知了。

雖然當事人想要隱瞞,但這裡可是間狹小的學校。

不管怎麼做,只要男女約會就會很顯眼。

「我覺得應該是時候可以告訴我們了呢。」

「就、就說我……可是,他可是那個池耶──他不就是個典型的沒用男嗎?」

篠原同學這樣否認,她的表達方式很恰當。只看條件的話,說他低等確實也是。

個子很矮,讀書也不行,聊天也不厲害。就我看來,他這個對象有吐嘈不完的地方,可是戀愛不能只靠這些就測量出來。

有時候也有可能被那種沒用的男人吸引。這就像是無法預料的交通事故。

再說,如果以篠原同學的水準,也可以看作很登對。絕對不算不匹配。

「有什麼關係呢?誰會喜歡上誰都不知道呢。」

不管怎麼說,戀愛話題都讓佐藤同學雙眼發亮,對篠原同學面露微笑。

「就說不是了嘛!」

「你可以不用否認啦,就我來說,我會想要聽聽真心話呢。對吧?」

面對不打算承認的篠原同學,我進一步地慫恿佐藤同學。

「嗯嗯,我也很好奇!跟我說跟我說!」

這種時候,可以因為一點指示就順著行動的佐藤同學,就讓我很輕鬆了。該說她是無法深入思考的類型嗎?無可奈何的是,在不好的層面上,這部分也確實地反映在她的學力上。

雖然我給了這種辛辣的評語,但就一個人來說,我並不討厭她。

篠原同學和佐藤同學都是我能卸下心防的朋友,是私下不可或缺的女生夥伴。

如果有傷腦筋的事,我也會想要陪她們商量、幫助她們。

接下來只要她們可以掌握實力,就無可挑剔了呢。

篠原同學完全不認為我會這麼想,說出了自己和池同學的關係。

「最近啊,我們也都在無意義地吵架。真的沒什麼進展啦。」

篠原同學嘆氣搖頭。

但這不是在否認絕對沒有進展。

「畢竟你們的個性感覺都沒辦法坦率呢──情勢可能會因為一點小事就有變化。」

雖然很登對,但給人一種會在奇怪的地方互相排斥的印象。

如果有契機的話,感覺就會一口氣縮短距離。

「比起我的事情啊,松下同學怎麼樣呢?有喜歡的對象了嗎?」

「我?」

篠原同學會像這樣回話也在我的預想之內。

倒不如說,是我誘導讓事情這樣發展。

「你之前說過吧?說要交往的話,就要是高年級生。」

佐藤同學也想起般地贊同篠原同學的發言。不管是誰的戀愛話題,只要能炒熱氣氛,應該都會受到歡迎。所謂的女生就是這樣。

「是啊。不過──如果滿足特定條件,應該也不局限於此吧──」

我操控兩人的意識,慢慢把話題引導至我希望的方向。其實也不至於講得這麼自以為是,這件事不管是誰都會在不經意的日常中執行,只是有無意識到這件事的差別。

「哦──改變想法啦?」

佐藤同學也理所當然地咬上這個話題。

「男人在條件上當然不能妥協呢。外表跟內涵都要是一流的才好。還有……家世也很必要呢。我會希望對方的父母也很有教養和素養。」

就算孩子的成長再怎麼奇蹟般的好,如果父母不合格的話,對象就會從及格線被排除在外。

「條件好、家世也好……這該不會是指高圓寺同學之類的?」

篠原同學有點半信半疑地問。

「咦咦~如果只看外在條件,那當然是不錯,但他不是很那個嗎?」

聽見高圓寺同學的名字,佐藤同學就有點反感。高圓寺同學在班上的評價超乎想像的低。理由很簡單明了,因為他是只會一直給班上添麻煩的奇怪存在。不過,應該也可以說是表裡差異最大的人。

只從外部看的話,像是外表、家世都無可挑剔,對女性也有很紳士的一面。

所以女生們跨學年地對他另眼相看也可以理解。

關於學力方面,我認為他只是平常不使出全力,而且藏著深不可測的實力。

他正好是個稀有種,滿足我所列出對男性要求的大部分條件。

如果只論實力,我認為班上的第一名應該是高圓寺同學。

可是有些事情,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能了解。

他不是正派人士想讓他行動,就會行動起來的人物。

是超乎想像的怪人。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怎麼做都沒用,光做都是白費力氣。

在這種意義上,他比須藤同學和池同學都還要……不對……他可以說是班上的一個累贅。

「高圓寺同學應該不行啦,是說,那已經不算是個人類了吧?」

兩人對我這樣的評價爆笑出來。

「他認真起來的話,一定會比平田同學更受歡迎,但他絕對不會認真吧?」

這就是我的評價。

然後,篠原同學和佐藤同學她們也強烈地同意這點。

他真是個令人感激的人物,告訴了我──人就算是一百分也會因為一個缺點而變成零分。

我們從池同學跟篠原同學的戀愛話題,聊到我理想中的圖像,接著前往下個階段。

「話說回來,佐藤同學,你跟綾小路同學怎麼樣啦?」

「咦……?為、為什麼這麼問?」

面對我不經意的一句話,佐藤同學僵住了身體。

篠原同學也想起似的看著佐藤同學。那是在寒假時,佐藤同學告訴我們的事情。她向我們坦白過,自己很在意綾小路同學,而且很煩惱要不要告白。就像今天池同學跟篠原同學這樣,當時我只是打算遠遠聲援,同時看著她的模樣樂在其中。

「我、我並沒有什麼……」

佐藤同學否定到一半就語塞了。

但等到察覺時,佐藤同學關於綾小路同學的話題就戛然而止。

這代表了什麼,我跟篠原同學當然都了解,可是都沒有觸碰事實。

不管是告白被甩,還是改變心意。總之,只要佐藤同學不說,我們都會顧慮她的心情,不去觸及話題。

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是詳細了解綾小路同學上不可避免的道路。

「……你、你們能保密嗎?」

她這麼開口。

我跟篠原同學確定可以聽見非常有意思的話題後,就各自拍拍佐藤同學的肩膀。

「當然啊。」

就這樣,我們為了聽佐藤同學的煩惱而移動到了咖啡廳。

接著會開始聽她提出的煩惱,並反覆表示贊同的行為。

這是一段女生會為了女生而安排的時間。

女生跟優先尋求解決的男生不一樣,會先從肯定對方開始。

不完全是件壞事。

「其實我啊……跟、跟綾小路同學告白了……」

隨著開場提出的這句話,我跟篠原同學都差點噴出紅茶。

「咦?咦!真、真的假的?什麼時候!」

以為自己跟異性的關係發展最快的篠原同學,不禁往前探出身體。

我也覺得他們之間多少有些進展,但想不到已經發展到那種地步。

可是,反過來看的話,也看得見結果。

假如交往了,她就會向我們報告了。

就算只是因為害羞而隱瞞,我也一定會發現。

不是這樣的話,就代表著……

「我被甩了。」

從她告白到現在,應該算是經過了一段時間。沒看見她的話里有動搖或焦躁。

是哭過好幾次,然後打算往前走的狀態。

從這點去想的話──她說不定是在寒假期間告白的。

萬一是受我們刺激而操之過急,那我們可能算是做出了一件很抱歉的事。

「不會吧──!綾小路同學是笨蛋嗎!」

這是女生的告白,又是來自長相無可挑剔的佐藤同學。

對於他拒絕告白,篠原同學好像覺得很驚訝與憤怒。

「為什麼?咦?你怎麼會被他甩掉?」

「……他說純粹是心情的問題。他說因為不喜歡,沒辦法交往。」

「這算什麼啊?」篠原同學扶著額頭,透露心裡的不服。

「只是因為有喜歡的對象了吧?像是堀北同學之類的。」

我跟佐藤同學這樣確認,然後她就左右搖頭。說到綾小路同學,的確就會隱約浮出堀北同學的身影。他現在在我們班上是個存在感逐漸增強的人。班上也稍微傳過綾小路同學可能在跟堀北同學交往的八卦。

可是,最後都沒有這種發展,所以不知何時好像都不會去聊到了。

「他說對象是堀北同學或櫛田同學也都一樣。」

果不其然,那兩人沒有在一起。

「不不不,咦──!」

堀北同學就姑且不論,篠原同學對於櫛田同學也一樣而情緒激動到不行。

「這已經算是對戀愛沒興趣的木頭了吧?有點傻眼,好噁心。」

我也明白她會想這麼結論的心情。

雖然關鍵的佐藤同學好像不這麼想。

「就算是可愛女生也沒打算搭理……這意思不就是他已經有真命天女了嗎?」

我這麼開口,並且看著佐藤同學,然後她就撇開視線,同時點點頭。

因為自己會比任何人都更仔細觀察心儀的對象。佐藤同學應該是最感受得到綾小路同學對誰有好感的人。

「我覺得綾小路同學……應該喜歡輕井澤同學。」

佐藤同學的視線稍微瞥向別處,同時這麼開口。

「不會吧?等一下,真的嗎?咦、咦?咦咦?真的確定是輕井澤同學?」

我跟篠原同學再次互相對視。

別人一旦知道這種組合,都會覺得太過意外。

但我只是假裝驚訝,心裡卻深深地贊同。

因為我自己的預測,和喜歡過綾小路同學的佐藤同學的意見完全一致。

「嗯,還有……我覺得輕井澤同學……大概也很喜歡綾小路同學。」

「跟平田同學分手,該不會是跟這件事有關?」

佐藤同學對我的疑問似乎半信半疑,但還是點頭同意。

意思就是說,主要是她個人這麼認為。

「從平田同學換成綾小路同學?哎呀──抱歉,我沒辦法理解。」

這不是打算選擇池同學的篠原同學有資格說的話呢。

「才不會呢,我……我也覺得綾小路同學比較好。」

「原來你還喜歡他……?」

「我有試著忘掉他,但不管怎麼樣,目光還是會聚焦在他身上……」

所以,她就在每天看著綾小路同學的期間不小心發現了真相。

雖然對佐藤同學很抱歉,不過這非常有參考價值。

「話說回來……總覺得最近很常聽見綾小路同學的名字呢──」

篠原同學想到這個不經意的疑問。

「像是指揮塔的那件事嗎?啊,還有坂柳同學給了她保護點數的事情?」

佐藤同學有相同的感受,也說出綾小路同學變成中心的事件。

「真是不可思議,為什麼會是綾小路同學呢?雖然就堀北同學所說,那就是個偶然。」

那件事,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可是,跟這兩人認真討論也沒用。

「現在想想,那真的超級高招耶,如果先給他保護點數,那麼像是學年末考試之類的,他就必須當犧牲品了吧?想到坂柳同學從最初就想到那步,這些就說得通了。」

我丟進她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接受的材料,決定結束話題。

「啊,原來是這樣……!」

如果不是綾小路同學,而是池同學的話,坂柳同學就可以贏得更輕鬆了。

當然,在選擇意外對象的意義上,就要是綾小路同學。

總之,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件事就先擱著了。

輕井澤同學喜歡綾小路同學,反之或許也是如此。

光是知道這點,今天就可以說是大豐收。

我應該也可以把這當作切入點接觸他。

「我以為輕井澤同學跟我一樣重視條件呢。」

「所以,這也就是說綾小路同學也……那個,很厲害。」

「他就只是跑得快吧?」

「可是啊,不知道該不該說是聰明,你們不覺得他好像什麼都懂嗎?」

佐藤同學問我們這個問題。

「不覺得不覺得。」

篠原同學立刻否定,不過我站在佐藤同學那邊。

「比起奇怪的男生,他確實說不定有給人可靠的印象。」

篠原同學完全不贊同,所以我決定先附和佐藤同學。

「對吧!」

明明就被甩了,但綾小路同學被稱讚,她還是開心地雙眼發亮。

也就是說,她還留有戀愛的心情嗎?

「他只是因為很沉默寡言,才看起來是這樣吧?」

「池同學就完全相反,老是在說話呢。」

「對對對,就算叫他安靜,他還是會繼續說下去。」

篠原同學似乎有異議,不過也覺得尚可接受。

「然後啊,我──」

佐藤同學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我在視線前方發現了綾小路同學。

其他人聊得興高采烈,都沒有發現。

「啊,對不起,我可以去打通電話嗎?」

我這樣確認後,她們便爽快地同意讓我走。

「說不定會有點久,有什麼事的話就聯絡我。」

我留下這些話,就假裝要去打電話,然後離開座位。

我追了上去,不久之後就看見了綾小路的背影。

畢竟有句話叫做打鐵趁熱。

直到離開篠原同學與佐藤同學的視線範圍為止,都不可以著急。我一邊假裝打電話,一邊追在綾小路同學後頭。我對於要不被他發現我尾隨感到一絲不安。

不知保持多遠的距離才算安全,或是並非如此。

萬一跟著他的事不小心露餡,我就會被他防備,所以我想要假裝是偶然。

錯過這個春假,下次大概只能在升上二年級時才見到他。

在這之前,如果可以接觸的話,我會希望先解決這件事。

而且,幸好綾小路同學的周圍也沒伴。

搭話的時機就是現在。我這樣想……卻馬上躲了起來。因為看到有人接近綾小路同學。

「我記得那個人……是……新的理事長吧?」

不知為何,綾小路同學正被他搭話。這組合真有意思。

說不定能意外獲得新資訊。

假如「實力」部分可以得到對方的保證,那情報就到手了。

「他跟理事長聊滿久的……」

時間將近十分鐘。

就單純被攀談來說,這也太久了吧。

難道說,綾小路同學跟那位理事長以前就認識嗎?

理事長親匿地攀談,但對照之下,綾小路同學則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

「……我不懂。」

就算他們以前就認識,看起來也像是初次見面被詢問各種事而已。

從他們的動作,也完全看不出任何背景。

如果再稍微拉近距離,好像就能聽見對話內容,可是那樣很危險。

雖然也有假裝路人這招,可是這樣我就會失去藏身處。

我應該停留在這裡,再繼續觀察一下……

過了不久,漫長的對話突然宣告結束。

理事長跟遠處藥局入口附近等候的大人們會合了。

綾小路同學會怎麼做呢……他開始移動了。

他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往某處走去。

我以為可以從他跟理事長的接觸意外得到情報,但是好像落空了……

原本打算找綾小路同學說話,但我已經開始準備撤回這件事。

可能還是該安排得萬全一點再行動。

我再稍微跟一下。如果什麼事也沒有,就回去篠原同學她們那裡吧。

我追著消失在轉角的綾小路同學,同時這麼想。

那天,我獨自來到櫸樹購物中心購物。

因為在春假結束,新學期開始以前,像是衣服之類的,我有些東西想要先換新。

雖然這天只有這種安排,狀況卻開始有所改變。

最初的異狀是從我的身後開始。

下一個異狀則是立刻從前方而至。

「可以借點時間嗎?」

當我正在思考要從何逛起時,狀況始於被四個大人搭話。

其中三人一身施工業者的裝扮,手持板夾。

可是,有一人卻是兩手空空。他是穿著整齊西裝的月城。

他讓我停下腳步,就回頭往那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麼施工就麻煩你們按照程序進行。」

月城做出這種指示,讓大人們先走一步。

「綾小路同學,你好像還滿享受春假的呢,簡直算得上是個學生。」

我還以為他語氣溫柔是要說些什麼,還真具有相當的諷刺含意。

「您找我有什麼事呢,月城代理理事長?」

「哎呀,看來我似乎不受你歡迎呢。」

月城明知這點,卻還是刻意稍微提高音量,是周圍經過的人勉強不會停下腳步的程度。這代表他是故意這麼做。

「因為被理事長攀談會異常引人注目。我認為在這間學校里,沒實力的學生就該待在陰影下。」

我希望儘早引出對方的要緊事。

而且後面跟著我的松下也讓我很掛心。

「我再問一次,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雖然隔了一段距離,應該不至於聽得見對話內容,但她還是可能產生各種多餘的猜測。

「我會在想說的時機說出找你是為了什麼。這似乎會令你痛苦,不過也只能請你忍耐。你有異議嗎?」

月城根本不可能顧慮我。

倒不如說,這對他來說還很剛好,而在人來人往處拖拖拉拉地開始說話。

「我知道了,那就請您慢慢說。」

「就這麼辦。那麼,就先從天氣開始聊嗎?」

月城拍手並這麼提議,但馬上就眯起眼睛。

如果是打算觀察、享受我的反應,那他就太膚淺了。

根本不可能靠這種事,就讓我情緒產生起伏。

「開玩笑的啦,我待會兒也有安排,進入正題吧。」

月城也理所當然地知道這點。

就算知道,也依然做出挑釁我的舉止。

不過他好像有話想說。

學校與學生──這個立場無論如何都無法逆轉。

既然我是學生,他就會徹底展示出我無法抵抗的權力關係。

「怎麼樣呢?把這個春假當作最後的休假,回到父親的身邊。」

他才不在乎什麼地點,關於內容也相當深入。

不過,就算其他學生聽見這些話,也不能怎麼樣。

就算對我很不利,對這男人也絕對不會有傷害。

話雖如此──

「你想要無視並且離開吧?不過,你最好別這麼做。我也有理事長的立場,如果學生對我冷淡,我也會表現出相應的態度喔。」

月城識破我的想法般地笑著。

「很不巧,我完全不打算從這間學校自主退學。」

「你就這麼討厭回到White Room嗎?」

「我很喜歡這所學校,有想要作為學生畢業的想法。除此之外,就沒有任何理由了。」

「這裡的確是間好學校。使用政府的豐厚資金,連這種購物中心都建設出來了。知道的人,應該都會嘆息這樣很浪費稅金吧。每年都揮金如土,用掉好幾億的資金,但大部分的國民都是笨蛋,只聽見概略,說這是為了培育孩子們的資金,就會迷迷糊糊地接受。」

月城嘆著氣,環顧櫸樹購物中心內部。

「正因如此,我有無數件必須做的事。我如今也是這所學校的理事長,就是因為替這間學校著想,才會像現在這樣工作。」

這就是他跟那些施工關係人士之間的互動內容嗎?

他在表面上必須扮演優秀的理事長,要做的事情大概確實很多。

「對了──追著你的那個女生,是同班的松下千秋同學嗎?」

他沒有改變往我看著的視線,這麼低語。

「雖然只是一瞬間,不過我看見她躲在圍牆後面。你好像很受歡迎呢。」

月城的視線應該幾乎只有望向我這裡,虧他觀察得到。他跟大人們對話,同時也一直有在注意四周嗎?

「您連一個班級的學生名字都確實記住了呢。」

「至少你的同班同學先記下來也沒有損失。」

我就先說這是為了造成精神動搖所做出的攻擊吧。

「她在快速心算上知道你的答案,大概就是這樣吧。你不覺得漸漸變得很拘束嗎?想當個普通學生度過,卻變得很困難。」

感覺他打算對我灌輸學校很討厭的印象。

「我會忍耐喔,如果是這點小事。」

「老實說,我覺得你的事情怎樣都好。倒不如說,我還對於必須分出寶貴時間抱持強烈的不滿。」

「既然這樣,現在馬上罷手不就好了嗎?這不是一件該被強迫的事。」

「因為你的父親不允許呢。要是忤逆那個人的話,我就會無法在我居住的世界存活下去。我也是個還想要往上爬的人。」

月城沒有要離開的樣子,而是漫長地繼續說。

「你可以不用對我做出這麼疑惑的應對。借口要多少都能說,對吧?」

「嗯,也是呢。」

「我看過你在White Room的成績,非常認同你確實是個不凡的孩子。在年僅十六多歲的年齡上,可說是兼備了異常的能力。如果是一般的成人,心靈、技術、體能──不論是哪一項都遠遠不及你。」

月城靠了過來,同時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結果,你還是在這間學校順利度過了一年。你要不要就此妥協?那樣才叫做大人。」

他要我將這一年作為回憶,並回到White Room。

「因為我還是個小孩呢,我沒有打算妥協。」

「哦,難道你覺得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我打算抵抗到最後一刻。」

「有這樣的一句話──井底之蛙,不知道海有多大。你似乎有對自己評價太高的傾向呢,所以才能像這樣擺出不符身分的架子。」

月城輕輕張開雙手。

「雖然我不知道這間學校里如何,但你絕對不是第一名。後來開發出的White Room學生里也已經誕生了好幾名與你同等,或是更勝於你的學生。你應該要有自覺,自己是量產型的其中之一。」

「假如這是事實,不就沒必要管我了嗎?」

「你要不是那個人的兒子,應該就會是如此。你父親大概強烈期盼著把你帶到更高的境界。不管看起來再怎麼理性,他也是個父親。他對你可以成為範本、當上引領眾多人的人物深信不疑。」

月城毫不隱瞞地透露自己對那男人的不滿。

這也像是在對我展現自己立場的強度、高度。

「關於White Room的存在,您是怎麼想的呢?」

「怎麼想?」

「您認為是必要,還是不必要呢?我是指您如何看待其存在。」

並非處在要卑躬屈膝的立場,那就請他務必多多賜教。

「我完全沒必要回答你吧?」

「如果聽見回答,我現在的想法也可能會改變。」

「雖然凡事都要端看個人理解,不過好吧,假如這樣你的想法或許就會改變,這也算是很廉價。」

月城八成知道我在說謊,但還是答應了。

「要談那個設施,就必須從它的歷史開始回顧。White Room是距今大約二十年前建成,你知道吧?」

「當然,因為我是『第四期學生』。」

「沒錯。如你所知,White Room從第一年度的第一期生開始,每年都會建立新的小組。小組各自會在個別的指導者底下受教育。然後,驗證哪一組最可以有效率地培育小孩。雖然因為去年的中斷,只能培育到第十九期學生……但也已經有好幾百個孩子們正在接受White Room的教育課程。」

我從來沒見過年齡不同的孩子們。

雖然在同個設施,也不知道任何人的長相和名字。

「對於White Room的狀況您還真了解呢。」

「大致上呢。」

透過對話,馬上就可以理解月城是多麼接近父親的人物。

他也一定是為了讓我理解這點才說出來的。

根據看法不同,他只會是個小人物,但如果改變視角,看起來也會像是大人物。

視狀況而定,他都可以改變自己。

正因如此,爸爸才會委託給他間諜般的活動。

「不論是哪個孩子都展現了一定水準的成長。可是,都不太能超越那個水準。就結果上來說,雖然設施營運了將近二十年,卻沒有誕生出任何一個小孩達到目標值。沒錯,除了你以外。哎呀,雖然這也是直到兩年前為止的事。」

到底有多少資金被投資到White Room呢?

只有幾億應該不夠吧。

結果居然就只有我一個人,我再次感到這是件多麼空虛的事。

「你們栽培出優秀人才了吧?那些孩子們現在在做什麼呢?」

這是我一無所知的部分。

離開的同期們在做什麼,我完全想像不到。

月城顯得有點驚訝,但馬上就接受了。

「你無從得知在設施脫隊的孩子們的未來呢。孩子們出色地成長,得以貢獻社會──要是有這種事,倒還算是有救。目前為止在設施里培育的大部分孩子,很多案例上都有問題,根本就派不上用場。應該是受不了那種環境,然後心靈崩壞了。」

月城顯得傻眼地繼續說:

「從出生的瞬間就進行徹底的管理教育──如果這件事實現,日本就會達成世上獨一無二的重大進展。不過,事情沒那麼單純。很不可思議的是,每個人的成長都有巨大的差異。無論如何,栽培上都不會同樣成功。即使如此,還是有紮實地漸漸展現出成果。拿緊追在你後頭的第五期學生、第六期學生來說,存留下來的孩子們之中也有人讓巨大的才能開花結果呢。接下來只要整頓制度,幾十年後的未來,White Room說不定就會升華成為不可或缺的設施。你父親的計畫實在太過龐大和愚蠢──而且恐怖。」

月城嘮叨地述說,接著這麼總結。

「總之,這就是我對White Room的感想。既愚蠢,又恐怖的東西。」

「感謝您的長篇大論,真是受教了。」

「你被稱作惡魔的第四期學生,在同期因為太嚴苛的教育而接連脫隊的狀況中,只有你一人留到最後,就連最終的課程都輕鬆通過。我也認為你是寶貴的樣本。你最好趁那些輝煌紀錄沒有受損的時候回去。」

月城拿出手機遞給我。

「請你現在立刻聯絡父親,說出一句你要退學。這就是可以守住你的尊嚴,以及回應父愛的簡單方式。」

「月城代理理事長,您說的話確實不含有任何說謊的要素。聽起來甚至完美到像在闡述真相。」

關於White Room是如此,對我也是如此。

「你說得沒錯喔。」月城微笑。

「我想像中的您,就像是戴著不會讓人看透情感的鐵面具的人。偏偏剛才那些事,您似乎脫下了那張面具。」

換句話說,他是刻意操作形象,為對話內容帶來真實性。

因此,這豈止不具可信度,甚至讓人感覺在騙人。

到了這男人的境界,他根本不必在話里交織真相與謊言。

把黑的說成白的,把白的說成黑的,他應該都活用自如。

總之,他也能把百分之百捏造的故事講得跟真的一樣。

「我好像沒辦法讓你信任我呢。」

「很遺憾。」

「哎呀呀……」

「月城代理理事長,您才是最好在這邊退出吧?假如不能把我逼到退學,就會失去我父親的信賴。我覺得就算會受到一點責備,先在這個階段離開才比較明智。不然會很丟臉喔。」

「謝謝你的擔心,不過,這不需要。我不會失敗。」

我不知道他有多認真在說,但月城露出了毛骨悚然的微笑。

「再說,我是大人。我不會害怕一次的失敗。就算你成功把我擊退,但這也不能混為一談,反正我只要去做下一份工作就好。恥辱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

「您害怕我父親而協助他,卻能接受失敗。哪邊才是真心話呢?」

「不知道耶,到底哪邊才是呢?」

月城大概幾十年都一直在第一線戰鬥。

受到好評的鐵面具,說不定超乎了我的想像。

那男人都把他送進來了,我知道他不會是個半吊子。

「既然你不接受,那也沒辦法呢。我們就互相較勁吧。」

「是啊。」

月城好像終於在此滿足,於是跟我拉開距離。

「我差不多要走了,繼續讓他們等會很失禮呢。」

他是在說先行離開的關係人士吧。

「不過,如果你不自主退學,今後的校園生活就會變得很辛苦。」

「我希望安穩度日,但這也沒辦法呢。我有覺悟了。」

月城一直面露微笑,但離開時又進一步提議:

「要不要把這變成是單方面對你有利的遊戲呢?」

「遊戲?」

「新學期之後,我會從White Room召集一個人當作新生。」

我還以為月城要說什麼,這真是教人意外的發言。

「把這種事情告訴我,沒關係嗎?」

「沒有任何問題。你應該也想到了這種可能性。我覺得那孩子會是宣告你落幕的角色,所以等你察覺那孩子的真面目,大概已經在辦理退學手續了。」

月城似乎判斷用不著他親手動手。

我的戒心不會增強,也不會減弱。

我記住月城的話,但也完全不會相信他的話語。

「你好像不相信呢,難道我會送進四人或五人嗎?要說的話,這所學校也沒有天真到可以讓我送進好幾個人。這是很荒謬的呢。」

「不管你要說是一人還是一百人,我都不會相信任何內容喔。」

只要那男人想要塞人進來,不管是幾個人他都會塞。

我很清楚他就是那種男人。

「可能確實是這樣。」

「不過,要怎麼達成遊戲呢?」

「明年要入學的一年級生是一百六十人,如果你可以在四月之內找出其中待在White Room的學生是誰,那就算要我退出也沒關係。怎麼樣呢?這很破格吧?」

如果這是真的,那的確是件破格的事。

如果棘手的月城會離開,對我來說負擔也會減輕。

「實在教人無法相信呢。」

「聽一半也好吧?因為你不會有任何風險。」

姑且不論精神上受到的損傷,這的確是沒有風險的事情。

接受也不會有所損失。

「我知道了。就算只有形式上,我也會先接受的──接受這場遊戲。不過,您大概對於那個White Room學生的能力相當有自信。我也有唯一一件事情很有自信。」

「哦?那是什麼呢?」

「井底之蛙,不知道海有多大,卻知道天有多麼遼闊。」

「意思也就是說……正因你在White Room的狹窄世界裡不停探究,所以比任何人都了解那個世界的深奧嗎?」

帶給我無可動搖的自信,無庸置疑就是在White Room里的教育。

不管有多少孩子們被施予相同的教育,也不會抵達那種高度。

不論早一年的第三期學生,或年紀小的第五期生,我所持的意見都一樣。

我對一直投以評估眼光的月城繼續說下去:

「這世上,當然存在比我更優秀的人。那是因為世界上活著多達七十億的人類。不過,在White Room里就不一樣了。」

那個世界不存在比我更優秀的人。

唯有這點,我可以很有把握地回答。

「那個眼神──就跟你父親一模一樣。帶著深邃黑暗的可怕眼神。只有這眼神的深度,就算是其他再優秀的White Room學生,也是他們學不來的東西。」

月城領悟到繼續對話也沒用,於是轉身離開。

與月城道別後,我就暫時在櫸樹購物中心裡徘徊。

暫時忘掉月城那邊應該沒關係。

問題是一直消除氣息躲著的松下。

我也可以就這樣不跟她接觸,不過,要是她四處宣揚我跟理事長的事情也很麻煩。

我好好確認過松下來有追來,然後決定埋伏。

我必須先確定她為什麼要跟著我。

雖然我認為大概不可能,但作為可能性,也可以想像她是月城那邊的人。

儘管我不知道她是從一開始,還是中途才變成月城那邊的人。

就算只有這點,我也要先弄個明白。

要說有問題的話,就是我該在哪裡向她搭話。

今天的櫸樹購物中心因為接近春假的結尾,也因為是上午,所以非常熱鬧。

如果貿然搭話,也可能會顯得招搖。

我就算好時機,在早期階段做個了結吧。

令人安慰的是松下是班上的同學。

就算被目擊到聊得有點久,也只會被認為是不經意的日常對話。

我稍微快步拐過轉角,然後埋伏松下。

假如她沒追上來,我就利用惠來做出必要手段吧。

過了十多秒,松下彎過轉角,追了過來。

「哇!」

松下好像沒料到我會正面等她,因而發出驚呼。

如果她不是在追我,就不會過度驚訝了。

「有什麼事嗎?」

我冷靜地反問後,松下就為了平復加快的心跳,而手按著胸口。

「你是指什麼?……我是很想這麼回答,但是感覺露餡了呢。」

她似乎判斷我的態度,以及她展現的失態,靠笨拙的借口是行不通的。

不過她為什麼要跟著我呢?

重要的應該是這個部分。

如果只是普通的搭話,就不必躲起來尾隨我。

「嗯。我稍微跟蹤了你呢。」

松下確認四下無人後,就承認自己是在尾隨我。

松下跟我之間沒有任何深入的交集。

但仔細觀察松下的舉動,就可以觀察到她很防備我。看得出來她不想被我識破心理狀態,而打算刺探我這邊的狀況。

「你認為我為什麼要跟蹤你呢?」

這並非單純的詢問,顯然在對我發動心理戰。

她一定是企圖從我這裡引出什麼情報吧。

「不知道耶,我一點頭緒都沒有。比起這個,你是幾時開始跟蹤我的啊?」

我不會告訴她自已是在什麼時間點發現。

我回答疑問,也同時試著拋出問題。

「應該是不久前吧?對了──」

「不久前?」

為了不讓她追加問題,我打斷松下的話,並進一步反問。

如果讓她有機可乘,她大概就會回以:「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那是誰啊……對,就是你在跟新任理事長說話的途中吧。」

松下摻入謊言,但還是承認她看見我跟理事長的對話。

但松下馬上就微微垮下嘴角。她似乎發現這是自己判斷上的失誤。

我在這裡停頓。如果她對於我跟理事長的關係抱持疑問,必然會丟來詢問。

「你居然在跟理事長說話,發生什麼事了嗎?」

「聽說櫸樹購物中心要改建,他碰巧看到我,所以就來徵詢了意見。像是有什麼設施會感到開心,大概被問了好幾個這樣的問題。」

「哦,這樣啊……」

松下騙我是中途看見。她或許打算把從更早開始就跟蹤我所得到的情報當作優勢,但卻造成了反效果。既然她看見了和理事長一起行動的作業員們,就會把我剛才說的話理解成可信度很高的內容。

「所以,這又怎麼了嗎?」

「是沒什麼關係啦。欸,我有件事情很在意。」

松下這麼說完,就說出之所以跟過來的主題。

「這是有關學年末考試時的事……你不是當了指揮塔嗎?」

原來是這樣。我因為這句話而完全理解松下為何前來接觸。

「快速心算時,你告訴我的答案和高圓寺同學說的答案一致。」

要把這當作單純的偶然來收尾應該很困難。

「因為我國中時做過快速心算,才會比較擅長。」

「我也有在做,但那可不是比較擅長的程度,我覺得那是全國性的等級。」

我這麼說完後,她就立刻這樣補充。

感覺她很不高興自己在尾隨上被我封住了先機。

「那純粹是我擅長的項目,老實說,我也參加過全國大賽。」

「……真的嗎?」

「嗯,因為碰巧出現了擅長的項目,我想你大概也產生了誤解。」

「可是啊,既然這樣就該更早說出來吧?」

「的確呢。可是,你也知道我的個性吧?我在班上不是那種可以威風凜凜做出主張的立場,而且我也是偶然擁有保護點數的臨時指揮塔。重要的是,對手可是A班的坂柳。就算說擅長快速心算,我也很不安,不知道會管用到什麼地步。」

有多麼沒自信=發言有多無力。同學對我有這種印象。

「這……唉,或許是吧。」

就算感受到一定的可信度,松下也覺得不能就這麼認同,而使出下一個對策。

「我啊……可是看到了喔,你跟平田同學在長椅上聊天的情景。」

她是指我跟班級投票時孤立的平田交談時的事吧。

我的背後也沒長眼睛,不知道自己被人看見。

不過就算這樣,也不需要慌張。

那個時間點,就算有人從遠處看見也不足為奇。

「因為靠近會被發現,所以是待在遠處,但我還是大概知道他在哭。」

那個場面以及快速心算──她湊齊了好幾個材料嗎?

松下的目的開始顯現出來。

從她的言行舉止來看,判斷她與月城毫無關聯應該比較好。

「隔天平田同學就回歸,應該不單純是個巧合吧?」

我以為她是普通的學生,沒想到還滿敏銳的。

令人好奇的是,她對我說出這些事。

不像她沒辦法先把話藏在心裡的樣子。

雖然看起來也像只是好奇心主導……

從她表現出的一部分舉動來看,這無疑是在虛張聲勢。也就代表她另有目的。松下以自己的方式組織邏輯面對今天,就算從這點來看,這也不是她突發奇想。她已決定事先接觸並提出此事。時間會在今天,恐怕是因為她發現我在櫸樹購物中心裡單獨行動。

「全國比賽程度的快速心算實力,加上體育祭上展現的腳程,而且又讓平田同學恢複。綜合起來所看得出來的就是……綾小路同學,你有在放水對吧?其實你應該更會讀書和運動吧?」

不惜特地接觸關係淡薄的我,也想要引出來的事情。

她對我的實力有所疑問,所以來確認真相。

我目前這一年都把松下當作同學對待,這與我想像中的截然不同。

我馬上就得到一個結論,決定指出核心。

「你想升上A班,所以希望我幫忙嗎?」

「……你承認了嗎?」

面對我很乾脆地招供,松下似乎感覺到一定的恐懼以及成效。

「我說不定確實有在放水呢。」

「為什麼?在這所學校成績優秀再好不過吧?」

松下自以為拿下優勢,開始問題攻勢。

「因為我不喜歡引人注目……如果半吊子地會念書,也可能會轉為教人的那方吧?我不擅長那種事情。運動也是差不多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呢。」

松下同樣有些隱藏的實力。這恐怕會跟她自己重疊,有些地方她應該可以強烈認同。她相信我的說詞。

「我希望你今後對班級做出貢獻。既然你擁有相應的實力,我就希望你發揮出來──為了我們班今後要繼續贏下去。假如你的實力貨真價實,而且又具備領袖的資質,要我推薦你也沒問題。」

主要就是跟堀北一樣。有實力的話,就要乖乖地發揮。

「我正好也打算這麼做。」

「咦?」

松下大概沒料到我會老實提出協助,發出呆愣的聲音。

「不過,我希望你別過度期待。我已經使出了七八成的實力。老實說就算使出全力,讀書跟運動也沒辦法達到平田那種水準喔。」

至於今後我會如何在學校過生活,就暫時擱在一旁。

在這邊,我應該先讓松下在一定的程度上接受。

藉由告訴她自己有在隱藏實力,帶給她已經沒有更多秘密的印象。

然後,完全不提及自己察覺到松下也在隱藏實力。

對方當然會深感自己在心理戰上佔優勢,然後暫時算出我的實力。

「等等,剛才你說已經使出了七八成……是真的嗎?」

松下應該幾乎沒有會認為我超越平田的材料。不過,她還是為了確認這是不是真相而乘勝追擊。

「對。」

就算我再次對提問點頭,松下也不打算接受。

「那輕井澤同學的事呢?」

「什麼意思?」

「……不知該說是她和平田同學分手的這件事與你的關聯性,還是怎麼說才好。」

「這是從哪裡得來的情報?」

「是我個人這麼感覺而已……但我認為一定有關聯。」

看來她完成了相當的事前調查,所以才沒有輕易接受。

松下不時浮現出明顯的自信。

「為什麼輕井澤同學會對你另眼相看呢……她可是不惜跟平田同學分手喔,告訴我這件事的理由吧。」

「這件事的理由啊……」

意思就是說,如果比起平田,我更低等的話,她就會無法接受惠的動機。

「她沒有對你另眼相看──你會這麼回答嗎?」

「……可能有吧。」

我這麼說完,就接受似的輕輕點頭。

「果然,其實你更──」

「不是……該怎麼說呢?我覺得你可能誤會大了。」

「誤會?我是有確鑿證據才問你的呢。」

「我想我跟輕井澤……確實有不尋常的關係。」

「我想要了解,了解你真正的實力。」

「沒有,那是──」

「事到如今,你還不打算說出來嗎?」

「不是這樣。該怎麼說,因為這很難以啟齒。」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語塞,同時將視線逃往不相關的方向。

面對打算進一步追究的松下,我無奈地說出後續:

「雖然很難解釋,不對,其實也不困難……那個,我認為大概只是我對輕井澤有好感,而我又把這件事告訴輕井澤的關係。與其說是另眼相看,不如說只是莫名在意我吧。」

「咦……?」

「……咦?」

我們互看對方。

「輕井澤同學不是看見你的實力,才把你看得很特別嗎?」

「應該沒關聯。」

「可是──就算被懷有好感,我也不覺得她會把你看得那麼特別。」

我靠近松下,往她的雙肩伸出手。

她好像沒想過自己會被抓住,不禁驚訝地睜大雙眼。

我好好地看著她的眼睛並這麼說:

「我喜歡你,松下。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

「啥────!」

松下大概有一瞬間陷入了恐慌。我立刻放開她的肩膀。

「如果像這樣被表白,好壞另當別論,難道你之後就不會在意嗎?」

「所、所以你是開玩笑的。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呢……」

直接讓她親身體驗,她之後就會自行從這個實際體驗中填補。

如果被異性認真告白,只要不是極度討厭的對象,當然都會在一定程度上變得很在意。

「我覺得她會跟平田分手只是偶然,畢竟我傳達心意也是在那之後。」

因為我根本就沒有告白,松下也無從確定順序的真相。

「……這樣啊,原來如此。抱歉啊,還跟蹤了你。」

「我有一個請求,我和輕井澤的事──」

「我知道。再怎麼說,我都不會去宣傳啦。」

我不能斷言這個答案她本人會百分之百覺得暢快。

不過,這樣就會暫時結束。我認為自己提供了那些材料。

關於我跟惠之間的事,她大概也不會貿然說出。

因為這件事而破壞我的心情,使我變得不合作,對松下來說才會是缺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