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10

善與惡

我早上一進教室,同學們的視線就同時聚集過來。

不過馬上就散去了。

接著不知從何處又有視線看過來。開始這種循環。

我會被退學。

他們已經展開那些行動的事實。

我昨天感受到的異樣感,其真面目就是這個。

我在明人跟啟誠等綾小路組的成員身上看不見奇怪的動作。

他們四人的演技應該沒有傑出到不被我發現吧。

既然對方已經創下小組,他當然不會讓消息走漏。

我也不能讓他們四人操多餘的心。

因為如果貿然泄漏出去,惠牽涉其中的事情也會變得明朗。

我只能自己應對。

「早安,綾小路同學。」

「嗯,早安。」

堀北一副毫不知情地來上學。

「早。」

看來須藤也跟她待在一起,我幾乎同時和他們打了招呼。

「話先說在前頭,這是巧合。」

「我又沒問。」

須藤好像有點自豪地哼了一聲,便走向自己的座位。

須藤恐怕與這件事情毫無關聯。

雖然他或許希望我退學,但要是他加入了山內的計畫,之後也會大幅影響堀北對他的評價。再說,他的演技也沒有高明到可以裝出一張撲克臉。

「……對了。」

堀北在我們獨處的時間點輕聲搭話。

「幹嘛?」

「你有做了什麼事嗎?」

「你是不是有漏說單字啊?先說明是什麼事情再問我吧。」

「你有做出跟我有關的什麼事情嗎?」

又是個很抽象的問法。

「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我什麼都沒做。我可沒空理你。」

「沒空理我?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的事情,你別放在心上。」

課堂快要開始了。

從堀北的態度來看,她似乎還沒跟哥哥接觸。

可能下午之後才會開始行動。

星期五的中午,考試就近在明天。

我——堀北鈴音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當我想著差不多該睡時,有一封郵件寄了過來。

我看見寄件者的名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是哥哥寄來的信。

那裡只寫了一行字。

『你沒有留下任何遺憾嗎?』

那就只是一封像在提問的信。

我反覆閱讀那則訊息,然後思考。

思考迷惘的自己能做些什麼。

但是,這可是來了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錯失這次機會……下次就只有在畢業典禮能聽到哥哥的聲音。

『可以跟你聊一聊嗎?』

我下定決心,寫出這樣的郵件。

接下來明明只要寄出而已,但我的指尖很沉重,沒辦法簡單地按下。

「呼……」

我調整呼吸,將信寄出去。接著只要等待哥哥的聯絡。

他真的會回復嗎?當我的腦中閃過這種不安時——

哥哥就以電話的形式回復了我。

倒不如說,這樣我還鬆了口氣。

幸好這是電話。因為可以不讓他看見我開始顫抖的雙手就能解決。

「……是我,鈴音。」

『你說想要聊一聊,對吧?』

「是的……」

『內容是什麼?』

「……那個,你為什麼會寄給我那樣的郵件……」

『現在那種事情重要嗎?你想在電話上說的就是那種事?』

「沒、沒有,不是的。」

我感覺到要被掛電話的跡象,因此急忙否定並且留住他。

「如果哥哥可以的話……我可以直接見你嗎?」

『你說直接?』

「是、是的。」

『在你入學這間學校,而且沒接受我要你不讀這裡的提議時,我跟你的關係就結束了。你理解這件事吧?』

這是個很嚴厲的現實。像這樣收到他的聯絡,都只能想成是他某種一時興起。

我和哥哥的距離就是那麼遙遠。

其實我有很多話想對哥哥說。

至今的事情,還有今後的事情。

可是……哥哥才不會對我尋求那種事。

「是一件我想當面問你的事情。」

哥哥陷入沉默。我慢慢地繼續說下去:

「就把這次當成最後一次……我不會再和哥哥扯上關係了。」

這是我唯一可以獻上的供品。

『原來如此,好吧。』

——這就是昨晚的對話。

然後,我現在正前往哥哥身邊。

為了避人耳目,我們的碰面地點是應該不會有任何人過來的特別教學大樓。

我抵達目的地,就發現哥哥已經在那個地方了。

「久等了……」

從鈴音看來,靜靜站著的學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變。

是她一直不停追趕的終點。

「上次像這樣和你單獨說話是什麼時候呢?」

「……如果不算剛入學那次,就是睽違三年左右。」

「是啊,大概有那麼久吧。」

學想起國一時的鈴音。

學在自己決定要進入高度育成高中時,就推開了鈴音。

他當時根本沒想過妹妹會抵達跟他一樣的路。

可是,作為現實的問題,現在鈴音就是站在學的眼前。

「你有話要對我說吧?我就聽聽吧。」

要是她在此說出是為了跟哥哥重修舊好,談話就會到此結束。

學打算說出最低限度的發言,然後毫不猶豫地離開。

換做以前的鈴音,就算她這樣回答也不足為奇。

「是有關追加考試的事情。我想哥哥也知道一年級的事情。」

「嗯,是要強制性弄出一名退學者的考試呢。」

「是的。」

「然後?」

他催促鈴音。

到目前說話都相對流暢的鈴音欲言又止。

「我個人的個人點數在合宿上幾乎都用光了。假如你是在指望那點,就是在浪費時間。」

「不是的。我沒有打算……請求那種形式的支援。」

鈴音斬斷迷惘似的堅定決心。

「今天我想跟哥哥說的,就是……請你——給我勇氣。」

鈴音這麼說,並接著說下去:

「我想正面接受這場考試。別人為了不被退學,組成小組打算控制票數。可是,我未來有天一定會後悔,所以我——想要正面面對。」

學在眼前接受這番話與她的眼神,並且靜靜地回望她。

同時想起綾小路昨天說的話。

他妹妹打算做的事。

那絕對不是一條輕鬆的路。

可是,她打算親手去做任何人都辦不到的事。

為了做好覺悟,她下定決心來見哥哥。

「你的時間方便嗎?」

「我在這之後沒有安排……」

「這樣啊。」

被確認這件令她始料未及的事,鈴音有點驚惶失措。

「在具體聽你說之前,我有點事想問你。你覺得這所學校怎麼樣?」

「咦?」

「好玩嗎?」

「啊,呃……是、是的。」

鈴音沒想到會被問這種問題,內心明顯很動搖。

「對、對不起。那個、那個……」

儘管她無法回答,學也沒有做出斥責她的行為。

「好不好玩……老實說,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並不無聊。」

「這樣啊。」

鈴音無法理解學提問的意圖。

因為回想起來,她和自己的哥哥普通地對話,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好像克服了一個缺點呢。」

「我的缺點……是嗎?」

「沒錯。你太專註於自己而看不見周圍。意思就是說,你正在透過開闊視野,逐漸擺脫無聊的日子。」

「總覺得,還真不像是哥哥呢……」

鈴音所認識的學,是個徹底正經且不會露出笑容的人。

因為她認為哥哥是不會對提升自己有所鬆懈的人。

不可能認為學校是有趣的東西——她原本是這麼想的。

「你只把我當作數值來看。因為你只執著於考試上考到高分。」

「那是——因為哥哥對我來說永遠都是目標。」

鈴音至今說了無數次哥哥就是自己的目標。

學每次聽見那些話,就會露出嚴肅的表情。

「目標啊……」

「……我很清楚,清楚自己絕對無法追上哥哥,但即使如此仍儘可能地努力接近你,應該不是件壞事。」

雖然對自己的驕傲很羞愧,她還是想讓哥哥看見自己打算追趕他的模樣。

學沒有回答鈴音的想法,只是靜靜地閉上眼。

「你是怎麼看待綾小路的?」

「……怎麼看待嗎?」

「你只要老實說出想法就好。」

「是個我很不喜歡的同年級生。我不喜歡他擁有足以讓哥哥認同的實力,卻不打算使用的態度。可是,我認為自己有天會追上他,他是我想要超越的人物。」

「很遺憾,你無法追上綾小路。」

「唔……」

「不過,你完全不必追上他。你只要按照你的方式成長就好。」

「按照我的方式……」

學稍微拉近他跟妹妹的距離。

鈴音只要再主動靠近一點,跟學的距離就會變得伸手可及。

然而,鈴音跨不出那一步。

「你害怕嗎?」

「……我會害怕……」

鈴音從小就無法拉近這段距離。

這微小的距離絕望地遙遠。

「為了拉近距離,你必須再向前邁進一步。」

「我該怎麼做……該怎麼做,才能縮短這段距離呢……」

「我現在就把答案交給不成熟的你。所以你就說吧,說你接下來打算對自己的班級問些什麼。」

鈴音點頭,並慢慢開始挑選用字遣詞。

投票前一天的放學後。

明天這個班級就會決定出退學者,並空出一個位子。

雖然任何人都會不安,但還是相信自己沒問題並且放下了心。

沒錯。因為他們已經決定好要作為活祭品交出的對象了。

他們要讓「綾小路清隆」退學。

半數學生都在這個方向上統合了起來。

多數同學,現在應該都對我懷有一定的罪惡感。

如果即使如此自己還是會得救,那這就算是很廉價的罪惡感。

時間經過就會被淡忘。

經過一年,就會變成覺得「曾經有過那樣的學生」的程度。

我當然不會對此做出心懷怨恨的行為。因為任何人為了不被退學,都會拚命絞盡腦汁研究對策。只是這次被瞄準的偶然是我。

對方訴之以情地拉攏櫛田,並提出利用同情的投票話題。

櫛田身受朋友信賴而被找去商量秘密,同學無法毫無窒礙地拒絕她的請求。

山內的戰略不差。作為有風險的主謀,他做得算是很好。

但可惜的是,他把我選作目標。

如果這些行動的目的只是為了避免退學,他就應該選擇池或須藤。

那兩人大概沒有力量擊退他。

不過,這也是因為是坂柳在暗地裡操縱,所以才沒有變成那樣。

總之,既然我可能被擊墜,我也只能為了打下誰而行動。

但這次行動的不會是我。

我只是被山內瞄準的沒存在感學生,不是可以打破困境的學生。

扛下任務的會是其他人物。

我的隔壁鄰居,那名少女側臉的改變遠比我所想的還要大。

她彷彿碰到魔法的沙粒般,身上裹著不一樣的氣場。

「那麼班會結束。明天是星期六,但是有考試。別睡過頭喔。」

學校的課程隨著茶柱的這番話宣告了結束。

在任何人接著都開始打算準備回家的瞬間。

籠罩著寂靜的瞬間。

來——行動吧,堀北。現在的你應該可以行動。

隔壁鄰居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可以耽誤一些時間嗎?」

堀北大聲地這麼說,呼喚教室里的全體學生。

大家心想怎麼回事,目光當然都聚集了起來。

「各位,不好意思,我想請你們暫時留在這裡。」

茶柱似乎也很好奇堀北,而一度停下腳步。

「怎麼了呢,堀北同學?」

這種時候,平田比任何人都更早做出反應。

因為對於班上的變化,他也比任何人都還要敏感。

「有關明天的特別考試,我無論如何都有話要先說。」

「有關明天的特別考試?」

「那、那是怎樣啊——我接下來預定要跟寬治去玩耶——」

「對……對啊。」

山內他們這麼說,強調自己沒時間。

「你們兩個還真從容啊,明天就有人要被退學,居然還約好要去玩。」

山內被堀北盯著,便急忙撇開視線。

「那是……該說是因為就算手忙腳亂也沒用,所以才做好了覺悟……」

「是嗎?這心態還真是出色啊,但是抱歉,大家可不像你這樣出色。這件事情,如果不請所有人都留下來就沒意義。可以請你配合嗎?」

「到底是什麼事啦——」

「有關明天的考試,還有退學者,我想說一件重要的事情。」

堀北邁步而出,站在講台前。

她應該想站在可以確實環顧所有人的表情的位置吧。

「退學者的事情……咦,那是怎樣啊——」

山內的語速很明顯開始比平常快。

面對這種非同小可的氣氛,應該是自身愧疚摻雜在內的無意識表現吧。

「這幾天,我用自己的方式思考各種事。思考誰該留下,誰該退學,該如何導出那個答案。而今天,我成功明確得出了那個答案。所以,我要在這地方告訴各位。」

「等一下,堀北同學。」

阻止這件事的不是山內,而是平田。

「這個班上沒有任何人應該被退學喔。」

「是嗎?說不定有喔。」

「那、那種事情……」

「我從被告知這場考試時,就有個很大的疑問。明明就要在班上評價,並以那個結果推出退學者,但我們就連在班上討論的時間都不能安排。這樣的話,就會變成建立小組、控制選票的戰爭。結果,原本應該留在班上的優秀學生也會有被退學的危險性。這種事情不能稱作考試。」

最先感到佩服的是茶柱,接著是高圓寺。

「雖然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但你簡直是判若兩人呢。這些話實在很中肯。」

高圓寺邊拍手,邊繼續說下去。

「可以告訴我嗎?你想做什麼?」

「原本應該是要大家討論並鎖定退學者,可是我很清楚那就現實來說很困難。所以——就由我來指名該退學的人吧。」

「等、等一下,堀北同學。」

「抱歉,現在就讓我說吧。我之後會好好說明指名的理由。」

堀北珍惜時間似的打算推進話題。

「不行啦,我反對會讓大家混亂的行為。」

但平田還是緊咬不放。

平田有平田的作風。

「她至少有權利發言吧?你就事後再反對吧。」

須藤阻止平田阻礙堀北似的插話。

「Red Hair同學說得沒錯,我也要分出有意義的放學時間,你的阻礙才是浪費時間。」

對這討論有興趣的高圓寺也做了掩護射擊。

「可、可是……」

堀北趁機開口:

「這次的特別考試……我判斷應該將山內春樹同學退學。」

堀北在同學的注目中,明確說出了學生的名字。

至今為止有好幾名學生被人暗中選成批評票的目標人選,可是像這樣直接指明,做出為了集中票數的發言,堀北還是第一個人。為什麼誰也沒這麼做呢?當然是因為這樣會獨自招惹指名學生的怨恨。重要的是,如果指名的誘導失敗,提議者有很大的可能被當作目標。

「為、為什麼是我啊,堀北!」

首先反應的當然不是別人,就是山內。

如果容許堀北的蠻橫行為,山內就會被當作批評票的目標。必死無疑。

「我有明確的理由。首先,你這一年在班上的貢獻度極低。」

「才、才沒有!我考試也一直都比健還要好!」

「你這次被超越了呢。」

「那是……就說,也只有這次吧~!」

「退一百步來說,就算你的學力還高於須藤同學也好,但你在身體能力的強度上,可是比他遜色個一兩階。」

「這點寬治不也差不多嗎!這次他可是最後一名!」

山內會拚死抵抗也是理所當然。

如果在這裡被當作靶子,任何學生都會拼上一命。

「班上確實聚集了一定人數的戰力相似學生。你的說詞也正確。」

「是、是吧!指名之類的行為,真的還是饒了我吧~……」

「可是,就算跟同個水準的他們相比,你還是差了半步。考慮至今的課堂態度與遲到缺席的有無,以及強項、弱項,你在班級重要度上判斷的話,就會是最後一名。排在第二名的就是池同學,接著依序是須藤同學。我在昨天這麼做出了結論。」

「我、我也是退學人選嗎!」

須藤慌張了起來。

「你最近學力與精神層面確實都開始提升。可是,這也並不能消除你之前對班級造成負擔的次數之多。對吧?」

「……嗯,是啊。」

須藤被提出事實,便老實地接受。

池也一樣接受,他的表情很沉重。

「你在自顧自地說些什麼啊!這讓人很火大吧!寬治、健!」

山內打算拉攏同樣被打上退學人選烙印的兩人,但他們都沒有足以反駁的武器。

「再說啊,我這種還算輕微耶,高圓寺那種人可是連特別考試都會蹺掉的問題兒童!」

「高圓寺同學在關於行為上有應該大幅改變的地方是事實,但他理解這次討論的意義。在能力值上來說,可是你無法相比的天壤之別。至少他不是該在這次考試退學的學生。」

高圓寺滿足地露出無畏的笑容,並且雙手抱胸。

「我不接受啦!總覺得真的無法接受!」

「既然如此,我就談談在這些雜七雜八的人選中,特別選上你的決定性原因吧?」

面對大聲吵嚷的山內,堀北冷靜地堵住他的退路。

「你、你說決定性的原因?」

山內對這異樣的氛圍感到畏縮。

「你在這次考試上,應該有一件沒對任何人說出口的虧心事。不是嗎?」

山內被說話強勢的堀北震懾住了。

「才沒有什麼虧心事……」

「如果你沒打算親口說出來,那就由我來說。你為了讓綾小路同學退學,而利用櫛田同學遊說各個學生,對吧?」

「唔!」

教室突然一片吵鬧。

雖說有半數學生知情操作選票的事情,但他們應該不知道主犯就是山內。

「你打算讓綾小路同學退學嗎……?」

除了綾小路組,平田也是其中一名感到震驚的同學。

這件事情不可能傳給總是態度中立且為班級著想的平田。

「嗯,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對吧,各位?」

櫛田受主謀山內所託,向許多學生搭過話。

即使沒有對上眼神,只要有記憶的話就會內心動搖。

光是這樣,平田也領悟到半數學生是山內這一團的。

「所以……大家才會遠比想像中還要沉著啊……」

「從小組開始推行的計畫確實地擴大了。如果可以讓超過一半的批評票集中,那名人物的退學大概就會確定。對吧?」

「又、又不是我!」

雖然山內否認不是他,但也沒有繼續辯解下去。

「不然是誰?」

「我、我哪知道!我只是,那個……是有人叫我把批評票投給綾小路啦!」

硬擠出的謊言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如果你不知道,那你告訴我,是誰叫你把票投給綾小路同學?」

「那是……所以我就說……」

「你是從某個人那裡聽說的,這應該是事實吧?你應該不可能不知道對方是誰吧?」

快要把頭抱住的山內環顧四周。

「……我是從寬治、寬治那裡聽說的啦!對吧!」

然後他身邊的摯友雀屏中選。

「呃!咦?不是我啦!」

池當然會否認。

「是這樣嗎,池同學?」

「不不不,不是不是。我……」

池在此語塞。

這是當然的吧。找他商量的人是櫛田。

他沒辦法貿然做出背叛的行為。

「無法回答也就表示你如山內同學說的那樣是主謀嗎?」

「不是、不是!所以,呃……那個,我是被小桔梗拜託幫忙……說是有人很傷腦筋,所以叫我把批評票投給綾小路。」

這次池的矛頭指向了櫛田。

就櫛田來說,她當然也不可能乖乖接受這種狀況。

她本來就比任何人都討厭成為批評的對象。

「難道你才是主謀嗎,櫛田同學?」

堀北就只是這樣一個個地找下去。

這次這種特定人士被盯上的情況,就算不查出主謀也沒問題。因為如果像這樣一個一個地強硬提問,不久就會抵達真相。

「我……那個……被某人拜託希望幫忙……然後沒辦法拒絕……」

「所謂的某人是指誰呢?」

結果,為了得救而放出的箭矢還是回到了山內的身邊。

但焦急的山內急忙地打算放出下一支箭矢。

「沒、沒錯!我、我是被小桔梗邀請!她叫我讓綾小路退學!」

從一個謊言開始的連鎖不會停止。

「我……我?」

「大家也都是從小桔梗那裡聽說的吧?對吧?對吧?」

被委託負責中介、中間人物職責的確實是櫛田。

但大多同學都知道。

知道櫛田桔梗是會為朋友行動的學生,不是會陷害人的女生。

他們之間會產生累積而來的信賴經驗值的差距。

「怎麼這樣,太過分了,山內同學……我當初是因為山內同學找我幫忙,其實我也很不想對綾小路同學見死不救……所以才拚命努力……」

櫛田趴在桌上,發出痛苦的聲音。

光是這樣,同學們也看得出來了吧。看得見山內懇求櫛田,並哀求請她幫忙的情景。

山內的情勢逐漸惡化。他當然也對櫛田感到很心痛吧,但唯有在這場面成為批評對象是他必須避免的。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被退學。

「……櫛田同學。」

堀北叫了藏著表情的櫛田。

應該任何人都以為她會說上一兩句安慰吧。

「你做的事情也是個重大的錯誤。」

堀北以嚴厲的口吻斥責櫛田。

「這個班級里,你跟平田同學和輕井澤同學都有同等……不對,你是擁有更大影響力的學生。如果這樣的你呼籲批評票,很多人都會服從。」

「我、我,那種事、我只是想幫助山內同學……」

「不要詭辯。你不是那麼愚蠢的人。你應該從一開始就看得見自己幫忙會變得怎麼樣。」

面對堀北的責怪,櫛田哭著站了起來。

「我沒有想到那裡!我、我只是無法放著傷腦筋的山內同學不管……我很痛苦……想為他做些什麼……!」

「不對,你已經預見了。你明知會變成這樣,還把問題放著不管。」

「唔……」

櫛田對於堀北嚴厲的責備感到害怕。

就算想在這場合強力反駁,櫛田也辦不到。

因為她不可能在這地方摘下天使的面具。

堀北不會不清楚這點。

「關於這次的事情,是你的判斷失誤。你應該在更早的階段就做出對策。」

「怎麼會,我根本就無能為力……」

「你就把這件事作為反省,今後做出對班上有益的行為吧。」

堀北沒把櫛田的借口聽進去,而是這麼做出了總結。

「話雖如此,元兇是山內同學看來是件不爭的事實呢。」

暫時指向櫛田的矛頭再次鎖定了山內。

「等、等一下,堀北,就說了不是我……」

「哎呀呀,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但是打算拉下誰的過程,本身應該不是件多奇怪的事情。如果這場考試排除了漂亮話,也會是底層的學生賭上生存去戰鬥的考試。還是說,只有他受到嚴厲責備,是有某些理由的嗎?」

從頭到尾都完全保持中立的高圓寺這麼說。

這一切都會轉為幫助堀北的發言。

「是啊,雖然打算組成小組打下某人的行為不值得讚賞,但我認為為了生存下去也無可奈何。但前提也是如果只有這樣呢。」

「哦?」

「山內同學,你不單是為了保護自己才打算把綾小路同學踢下去。」

「等、等一下!就說不是我!」

「這樣很難看呢,這間教室的每個人都已經深信是你乾的好事。那你就告訴我吧,他為什麼要瞄準綾小路boy呢?」

「好。」堀北點頭。

「因為他——山內同學跟坂柳同學在背地裡勾結,並以她的指示為基礎行動。」

山內的真相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件事讓人好奇呢,居然跟A班學生勾結,這樣很不妥當呢。」

高圓寺會緊咬成這樣恐怕有理由。

既然高圓寺也一樣是退學人選,他應該也有附和堀北迴避危險的這種目的。藉由顯現出不需要的學生,讓對方接受班級的裁判。

就算這次考試山內沒有和坂柳聯手,也沒有鎖定特定的人物,他也一樣是班上最不需要的學生之一,結果還是會變成類似的發展。

不過,多虧山內接受了坂柳的邀約,這應該可說是省下了不少攻下山內的步驟。

「喂,春樹,你和小坂柳勾結,這是怎麼回事……」

他不但隱瞞自己是主謀,和A班的關係也被揭露出來。

就算是池,應該也沉不住氣了吧。

「這、這是胡說八道!哪有那種證據啊!」

「那可以請你現在就讓我看手機嗎?你應該有登錄坂柳同學的聯絡方式。」

「這……我們是朋友,又沒什麼好奇怪的!」

如果真的是朋友關係,這樣也不足為奇。

但池等人對於最近坂柳露骨地接觸山內也記憶猶新。

堀北也是為了喚起這段回憶,才會拋出剛才那些話吧。

「你真的跟小坂柳勾結啊?」

他最好的朋友池說出鄙視的話語。

「我、我就說了嘛……是說,我幹嘛跟A班聯手啊!我怎麼可能背叛夥伴!我可是完全不記得!求你們饒了我吧……!」

山內抱頭裝作受害人。

「不對,你應該是從她那裡接下指示,統籌班上的同學們把綾小路同學當作攻擊目標。為了讓綾小路同學退學,她可是把比你的手段高明許多的方式傳授給你呢。」

「沒、沒有沒有沒有!」

「除此之外,說不定還有你會樂意協助的條件呢。例如說,像是她提出了交往的邀請。」

「唔咕!」

正中紅心。山內被指出想要隱瞞的事實,因此表現出了新的動搖。

這部分應該完全是推理吧。可是,從態度來看,那些推理猜對了。

「我沒辦法為了那種無聊的理由,讓比你優秀的學生退學。這就是我推舉你當作退學者的最大理由。」

堀北不是對山內,而是向班上同學說。

「任何人都討厭班上少了夥伴,但你比任何人都更先背叛同學,與敵人勾結。如果要瞄準其中一名夥伴的話……你才是對班上來說不需要的學生。」

「這、這是……」

山內拚命動腦筋。

為了讓現狀好轉。

「就算、就算剛才的事情都是真的……為什麼就只有我被責備啊?就算是別班,想保護自己的行為不是正當防衛嗎!因為我不想被退學啊!」

「原來如此,你想說保護自己有什麼錯呢。」

雖然這是很勉強的借口,但山內頑固地不想承認這部分。

「保護自己確實很重要。可是,為了保護自己而陷害夥伴,甚至把靈魂賣給敵人的那種學生,我還是不會予以好評。」

不管山內想怎麼抵抗,對堀北都不管用。

「你、你就因為跟綾小路很要好,所以才一直袒護他!」

「不對。這是我客觀且冷靜判斷出來的結果。綾小路同學和你的起跑線是一樣的,從起跑線相同來看,這時你們對班上貢獻度的差距也很明顯。再加上如果你跟A班有聯繫,這也沒有爭辯的餘地。」

「我沒有異議呢,我判斷採用堀北girl的方案較為理想。我確實無法和可能背叛班級的學生一起生活。我就支持你吧。」

高圓寺這麼說,率先支持堀北的提案。

「等一下!我沒有背叛啦!我用生命發誓!」

他一副要說這已經是最後手段似的用生命發誓自己沒有說謊。

同學把這些話聽進多少,實在很難說。

「說到底啊,為什麼會是綾小路啊!」

「什麼意思?」

「假如我真的跟小坂柳聯手,難道我就不會不讓綾小路退學,而是打下C班的麻煩傢伙嗎?」

坂柳提議這件事情的時候,山內自己恐怕也覺得很疑惑吧。覺得為何不是平田跟輕井澤這種班級中心人物,而是綾小路。

「答案就是因為不論好壞,他都算是個很不起眼的人物。就算想讓優秀的學生退學也不簡單,所以坂柳同學才會隨便選上了沒存在感的他。因為對坂柳同學來說,重要的恐怕不是讓C班的誰退學,她想要的是願意作為自己的棋子行動的間諜。」

面對能言善道的戰略,憑山內根本不可能抵抗。

「應該也有人不喜歡我說的這些話。既然這樣,想寫下我的名字的人就去寫吧。不管是想寫下山內同學的名字,想寫下綾小路同學的名字,或是寫下除此之外的人名都沒關係。不過,我認為我還是應該把想法傳達給大家,所以才會像這樣發言。還請各位好好考慮這點做出判斷。」

這是堀北做出捨身覺悟的戰鬥。

應該奏效了吧。

可是,須藤卻在此出聲。

「等一下啦,鈴音……我很清楚這件事的過程了。包括這都是春樹那傢伙的錯。」

須藤的表情很陰沉。總是服從堀北指示的須藤做出拚死的抵抗。

「我反對春樹的退學。」

「畢竟他是你的朋友呢。我很了解你重視他的心情。」

堀北已經非常清楚須藤會掩護山內。

然而,須藤也無法輕易作罷。

「袒護朋友是當然的吧。我當然覺得和A班聯手是件很過分的事……但沒必要就因為這樣而讓他退學吧?他從現在開始反省,好好為我們貢獻,這樣不就夠了嗎?」

「既然這樣,什麼事也沒做的綾小路同學也沒必要退學。」

「這、這是——」

「我現在說的不是那種層級的事情,須藤同學。」

堀北吐了口氣,使用她努力存下來的勇氣。

這是抱著會被全班討厭的覺悟所面對的戰鬥。

「要袒護某人就要捨棄某個別人,所以這場考試不是要依據什麼感情論,而是要理論性地得出結論。」

「唔……」

須藤陷入沉默。

他想幫助山內的想法傳達了過來。

可是,為了這樣,他就必須讓某人退學。

組成小組、控制選票。這種行為本身是錯的。

同學直到考試前一天為止都各自隨意地行動。應該讓那傢伙退學、那個人退學也沒辦法——大家都被那種負面思考塞滿了。

正因如此才能切身理解。實際感受自己只希望自己得救,沒辦法為班級行動。就算在被告知考試的當天像這樣呼籲大家,應該也不會發揮出如此效果吧。重要的是,堀北在大家還沒好好面對考試的情況下呼籲也不會打動人心。可是,現在的話全班應該都明白了吧。明白率先讓同學退學是件多麼困難、恐怖的事。

「抱歉,春樹……我無能為力……」

老實說,須藤成長的模樣讓我很驚訝。雖然他還留有容易被挑釁、容易理智斷線的性質,但他還是一點一點地展開了視野。

即使把和堀北位置比較接近的我拿去與摯友山內衡量,他還是可以冷靜地做出判斷。

「看來決定了呢。」

高圓寺他們那些旁聽者打算做出判斷。

「等一下、等一下啦、等一下啦!」

山內喊道,並阻止那些判定。

「把批評票投給我實在是太愚蠢了啦!」

「我的想法已定,沒有人比你更適合批評票。」

「即使你這樣想也一樣!我已經跟大家約好了!約好要投給綾小路!」

「……我要撤回……」

「啊……?」

垂著頭的櫛田小聲嘟噥。

「我錯了……就因為想幫助山內同學,所以什麼都沒看清楚。我要撤回四處拜託大家幫忙的這件事情……」

櫛田為了不讓自己的評價在此下滑,也只能站到堀北這邊。

「等一下,那算什麼啊!居然毀約,這不過分嗎!」

「過分的是山內同學……居然這樣……背叛同學……」

山內已經完全是孤身一人了。

他應該比任何人都更深切感受到自己被許多矛頭指著。

「你在這個班上是實力最不足,而且又背叛了夥伴的人。」

她只是淡然地、靜靜地陳述。

「以上就是我的見解。」

堀北這麼說,打算總結。

感覺已經不會出現可以對抗堀北的人物。

「最後,我可以問一下在場各位的意見嗎?問各位是怎麼想的。」

可是——

「我希望你等一下,堀北同學。」

「……怎麼了?」

一名男學生舉手站起。

若說在場有唯一一件事情在堀北計算之外,就只有平田洋介這個存在。

「我沒有打斷你,聽完了你說這些話,但我還是反對這種形式的做法以及誘導投票。夥伴之間互相踢下對方是不對的。」

這不像須藤那樣感性,也不像堀北那樣理性。

而是平田得不出答案的痛苦抵抗。

「這別無他法。這場考試不存在著漏洞,是班上一定要有某人犧牲的不講理考試。你還沒有接受這點嗎?」

「我怎麼可能接受?我……我不希望少掉任何人。如果是自願退學就另當別論,山內同學或綾小路同學也好,他們都不是自願退學。」

「不是自願退學?任何地方都不會有什麼自願退學。是啊,那我要硬提出一個沒用的問題。可以請這個班上自認退學也無所謂的學生舉起手嗎?如果這種人會這樣就出現,大家就沒必要互相仇視了。只要全場一致讓批評票集中在那個人身上,事情就結束了。」

沒有任何學生舉起手。如果有那種學生存在,那個人早就成為候選人了。

「這樣你懂了嗎?」

「不行,我不可能認同這種最差勁的事情。」

完美的資優生,文武雙全的好人。

平田洋介的弱點暴露而出。

那就是他在被迫做出取捨的狀況下根本什麼都辦不到。

「不管你怎麼想,我都會以我相信的方法戰鬥。讓我現在在這裡表決。」

「那種舉手表決沒什麼意義。這不會變成當天誰就會投給誰的保證。」

「沒那種事。即使是在決定班級方向的意義上,這也是件重要的事情。」

「不行,所有人……所有人都打算讓某人退學……那種事情……!」

從平田看來,他很怕那會變成糾紛的導火線。

因為會讓誰討厭誰的這件事情暴露出來。

「讓我問吧。」

堀北無視平田,打算舉手表決。

誰都阻止不了堀北了。

在大家可能會這麼判斷的時候——

「堀北同學!」

喀!——教室響徹這種沒有情感的聲響。

有人曾經想像過這種光景嗎?

平田踹飛的桌子無情地往前方飛滾。

「欸,咦,平、平田同學?」

女生那裡傳來了覺得無法置信的聲音。

我也這麼覺得。

他只是偶然用力過頭,腳撞到桌子——這是那種會讓人想要這麼想的事件。

對茶柱來說也一樣。

這男人做出讓人無比意外、難以置信的行為。

「可以停止嗎,堀北同學?」

平田連聲調都很低沉,他打算讓對方害怕,趕跑對方。

「……你是叫我停止什麼?」

堀北隱藏內心動搖似的撥起劉海,反問平田。

「我叫你停止表決。」

「你沒有那種權力……」

面對平田震懾人的話,堀北的聲音也有點顫抖。

現在的平田就是有這樣的魄力。

「這些討論是不對的。」

「如果連這些討論都是不對的,到底什麼才是正確答案?因為連你都不知道,才會什麼也沒做就來到今天,對吧?」

「……那又怎樣?」

「……所以我才說那是個問題,這不會是正當的評價。」

「閉嘴……」

「不,我是不會閉嘴的,我——」

「堀北……你給我稍微閉嘴。」

平田對回嘴的堀北冰冷地如此表示。

面對至今最冰冷、最重的話,堀北也停止了發言。

所謂空氣凍結,就是在說這種情況吧。

「所有人都給我聽著。」

平田判若兩人似的改變語氣,對同學下達指示。

「剛才那件事情是真是假都無所謂。」

「……是假的!那是假的,平田!我是受害者!」

才剛被制住的山內彷彿認為機會絕佳地如此喊叫。

「受害者?」

「唔……」

平田深入人心的眼神射穿了山內。

「他們都說了這麼多,你怎麼可能毫無關聯?」

「那是,所以……」

「我對你們不認為陷害夥伴有什麼大不了的做法感到作惡。」

這些憤怒不只是針對山內,而是針對同班同學。

「這是考試,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就算這樣,操作選票也是錯的。」

「考試就在明天了。就這樣毫無對策地挑戰,也等於是在默許山內同學的背叛。」

「毫無對策有什麼不行?我們沒有權利審判同學。」

「你在說什麼……?這是我們現在被要求的特別考試,實際上也有許多學生期望這樣。」

正因為站到講台上接受了學生們的視線,堀北才看得見這點。

可是平田不打算認同。

「——不行的是你的存在吧?」

教室里響徹低沉的聲音。

我的腦袋至今依然拒絕理解這冰冷的聲音是出於平田。

「這次的考試確實非常冷酷無情,我一直都很不認同。即使如此,如果要我可以勉強默認的話,那也只有自然投票的那種形式。絕對不是像這樣誘導,並為了打下彼此的形式。」

「講得真好聽。班上大部分同學都在私底下組成小組,反覆議論要踢下誰、保護誰。只是最後矛頭指向了綾小路同學。」

「對,那也是最差勁的行為,但還是跟這樣露骨地呼籲全班的行為不一樣。」

「這是一樣的,沒有什麼差別。如果你要高舉善惡這點,那你連那種行為都應該制止。」

他們兩人的對話,誰也沒辦法插嘴。

可以跟現在自暴自棄的平田對話的,大概就只有堀北了吧。

「再說就算不在這裡舉手表決,我的想法都傳達完了。你希望的自然形式已經消失無蹤了喔。」

「是啊……木已成舟,所以沒辦法撤銷。」

平田稍作停頓,然後繼續說下去。

雖然稍微恢複了冷靜,但看起來還是一樣冷淡。

「所以我決定明天要寫上堀北同學的名字。我不會容忍你在班上創造出我不期望的形式。」

平田也很清楚自己有許多矛盾。就是因為他還是最重視全班的感情融洽與和平,所以才會感到痛苦。

「嗯,隨你高興。」

「如果各位贊同平田,那我會面對。」堀北沒有透露不滿。

見證兩人衝突的茶柱靜靜地靠近講台。

「可以了嗎,堀北?」

「是的。」

她把位子讓給茶柱,回去自己座位。

課程已經結束,應該完全沒有教師出場的戲份。

茶柱卻刻意踏入了學生們的領域。

「你們應該會說這場考試很不講理,然後把學校臭罵一頓吧。不過啊,出社會就一定會迎接非得捨棄某人的情況。到時候高層或管理職位的就必須嚴格處置。在這所學校讀書的學生,遲早都會被培養成對日本來說的重要存在。如果把現在在此舉行的考試當成只是學校故意找碴,是不會有所成長的。」

在社會上為了守護夥伴,當然就要割捨扯後腿的人。

在那一連串過程中,應該也會發生到今天都在進行的地下交易或破口大罵的誘導吧。

這場特別考試可以說確實包含讓人成長的要素。可是,很多學生都是身心尚未成熟的小孩,要強迫他們做出這種判斷,絕對不是件溫和的事。說不定會出現因為這場考試的影響而心靈崩壞的學生。

「我對今天的討論完全不打算多嘴。我認為所有人的發言都有價值。請各位考慮這些發言,仔細思考後再投票。」

聽完所有討論的茶柱留下這段話,就離開了教室。

會是我、山內、堀北,還是平田,或是其他學生呢?

明天的投票上完全不知道誰會寫上誰。換句話說,答案也可能在考試前夕變更。我們也不會因為這樣而受到責怪。

這就是那種特別考試。

放學後,波瑠加他們馬上就成群結隊地過來。

堀北和山內很快就離開了教室。

「你接下來有空吧?」

「嗯?嗯。」

其實我原本是想跟平田稍微聊聊……

平田沒有顯露情感,獨自靜靜離開座位。

既然事情都傳開了,無視這群人也不是上策吧。

「去咖啡廳吧。」

受到這種邀約後,我們就光明正大地結伴離開教室。

即使到走廊上,也沒有任何人想打亂這陣仗。

「這樣好嗎?搞不好你們會被山內的小組盯上。」

「如果要瞄準我們也好,我絕對不會讓我們這一群出現退學者。」

波瑠加和平時不同,沒有改變有點憤怒的態度。

「我也贊成,清隆完全沒有理由退學。」

面對贊成波瑠加的啟誠,明人與愛里也接著用力點頭。

「我原本也覺得我們完全沒聽見風聲很奇怪。因為這個小組裡有人被盯上,所以要說當然的話,這確實也理所當然呢。」

不論再怎麼為了刺探情報而行動,我們就連目標人物的人影都看不出來。

啟誠知道其中理由後,就一副理解的樣子。

抵達咖啡廳,各自準備完飲料後,波瑠加就這麼開口:

「批評票的對象,我覺得我們可以把山內同學當作首選。倒不如說,我們應該這麼做。」

「我沒有異議,但其他兩票要怎麼辦?」

「只要從還在支持山內同學的那些人里選出來就好了吧?」

「知道山內跟坂柳有聯繫,公開支持他的傢伙不是急遽減少了嗎?就連池跟須藤都沒辦法光明正大地說要聲援了吧。」

「但我認為他們身為朋友會投下同情的讚美票。」

波瑠加的猜測應該是對的吧。

就算說是背叛,山內也只是為自保而行動。

只要改變觀點,也可以理解成他只是遭到坂柳利用,不是沒有同情的餘地。

不過,雖然安排讓仇恨指向山內的是堀北……不,是我。

山內是主謀,他的背後有坂柳。

我把這件事實告訴堀北的哥哥,請哥哥轉達給妹妹。

如果她不行動,就要由我直接做出和堀北一樣的事情。

「清隆實際上聚集了多少張批評票呢?男生那邊以山內為首,還有池與須藤,再來就是跟山內很親近的堂本、伊集院、宮本、外村這些人的可能性很高。」

光是從男生去算的批評票就有七張。

「女生呢?」

「我認為堀北同學無庸置疑會把讚美票投給綾小路同學,並且把批評票投給山內同學,但至於其他女生們會怎麼做就不知道了……愛里,你知道嗎?」

「……我覺得佐藤同學和輕井澤同學大概不會投給他……」

「為什麼?」

「總、總覺得是這樣,沒有理由……」

「這就是所謂女人的直覺呢。」

「還真是靠不住呢。」

啟誠不打算把這算在內。

「才不會呢,我認為這意外地會很準確。如果不是別人,而是愛里這樣說的話。」

「什麼意思?不是別人?佐藤另當別論,可是輕井澤就不知道了吧。」

啟誠搞不太懂,於是偏了偏頭。

「好啦好啦,總之就是可以排除那兩個人。」

「真草率……」

「不過啊,即使排除三個人,也不知道其他多數人的打算呢。」

「算是吧。不過,畢竟也有很多女生不喜歡山內同學,就算她們忠實地遵守約定寫上小清的名字,應該也會在批評票上寫出山內同學的名字吧?」

「從心理上來看確實如此呢。從那些想要得救的人來看,只要先列舉並寫上極有可能退學的學生,不論怎麼發展都很安全。大家應該會認為這是清隆與山內的單獨對決吧,接下來票數應該會分散開來。」

啟誠聽完這些話,就出示根據。

高圓寺應該是集中最多批評票的人,但那種情況也稍微減弱了吧。投給高圓寺,就等同是在無視他的實力。既然其他還有好幾個一直在扯後腿的學生,高圓寺的立場就會退到大概第四或第五順位。

「清隆同學絕對沒問題喲。」

「嗯,謝謝你。」

愛里應該也有些不安,心想剩下來的一個批評票名額,大家是不是會投給自己。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堅定地鼓勵我。

「話說回來,你是最沉著的呢,小清。」

「這只是因為我完全無能為力,心裡充滿了不安。」

「別擔心啦。多虧堀北,風向還不錯。何止如此,簡直就是你被拯救的形式。」

如果沒有堀北提出想法,許多學生就會什麼也不知地道迎接當天。

不深入思考,只想著要自己要獲救,並且把我的名字填下去。

要想像這種畫面很簡單。

「不過……堀北同學是在哪裡察覺到山內同學背叛啊?」

愛里突然想到這種疑問。

「我們這組跟清隆同學很要好,所以沒聽說這件事也很正常吧?雖然我覺得這點堀北同學應該也差不多……」

「確實如此呢……堀北也沒有特別表現出成立小組的舉止。」

山內現在大概也對這部分很憤怒吧。他應該會認為自己統籌的小組中有人背叛,並把情報泄漏給堀北。

雖然他在剛才的場合應該沒有餘力發現並指出這點。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這代表有人不希望小清退學吧?」

「是啊,這不是個負面要素。」

誰都無法發現那個人既是惠,也是我自己。

回家路上。

我發現面無表情,坐在長椅上的平田。

不管是其他的任何人看見這副模樣,應該都會猶豫要不要找他搭話。

因為他的狀態就是這麼糟糕,至今都沒有這樣表現過。

「他似乎相當束手無策呢。」

「嗯,真不像是平田。」

波瑠加和明人都立刻理解了這種異常。

「我打算跟他聊聊。」

「不要吧,清隆。現在先讓他靜一靜會比較好吧?」

「可能吧。可是,我有些事情覺得很好奇。」

「好奇的事情?」

「抱歉,你們先回去吧。總覺得一群人找平田搭話也不會受到他的歡迎。萬一要被他討厭的話,只有我一個就夠了。」

「……我知道了,但明天就是投票日,你最好不要貿然刺激他。老實說,現在的平田會把批評票投給誰是最難以預測的呢。」

我點頭答覆明人的忠告,就離開了他們。

大家都可以看氣氛,不停下腳步地踏上歸途,實在是令人感激的判斷。

在接觸他以前,我在遠處拍下了平田意志消沉的模樣。

在照片加上一句話,然後寄給了惠。

「平田。」

我心想不要錯失這次機會,之後就立刻向他搭話。

「……綾小路同學。」

「可以打擾一下嗎?」

「沒問題喔。我也……嗯,畢竟我也想先和你聊聊呢。」

說不定平田正在等我。

否則一直坐在這麼冷的地方也沒有意義。

他不是坐在長椅的正中央,而是靠邊坐。

也可以當成是為了迎接某人而空出來。

我在那個空出來的空間坐下來。

「溫暖的春天就快來了呢。」

「是啊。」

「我……原本相信可以大家一起迎接春天。不對,現在心裡的某處也依然相信著。」

即使發生班級幾乎要瓦解的事件,平田依然這麼說。

他就算自己出醜,內心的部分依然不變。

「我很討厭少了某個人。」

「這是個束手無策的問題。我或山內,或者是其他的某個人一定會成為犧牲。」

平田的側臉不帶情感。

「可以交給你嗎?」

「你要把什麼交給我?」

「我是指C班喔,我希望今後你代替我引領大家。」

「別胡說了,我辦不到那種不得了的事情。如果你想保護班上的人們,那就自己去做吧,平田。」

「那是沒辦法的喔,我已經……沒辦法了。」

對無法做出決定的自己感到厭煩——他心裡應該也有這種想法吧。

可是,不只是這樣。

「又是相同的錯誤。那時,我明明就反省過了……」

他因為不甘心而泛淚。

平田在這次考試上究竟煩惱到了什麼程度?

「明明你這種水準的人物,我就可以放心交給你的。」

他呼出一口白色的氣息。

現在一點也看不見他耀眼且令人羨慕的那個班級核心的模樣。

「這次的特別考試,你只要寫上我、山內,還有堀北的名字就好了。」

「你的意思就是要我把判斷委託給其他學生呢。」

平田沒必要做出從這三人選出一人的行為。

剩下的三十九人會自作主張地替他執行。

「你果然很厲害呢,綾小路同學。」

「並沒有很厲害。」

「我坐在這裡,堀北同學和山內同學都分別來過。堀北同學叫我投給山內同學,山內同學叫我投給你,雖然他們主張的做法都不一樣。不過你卻不會想陷害對方,這不是常人辦得到的事情喔。」

因為這件事情在戰略上是成立的。

在這裡硬拿下平田的一票並不是上策。

我只是這麼判斷而已。

「有跟你聊聊真是太好了,總覺得我也稍微看得見答案了。」

「這樣啊。」

平田站了起來。

你也用自己的方式找到通過這場考試的方法了吧。

可是,我不能允許那種事情。

「回去吧。」

被他這麼催促,於是我們兩人就不發一語地踏上了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