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 471 · 歡迎來到實力至上主義的教室 10
兄與妹
現在是追加考試公布後的第三天早上。
後天星期六就要舉行投票了。
在這短暫無比的期間內,就必須讓一名夥伴退學。
我打開房門,感受到冷空氣侵襲全身。
出來走廊,下去一樓大廳,發現須藤從樓梯那邊走了出來。
「你會走樓梯啊。」
「算是吧,想說可以稍微當作肌肉訓練。」
社團活動外加念書。須藤現在可能正過著最像是學生的生活呢。
我們就這樣兩人並肩走去上學。
「我很笨,又性急,但現在過得超充實的,所以我絕對不想被退學。」
與其說他是說給我聽,感覺有一半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如果是為了自己留在這間學校,就算被誰怨恨也沒關係。你覺得這樣有錯嗎?」
「沒有,應該是正確的吧。強烈希望自己留下來的傢伙,最後才會在這場考試上獲勝。」
「也是啊。」
來上學的我一進教室就感受到了異樣感。
須藤完全沒察覺到,就走去自己的座位。
氣氛的變化。
就算把我說得再糟糕,我也不算是很遲鈍。
我在踏入C班的時間點,就感受到跟昨天有某些不一樣。
眼前是一片理所當然的光景。
日常延展在眼前。
沒錯,理所當然般地跟朋友閑聊、談笑的模樣延展在我眼前。
這就是「異樣感」的真面目。
同學們直到昨天為止明明都那麼警戒、牽制彼此。
然而,今天卻產生了怪異的統合感。
「早安,綾小路同學。」
來這樣搭話的人是平田。
「早安。」
我簡短回話,觀察平田的模樣。
「嗯?怎麼了嗎?」
他什麼也沒發現嗎?或者,他是假裝沒發現?
平田掛著一如往常的表情看著我的眼睛。
「不,沒什麼。」
「是嗎?今天也請多指教啊。」
平田打完招呼,就往呼喚他的女生們身邊走去。
不過,我感受到的異樣感隨著學生增加與時間經過,便逐漸淡去。
我從那裡得出了結論。
暗示著目前存在著挑戰這場考試的大組——應該可以看成這樣。
不是在為了保護誰,而是在為了踢掉誰的部分開始一致。
在教室里的學生只有十一名。假如除去平田是十名,那這十個人全部串通把批評票投給某人,光是這樣,那名目標人物就會處在危險領域裡。
成員是以池、山內為首的男生們。
還有跟池那些人也有點交流的女生們。
在場的人物都有作為大組勾結的可能性。
但奇妙的是,其中也有以惠為中心的組員。
惠還沒過來提出那種報告。
「早安。」
過了不久,堀北也來學校了。
堀北態度一如平常,但她看了四周一眼——
「……發生了什麼事?」
「你也感覺到了嗎?」
「嗯。有點讓人討厭的感覺呢。你好奇的話,要不要去問問他們本人?」
「不用了。所謂別惹事生非呢。」
至少這不是應該貿然確認的事。
『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我對很早就來學校的啟誠傳出這樣的訊息。
『不知道。不過,總覺得跟昨天很不一樣。』
啟誠似乎沒有了解到差異為何,但也聞出了那種味道。
『說不定形成了大組。同學們都出奇沉穩。』
這訊息是為了讓他察覺差異才寄出的。
收到這封訊息的啟誠看了周圍,然後又看了看我。
『確實如此。陰暗的氛圍明顯改變了。虧你注意得到。』
『朋友少的話,就會對周圍的變化很敏感。』
『假如形成十人以上的小組,他們就有可能在討論要踢下誰,對吧?』
『被盯上的學生會有相當大的危機。』
『是誰組成的小組呢……我們沒問題嗎?』
啟誠不安的心情透過訊息傳達了過來。
小組越是增加人數,為了湊人數,沒那麼親近的學生當然也會加入小組。要統率那些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因為教室里的人數逐漸增加,我暫時停止傳訊息。
後續在午休或放學後再聊就可以了。
午休。我在綾小路組裡閑聊。
說是閑聊,但大部分都跟追加考試有關。
第一個話題,當然就是早上的氣氛變化。
話題從啟誠說自己較早到校,而且有大組形成的跡象開始。
「……原來如此呢,今天的氣氛確實可能比昨天感覺更開朗。」
「但是,還只是……在猜測的階段吧?」
「是啊,也沒有大組形成的證據,也不一定真的有鎖定了某個人。」
完全是他從今早的情況這麼感受而已。
「總之,我們要跟誰刺探看看嗎?」
「不知道耶。要是選錯人,我們在調查的事情,應該也會傳到他們小組的領袖。要是變成那樣的話,目標人選恐怕也會轉而指向這組的某人。」
「只有這件事,是我想避免的。」啟誠說。
「畢竟沒受邀,就有沒受邀的理由吧。」
雖然這是極端,但假如有大組的話,就算叫目標以外的人加入也沒關係。
三十九人包圍一人,並逼到絕路才是理想的發展。
但實際上不太會變成那樣。
「例如說,我們之中有跟那個目標人物關係不錯的學生……之類的?」
波瑠加靜靜環顧小組進行推理。
「……或者……這當中有人被當成了目標人物。」
「別、別這樣啦,小波瑠加……」
愛里很害怕,但這未必是開玩笑就會解決的事。
「組成小組的動作,大概從第一天開始就有了。然後,應該是因為可以信任的夥伴逐漸增加,所以那些跡象才會在今天第三天就暴露出來了吧。」
啟誠那種推理也是正確的吧。以只花一天就增加夥伴來說,人數算很多。可以視為他們在加考公布的那天就行動了。
「如果他們還打算聚集夥伴,今天之內可能就會接觸我們之中的某個人。」
「假如是要把我們之中的誰當作目標呢?如果他們來威脅不合作就要讓人退學的話……那該怎麼辦?」
明人若無其事地對我們拋出重大的課題。
「當然是要以這個小組為優先啊。」
「例如說,即使結果是波瑠加你被盯上也一樣嗎?」
「這……可是,我不覺得我會不惜背叛夥伴也希望自己留在學校。要是他們來談這種事,我一定會去表示不滿。」
波瑠加有點害怕,但還是這樣回答了明人。
「我也一樣,我絕對不會背叛喲!」
愛里好像很不安,但還是用力地點頭。
「你呢,啟誠?」
沉默的啟誠遲了點,也說出自己坦率的想法。
「……基本上我也贊成波瑠加和愛里的意見。可是,實際上不會那麼天真。假如真的被盯上的話,在這場考試大概就沒辦法避免退學。說因為保護夥伴而被退學是很好聽……但一定會是件很難受的事情。」
「這……小清,你怎麼想?」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而來。
也為了讓想法統一,我在這邊應該先進行一定的誘導吧。
「我反對波瑠加那種去表達不滿的做法。」
「你這意思是,叫我們背叛夥伴加入大組嗎?」
「不是,幫忙對方的小組把我們的夥伴踢下當然免談。不過,表面上最好還是假裝服從。不謹慎地怒斥對方,表示不合作的行為並不是上策。」
我必須讓他們避免感情用事。
「假裝協助對方,觀察現在有多少人打算投下批評票,以及他們接下來打算邀請誰——我們有必要引出這部分的資訊。不是嗎?」
「……確實。」
剛才熱血起來的波瑠加恢複了冷靜。
要是順勢回絕對方,我們能獲得的資訊就會到此為止。
那個時間點,也會變得連對方盯上了誰都不知道。
「既然是匿名,就算假裝是夥伴,他們也不會知道當天誰把批評票投給誰。」
總之,實際上如何是可以矇混過去的。
「也就是說,那樣才會對夥伴好呢。」
我點頭。
「再說,從第一天悄悄擴展小組,第三天就擁有了相當的人數,統籌小組的主謀可能相當聰明。對方謹慎且大膽行事,還沒讓人鎖定誰是要被退學的人物。畢竟平田和堀北都沒發現大組的存在呢。」
堀北有稍微察覺,平田則似乎完全沒發現。
把就算走漏也不足為奇的情報封鎖在危險邊緣。
「沒有納入平田,應該是因為那傢伙對誰都會保持中立吧。假如貿然請求協助遭到反對的話,他可能就會打算讓大組解散。」
「總之,代表對方是可以想到那種事的人對吧。」
「你好厲害喔,清隆同學。連那種事都知道!」
愛里拍著手,就像在高興自己的事情一樣。
「的確啊。發現今早異常變化的也不是我,是清隆。」
「我說了吧?自己一個人久了,不知不覺連多餘的東西都看得出來。再說大組的存在並沒有公開,目前還在假說的階段。」
我們完全沒有大組是否真實存在的證據,就這樣進行著話題。
「有所警戒是最好的呢。」
「可是,我們都在聊讓人煩躁的話題。就沒有比較開朗的話題嗎?」
明人滑著手機,摻雜嘆息地這樣說著。
所有人都左右搖頭。
「感覺不管哪裡都不是時候聊那些話題。不久同學就會少了誰的事實被擺在眼前,原本可以享受的事情都不能享受了呢。」
就算夥伴之間串通,那些不安還是會一直隱隱悶著。
「這麼一想,我……就還是會很不安……」
「愛里,你又在說那種話。絕對沒問題啦。」
波瑠加為了不讓愛里不安,一面溫柔地拍拍她的頭,一面這樣說。
「可是……」
「硬要說的話,被女生討厭的我才比較難講呢。」
「可能吧。」
明人表示贊同並點頭,就被波瑠加狠狠地怒瞪。
「幹嘛啊?是你自己說的吧。」
「你不覺得有些事自己說沒關係,但被別人講就會覺得很討厭嗎?」
「……確實。」
明人在不由分說的正論前屈服。
看見這種樣子,愛里好像越來越失去信心了。
「小波瑠加既可愛又幽默,腦筋又很好……」
「不對不對……至少你不能說第一項吧。」
「乖乖。」雖然很傻眼,但她還是這樣安慰愛里。
「女生不用這麼擔心吧?男生里有太多顯眼的傢伙了。」
啟誠似乎打算安慰人,於是也這樣圓場。
「唉——不妙的是男生呢,如今就算裝認真也沒意義。」
「確實比起女生——欸,那個是平田同學,對吧?」
波瑠加有點疑惑地說道。大家都沿著她的視線前方看過去。
那裡確實有平田獨自消極走著路的身影。
他是個總是挺著腰桿、面帶笑容的男人。
但是就算說客套話,現在那張表情上也感受不到開朗的感覺。
「是因為他還是很在意這次考試嗎?」
「好像是呢。簡直判若兩人。」
兩人擔心地目送平田。
「明明自己就沒有被退學的擔憂。他背負太多責任了。」
「這次會有人被退學,明明就是無可避免的呢。」
他們以有點同情的眼光看著平田。
這時有封信件寄給了聽著這些話的我。
看來不是我可以無視的對象。
「抱歉,有人找我。」
「誰找你啊?」
感興趣的波瑠加一副覺得很有意思地看過來。
愛里也掛著不安的眼神看過來。
「是堀北。可能是有關這次考試的事。」
「啊——這樣啊。」
波瑠加一副領悟到什麼似的失去了興趣。
她可能是想起了堀北前幾天對龍園的糾纏。
我受大家目送,並離開了咖啡廳。
我被叫來的地點是與午休時間很不相稱的上學路。
這裡是途中的休息處。
若是春天或秋天倒還好,但這季節誰都不會喜歡來到外面。
「把你叫出來,真不好意思。」
「沒差。讓你在冷天氣下等人,我才不好意思。」
「沒關係。」
我碰面的對象是堀北。
但不是妹妹鈴音,而是哥哥學。
「……你好。」
橘微微地低下頭。
就算沒有任職學生會,橘還是一直跟隨在堀北身邊。
如今也不必多說,這會讓人感受到上下關係以外的情感。
以前橘對我的態度會再苛刻一點,今天卻有點客氣。
這是因為她對於落入南雲的陷阱、受過退學處分的事情難以忘懷嗎?
「追加的特別考試好像已經開始了呢。」
「消息真靈通啊。不過,那也馬上就會結束了。」
「已經有好幾個一年級找三年級商量了。不過,應該沒有可以具體幫上忙的三年級吧。」
「這果然是因為也沒有學長姐會借出人個人點數嗎?」
「應該很難吧?雖然有些特別考試會比照往年舉行,但學校基本上會一次編排三年以上的考試內容。這是為了不讓考試情報從在校生口中泄漏出去。」
就跟我想像的一樣,算是理所當然的發展吧。
「這次學校替我們三年級出的特別考試,個人點數的多寡應該就會是分出勝負的關鍵。我們沒有點數可以留給學弟妹。」
原來如此,所以橘的臉色才會那麼不好嗎?
她因為自己的失誤,讓班上籌出了兩千萬點的金額。
如果那是特別考試所需的軍費,就特別糟糕了吧。
「對不起,要是我再振作一點……」
橘因為自責而向堀北哥哥低頭。
「別做不必要的事。」
「啊,是、是的……」
她應該道歉過好幾次了吧,因此被堀北哥哥責備。
「你妹有找你嗎?」
「鈴音不會來找我。」
「這次的特別考試是前所未有的情況,需要一個可以給堀北建議的人。」
事實上她就正在著急,在那情況下甚至接觸了龍園。
雖然結果是遭到對方反擊。
「那你扛下那些職責就行了。」
「這是無法達成的商量呢,我跟堀北的個性不同。」
「你是說我就跟鈴音一樣?」
「至少比我像。」
「…………」
短暫的沉默。
「現在那傢伙應該被迫在今後的戰鬥方式上做出選擇。只有你才可以引導她。」
「就算是這樣,要抉擇的也是她自己。」
確實如此。這不是堀北哥哥應該促成的。
這原本就是堀北鈴音要判斷並決定的事情。
「所以,你把我叫出來有什麼事?」
在這寒冷天氣下長時間深談,對所有人來說都不是件理想的事情。
如果妹妹的話題不合他的胃口,那就讓我進入正題吧。
「這和南雲有關。我想先問問他在你那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動作。」
「這好像不是需要特地見面談的話題耶。」
「是我拜託他的。」
我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得知了安排這場面的理由。
「因為我想知道你被認可的理由。」
橘的眼神透出了不甘心。
不管契機是什麼,堀北哥哥會接受這件事,可能是因為他預計這會連結到橘的成長。
「我有被認可嗎?我大概只有對堀北哥哥做出失禮的事喔。」
「我知道。」
她答得這麼快速且明確,稍微刺痛了我的心。
「可是……我決定要試著稍微開闊視野。你擁有我看不見、足以被認可的能力。」
「你再次見到綾小路的感想是什麼?」
「老實說,我完全搞不懂。」
「我想也是。」
這段對話是怎樣。
似乎是因為氣氛輕鬆且奇怪,堀北哥哥也輕輕地笑了出來。
「很遺憾,要知道綾小路的真正價值,應該要在我們畢業之後了吧。」
「不,你們畢業後我也不會改變。」
「我也這樣覺得。」
不過,他居然會因為這樣而特地在這麼冷的天氣里把我叫出來。
唉,這也表示橘心裡的傷就是有那麼深吧。
「南雲對你很執著呢。他應該也沒打算搭理我吧?你就乾脆正面奉陪他一次。」
雖然這也无須要求快要可以在A班畢業的男人。
但南雲不論如何一定都會發動攻勢吧。
不對,說不定已經在行動了。
「……南雲同學最近在跟三年B班秘密聯絡。我覺得他們會跟合宿時一樣全面支持南雲。」
為了戰勝堀北哥哥,南雲說不定正在高舉著把他打下B班的目標。
「可怕的話題真是永無止盡,真想平穩地過日子。」
「為了一年級今後能平穩地過日子,不能就這樣放著南雲的問題不管。」
堀北哥哥很確定明年會發生嚴重的事態。
南雲該打倒的人物堀北哥哥不在的話,他就會肆意妄為地開始大鬧。
他是在說,要是到時候沒有使出對策,大家就會嘗到苦頭。
「我認為自己有盡己所能。」
總之,我先這麼回答了。
當晚,我沖完澡出來,發現手機有好幾通惠打來的電話。
她每隔一分鐘就打來,看得出來是件急事。
我隨便弄乾了頭髮,打算回電於是拿起了手機,不過因為惠自己馬上又打了過來,所以我就直接接起。
「喂?」
『啊,終於接通了……!』
「你好像很著急呢。」
『當然著急啊……發生很不得了的事情了,清隆。』
「很不得了的事情?」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人在主導……但你好像要被大家退學了。』
「是喔。」
『什、什麼是喔,你原本就知道嗎?』
「沒有,我是第一次聽說。我只有隱約知道會有某個人被當作攻擊目標。」
我真的是現在才知道那個人是我。
『你怎麼這麼冷靜?』
「你知道有多少人打算投給我嗎?」
『不知道耶……但就我感受到的,班上大約半數都已經贊成了。大家好像都被威脅要是把這件事告訴你,下次就會換成告密者成為攻擊目標。』
既然要陷害某人,當然就會做出一兩個那樣的威脅吧。
這樣啊,已經控制超過一半了嗎?
就算收到綾小路組的讚美票,並且讓惠投我一票,也只是在臨時抱佛腳。
「這樣好嗎?這樣你會被陷害喔。」
前提當然是我得四處宣揚是從惠那裡得知此事。
雖然不知對方是誰,但對方周旋得很巧妙。把特定人物選為目標並逼人退學的戰略本身很簡單,但選票還是沒辦法輕易聚集起來。因為說出要讓特定人士退學的人,基本上都會被當作是「邪惡」的。如果被正義感強烈的學生,或是與被指名學生親近的人聽見這件事,也會有大家反過來把主謀逼到退學的可能性。就算會對於裁決夥伴感到抗拒,對於裁決邪惡的抗拒感也會比較微弱。就是因為這樣,就連波瑠加跟明人那種比較尖酸的學生們,也沒有率先要我們來排除某人。我們頂多只在小組討論中提出人選,並所有人步調一致地投票。
把我當作目標的主謀,不害怕自己有成為退學對象的風險。
『你要想點辦法喔。與其這麼說,你應該有什麼辦法吧?』
「不知道耶。假如與半數同學為敵,就是很棘手的發展。」
就算我聚集合計十張左右的讚美票,也未必會脫離危機。
互相勾結的小組當然會把讚美票投給他們自己的夥伴。
我會背上充分的退學風險。
「謝謝你通知我。」
『不用謝啦……但說真的,你該怎麼辦啊?』
「該怎麼辦嗎?我接下來會思考。」
『你看起來很完美,卻還是少根筋呢,要是沒有我在,你可能什麼都沒察覺就輕易被退學了呢。』
「你就是為了這種時候而存在的。」
『啊,原來如此……』
就是因為確保了能掌握我無法得到的情報的人才,我才能像這樣知道自己的退學危機。
「我會再聯絡你。」
『嗯,我知道了。』
我結束跟惠的通話。
原本也想稍微聊聊下星期三月八日的事情,但現在就算了吧。
我有必要先調查為什麼我會變成目標。
「那麼——」
我握緊手機,慢慢動起腦筋。
聯絡誰的這部分,也會大幅左右我的未來呢。
我必須把盯上我的主謀,以及對方的手下排除在外。
話雖如此,就算跟派不上用場的人商量,狀況也不會好轉。
「……這麼一來……」
我沒有事前聯絡,就直接從通訊錄撥出一通電話。
先做完該做的事情吧。
不久過後,電話就接通了。
『怎麼了?』
堀北學以一如往常的語氣接起電話。
「關於這次的追加考試,我有事情要告訴你。內容還滿正經的。」
『等我一下。』
我聽見流水聲,等了十秒左右。
『我剛才在洗東西。因為這似乎不是可以用擴音聽的話題。』
「抱歉啊。」
『看來好像有什麼不妙的動作了呢。』
我白天有和堀北的哥哥見面。
他是從我沒在那時提出的這點發現的吧。
「我們班上有動作了。他們創了大組人馬,打算弄出特定的退學者。」
『從考試內容來看,形成大組是必然的。所以說,是誰被盯上?』
堀北哥哥恐怕是想起了妹妹的臉吧。
「是我。」
『這玩笑可不好笑呢。』
「我沒有在開玩笑,現在大約有一半的同學都同意對我投下批評票。」
『哦?』
「這是個大危機,所以我才想找你商量。」
『你的意思是說,即使是你,也對這場考試束手無策?』
「簡單來說沒錯。」
正確來講,所以我才會像這樣打算使出辦法。
『你希望我做什麼?我想我沒辦法幫上考試的忙。』
「嗯,我希望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向堀北哥哥提出某種商量。
根據他接不接受,我接下來的應對也會有所變化。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對你來說,應該也不是壞事。你只要把這次的事當作理由就可以了。」
『如果不這樣的話,這確實就是我無法接受的商量。』
「你不需要發揮前學生會長的權力,而且我也不是要你直接幫我。」
如果是堀北哥哥這種水準的學生,我就算不說出目的,他也會理解。
『不管你被班上的誰盯上,你原本都打算採取「那種方式」戰鬥呢。』
「嗯,不管怎樣,我原本都打算聯絡你。雖然我也可以在白天就告訴你……」
『那是因為橘也在場,對吧?』
我當然很清楚她不是那種會泄密的學生,但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什麼大危機啊?你根本就沒有陷入什麼危機。』
「這也得取決於明天。要是沒有你的協助,我就不得不強行採取動作。你也很清楚我站在檯面上不是上策吧?」
『……我知道了。那我明天行動吧。』
「真是幫了大忙。要是查到了主謀,我會聯絡你。」
我結束和堀北哥哥的通話,把手機插上充電線。
「先完成了第一步。」
我原本就打算在這場考試上執行某項戰略。
那是排除不必要學生的必要行為。
不過,如果是我自己被當成目標,我就有必要先提高那項戰略的「精準度」了吧。我決定接下來打給櫛田。
『晚安,綾小路同學。我就覺得今天可能會接到你的電話。』
「既然這樣,我可以當作你有掌握到狀況吧?」
『嗯,你現在似乎有危機呢。』
櫛田果然已經聽說了我是退學人選的情報。
『你不會說因為我們有合作關係,所以就希望我告訴你吧?要是我把這件事情泄漏出去,下次就會輪到我變成目標呢……』
這當然不是真正的理由吧。
『這件事情,你是從誰那裡聽說的呢?』
櫛田感興趣的在於我是從誰那裡獲得可能被退學的情報。
「是匿名人士。」
『哦——那告訴我一件事。那名匿名人士是怎麼說的啊?』
是怎麼說的嗎?
我保持沉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畢竟你很聰明呢,你認為這不能隨便說出來吧?』
「我沒有揣測出你的意圖。你想知道的是什麼?」
『例如說,像是對方說誰是主謀、集中了大概多少票。』
換句話說,那裡有著櫛田想知道的情報嗎?假設她告訴惠可能集中一半的票,卻告訴其他學生可能集中三分之一,光是這樣她就可以鎖定對象了。
『我們都在揣測對方的想法呢。』
「難道櫛田你就是主謀?」
『我不會做那種事喲。我在班上可是完全中立、和平的象徵耶。』
就算不是主謀,她似乎也處在很接近的位置。我接著說下去:
「是啊,如果你是主謀,就算你把堀北當作目標也不奇怪。」
『啊哈哈,對啊。即使知道找我商量是個風險也要來聯絡,就表示你一定正在傷腦筋吧……但你希望我怎麼做呢?』
「我想知道主謀是誰。」
『就算你如今知道了也無能為力?』
櫛田總會視情況做出臨機應變的應對。把她拉來我這邊並不困難。
「告訴我吧。」
『你還真坦率呢。可是我不能背叛朋友……開玩笑的啦。』
櫛田在電話的另一頭如小惡魔般地輕笑。
『不對,正確來說,或許說是就算想告訴你也不能告訴你才正確。』
「怎麼說?」
『這是個令人遺憾的通知,但因為知道主謀真面目的只有我呢。』
「……原來是這樣啊。」
『真不愧是綾小路同學,你好像懂了呢。』
決定班上要我退學的主謀,把櫛田選為第一個商量對象。
利用櫛田,讓她挑選跟我不親近的人物並且擴大規模。
如果是深受同學信賴的櫛田的請求,那些人也很難拒絕吧。
『如果是你的話,早晚都可以發現誰是主謀吧?所以我現在不告訴你也一樣呢。』
「不,如果不能從你那邊問出來,我大概會很辛苦。那也是對方想先隱瞞的部分吧?就是因為這樣,那個人才會把一切都託付給你吧?」
『真坦率啊。』
「因為是你的話,你大概已經看透了我的想法。」
我打算從櫛田那裡問出主謀的戰略算是猜對人選了。
但同時也不算是中獎。
「你居然會接受啊,這樣明明就會是在支持弄出退學者。」
『算是吧?雖然這對我來說會是周旋的難處,但就算我拒絕也會被對方認為得不到我的幫助吧?要是被四處宣揚找我商量,結果我卻沒幫對方,那我也會很傷腦筋。』
那確實是十分可以想像的情況。
『我也是經過苦澀的決斷後,才決定行動的。雖然我不希望你退學,但也無法辜負來拜託希望我幫忙的學生的信賴——就是這種情形了呢。後來,我也做了有點像是被人抓住弱點的演出,結果,背叛就會被當作攻擊目標的事情好像就傳了開來。』
如果是櫛田,即使如此還是可以貫徹中立吧。
但她刻意採取合作形式,這讓我很在意。
其中一個理由,恐怕也是要保護自己吧。要是貿然拒絕,也可能沒辦法加入那個主謀創下的小組。或者,她也有考慮到了反過來遭到怨恨,並嘗到反擊的可能性。既然這樣,就算要冒著一些危險,她還是會透過成為核心,轉為控制小組的那方。這樣這種情節就會成立。
櫛田這個人的自尊心極強,而且喜歡受人崇拜、吹捧,以及支配他人。是那種對於會對自己恭謙的人感到愉悅的類型。
『你了解我身處的情況嗎?我想幫也幫不了你。』
如果主謀的身份公開,這也會連結到櫛田的失態。
對方把櫛田利用得很巧妙呢。
「既然這樣,那我不可能硬是問出來了呢。抱歉啊,半夜打給你。」
『哦——你放棄得很乾脆呢。』
「我也不能讓你傷腦筋。而且這次的事情似乎不可能拜託你幫忙。」
『你認為不依靠我,就可以找到主謀嗎?』
「不知道耶,我沒信心。」
我在這邊要退後一步。退後一步,引誘櫛田上前。
假如她沒有上鉤,那也沒辦法。反正在我的戰略里,誰是主謀都沒有太大的關係。只是會比較容易進展得輕鬆一點。
『我該怎麼做呢?』
可是,櫛田沒有退步,而是停下腳步。
不對,她主動往前踏了出來。
『畢竟我跟你很要好呢。好啊,我就告訴你。』
如果是這樣,我就要在這邊止步。
「……你為什麼會改變主意?」
『應該是因為我想看看你會怎麼應對吧?不過,如果結果我會受害的話,我可不會原諒你喔。』
「我認為自己懂得分辨可不可以與誰為敵。」
『那就好。』櫛田這麼說完,總覺得她就輕輕地微笑了。
『是山內同學喲。』
她說出了暫定主謀的名字。
我會刻意說是暫定,是因為我還沒有材料斷定是否確實如此。
「這樣啊,是山內啊。」
『你不驚訝呢。』
「畢竟他是退學人選之一,就算主導行動也不足為奇。」
『……你滿意了嗎?』
櫛田說出試探我的發言。
「聽見主謀的名字後,我有些地方不能理解。你應該沒有傻到會被山內那種人操控。你應該有一堆方法可以巧妙地模糊帶過拒絕。特地隱瞞主謀並貫徹中介角色,還滿危險的吧?」
『那麼,為什麼我沒有拒絕呢?』
「像是因為發現真正的主謀不是山內,而是站在他身後的學生之類的。」
至今為止都一副樂在其中的櫛田稍微降低了音調。
『你連那些事情都知道了啊?』
「之前坂柳有來找過山內呢,難道就是這麼回事嗎?」
她在期末考前拜訪山內,在C班裡也成了話題。
我指出除了我和坂柳的交集之外,櫛田可能會接受的要素。
『那時我還真是嚇了一跳呢。嗯,沒錯喲。總覺得山內同學的背後跟著A班的坂柳同學呢。我想要避免與她為敵。』
「為什麼會知道他背後跟著坂柳呢?是山內這麼說的嗎?」
『沒有,山內同學徹底隱瞞,但你知道我的情報網有多麼廣吧?是A班的人告訴我的,說坂柳同學打算操控山內同學對C班做些什麼。』
這發展實在很漂亮。這麼一來,就應該把山內找上櫛田當作是坂柳下達的指示。A班的橋本對我和惠的些微關係有疑問。如果要不讓我知情並建立小組,就算他建議把惠排除在外也不足為奇。
不過既然如此,直到最後都不該把惠加入小組。這麼做的話,我大概再晚一點都不會發現自己被盯上吧。
『你被坂柳同學盯上是碰巧嗎?還是故意的?』
「誰知道?我認為自己和坂柳沒有那麼多交集,她可能是讓山內瞄準沒存在感的學生。」
『這樣啊。也是,你的狀況,除去堀北同學、須藤同學、佐藤同學,還有幸村同學他們那些成員,應該就沒有人不惜冒險也要告訴你了吧。』
然而,如果主謀是坂柳,事情就不一樣了。
坂柳為何特地來叫我暫緩這次的考試呢?
她不惜毀約也要來反將我一軍、把我打敗嗎?
在這裡對我動手,就代表著她必須做好我不會奉陪下次特別考試的覺悟。因為讓山內對我集中批評票,無疑會打破約定。總之,如果要牽強地說,那種形式就會是我們的約定本身是個謊言。
假裝把勝負留到下次,其實卻設下陷阱。
不對……就我來看,坂柳不是會這樣就接受的那類人。
既然這樣,我該如何理解這次的騷動呢?
「你真是幫了大忙,櫛田。」
『你要好好周旋,別被退學嘍。』
我結束通話,把手機丟到床上。
「不管她在打什麼歪主意,我要做的事情都一樣。」
既然知道主謀的存在,接下來就只要把這件事告訴堀北的哥哥,並請他巧妙安排。